第49章 踏上旅途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黑鴉鎮，連河水的流淌聲都顯得粘稠而遲緩。守衛所後門吱呀一聲輕響，三個人影悄無聲息地閃了出來。
雷恩背著鼓囊囊的行囊，裡面塞滿了昨天採購的物資，還有那本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古卷。艾莉被他用厚斗篷裹得嚴嚴實實，抱在懷裡。妹妹輕得像一片羽毛，即使在沉睡中，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連夢境都不得安寧。薇拉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她的藥劑箱和一個小包裹，腳步輕捷，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鎮子還在沉睡。只有遠處碼頭傳來守夜人單調的梆子聲，在潮濕的空氣里迴蕩。他們沿著背街的小巷穿行，避開主路。巷子兩側的房屋黑黢黢的，窗戶緊閉，像一隻只沉睡的眼睛。偶爾有野貓從垃圾堆旁竄過，發出窸窣的聲響。
薇拉昨天聯繫的馬車，就停在鎮子東邊岔路口的老橡樹下。那是一輛半舊的帶篷馬車，拉車的是一匹看起來還算健壯的栗色馱馬。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男人，裹著厚厚的舊大衣，蹲在車轅上抽著菸斗，一點火星在黑暗中明滅。看到他們走近，他默默站起身，接過薇拉遞過去的一個小錢袋，掂了掂，塞進懷裡，然後掀開了車篷的帘子。
「路上不太平，走小路，繞遠點，傍晚前能到溪木鎮。」車夫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說好了，只到溪木鎮。」
「嗯。」薇拉簡短地應了一聲，率先上了車。
雷恩抱著艾莉，小心地鑽進車廂。裡面空間不大，鋪著些乾草，散發著一股混合了霉味、馬匹和菸草的氣息。他將艾莉輕輕放在最裡面，用斗篷墊好，讓她靠著自己的行囊。薇拉坐在靠外的位置，藥劑箱放在手邊。
車夫收起踏腳板，放下帘子。片刻後，車身微微一震，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滾動聲，緩緩動了起來。
馬車駛離了岔路口，沿著一條被野草半掩的土路，向著東方灰濛濛的天際線駛去。黑鴉鎮低矮的輪廓很快被拋在身後，消失在漸濃的晨霧裡。
雷恩掀開車篷側面的一小塊布簾，向後望去。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鎮，此刻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一塊被隨意丟棄在河邊的灰色石頭。沒有留戀，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混雜著悲傷和釋然的複雜情緒壓在心頭。埃德加冰冷的墓碑，巴頓用力拍在他肩膀上的手，老瑪莎塞進他行囊里那些烤焦的麵餅……這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還有集市上那驚鴻一瞥的灰色袍角。
他放下布簾，車廂內重新陷入昏暗。艾莉在他身邊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雷恩立刻俯身，低聲問：「艾莉？醒了？」
艾莉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映著從布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顯得空洞而脆弱。她看了看雷恩，又轉動眼珠，看了看狹窄的車廂頂棚，和坐在對面的薇拉。
「哥哥……」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們在……哪裡？」
「在馬車上。」雷恩握住她冰涼的手，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們離開黑鴉鎮了，去一個更好的地方，那裡有能治好你的醫生。」
「離開……」艾莉重複著這個詞，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一點，雷恩連忙扶住她。「家……不要了嗎？」
「那裡不是家了，艾莉。」雷恩的聲音低沉下去，「以後……哥哥會給你一個新的家。」
艾莉似乎不太明白，但她向來信任雷恩。她點了點頭，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身體不自覺地往雷恩身邊靠了靠，尋找著熟悉的溫暖和安全感。過了一會兒，她又輕聲問：「薇拉姐姐也去嗎？」
「嗯，一起去。」薇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比平時柔和一些，「睡吧，艾莉。路還長，你需要休息。」
艾莉「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呼吸漸漸均勻。但她的手一直緊緊抓著雷恩的衣角，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單調聲響，以及馬蹄規律的嘚嘚聲。晨光逐漸透過布簾的縫隙，在車廂內投下幾道晃動的光斑。路況不太好，馬車不時顛簸一下。
薇拉從藥劑箱裡取出一個小皮囊，遞給雷恩。「給她喝一點，能讓她睡得安穩些，也能補充點體力。每次一小口就行。」
雷恩接過，小心地餵艾莉喝了幾口。藥水帶著淡淡的甜味和草藥氣息，艾莉順從地咽下，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你的傷怎麼樣？」薇拉問，目光落在雷恩的手臂上。那裡還纏著繃帶，是那晚在礦洞留下的舊傷。
「沒事了。」雷恩活動了一下手臂。傷口已經結痂，動作時只有些微的牽拉感。比起艾莉的狀況，這點傷實在不算什麼。
薇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她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但雷恩能感覺到，她的警覺並未放鬆，耳朵似乎微微動著，留意著車外的動靜。
馬車離開了黑鴉鎮周邊相對平坦的區域，開始進入起伏的丘陵地帶。道路兩旁出現了稀疏的樹林，大多是些低矮的橡樹和樺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幹在晨光中伸展著，顯得有些蕭索。空氣變得清冷起來，帶著泥土和腐爛落葉的味道。
雷恩也靠著車廂壁，看著對面薇拉沉靜的側臉。這個神秘的女鍊金師，為什麼會選擇跟他們一起離開？真的只是為了沉船之淵可能存在的鍊金材料嗎？她似乎知道很多關於古卷、關於守夜人、甚至關於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威脅的事情。但她不說，雷恩也不問。每個人都有秘密，就像他懷裡的古卷一樣。現在，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這就夠了。
艾莉又動了一下，含糊地說了句夢話。雷恩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母親哄他們睡覺時那樣。母親的面容在記憶里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記得那雙溫暖的手和哼唱的、不成調的歌謠。父親更是只剩下一個高大沉默的背影。如今，只剩下他和艾莉了。
他必須保護好她。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和堅定。
時間在車輪聲中緩緩流逝。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將金色的光線灑進車廂。氣溫回升了一些。車外開始傳來鳥鳴聲，偶爾還有小動物竄過草叢的窸窣聲。
薇拉睜開了眼睛，從包裹里拿出一些乾糧——硬麵包和燻肉乾，分給雷恩一些。「中午就不停了，湊合吃點。傍晚到溪木鎮再好好休息。」
兩人沉默地吃著。麵包很硬，肉乾也很咸，但能補充體力。雷恩吃得很慢，一邊留意著艾莉的情況。她睡得很沉，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
「你覺得，」雷恩咽下最後一口麵包，低聲開口，「昨天集市上……真的是他們的人嗎？」
薇拉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看向他。「不確定。但小心無大錯。」她喝了口水，「到了溪木鎮，我們換乘，走另一條路進山。車夫只知道我們去溪木鎮，後面的路，我們自己走。」
「你認識路？」
「研究過地圖。」薇拉簡短地說，「墜星山脈外圍有幾條獵人和採藥人走的小道，雖然難走，但相對隱蔽。而且……」她頓了頓，「我們需要熟悉山地環境，為以後可能去沉船之淵做準備。」
雷恩點點頭。薇拉總是考慮得很周全。
馬車繼續前行，道路變得更加崎嶇。坡度時緩時陡，車輪不時碾過突出的石塊，車廂劇烈搖晃。艾莉被顛得微微皺眉，雷恩不得不儘量穩住她的身體。薇拉則抓緊了車廂邊緣的木板。
中午過後，他們進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的森林。樹木高大起來，樹冠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林間光線也變得昏暗。道路幾乎被落葉覆蓋，只能依稀辨認出車轍的痕跡。周圍安靜得有些異樣，連鳥鳴聲都稀少了許多。
車夫在外頭咒罵了一句什麼，大概是抱怨路難走。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雷恩的心漸漸提了起來。這種環境，太適合伏擊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短刀。薇拉也坐直了身體，手悄悄探進了藥劑箱的側袋。
艾莉似乎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不安地動了動，但沒有醒來。
馬車又向前行駛了一段，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空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周圍是密集的樹幹。
就在這時，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慣性讓車廂里的三人都向前傾了一下。
「怎麼了？」薇拉立刻低聲問，手已經從藥劑箱裡抽了出來，握著一個小皮袋。
外面沒有立刻傳來車夫的回答。
雷恩輕輕將艾莉放平，讓她靠在行囊上，然後緩緩挪到車廂門帘邊，小心地掀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車夫僵在車轅上，握著韁繩的手有些發白。馱馬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上的落葉。
馬車前方，大約十步開外的路中央，站著兩個人。
他們穿著陳舊的皮甲，腰間掛著長劍，手裡還拎著伐木斧似的厚重砍刀。兩人都是三十歲上下的壯漢，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混雜著貪婪和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他們站在那裡，正好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左邊那個臉上有疤的壯漢啐了一口唾沫，粗聲粗氣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刺耳：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這兒過，留下買路財。老規矩，車、馬、行李，還有……」他的目光越過車夫，落在微微掀開的車篷帘子上，笑容變得猥瑣起來，「車裡的人，都下來讓爺們瞧瞧。」
雷恩背著鼓囊囊的行囊，裡面塞滿了昨天採購的物資，還有那本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古卷。艾莉被他用厚斗篷裹得嚴嚴實實，抱在懷裡。妹妹輕得像一片羽毛，即使在沉睡中，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連夢境都不得安寧。薇拉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她的藥劑箱和一個小包裹，腳步輕捷，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鎮子還在沉睡。只有遠處碼頭傳來守夜人單調的梆子聲，在潮濕的空氣里迴蕩。他們沿著背街的小巷穿行，避開主路。巷子兩側的房屋黑黢黢的，窗戶緊閉，像一隻只沉睡的眼睛。偶爾有野貓從垃圾堆旁竄過，發出窸窣的聲響。
薇拉昨天聯繫的馬車，就停在鎮子東邊岔路口的老橡樹下。那是一輛半舊的帶篷馬車，拉車的是一匹看起來還算健壯的栗色馱馬。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男人，裹著厚厚的舊大衣，蹲在車轅上抽著菸斗，一點火星在黑暗中明滅。看到他們走近，他默默站起身，接過薇拉遞過去的一個小錢袋，掂了掂，塞進懷裡，然後掀開了車篷的帘子。
「路上不太平，走小路，繞遠點，傍晚前能到溪木鎮。」車夫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說好了，只到溪木鎮。」
「嗯。」薇拉簡短地應了一聲，率先上了車。
雷恩抱著艾莉，小心地鑽進車廂。裡面空間不大，鋪著些乾草，散發著一股混合了霉味、馬匹和菸草的氣息。他將艾莉輕輕放在最裡面，用斗篷墊好，讓她靠著自己的行囊。薇拉坐在靠外的位置，藥劑箱放在手邊。
車夫收起踏腳板，放下帘子。片刻後，車身微微一震，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滾動聲，緩緩動了起來。
馬車駛離了岔路口，沿著一條被野草半掩的土路，向著東方灰濛濛的天際線駛去。黑鴉鎮低矮的輪廓很快被拋在身後，消失在漸濃的晨霧裡。
雷恩掀開車篷側面的一小塊布簾，向後望去。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鎮，此刻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一塊被隨意丟棄在河邊的灰色石頭。沒有留戀，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混雜著悲傷和釋然的複雜情緒壓在心頭。埃德加冰冷的墓碑，巴頓用力拍在他肩膀上的手，老瑪莎塞進他行囊里那些烤焦的麵餅……這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還有集市上那驚鴻一瞥的灰色袍角。
他放下布簾，車廂內重新陷入昏暗。艾莉在他身邊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雷恩立刻俯身，低聲問：「艾莉？醒了？」
艾莉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映著從布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顯得空洞而脆弱。她看了看雷恩，又轉動眼珠，看了看狹窄的車廂頂棚，和坐在對面的薇拉。
「哥哥……」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們在……哪裡？」
「在馬車上。」雷恩握住她冰涼的手，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們離開黑鴉鎮了，去一個更好的地方，那裡有能治好你的醫生。」
「離開……」艾莉重複著這個詞，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一點，雷恩連忙扶住她。「家……不要了嗎？」
「那裡不是家了，艾莉。」雷恩的聲音低沉下去，「以後……哥哥會給你一個新的家。」
艾莉似乎不太明白，但她向來信任雷恩。她點了點頭，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身體不自覺地往雷恩身邊靠了靠，尋找著熟悉的溫暖和安全感。過了一會兒，她又輕聲問：「薇拉姐姐也去嗎？」
「嗯，一起去。」薇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比平時柔和一些，「睡吧，艾莉。路還長，你需要休息。」
艾莉「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呼吸漸漸均勻。但她的手一直緊緊抓著雷恩的衣角，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單調聲響，以及馬蹄規律的嘚嘚聲。晨光逐漸透過布簾的縫隙，在車廂內投下幾道晃動的光斑。路況不太好，馬車不時顛簸一下。
薇拉從藥劑箱裡取出一個小皮囊，遞給雷恩。「給她喝一點，能讓她睡得安穩些，也能補充點體力。每次一小口就行。」
雷恩接過，小心地餵艾莉喝了幾口。藥水帶著淡淡的甜味和草藥氣息，艾莉順從地咽下，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你的傷怎麼樣？」薇拉問，目光落在雷恩的手臂上。那裡還纏著繃帶，是那晚在礦洞留下的舊傷。
「沒事了。」雷恩活動了一下手臂。傷口已經結痂，動作時只有些微的牽拉感。比起艾莉的狀況，這點傷實在不算什麼。
薇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她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但雷恩能感覺到，她的警覺並未放鬆，耳朵似乎微微動著，留意著車外的動靜。
馬車離開了黑鴉鎮周邊相對平坦的區域，開始進入起伏的丘陵地帶。道路兩旁出現了稀疏的樹林，大多是些低矮的橡樹和樺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幹在晨光中伸展著，顯得有些蕭索。空氣變得清冷起來，帶著泥土和腐爛落葉的味道。
雷恩也靠著車廂壁，看著對面薇拉沉靜的側臉。這個神秘的女鍊金師，為什麼會選擇跟他們一起離開？真的只是為了沉船之淵可能存在的鍊金材料嗎？她似乎知道很多關於古卷、關於守夜人、甚至關於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威脅的事情。但她不說，雷恩也不問。每個人都有秘密，就像他懷裡的古卷一樣。現在，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這就夠了。
艾莉又動了一下，含糊地說了句夢話。雷恩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母親哄他們睡覺時那樣。母親的面容在記憶里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記得那雙溫暖的手和哼唱的、不成調的歌謠。父親更是只剩下一個高大沉默的背影。如今，只剩下他和艾莉了。
他必須保護好她。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和堅定。
時間在車輪聲中緩緩流逝。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將金色的光線灑進車廂。氣溫回升了一些。車外開始傳來鳥鳴聲，偶爾還有小動物竄過草叢的窸窣聲。
薇拉睜開了眼睛，從包裹里拿出一些乾糧——硬麵包和燻肉乾，分給雷恩一些。「中午就不停了，湊合吃點。傍晚到溪木鎮再好好休息。」
兩人沉默地吃著。麵包很硬，肉乾也很咸，但能補充體力。雷恩吃得很慢，一邊留意著艾莉的情況。她睡得很沉，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
「你覺得，」雷恩咽下最後一口麵包，低聲開口，「昨天集市上……真的是他們的人嗎？」
薇拉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看向他。「不確定。但小心無大錯。」她喝了口水，「到了溪木鎮，我們換乘，走另一條路進山。車夫只知道我們去溪木鎮，後面的路，我們自己走。」
「你認識路？」
「研究過地圖。」薇拉簡短地說，「墜星山脈外圍有幾條獵人和採藥人走的小道，雖然難走，但相對隱蔽。而且……」她頓了頓，「我們需要熟悉山地環境，為以後可能去沉船之淵做準備。」
雷恩點點頭。薇拉總是考慮得很周全。
馬車繼續前行，道路變得更加崎嶇。坡度時緩時陡，車輪不時碾過突出的石塊，車廂劇烈搖晃。艾莉被顛得微微皺眉，雷恩不得不儘量穩住她的身體。薇拉則抓緊了車廂邊緣的木板。
中午過後，他們進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的森林。樹木高大起來，樹冠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林間光線也變得昏暗。道路幾乎被落葉覆蓋，只能依稀辨認出車轍的痕跡。周圍安靜得有些異樣，連鳥鳴聲都稀少了許多。
車夫在外頭咒罵了一句什麼，大概是抱怨路難走。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雷恩的心漸漸提了起來。這種環境，太適合伏擊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短刀。薇拉也坐直了身體，手悄悄探進了藥劑箱的側袋。
艾莉似乎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不安地動了動，但沒有醒來。
馬車又向前行駛了一段，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空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周圍是密集的樹幹。
就在這時，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慣性讓車廂里的三人都向前傾了一下。
「怎麼了？」薇拉立刻低聲問，手已經從藥劑箱裡抽了出來，握著一個小皮袋。
外面沒有立刻傳來車夫的回答。
雷恩輕輕將艾莉放平，讓她靠在行囊上，然後緩緩挪到車廂門帘邊，小心地掀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車夫僵在車轅上，握著韁繩的手有些發白。馱馬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上的落葉。
馬車前方，大約十步開外的路中央，站著兩個人。
他們穿著陳舊的皮甲，腰間掛著長劍，手裡還拎著伐木斧似的厚重砍刀。兩人都是三十歲上下的壯漢，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混雜著貪婪和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他們站在那裡，正好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左邊那個臉上有疤的壯漢啐了一口唾沫，粗聲粗氣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刺耳：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這兒過，留下買路財。老規矩，車、馬、行李，還有……」他的目光越過車夫，落在微微掀開的車篷帘子上，笑容變得猥瑣起來，「車裡的人，都下來讓爺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