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每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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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這樣,」鹿久看著已然長大成人的兒子,心中感慨,「你對我坦誠一切,你的所作所為,我也對你和盤托出。」

  「這不可能,你心知肚明。」

  「那便等價交換,一問一答。你告訴我一件你的事,我便告訴你一件我的事,價值對等。」

  「你先開口。」

  「不如來一局將棋,贏的人,可以選擇後說。」鹿久本不必如此。父子之間,何須像兩名想要合作卻又互相提防的異國忍者一般,用情報做交易?這本該是自然而然的傾訴,毫無附加條件。

  鹿丸的神情滿是落寞,鹿久想,自己此刻的模樣,大抵也是如此。這一切,終究是他的錯,是他先開啟了這所有的秘密與謊言。倘若當初他能對鹿丸坦誠,或許兒子如今也會更願意與他分享。如今,想要重拾彼此的信任,註定是一場艱難的跋涉。

  「我們真的要這樣嗎?隔壁的山中一族,已是分崩離析,我們卻在這裡,用一盤棋決定命運。」

  鹿久看著兒子眼下的烏青,那抹青色與自己的如出一轍,而自己的這雙眼睛,早已熬了數十年。這一幕,狠狠刺痛了他的心。鹿丸終究還是個孩子——即便他總裝作一副成熟的模樣——本不該在這個年紀,背負如此多的重擔。他在鹿丸這個年紀,還在睡到正午才起,琢磨著如何躲開吉乃的嘮叨——

  好吧,這一點時至今日也未曾改變,但關鍵在於,鹿丸的天賦與努力,非但沒有得到回報,反而備受煎熬,這實在太過不公。

  「罷了,不說這個了。」鹿久低聲道,拿起亥一的那份報告,「拿著吧,都給你。你不必告訴我你私下的所作所為,只是……」

  就在這時,鹿丸也脫口而出:「那段時間我無法訓練,閒得發慌。小隊的夥伴又都受了傷,我不想再做那個任人宰割的笨蛋。於是我建立了自己的情報網,一直運作到現在,從這裡,到丹生町,再到井野的八卦專欄賣到的每一個地方,無處不在。」他嘆了口氣。

  「那曉組織,還有團藏……呢?」鹿久追問。

  「上忍酒吧里的流言,關於曉組織的部分,含糊不清,只知道這個恐怖組織只有十來個人。而除了三代目自己,大多數人早已記不清火影那一代人的任何事了。」鹿丸抬頭,懇求地看著他,「可倘若我們共享彼此的情報,定能做得更好。求你了,父親。井野現在已是一族之長,合理推諉再也保護不了我,保護不了井野,也保護不了鳴人了。我們都身處險境,你不可能永遠護著我們,也不能讓我變得軟弱。保護我最好的方式,就是教我如何自保——」

  「是教你自保,還是任由你一次次奔赴險境,只因——」

  「倘若我不去主動尋找危險,危險便會找上門來。至少主動出擊,我能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無論是來自敵人的,還是來自你的。我能幫上忙的,父親,我保證。」

  「你當時還只是個孩子。」鹿久解釋道,「你剛進忍者學校沒多久,卻已展露了驚人的天賦。志村團藏想要你,鹿丸,就像他想要山中風,想要油女志乃一樣——」

  鹿丸愣住了:「……我一直懷疑你牽涉其中,卻沒想到,你的網,鋪得這麼大。」

  「你不也一樣。」但凡想要在有限的時間和資源里,拉攏特定的盟友,都會自然而然地瞄準各大勢力集團,這一點,他和團藏都心知肚明。與其拉攏那些對高層謀劃一無所知的普通忍者,不如掌控各大忍族的力量。相比之下,那些普通的底層忍者,還有各個村子都數不勝數的、靠著權限才得以接手本應由平民處理的工作的平庸中忍文書,不過是最底層的渣滓。

  鹿丸選擇拉攏這些被忽視、被遺忘、看似毫無用處的人,只因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想要參與成年人的博弈,便只能從這些剩餘的人群入手。

  對於擁有團藏和他這般權力與權限的人而言,這些人毫無價值。可對於一個始終被蒙在鼓裡的孩子來說,能掌控木葉的官僚體系,已然是一個絕佳的開始。

  而鹿丸從這個「絕佳的開始」起,所獲得的一切,早已遠超「有用」的範疇。

  鹿久唯有慶幸,兒子站在自己這邊。可不知為何,這種依賴運氣的感覺,讓他滿心不安。

  ……

  奈良族地

  我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我從來沒法對父親生太久的氣。這無關誰對誰錯,只是出於現實考量——憤怒會擾亂正常的思考和謀劃,百害而無一利。我總不能直接衝到志村團藏、火影,或是任何幕後主使面前,當面揭穿他們的所作所為,不是嗎?

  「說真的?」我追問,「油女志乃也被盯上了?」

  「是他。不過他沒被帶走,他們選了他的堂弟,油女取根。說是去接受『秘密訓練』,可這意味著就算我們找到他,他也不再是我們的人,而是志村團藏的了。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變成那樣?怎能坐視這樣的事落在你頭上?那時我還年輕,剛成為父親,只想拼盡全力保護我的家人。現在也一樣。從他盯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別無選擇,只能與他為敵——更何況,他本就永遠成不了我的朋友。」

  「還有多少人?」

  「嗯?」

  「你提到了油女志微,還有誰牽涉其中?山中亥一顯然是一個,我猜秋道丁座也是。」我指著那份宇智波的調查報告,「你這盤棋里,還拉了多少人入局?」

  「犬冢爪。我還希望能說動日向日足——」

  我倒吸一口涼氣:「木葉所有的忍族——」

  「這正是我的目標。」我瞬間明白了緣由。木葉的勢力平衡本就脆弱至極。火影自然手握最高指揮權,但各大忍族也擁有不小的話語權,即便是千手、宇智波這類近乎凋零的族群也不例外。更何況,火影還要聽命於大名。而志村團藏……他就像是搖搖欲墜的三角架上多出來的那根支柱,一股看似不可或缺,實則本就不該存在的強大力量。

  「所以到頭來還是沒用?」我輕聲問,「我們費盡心機,滿口謊言,在背後籌謀了這麼多,可偏偏在最需要力量的時候,還是功虧一簣?」

  父親搖了搖頭,再次把那份宇智波的卷宗推到我面前:「先看看這個。」

  「這是亥一去世前交給你的最後東西?」我問,他點了點頭。「在此之前,我懷疑的對象只有兩個——要麼是曉組織單獨行動,他們里有擅長快速搜集情報的成員;要麼就是我愛羅的姐姐。」

  「是啊,我聽說手鞠正在用行動證明,她是個極其激進的風影。」父親笑了笑。還好,之前為了文書的事向各路神明祈禱,看來是靈驗了。「只可惜,這意味著對付她,以往的所有規則都不再適用。」

  木葉

  在搬去木葉的那幾周里,我愛羅每夜都會做夢,夢見自己到了木葉後能做的種種事情。交新朋友,遇見不討厭自己的人,找到更多有意思的事……他曾滿懷憧憬,將希望拉滿。木葉本該是陽光明媚、充滿歡樂的完美之地,他本該住進亥一的家裡,日日和大家相處,交許許多多不討厭他、不知道他是個怪物的朋友。可亥一的女兒和她的隊友,偏偏看到了真實的他,看到了他的本性。天啊,她現在一定恨透了自己吧,因為亥一是為了保護他才死的,她或許還覺得是他害死了亥一——畢竟我愛羅本就是這樣的人,只會不停殺戮,讓亥一失望了。

  他終究沒能住進山中家。木葉把他安排到了另一個地方。這裡環境不錯,溫馨舒適,比他之前待過的囚室好上太多。有個叫自來也的老頭偶爾會來看他,這人嗜酒如命,還總說些關於女人的話,我愛羅怎麼也聽不懂。

  除此之外,我愛羅很少見到其他人。伊比喜會常來探望,我愛羅很喜歡他,這是他在木葉唯一熟悉的人。還有個叫三太夫的男人,長得有點像亥一,只是頭髮是紅色的。他告訴我愛羅,他的狀況沒什麼問題,除非自己願意,否則不用再接受太多心理治療。

  可我愛羅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看到亥一死去的那一刻,他的狀態徹底崩潰了——他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幕帶來的衝擊實在太大。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再從頭接受心理治療?可亥一已經不在了,誰又能來幫他呢?

  過了好幾天,他才終於鼓起勇氣問出口:「他們……還好嗎?」

  伊比喜用鉛筆尾端敲了敲桌上的文件:「山中井野正忙著處理族中事務,她現在是山中族的新任族長了。她的隊友們……也在陪她熬過這段艱難的日子。別擔心,他們沒忘記你。」

  我愛羅的心頭一沉,卻還是強壓下失落。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沒資格去打擾。他們相識多年,自然比自己重要得多。可這份失落,還是鑽心的疼。亥一總跟他說起自己的家人,我愛羅也愛聽那些故事。他本以為,山中家該是熱熱鬧鬧、充滿生機的,就像亥一本人那樣(一大家人永遠有說不完的話,這個想法曾讓我愛羅無比好奇),而不是被死亡的陰霾籠罩。如果換作是他,恐怕也不願見到自己這張臉吧。

  這本該是他的第二次機會,一個全新的開始,可他卻搞砸了一切。他無比想和他們說話,卻又不敢面對那必然的拒絕——現在,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怪物了。

  「那其他人呢?」

  「當時在場的另一支隊伍,阿斯瑪班——他們的上忍隊長是火影的兒子,其他成員也都是木葉四大名門中三族的繼承人。」伊比喜解釋道,「我們已經為你準備了相應的偽裝和說辭,你不用擔心秘密泄露。在外人看來,你只是……」

  伊比喜話音一頓。我愛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讓他接話。他機械地背誦道:「我是在火之國邊境長大的孤兒,母親早逝,出生後就沒見過父親,母親也一樣——很多忍者會路過我們村子,尤其是木葉的忍者,她……總之,火影大人好心收留了我。」

  「和其他人一樣。」

  「和其他人一樣。」我愛羅重複道。戰亂孤兒本就隨處可見,沒人會對這樣的孩子多看兩眼。更何況,這份說辭里的每一句話,嚴格來說都不是謊言——只是語序的編排刻意誤導了他人而已。

  伊比喜笑了:「你看,很快就上手了。除了我們這些人,沒人會知道你是人柱力,而我們都會守口如瓶的。」

  我愛羅撓了撓臉。戴上假眉毛,遮住額頭上的紋身,頭髮也染成了暗淡的棕色,他看起來判若兩人。這樣的裝扮讓他很不自在,卻又必不可少——只因他的存在,就可能引發軒然大波,甚至挑起戰爭。「所以,我就要這樣一直騙下去嗎?」我愛羅難過地問。

  「就當是省略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就好。所有人都會這麼做,守護自己的私人生活,從來都不是什麼罪過。」

  自來也偶爾會帶他去醫院,見一位叫綱手的女士。他在候診室里對著來來往往的護士練習那些說辭時,她們也只是用對待陌生外鄉人的禮貌態度回應他,沒人像亥一那樣,主動向他伸出友誼之手。或許是最近的變故讓她們自顧不暇,沒心思關注他;又或許,亥一本就是他們之中最特別的那一個。我愛羅無從得知。此時此刻,他最大的奢望,不過是能和大家維持表面的同伴之誼,像木葉這個大家庭里的同事一樣,並肩共事。

  木葉……他在這裡,究竟算什麼?他真的屬於這裡嗎?亥一曾向他保證,木葉會比砂隱更接納他。確實,這裡的人還沒有唾棄他——至少現在還沒有——可這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做過什麼。一旦真相敗露,他們一定會轉身拋棄他的。

  他的內心依舊迷茫。於木葉而言,他只是個格格不入的外鄉人。他只來過這裡一次,還是為了那場糟糕透頂的中忍考試。他想,這裡沒人會記得他吧,畢竟他從未參加過公開比試,也從未主動和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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