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黎明
樹幹上的樹皮被剝得一乾二淨，像海邊的懸崖一樣被風沙打磨得光滑。
中心是鳴人。
鳴人，和橙色。
橙色，無處不在。
橙色？
卡卡西的脈搏飆升，胃裡一陣翻湧。不，不，不，不，不，這不可能，不要連他也——
阿斯瑪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喂，冷靜點。是不同色調的橙色，卡卡西。放鬆，仔細看。」
橙色，橙色，橙色——
但這橙色不是九尾的。它不是惡意的霓虹烈焰，而是一種平靜、溫暖的光芒，像冬夜壁爐里的火。這是火影山上升起的黎明的顏色，是水門和玖辛奈那熾熱而無條件的愛交織在一起的顏色。它從頭到腳包裹著鳴人，延伸到他的手臂上，灼燒著空氣和大地，每一處都散發著力量。它們像攀爬的藤蔓一樣纏繞著一尾狸貓，不，不是藤蔓，它們是——
「……哦。」卡卡西輕聲說。
「我穿越沙漠和海洋只為找到你。」它們吟唱著，每一個和弦都讓一尾不屈的仇恨平息。「我也感受過你的悲傷和憤怒。你的眼淚是我的眼淚，你的噩夢是我的夢境，你的血是我的血；我們是兄弟，你和我。」
鎖鏈。
查克拉鎖鏈。
由渦潮隱村永恆漂泊的靈魂最深處鍛造而成。
「丟棄別人插在你身上的匕首。收回你插在別人身上的刀刃。放下你藏在自己心中的雙刃劍。」
在那一刻，世界上所有冰冷堅硬的數學邏輯都顯得如此渺小和無用，被純粹的情感力量所淹沒——那是——卡卡西無法——他無法——
「儘管沙漠的夜晚寒冷黑暗，但明天總會有新的黎明。」
「因為我是漩渦的潮汐，永遠再次升起。」
「因為我是漩渦鳴人。」鳴人低語道，他的聲音像一百萬吟唱的幽靈一樣輕柔，數不勝數，令人驚嘆。「你是誰？」
真有趣。他以前也有過覺得自己渺小和無用的時候。覺得無論自己做什麼都無濟於事。覺得無論怎麼努力，都保護不了自己在乎的人。這總是讓他感到非常、非常糟糕。
然而，在這裡，不知何故，他覺得無比美好。他知道自己不是獨自漂浮在宇宙中，而是作為更偉大事物的一部分存在……
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知道你想成為誰，沙漠的我愛羅，也知道你是誰。」
「這不是真正的你。」
毒藥退去了，沙浪消失了，怪物消散了，露出了一個和他們所有人一樣疲憊、恐懼的小男孩。
我愛羅坐下來，開始哭泣。
當雛田看到山中亥一不再給他們的小隊發消息的原因時，一股冰冷、黏膩的失望爬上了她的脊背。
丁次走上前，臉上帶著疑問。雛田被迫搖了搖頭。這是全世界通用的信號。每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死了。他們來得太晚了，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是個醫生，不是魔術師。她能把人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但一旦他們越過了那條線，她就無法讓他們復活。救不了一個重傷的人，和……完全無能為力，這兩者是不同的。對一個醫生來說，這兩者同樣令人悲傷——有機會拯救生命卻失敗了，或者甚至連機會都沒有。
「要是我沒有蠢到受傷就好了。」她責備自己，「我本該救他的，而不是救我自己。」她詛咒自己那在最需要的時候罷工的愚蠢身體。山中亥一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她的幫助，可她卻沒能做到——
當他們檢查飛段布滿沙子的屍體時，雛田突然有了一個非常病態的想法，然後立刻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然後她聳了聳肩；她正在接受成為一名醫生的訓練。她經常處理內臟、疾病、黏糊糊的東西和死亡。病態是工作的一部分，收集飛段的遺體進行研究，從長遠來看利大於弊。
就在這時，一個和她同齡的男孩——這場流血事件都是為了他——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你好。我叫……我愛羅。」他說，仿佛在讀卡片，對自己的身份感到不確定。
雛田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然後試探性地走近他。她完全知道他可能不穩定，可能會突然攻擊她。她剛才看到了他的憤怒，幸好是針對他們共同的敵人，但現在敵人已經消失了，下一個很可能就是她。作為一名醫生，她總是被教導要謹慎行事。「你還好嗎？」
「亥一。他——都是我的錯。」我愛羅輕聲說，「那些人是沖我來的，他們因為我傷害了你們所有人，然後亥一——他——他——都是因為我——」
「不，別這麼說。」雛田輕聲說，「這不是你的錯。永遠不是你的錯。是那些壞透了的人選擇攻擊你——」這再次印證了她作為士兵、醫生和人類學到的古老法則：沒有人是不朽的。任何人都可能死亡。在任何時候。「我是這裡的醫療忍者。」她補充道，「如果這是你的錯，那也是我的錯。」
雛田又看了一眼山中亥一毫無生氣的身體，它仍然躺在地上，漸漸冰冷。敵人或朋友，忍者或平民，男人、女人或孩子：任何人都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死亡。任何人。
丁次看起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從他腳下被抽走了。雛田知道為什麼。儘管豬鹿蝶在這一代已經不再是一個正式的小隊，但他們仍然很親密。山中亥一是——是——秋道丁座的好朋友；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他在名義上也是丁次的叔叔。而且，不僅僅是丁次。山中亥一在木葉很受歡迎；就連日向日足對他也很少像對大多數人那樣說負面的話。
「他……」丁次開口道。
「……我們到達的時候，他已經超出我的幫助範圍了。」她輕聲說。
這個人不僅僅是木葉的忍者。他是她個人認識的人。她的朋友認識的人。丁次。鹿丸。井野。鳴人。戰爭終於來到了他們的家門口。而且——
「哦，天啊。」鳴人輕聲說，「我們該怎麼告訴井野？」
就在這時，井野醒了過來。
「告訴我什麼？」
……
火之國
他真想縱身躍起大喊大叫，告訴所有人一切都會好起來，說自己是漩渦鳴人，是古往今來最頂尖的忍者，能為大家擺平所有事，易如反掌。
可他終究沒有這麼做。
因為他是漩渦鳴人，而鳴人向來信守承諾，這意味著他絕不會隨口許下自己做不到的諾言。
傳說中，六道仙人是世上首個天生擁有查克拉的人——他宛若神明——可即便是他，也無法解決所有難題、拯救每一個人，甚至無法終結所有戰亂、消弭一切苦難。或許他本有能力做到，可那樣便會剝奪人們的選擇。因為苦難的根源，有一半本就源於人類自身，而非周遭的一切。哪怕世間再無戰亂、饑荒與病痛，人人都能擁有所求的一切甚至更多，世界也不會盡善盡美。人們依舊會爭執、會憤怒、會悲傷，這是身為人類的權利。可一旦有人將自身的痛苦施加於人，拉著旁人一同沉淪，只為讓自己心裡好過，一切就都變了味。
鳴人不願相信人生來就帶著惡意、生性刻薄甚至邪惡，畢竟嬰兒本就天真純粹。但人會做出自己的選擇，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兩個立場不同卻都秉持本心的人，依舊可能針鋒相對。悲傷與憤怒本無可厚非——他也曾深陷其中——只要不沉溺其中便好。他能讓人們停止爭鬥與憎恨，卻無法讓所有人都不再爭執。
因為倘若他動用力量逼迫所有人放下矛盾，整日虛偽地歡笑著，就不得不讓所有人的想法趨於一致，而這……比放任人們自己犯錯還要糟糕。
這般難題，即便是最強大、最完美的神明也無法破解，終究要靠人類自己去解決。
而鳴人，恰恰慶幸自己是個普通人。他不在乎自己能否變得如神明般強大，卻從未想過真的成為神明。
或許有一天，他真的能擁有比肩神明的力量。若真到了那時，他會拼盡全力讓所有人都過得幸福。這定然要付出無數心血，即便如此，他也未必能解決所有人的難題。因為人總要學會扛起責任，獨自面對一切。更何況有些人，無論你為其付出多少，都永遠無法感到滿足——在無數次處理不知感恩的委託人的D級任務後，他早已明白這一點。
鳴人清楚，難題從不會憑空消失。倘若真的如此，這世界未免太過無趣。
即便我能終結所有戰亂與苦難，也絕不會讓逝者復生。玩弄生死的結局，向來只有萬劫不復。犬族首領的話，早已將這一點說得明明白白。他深愛著自己的夥伴，卻也清楚，井野與山中亥一都絕不會接受他為了他們，拿自己的靈魂冒險。世間所有的力量，都無法阻止痛苦的降臨，唯有時間，能慢慢撫平傷痛。
鳴人討厭這般深思熟慮。即便他擁有鹿丸那般的智慧，也無法看透整個世界。人心難測，誰也猜不透旁人心中所想。難怪人們寧願拼個你死我活，也不願坐下來好好講道理。爭鬥向來簡單，動手遠比溝通容易。對方想要置你於死地，你只想自保反擊，無論爭端由誰挑起，所有人都只是想多活一秒，遑論十年。既然能讓旁人為自己的國家赴死，又何必讓自己葬身沙場？
可戰亂與苦難，終究是世間最可怕的東西。歸根結底，眼前的這場悲劇，皆源於此。
（這是他的任務，他卻搞砸了。他遵守了所有規則，完成了所有指令，為木葉帶回了想要的一切情報，可到頭來——）
（——他還是搞砸了這場從未被指派的、最重要的任務。）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快步上前，接住轟然倒地的井野。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嗚咽，仿佛整個世界都已崩塌。
或許，對她而言，世界本就已經碎了。
木葉村
我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一旁，想再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又能說些什麼呢？至親離世，旁人唯有任由悲傷自然流露，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們此刻能做的，唯有默默陪伴。而我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向來不擅長這份陪伴。
我知道，倘若執意上前安慰，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不如讓鳴人來安撫她的情緒。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這些事或許不會像喪父之痛那般，讓井野瞬間崩潰，卻同樣暗藏危機，不容小覷。
「你的通靈獸有自來也大人的回信嗎？」我問卡卡西老師。
「他會在村口等我們。運氣好的話，他能為我們爭取幾天時間。以檢查我愛羅的封印為藉口拖延，我們也好趁機處理後續事宜。」他答道。
這個結果雖不盡如人意，卻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山中亥一一直是木葉諸多內部事務的核心人物，只是具體涉及哪些，始終模糊不清。儘管我的情報網早已鋪開，覆蓋了木葉的大部分區域——苦無從酒吧的常客、各類忍者聚集地、丹生町，還有井野八卦專欄的讀者——卻始終無法打探到父親與其他族老的謀劃。火影大樓的消息尚且容易獲取，父親桌上的機密，卻被他守得密不透風。
這雖令人煩躁，卻也讓我稍感安心。無論父親在籌劃什麼，定然不願讓圈子外的人知曉。倘若連我都能成功突破他們的緘默，旁人又有何能為？
井野此刻的狀態，自然無法參與這些事，一切只能靠我自己。
「說到底，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卡卡西老師忽然問道。
我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我……我不知道。」我如實答道。我滿心想要將一切和盤托出，卻連開口的頭緒都沒有。
「你必須學會克服你對水的心理陰影。」卡卡西老師輕聲說。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的手上，無法移開。
「等我們回去再說。」我低聲道。
中心是鳴人。
鳴人，和橙色。
橙色，無處不在。
橙色？
卡卡西的脈搏飆升，胃裡一陣翻湧。不，不，不，不，不，這不可能，不要連他也——
阿斯瑪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喂，冷靜點。是不同色調的橙色，卡卡西。放鬆，仔細看。」
橙色，橙色，橙色——
但這橙色不是九尾的。它不是惡意的霓虹烈焰，而是一種平靜、溫暖的光芒，像冬夜壁爐里的火。這是火影山上升起的黎明的顏色，是水門和玖辛奈那熾熱而無條件的愛交織在一起的顏色。它從頭到腳包裹著鳴人，延伸到他的手臂上，灼燒著空氣和大地，每一處都散發著力量。它們像攀爬的藤蔓一樣纏繞著一尾狸貓，不，不是藤蔓，它們是——
「……哦。」卡卡西輕聲說。
「我穿越沙漠和海洋只為找到你。」它們吟唱著，每一個和弦都讓一尾不屈的仇恨平息。「我也感受過你的悲傷和憤怒。你的眼淚是我的眼淚，你的噩夢是我的夢境，你的血是我的血；我們是兄弟，你和我。」
鎖鏈。
查克拉鎖鏈。
由渦潮隱村永恆漂泊的靈魂最深處鍛造而成。
「丟棄別人插在你身上的匕首。收回你插在別人身上的刀刃。放下你藏在自己心中的雙刃劍。」
在那一刻，世界上所有冰冷堅硬的數學邏輯都顯得如此渺小和無用，被純粹的情感力量所淹沒——那是——卡卡西無法——他無法——
「儘管沙漠的夜晚寒冷黑暗，但明天總會有新的黎明。」
「因為我是漩渦的潮汐，永遠再次升起。」
「因為我是漩渦鳴人。」鳴人低語道，他的聲音像一百萬吟唱的幽靈一樣輕柔，數不勝數，令人驚嘆。「你是誰？」
真有趣。他以前也有過覺得自己渺小和無用的時候。覺得無論自己做什麼都無濟於事。覺得無論怎麼努力，都保護不了自己在乎的人。這總是讓他感到非常、非常糟糕。
然而，在這裡，不知何故，他覺得無比美好。他知道自己不是獨自漂浮在宇宙中，而是作為更偉大事物的一部分存在……
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知道你想成為誰，沙漠的我愛羅，也知道你是誰。」
「這不是真正的你。」
毒藥退去了，沙浪消失了，怪物消散了，露出了一個和他們所有人一樣疲憊、恐懼的小男孩。
我愛羅坐下來，開始哭泣。
當雛田看到山中亥一不再給他們的小隊發消息的原因時，一股冰冷、黏膩的失望爬上了她的脊背。
丁次走上前，臉上帶著疑問。雛田被迫搖了搖頭。這是全世界通用的信號。每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死了。他們來得太晚了，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是個醫生，不是魔術師。她能把人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但一旦他們越過了那條線，她就無法讓他們復活。救不了一個重傷的人，和……完全無能為力，這兩者是不同的。對一個醫生來說，這兩者同樣令人悲傷——有機會拯救生命卻失敗了，或者甚至連機會都沒有。
「要是我沒有蠢到受傷就好了。」她責備自己，「我本該救他的，而不是救我自己。」她詛咒自己那在最需要的時候罷工的愚蠢身體。山中亥一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她的幫助，可她卻沒能做到——
當他們檢查飛段布滿沙子的屍體時，雛田突然有了一個非常病態的想法，然後立刻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然後她聳了聳肩；她正在接受成為一名醫生的訓練。她經常處理內臟、疾病、黏糊糊的東西和死亡。病態是工作的一部分，收集飛段的遺體進行研究，從長遠來看利大於弊。
就在這時，一個和她同齡的男孩——這場流血事件都是為了他——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你好。我叫……我愛羅。」他說，仿佛在讀卡片，對自己的身份感到不確定。
雛田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然後試探性地走近他。她完全知道他可能不穩定，可能會突然攻擊她。她剛才看到了他的憤怒，幸好是針對他們共同的敵人，但現在敵人已經消失了，下一個很可能就是她。作為一名醫生，她總是被教導要謹慎行事。「你還好嗎？」
「亥一。他——都是我的錯。」我愛羅輕聲說，「那些人是沖我來的，他們因為我傷害了你們所有人，然後亥一——他——他——都是因為我——」
「不，別這麼說。」雛田輕聲說，「這不是你的錯。永遠不是你的錯。是那些壞透了的人選擇攻擊你——」這再次印證了她作為士兵、醫生和人類學到的古老法則：沒有人是不朽的。任何人都可能死亡。在任何時候。「我是這裡的醫療忍者。」她補充道，「如果這是你的錯，那也是我的錯。」
雛田又看了一眼山中亥一毫無生氣的身體，它仍然躺在地上，漸漸冰冷。敵人或朋友，忍者或平民，男人、女人或孩子：任何人都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死亡。任何人。
丁次看起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從他腳下被抽走了。雛田知道為什麼。儘管豬鹿蝶在這一代已經不再是一個正式的小隊，但他們仍然很親密。山中亥一是——是——秋道丁座的好朋友；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他在名義上也是丁次的叔叔。而且，不僅僅是丁次。山中亥一在木葉很受歡迎；就連日向日足對他也很少像對大多數人那樣說負面的話。
「他……」丁次開口道。
「……我們到達的時候，他已經超出我的幫助範圍了。」她輕聲說。
這個人不僅僅是木葉的忍者。他是她個人認識的人。她的朋友認識的人。丁次。鹿丸。井野。鳴人。戰爭終於來到了他們的家門口。而且——
「哦，天啊。」鳴人輕聲說，「我們該怎麼告訴井野？」
就在這時，井野醒了過來。
「告訴我什麼？」
……
火之國
他真想縱身躍起大喊大叫，告訴所有人一切都會好起來，說自己是漩渦鳴人，是古往今來最頂尖的忍者，能為大家擺平所有事，易如反掌。
可他終究沒有這麼做。
因為他是漩渦鳴人，而鳴人向來信守承諾，這意味著他絕不會隨口許下自己做不到的諾言。
傳說中，六道仙人是世上首個天生擁有查克拉的人——他宛若神明——可即便是他，也無法解決所有難題、拯救每一個人，甚至無法終結所有戰亂、消弭一切苦難。或許他本有能力做到，可那樣便會剝奪人們的選擇。因為苦難的根源，有一半本就源於人類自身，而非周遭的一切。哪怕世間再無戰亂、饑荒與病痛，人人都能擁有所求的一切甚至更多，世界也不會盡善盡美。人們依舊會爭執、會憤怒、會悲傷，這是身為人類的權利。可一旦有人將自身的痛苦施加於人，拉著旁人一同沉淪，只為讓自己心裡好過，一切就都變了味。
鳴人不願相信人生來就帶著惡意、生性刻薄甚至邪惡，畢竟嬰兒本就天真純粹。但人會做出自己的選擇，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兩個立場不同卻都秉持本心的人，依舊可能針鋒相對。悲傷與憤怒本無可厚非——他也曾深陷其中——只要不沉溺其中便好。他能讓人們停止爭鬥與憎恨，卻無法讓所有人都不再爭執。
因為倘若他動用力量逼迫所有人放下矛盾，整日虛偽地歡笑著，就不得不讓所有人的想法趨於一致，而這……比放任人們自己犯錯還要糟糕。
這般難題，即便是最強大、最完美的神明也無法破解，終究要靠人類自己去解決。
而鳴人，恰恰慶幸自己是個普通人。他不在乎自己能否變得如神明般強大，卻從未想過真的成為神明。
或許有一天，他真的能擁有比肩神明的力量。若真到了那時，他會拼盡全力讓所有人都過得幸福。這定然要付出無數心血，即便如此，他也未必能解決所有人的難題。因為人總要學會扛起責任，獨自面對一切。更何況有些人，無論你為其付出多少，都永遠無法感到滿足——在無數次處理不知感恩的委託人的D級任務後，他早已明白這一點。
鳴人清楚，難題從不會憑空消失。倘若真的如此，這世界未免太過無趣。
即便我能終結所有戰亂與苦難，也絕不會讓逝者復生。玩弄生死的結局，向來只有萬劫不復。犬族首領的話，早已將這一點說得明明白白。他深愛著自己的夥伴，卻也清楚，井野與山中亥一都絕不會接受他為了他們，拿自己的靈魂冒險。世間所有的力量，都無法阻止痛苦的降臨，唯有時間，能慢慢撫平傷痛。
鳴人討厭這般深思熟慮。即便他擁有鹿丸那般的智慧，也無法看透整個世界。人心難測，誰也猜不透旁人心中所想。難怪人們寧願拼個你死我活，也不願坐下來好好講道理。爭鬥向來簡單，動手遠比溝通容易。對方想要置你於死地，你只想自保反擊，無論爭端由誰挑起，所有人都只是想多活一秒，遑論十年。既然能讓旁人為自己的國家赴死，又何必讓自己葬身沙場？
可戰亂與苦難，終究是世間最可怕的東西。歸根結底，眼前的這場悲劇，皆源於此。
（這是他的任務，他卻搞砸了。他遵守了所有規則，完成了所有指令，為木葉帶回了想要的一切情報，可到頭來——）
（——他還是搞砸了這場從未被指派的、最重要的任務。）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快步上前，接住轟然倒地的井野。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嗚咽，仿佛整個世界都已崩塌。
或許，對她而言，世界本就已經碎了。
木葉村
我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一旁，想再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又能說些什麼呢？至親離世，旁人唯有任由悲傷自然流露，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們此刻能做的，唯有默默陪伴。而我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向來不擅長這份陪伴。
我知道，倘若執意上前安慰，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不如讓鳴人來安撫她的情緒。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這些事或許不會像喪父之痛那般，讓井野瞬間崩潰，卻同樣暗藏危機，不容小覷。
「你的通靈獸有自來也大人的回信嗎？」我問卡卡西老師。
「他會在村口等我們。運氣好的話，他能為我們爭取幾天時間。以檢查我愛羅的封印為藉口拖延，我們也好趁機處理後續事宜。」他答道。
這個結果雖不盡如人意，卻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山中亥一一直是木葉諸多內部事務的核心人物，只是具體涉及哪些，始終模糊不清。儘管我的情報網早已鋪開，覆蓋了木葉的大部分區域——苦無從酒吧的常客、各類忍者聚集地、丹生町，還有井野八卦專欄的讀者——卻始終無法打探到父親與其他族老的謀劃。火影大樓的消息尚且容易獲取，父親桌上的機密，卻被他守得密不透風。
這雖令人煩躁，卻也讓我稍感安心。無論父親在籌劃什麼，定然不願讓圈子外的人知曉。倘若連我都能成功突破他們的緘默，旁人又有何能為？
井野此刻的狀態，自然無法參與這些事，一切只能靠我自己。
「說到底，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卡卡西老師忽然問道。
我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我……我不知道。」我如實答道。我滿心想要將一切和盤托出，卻連開口的頭緒都沒有。
「你必須學會克服你對水的心理陰影。」卡卡西老師輕聲說。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的手上，無法移開。
「等我們回去再說。」我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