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泥土
井野說，她不覺得他脾氣暴躁、自私自利。可問題是，這話本身就是假的，他從未改變過小時候的本性，只是改變了自己的處事準則，學會了偽裝而已。他所有看似無私的舉動，本質上都源於自私。
鳴人，鹿丸，井野。你們真的長大了，成了獨當一面的勇士。他們那麼強大，那麼聰慧。老天，求你別把他們帶走。求你，別這樣，千萬不要。不是為了我——我知道自己活該遭遇所有的霉運——而是為了他們。
求你了，老天，換誰都好，別是他們。別是他們。
他的內心陷入了掙扎，一半想做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帶著自己的孩子們回家，而非去救井野的父親。因為鳴人身上也封印著尾獸，若是木葉的兩個人柱力身處同一險境，危險會加倍。可另一半的自己清楚，若是因為他讓孩子們袖手旁觀，導致井野的父親受傷，他的小隊永遠不會原諒他，他自己也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更何況，鳴人是小隊隊長，當他下令改變任務路線，前去支援其他木葉小隊時，井野和鹿丸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若是他現在試圖否決這個命令，隊伍里必定會出現譁變。
「行，旗木卡卡西。你不去救，那我去！」
帶土的幻影突然變成了金髮藍眼的模樣，壓在他身上的不再是巨石，而是一具尾獸被強行抽離後的空殼屍體。無數的鬼魂在他身邊飄過，在他耳邊厲聲指責：若你一開始就衝上去，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你根本一點都沒變，卡卡西，還是那麼鐵石心腸。
夠了，我去，我去就是了。卡卡西對著那些漂浮的鬼魂怒吼，別再廢話了——
這時，其中一個鬼魂張嘴朝他噴出火焰。
該死，不對勁，這些不是鬼魂，是真的！它們越來越近了，真是倒霉透頂。
（畢竟，暗部的規矩就是，暗部的事，爛在暗部里。）
「卡卡西老師。」鳴人低聲說，「麻煩你，幫我們守後路。」
看著三人飛速穿過森林，徑直衝向危險之地，卡卡西突然覺得，或許他們會沒事的。
「放心，我會的。」他下意識地答道，展開了飛雷神封印捲軸，「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火之國
鳴人派出去尋找井野父親的影分身不斷消失，傳回來的記憶碎片更是雜亂無章。它們全是被——樹？擊殺的，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到，濃煙太濃，火勢太猛。與此同時，卡卡西老師也不見了蹤影，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即便他在這，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過去幾個月，井野的父親總被派往村外執行任務（今天本是他完成任務回家的日子），因此錯過了波之國任務後，訓練假期里發放的第一批飛雷神標記。
鳴人四處尋找雛田，想問問她井野父親的情況，希望她能比第七班知道得更多，可看到雛田的狀態，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她的後背衣服破了一個大洞，鳴人能看到她紅腫的皮膚上，那一片片深淺不一的黑紫色灼傷。
「我們最後看到井野的父親，是在那邊幾公里外。」丁次說，「有兩個敵人，不過他們聽到我們過來，就分開逃了。想要對付另一個，必須先解決掉這個。」
鳴人想說些什麼，告訴他們援軍來了，他們會一起並肩作戰。佐助的臉上寫滿了目睹太多死亡後的麻木，丁次則是滿臉的悲憤，再也無法忍受有人逝去。
「你打算用泥巴和樹枝砸它們？」佐助懷疑地看著他的影分身，語氣里的玩笑意味顯而易見，他在拼命緩解這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氛。
鳴人聳聳肩：「只要人多，總能堵住點什麼。我們的人手比你的苦無多得多，歡迎來到木葉，雜碎們，就是這樣。」
佐助低笑出聲：「真沒想到你還記得這話，這可是忍者學校時候的老話了。那時候你不是總逃課嗎？」
「那又怎樣，井野和鹿丸記著就行，反正都一樣——」
話未說完，一陣勁風從頭頂掠過，帶著灼熱的溫度。鳴人想都沒想，立刻撲倒在地，雙手捂住臉和耳朵。碎石和木屑劃破了他的臉頰，一顆火球狠狠撞在鹿丸倉促築起的土牆上，石壁的溫度瞬間飆升，燙得驚人。
喉嚨和肺像被砂紙磨過一般難受。鳴人在泥土中爬行，濃煙刺得他睜不開眼。外套被撕裂，裡面的網狀護具在他的腰側劃出一道道血痕。所有人都在拼命喘息，掙扎求生。
結印。鳴人指尖翻飛，熟練的結印動作早已刻入肌肉記憶。金色的頭髮根根豎起，燃著火焰的尖刺四散開來。火焰擊中了水系面具，精準地鑽進了面具本該有眼、有鼻、有嘴的空洞裡。他沒想到這招會這麼管用，畢竟這些東西顯然和人類不一樣，不需要視覺和呼吸。可看著面具劇烈地抽搐、仿佛在咳嗽窒息，鳴人只覺得，只要有用，怎樣都好。他為眾人爭取到了一點時間，哪怕只有短短几毫秒。
嗖——
一切都像被精準計算過，或是說，這是屬於他們的完美配合。鹿丸腳下突然射出一大團泥土，狠狠砸在還在搖晃的水系面具的嘴上。
啪——
面具在半空中旋轉了三百六十度，發出的攻擊徹底偏了方向，混雜著泥土的水流四下飛濺，卻毫無力道。沒了施術者的操控，這水流和花園裡的灑水器沒什麼兩樣。面具連著它的軀體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團黏糊糊的黑色污垢。
鳴人！鹿丸通過精神連接大喊，往左移動整整六米！
那團污垢掉在地上，彈了幾下，滾下山坡消失不見，很快就摔得稀碎。等水系面具穩住身形，它的視線死死鎖定鹿丸，怒火中燒。
鳴人注意到隊友的位置，心瞬間沉了下去。鹿丸做好了躲避水系面具第一次攻擊的準備，卻沒料到接踵而至的第二次攻擊，那道水刃直接劈斷了至少三棵大樹。第三次攻擊擦著他的身體飛過，鹿丸勉強躲開，卻摔了個四腳朝天。第四次攻擊，定然會要了他的命。
萬幸的是，就在這時，鳴人已經向左移動了六米，追著他的火系面具恰好擋在了鹿丸身前。
火系面具一陣嘶鳴，被澆得透濕——它怒不可遏地張開嘴——可太遲了，一隻巨大的拳頭先一步攥住了它。丁次臉色漲紫，雙眼通紅，手指猛地收緊，被澆透的火系面具根本無力反抗，發出悽厲的尖叫，那聲音尖銳得堪比肺部穿孔的青蛙。就在這時，風系面具俯衝而來，高壓氣流從它口中噴射而出，像鋼鐵切割器的噴鋸，力道之集中，在丁次的手掌上劃開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丁次和被他鎖喉的火系面具雙雙失去平衡，狠狠摔在他腳邊。
這是角都犯下的致命錯誤。鳴人的一個影分身早已等候在此，他將一張鹿丸製作的增幅封印貼在一捆特製起爆符上，狠狠將這枚炸彈塞進面具的嘴裡，直至手肘。就在面具窒息抽搐的瞬間，井野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拽動彈性起爆引線，讓拉環狠狠彈在面具斑駁的彩繪鼻子上。
面具在漫天的瓷片和辣椒粉煙花中炸開，鋒利的瓷片像玻璃一般劃破空氣。爆炸的後坐力震裂了另外兩個面具，還掀翻了至少三棵大樹。絲線四下飛散，帶著堅韌皮肉的碎塊黏在散開的繩結上，像一個活的巫毒娃娃，纏上了所有人的腳踝。
阿斯瑪老師被絲線勒住脖子，像個布偶般被掀飛。鳴人嘶吼一聲，十幾個倉促召喚的影分身瞬間出現，用身體堆成緩衝墊，接住了阿斯瑪老師。
煙塵散去，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渾身肌肉虬結，布滿了縫合的針腳。這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巫毒娃娃，從科幻恐怖片裡走出來的怪物。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懾人的惡意，像走調的琴弦，又像次聲波般令人心悸。
「我要把你開膛破肚。」角都低吼，「我要一根根掰斷你的肋骨，把你的心臟從胸腔里扯出來，讓你的肺葉化作翅膀。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我對你們這些小鬼的朋友，做同樣的事。」
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像霧隱村那標誌性的割喉禮。
他抓住丁次揮來的樹幹，攥住樹枝，硬生生將樹幹縱向撕成兩半。
「我去。」佐助倒吸一口涼氣。
鳴人打心底里認同這句話。可若是角都指望從他們眼中看到恐懼，那他可要大失所望了。鳴人只嫌惡地翻了個白眼，角都的絲線纏上了所有人，其中一個，可是奈良家的人。
蠢貨。
鹿丸的影子立刻像蛇一般竄出，順著絲線的軌跡，纏向源頭。不到一秒鐘，他就徹底控制住了角都。鹿丸雙手重重拍向地面，角都身前瞬間出現一片尖石坑，被影子束縛術控制的他，直直地向前撲倒。
僅僅是胸膛，就被十四根尖石刺穿。
滴。
滴。
「你……你……」
滴。
含糊不清的呻吟夾雜著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林間。鹿丸將纏在自己身上的人型巫毒絲線化作影子的傳導媒介，井野則將自己身上的絲線化作帶電的導線，一道道電流直刺角都的肌肉。每一次抽搐，都讓尖石刺得更深，丁次扛起那根被撕成兩半的樹幹，狠狠砸在角都身上。
佐助將一枚粉色的手雷在手中拋來拋去。
「粉色的是忍者學校惡作劇用的。」鳴人提醒他。
「知道。」
「裡面裝的是膠水和金粉。」
「對一個渾身是洞的人來說，這就是腐蝕性血肉粘合劑，和能劃破動脈的碎片。」
鳴人看看佐助，又看看角都，再看看佐助，接著看向雛田，最後又落回角都身上。
他聳聳肩，後退一步。
「隨便你。」
就在佐助將手雷滾進尖石坑時，鳴人最後一次與角都對視。角都的眼睛沒有瞳孔，是漂亮的綠色，和井野的眼睛一樣，可這雙眼睛裡，沒有井野眼中的愛意、生機與笑意，只有布滿血絲的冰冷，像機械一般，毫無半分共情。
「你們這樣的小鬼……」他咳著血，用充滿刻骨仇恨的目光盯著鳴人，「都該下地獄燒個精光。」
鳴人懷疑地掃視著這片空地。
四周的大火還在熊熊燃燒，這是角都放的火。
「地獄？地獄？」鳴人笑了，笑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聲，「如果你說的是你自己招來的地獄，那我們早就身處其中了。」
還剩兩個面具。
井野鬆了口氣，看到風系面具縮回了角都的胸膛。當然，這多出來的一條命，對他的處境毫無幫助。他依舊被困在尖石坑裡，這樣做，不過是讓自己死得更慢罷了。
還剩最後一個面具。
井野準備最後一擊，徹底解決掉水系面具，可鳴人攔住了她：「四周還有大火，若是讓水系面具追著我的影分身跑，我們能更快撲滅火焰，也能更容易找到你父親。」
井野點了點頭，可心裡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即便他們抵達這裡才不過幾分鐘，可她還是覺得，太慢了，實在太慢了。十分鐘前，父親的小隊就已經超出了她的精神感知範圍。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或許吧。她怒視著奄奄一息的角都，為什麼他們就不能快點死？父親明明就在不遠處，就在森林的另一片空地上，可她卻被牽制在這裡，無法前去尋找。
和這些像極了某部電影裡無臉男的、不倫不類的忍術怪物戰鬥。
一想到自己竟如此冷漠地看待這個男人的性命，井野就感到一陣恐懼。他還能被稱作真正的人嗎？他本就不該活著。可自己竟能如此輕易地將他視作違背自然的怪物，將他非人化，然後說服自己，殺了他沒關係，他的性命一文不值，現在就動手，早該動手了。
可這個念頭剛起，她就想起了父親教她忍術的點點滴滴，想起父親將她扛在肩頭，給她買新衣服、新玩具、好吃的，給她的房間買顏料畫畫，然後她——
去他的所謂道德準則，父親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會再浪費時間，對這個和自己沒什麼兩樣的混蛋心生共情。她只想讓父親回來。此時此刻，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鳴人的某個影分身，能找到些什麼。
或者……
鳴人，鹿丸，井野。你們真的長大了，成了獨當一面的勇士。他們那麼強大，那麼聰慧。老天，求你別把他們帶走。求你，別這樣，千萬不要。不是為了我——我知道自己活該遭遇所有的霉運——而是為了他們。
求你了，老天，換誰都好，別是他們。別是他們。
他的內心陷入了掙扎，一半想做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帶著自己的孩子們回家，而非去救井野的父親。因為鳴人身上也封印著尾獸，若是木葉的兩個人柱力身處同一險境，危險會加倍。可另一半的自己清楚，若是因為他讓孩子們袖手旁觀，導致井野的父親受傷，他的小隊永遠不會原諒他，他自己也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更何況，鳴人是小隊隊長，當他下令改變任務路線，前去支援其他木葉小隊時，井野和鹿丸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若是他現在試圖否決這個命令，隊伍里必定會出現譁變。
「行，旗木卡卡西。你不去救，那我去！」
帶土的幻影突然變成了金髮藍眼的模樣，壓在他身上的不再是巨石，而是一具尾獸被強行抽離後的空殼屍體。無數的鬼魂在他身邊飄過，在他耳邊厲聲指責：若你一開始就衝上去，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你根本一點都沒變，卡卡西，還是那麼鐵石心腸。
夠了，我去，我去就是了。卡卡西對著那些漂浮的鬼魂怒吼，別再廢話了——
這時，其中一個鬼魂張嘴朝他噴出火焰。
該死，不對勁，這些不是鬼魂，是真的！它們越來越近了，真是倒霉透頂。
（畢竟，暗部的規矩就是，暗部的事，爛在暗部里。）
「卡卡西老師。」鳴人低聲說，「麻煩你，幫我們守後路。」
看著三人飛速穿過森林，徑直衝向危險之地，卡卡西突然覺得，或許他們會沒事的。
「放心，我會的。」他下意識地答道，展開了飛雷神封印捲軸，「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火之國
鳴人派出去尋找井野父親的影分身不斷消失，傳回來的記憶碎片更是雜亂無章。它們全是被——樹？擊殺的，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到，濃煙太濃，火勢太猛。與此同時，卡卡西老師也不見了蹤影，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即便他在這，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過去幾個月，井野的父親總被派往村外執行任務（今天本是他完成任務回家的日子），因此錯過了波之國任務後，訓練假期里發放的第一批飛雷神標記。
鳴人四處尋找雛田，想問問她井野父親的情況，希望她能比第七班知道得更多，可看到雛田的狀態，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她的後背衣服破了一個大洞，鳴人能看到她紅腫的皮膚上，那一片片深淺不一的黑紫色灼傷。
「我們最後看到井野的父親，是在那邊幾公里外。」丁次說，「有兩個敵人，不過他們聽到我們過來，就分開逃了。想要對付另一個，必須先解決掉這個。」
鳴人想說些什麼，告訴他們援軍來了，他們會一起並肩作戰。佐助的臉上寫滿了目睹太多死亡後的麻木，丁次則是滿臉的悲憤，再也無法忍受有人逝去。
「你打算用泥巴和樹枝砸它們？」佐助懷疑地看著他的影分身，語氣里的玩笑意味顯而易見，他在拼命緩解這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氛。
鳴人聳聳肩：「只要人多，總能堵住點什麼。我們的人手比你的苦無多得多，歡迎來到木葉，雜碎們，就是這樣。」
佐助低笑出聲：「真沒想到你還記得這話，這可是忍者學校時候的老話了。那時候你不是總逃課嗎？」
「那又怎樣，井野和鹿丸記著就行，反正都一樣——」
話未說完，一陣勁風從頭頂掠過，帶著灼熱的溫度。鳴人想都沒想，立刻撲倒在地，雙手捂住臉和耳朵。碎石和木屑劃破了他的臉頰，一顆火球狠狠撞在鹿丸倉促築起的土牆上，石壁的溫度瞬間飆升，燙得驚人。
喉嚨和肺像被砂紙磨過一般難受。鳴人在泥土中爬行，濃煙刺得他睜不開眼。外套被撕裂，裡面的網狀護具在他的腰側劃出一道道血痕。所有人都在拼命喘息，掙扎求生。
結印。鳴人指尖翻飛，熟練的結印動作早已刻入肌肉記憶。金色的頭髮根根豎起，燃著火焰的尖刺四散開來。火焰擊中了水系面具，精準地鑽進了面具本該有眼、有鼻、有嘴的空洞裡。他沒想到這招會這麼管用，畢竟這些東西顯然和人類不一樣，不需要視覺和呼吸。可看著面具劇烈地抽搐、仿佛在咳嗽窒息，鳴人只覺得，只要有用，怎樣都好。他為眾人爭取到了一點時間，哪怕只有短短几毫秒。
嗖——
一切都像被精準計算過，或是說，這是屬於他們的完美配合。鹿丸腳下突然射出一大團泥土，狠狠砸在還在搖晃的水系面具的嘴上。
啪——
面具在半空中旋轉了三百六十度，發出的攻擊徹底偏了方向，混雜著泥土的水流四下飛濺，卻毫無力道。沒了施術者的操控，這水流和花園裡的灑水器沒什麼兩樣。面具連著它的軀體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團黏糊糊的黑色污垢。
鳴人！鹿丸通過精神連接大喊，往左移動整整六米！
那團污垢掉在地上，彈了幾下，滾下山坡消失不見，很快就摔得稀碎。等水系面具穩住身形，它的視線死死鎖定鹿丸，怒火中燒。
鳴人注意到隊友的位置，心瞬間沉了下去。鹿丸做好了躲避水系面具第一次攻擊的準備，卻沒料到接踵而至的第二次攻擊，那道水刃直接劈斷了至少三棵大樹。第三次攻擊擦著他的身體飛過，鹿丸勉強躲開，卻摔了個四腳朝天。第四次攻擊，定然會要了他的命。
萬幸的是，就在這時，鳴人已經向左移動了六米，追著他的火系面具恰好擋在了鹿丸身前。
火系面具一陣嘶鳴，被澆得透濕——它怒不可遏地張開嘴——可太遲了，一隻巨大的拳頭先一步攥住了它。丁次臉色漲紫，雙眼通紅，手指猛地收緊，被澆透的火系面具根本無力反抗，發出悽厲的尖叫，那聲音尖銳得堪比肺部穿孔的青蛙。就在這時，風系面具俯衝而來，高壓氣流從它口中噴射而出，像鋼鐵切割器的噴鋸，力道之集中，在丁次的手掌上劃開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丁次和被他鎖喉的火系面具雙雙失去平衡，狠狠摔在他腳邊。
這是角都犯下的致命錯誤。鳴人的一個影分身早已等候在此，他將一張鹿丸製作的增幅封印貼在一捆特製起爆符上，狠狠將這枚炸彈塞進面具的嘴裡，直至手肘。就在面具窒息抽搐的瞬間，井野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拽動彈性起爆引線，讓拉環狠狠彈在面具斑駁的彩繪鼻子上。
面具在漫天的瓷片和辣椒粉煙花中炸開，鋒利的瓷片像玻璃一般劃破空氣。爆炸的後坐力震裂了另外兩個面具，還掀翻了至少三棵大樹。絲線四下飛散，帶著堅韌皮肉的碎塊黏在散開的繩結上，像一個活的巫毒娃娃，纏上了所有人的腳踝。
阿斯瑪老師被絲線勒住脖子，像個布偶般被掀飛。鳴人嘶吼一聲，十幾個倉促召喚的影分身瞬間出現，用身體堆成緩衝墊，接住了阿斯瑪老師。
煙塵散去，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渾身肌肉虬結，布滿了縫合的針腳。這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巫毒娃娃，從科幻恐怖片裡走出來的怪物。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懾人的惡意，像走調的琴弦，又像次聲波般令人心悸。
「我要把你開膛破肚。」角都低吼，「我要一根根掰斷你的肋骨，把你的心臟從胸腔里扯出來，讓你的肺葉化作翅膀。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我對你們這些小鬼的朋友，做同樣的事。」
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像霧隱村那標誌性的割喉禮。
他抓住丁次揮來的樹幹，攥住樹枝，硬生生將樹幹縱向撕成兩半。
「我去。」佐助倒吸一口涼氣。
鳴人打心底里認同這句話。可若是角都指望從他們眼中看到恐懼，那他可要大失所望了。鳴人只嫌惡地翻了個白眼，角都的絲線纏上了所有人，其中一個，可是奈良家的人。
蠢貨。
鹿丸的影子立刻像蛇一般竄出，順著絲線的軌跡，纏向源頭。不到一秒鐘，他就徹底控制住了角都。鹿丸雙手重重拍向地面，角都身前瞬間出現一片尖石坑，被影子束縛術控制的他，直直地向前撲倒。
僅僅是胸膛，就被十四根尖石刺穿。
滴。
滴。
「你……你……」
滴。
含糊不清的呻吟夾雜著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林間。鹿丸將纏在自己身上的人型巫毒絲線化作影子的傳導媒介，井野則將自己身上的絲線化作帶電的導線，一道道電流直刺角都的肌肉。每一次抽搐，都讓尖石刺得更深，丁次扛起那根被撕成兩半的樹幹，狠狠砸在角都身上。
佐助將一枚粉色的手雷在手中拋來拋去。
「粉色的是忍者學校惡作劇用的。」鳴人提醒他。
「知道。」
「裡面裝的是膠水和金粉。」
「對一個渾身是洞的人來說，這就是腐蝕性血肉粘合劑，和能劃破動脈的碎片。」
鳴人看看佐助，又看看角都，再看看佐助，接著看向雛田，最後又落回角都身上。
他聳聳肩，後退一步。
「隨便你。」
就在佐助將手雷滾進尖石坑時，鳴人最後一次與角都對視。角都的眼睛沒有瞳孔，是漂亮的綠色，和井野的眼睛一樣，可這雙眼睛裡，沒有井野眼中的愛意、生機與笑意，只有布滿血絲的冰冷，像機械一般，毫無半分共情。
「你們這樣的小鬼……」他咳著血，用充滿刻骨仇恨的目光盯著鳴人，「都該下地獄燒個精光。」
鳴人懷疑地掃視著這片空地。
四周的大火還在熊熊燃燒，這是角都放的火。
「地獄？地獄？」鳴人笑了，笑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聲，「如果你說的是你自己招來的地獄，那我們早就身處其中了。」
還剩兩個面具。
井野鬆了口氣，看到風系面具縮回了角都的胸膛。當然，這多出來的一條命，對他的處境毫無幫助。他依舊被困在尖石坑裡，這樣做，不過是讓自己死得更慢罷了。
還剩最後一個面具。
井野準備最後一擊，徹底解決掉水系面具，可鳴人攔住了她：「四周還有大火，若是讓水系面具追著我的影分身跑，我們能更快撲滅火焰，也能更容易找到你父親。」
井野點了點頭，可心裡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即便他們抵達這裡才不過幾分鐘，可她還是覺得，太慢了，實在太慢了。十分鐘前，父親的小隊就已經超出了她的精神感知範圍。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或許吧。她怒視著奄奄一息的角都，為什麼他們就不能快點死？父親明明就在不遠處，就在森林的另一片空地上，可她卻被牽制在這裡，無法前去尋找。
和這些像極了某部電影裡無臉男的、不倫不類的忍術怪物戰鬥。
一想到自己竟如此冷漠地看待這個男人的性命，井野就感到一陣恐懼。他還能被稱作真正的人嗎？他本就不該活著。可自己竟能如此輕易地將他視作違背自然的怪物，將他非人化，然後說服自己，殺了他沒關係，他的性命一文不值，現在就動手，早該動手了。
可這個念頭剛起，她就想起了父親教她忍術的點點滴滴，想起父親將她扛在肩頭，給她買新衣服、新玩具、好吃的，給她的房間買顏料畫畫，然後她——
去他的所謂道德準則，父親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會再浪費時間，對這個和自己沒什麼兩樣的混蛋心生共情。她只想讓父親回來。此時此刻，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鳴人的某個影分身，能找到些什麼。
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