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利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暗部十三一號收容區

  「我早該明白的,絕不能讓紅豆和卡卡西單獨待在一起,沒人看著准出亂子。」日斬對著那塊封著他最疼惜也最頭疼的弟子的石化木牌開口。

  大蛇丸最後那具軀體上的字跡(姑且還能稱那為軀體的話)輕輕扭動。她向來學得快,太聰明了。

  「也是,她畢竟是你的弟子。」

  真可惜,當初真該盼著她笨一點。

  日斬頓住了,一時語塞,最後終究還是問出了口:「你從來沒告訴我,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木牌上的紙發出空洞的震顫,迴蕩著大蛇丸毫無笑意的嗤笑。而你,連我何時變的,都從未察覺。

  「就遂了一個老人的心愿,告訴我吧?」日斬輕嘆,「你究竟是何時變的?」

  倘若大蛇丸此刻有嘴,臉上定是掛著一抹冰冷的笑。老師,我從來都怕死亡。自從父母死在我眼前,我卻什麼都做不了的那一刻起,就怕。你明明知道這個故事。

  「可你從前從未想過要鑽研禁術。究竟是什麼,讓你覺得,為了永生付出這樣的代價,值得?我教你的,遠不止這些。」日斬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裡帶上對弟子的失望,一如一位合格的老師該有的模樣。他是真心想擺出這樣的姿態。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沒資格質問大蛇丸。沒資格質問任何人。多年前,大蛇丸叛逃村子的那一刻,就把這一點說得明明白白。

  他們二人都清楚,他為何必須離開。從來都清楚。

  你還教過我火之意志,教過我何謂高尚,何謂榮耀,還有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謊言。可這些話,最後對旗木朔茂半分用處都沒有。

  「是因為他嗎?朔茂?」

  不重要了。木葉就是個薄情的婊子,比自來也找的那些女人還要善變。她將人捧上神壇,予其榮光,又會在合時宜的時候,一把將人摔入泥沼。從不在乎那些人本身,只在乎他們能帶來的利益;從不會為那些人的犧牲有所回饋,連一絲念想都吝於給予。他們為她獻上性命與榮耀,她卻冷眼旁觀,任其自生自滅。既然活在這樣一個滿是惡人世界裡,我倒不如坦坦蕩蕩,做個真正的自己。

  「大蛇丸。」

  你儘管裝出一副慈祥和藹的長輩模樣吧,老師。我們都清楚,你為何對我的叛逃一再縱容,為何隔了那麼久,才派人來追我。這和我們的師徒情分無關,和你對這個養兒子的舊情也無關——

  「你難道要否認,這份情分從未存在過嗎?」

  不,但我否認這是你遲遲不追我的理由。不管是不是你的弟子,你都清楚,村子的利益重於一切,也清楚規矩的分量。若不是為了那點事,你早把我抓回去關起來了。

  「哦?什麼事?」

  別抵賴了,騙子。剝掉那層皮,你和我本就是一路人。我不怪你,只是希望你別再裝了。這個村子裡的每一個忍者,五大國的,還有夾在中間的所有小國的,都是如此。我只是那個敢剝掉偽裝,向世界坦陳本心的人。我懂你為何不願讓他們看到這一點,你是一村之主,要守著這虛假的和平。

  「而你,就只想讓混沌肆掠嗎?」

  我是個科學家,本就該心胸開闊,不受束縛。我不怪你想按自己的方式活,只是希望你也別怪我。

  日斬翻了個白眼:「我想說你在傷害無辜,可你定會反駁,我也做著同樣的事,甚至傷及更多人。」

  可你有火影的衣袍和斗笠護著,不是嗎?

  「沒錯,這倒是實話。」

  倘若大蛇丸此刻身形完整,定會垂眸看著地面,指尖輕敲膝蓋——這是他年少時就改不掉的習慣。木牌上的字跡繼續浮現:你知道嗎,這世道可笑得很。一個人殺了一個人,是殺人犯;殺了一百人,成了戰爭英雄;殺了一萬人,便成王;殺了百萬人,就成了神。

  「你向來聰明反被聰明誤,大蛇丸。」

  能怎麼辦呢,我本就走在所有人前面。

  「你曾加入過曉組織,對吧?鼬怎麼樣了?」

  你不是一直和他有聯繫嗎?他本就是你小計劃里的一顆棋子,不是嗎?

  「不過是些必要的聯絡罷了。我對他的身體狀況一無所知,他什麼都不肯說。我想,他自己也從未在意過。大蛇丸,我在乎他,告訴我,你最後見他時,他怎麼樣了?求你了。」日斬近乎懇求。

  木牌的震顫頓了頓,仿佛大蛇丸正嗤之以鼻。他肺部出了問題,絕症。我最後見他時,情況還不算糟,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現在定是愈發嚴重。不過這些,你本就清楚。宇智波一族從他出生起,就知道這件事。我猜,他們就是因為這個,才急著把他推上這條路,想在他死之前,榨乾這小天才的所有價值。


  「看來,他的離世,比預想的要快。」

  他倒不怎麼在意這些。你知道嗎,他是真的愛著這個地方,愛著他那個弟弟。字跡的震顫又頓了頓,似是一聲自嘲的笑。有時候我自己都不懂,我為何會如此懼怕死亡,為何非要在這腐臭的世界裡活下去。或許,這就是我和那些同樣聰明的人最大的不同吧。我敢肯定,卡卡西那小子,比任何人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大蛇丸,你做好赴死的準備了嗎?」

  沒有,從來沒有。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會落得這般境地?

  「可你曾死過一次,哪怕只是短暫的片刻。」

  算不上。是封印,撐著我一口氣。意識模糊,連孤魂野鬼都不如,卻又不算徹底消亡。這活法算不上好受……木牌的震顫似是一聲聳肩……但至少,我還活著。大概也只能這樣了。我的一生,滿是這樣的將就,卻又始終不甘於將就。

  「你很快就會被銷毀,這一點,你心裡清楚。我們不能留你。」

  我知道。我總告訴自己,我做好了死的準備,可我沒有。

  老師,我不想死。

  日斬想再給大蛇丸一次機會,可三代目火影,早已耗盡了所有的第二次機會。「大蛇丸,你的生死,早在很久之前,就不由我做主了。就像你當初的選擇,也由不得我一般。」

  老師,我恨這個村子,恨所有的忍者,恨這世道的生存法則,恨他們把孩子教成這副模樣。可我,終究無法徹底抽身。即便千瘡百孔,木葉總有法子,悄無聲息地鑽進我們的心底,纏纏綿綿,揮之不去。

  「你說起她,倒像是在說世上最糟糕的情人。」

  這話,要是讓自來也聽到,他怕是要樂壞了吧。

  猿飛日斬長嘆一聲,只覺自己比實際年紀還要蒼老數倍。「對不起,大蛇丸。是我辜負了你,我從來都,辜負了你。」

  不,你沒有。從來都沒有人辜負誰。這世上本就無善無惡,又何來怪罪一說?你們所謂的道德,不過是愚蠢又虛無的編造罷了!

  「可讓他人承受痛苦,這總不是虛無的吧。」

  你吃葷食,從本質上來說,一個生命的存續,本就伴隨著另一個生命的痛苦。

  「那是無意義的痛苦。」

  你是說我的那些實驗?可那些,也不過是為了讓我自己活下去而已。

  「你本可以順其自然,好好活著,不必靠那些東西。」

  而你,本也可以順其自然,不必做忍者,不必當火影。

  「你盡可以說我虛偽,我們都是不完美的人。但至少,我這一生,帶來的希望,遠比痛苦多。而你的實驗,除了你自己,從未造福過任何人。」

  我們可以就這麼爭論下去,爭到天荒地老也不會有結果。你活在迷霧裡,不敢去探尋那些你口中所謂的、人類無法理解的「危險」真相。真相,本就是掙脫恐懼的枷鎖。掙脫對不被愛的恐懼,對背叛的恐懼,對憐憫、期待,還有他人評判的恐懼。甚至可以掙脫對死亡的恐懼——誠然,這是我始終無法接受的真相。可所有人都害怕,當那些愛與憐憫消失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卻從未意識到,背叛與憎恨,也會隨之一同消失。

  「倘若我還是個十四歲的孩子,或許會覺得你這番話頗有深意。」三代目語氣冰冷,「再見了,大蛇丸。願你此去,能尋得一絲安寧。」

  奈良族地

  自那以後,我的生活就圍著那一沓筆記轉,還有隨之而來的,如銅牆鐵壁般的困惑。毫不誇張地說,那段日子,我過得無比煎熬。有那麼一瞬間,我因深陷迷茫,竟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束手無策。

  我這輩子,向來能輕易解決任何難題,如今卻要接受,這麼一張畫著筆墨痕跡的紙,竟能耗費我如此多的時間,這實在太難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我自己也記不清。白天,我坐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臨摹封印陣,看著自己毫無進展,而井野的體術練得爐火純青,鳴人的通靈獸也長到了狼的大小。到了夜裡,我便熬到天明,重新推導符文排布背後的基礎幾何邏輯,卻始終一無所獲。我一次次翻出那厚厚的筆記,只求能找到一絲線索,哪怕只是一點點。

  說來也怪,這沓筆記里,我最愛讀的,是四代目火影的日記,裡面詳細記錄了他創造成名絕技飛雷神之術的全過程。沒錯,就是那門據說威力大到能彌補寫輪眼缺失的忍術。僅憑一門忍術!難怪卡卡西老師和自來也,都將它奉若神明的饋贈。


  眼下,這些內容於我而言,還太過高深。但至少,這讓我心裡好受了些——不是我太笨,只是這門術法,本就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水門的超厲害修行日誌!第四百九十三篇

  日記末尾的數字,讓我嘴角抽了抽。也罷,沒人能指責四代目火影,缺乏恆心與毅力。

  封印術,一半是術法,一半是直覺。術法的部分詭異又複雜,倒不如說全憑直覺;而直覺的部分簡單又直白,反倒像一門自成體系的術法。這就像試圖向天生的盲人,描述顏色的模樣。

  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像學認字,甚至比那更難。因為學認字的人,本就懂這門語言。所以,更像是學說話,學自己的母語。你不會記得自己是如何學會的,更不會記得自己曾不懂它;你也很難想像,自己的母語,在外國人聽來是什麼模樣。

  現在,試想創造一門語言。語言是人類歷經數千年,共同構建的產物。其複雜性——詞形變化、書寫、聆聽、閱讀、表達——都是整個社會,歷經數代人打磨的結果。而如今,我卻要創造一門屬於自己的語言……誠然,封印術比一門完整的語言要簡單得多,但最難的,從來都不是構建一套封印體系,而是創造出一套自己能運用自如、心領神會的體系,像母語一樣,刻入骨髓。

  可面對一門本就難以理解的學問,又該如何為它,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母語」呢?

  我此刻的模樣,就像一個學寫數字的孩子。他或許認識8的形狀,可若沒人教他計數與數值的概念,他永遠不會明白,8這個數字,究竟代表著什麼。

  如何跨越理解與實操之間的鴻溝,這個問題,徹底困住了我……

  我忍不住笑了。終於,有人能懂我的感受了。

  只可惜,他已經不在了。

  我從未見過他,可不知為何,心裡竟一陣酸澀。我用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字跡。這幾頁紙里,藏著無盡的智慧,而他本可以為這個世界,創造更多的可能。可這一切,都煙消雲散了。就像渦潮隱村那些被焚毀的藏書閣,太多本該被知曉的真相,終究湮沒在時光里,再無重見天日的可能。

  ……當然,我大可以死記硬背下所有內容,可我向來不喜歡這種機械式的學習。於我而言,知道一件事可行,遠遠不夠;我必須知道,它為何可行。基礎的封印陣,只能完成設計好的基礎操作,僅此而已。而封印術的魅力,本就在於將這些基礎陣式組合,創造出更高級的術法,可我始終做不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