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真正的怪物
「我相信，您召我們前來，是為了一場重要的會議，阿飛大人。」
帶土敏銳地察覺到，長門正費盡心力維持著禮數周全的模樣，心裡頓時樂開了花。不用說，他非得逗逗對方不可。
「沒錯！阿飛有超——級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他在椅子上蹦蹦跳跳，刻意模仿著五歲小女孩的嬌憨語氣，一口一個「阿飛」，「第一，阿飛是個乖孩子喲~！第二，阿飛是個超——級乖孩子喲~！第三，阿飛是個頂頂好的乖孩子，他還——」
長門立刻皺緊了眉頭。這種把戲他們已經演過無數次，他太清楚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阿飛大人，求您——」
帶土故作誇張地倒抽一口氣。「阿飛不是乖孩子了！阿飛惹長門大人不高興了！阿飛知錯了，對不起嘛！」
「阿飛大人，您就別鬧了。」小南出聲打斷，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這裡只有我們三人，您不必在我和長門面前裝模作樣——」
「阿飛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阿飛是乖孩子，阿飛最聽長門大人的話了，因為阿飛是個乖孩子——」
「你有完沒完？！」
聽到這話，帶土的神情瞬間切換。「放輕鬆點，長門大人。說真的，憋了這麼多火氣……對身體可不好。」
長門翻了個白眼。
「順帶一提，我活著，可不是為了專門惹人生氣的。」帶土柔聲打斷，心裡對對方的想法了如指掌。
「或許我們該言歸正傳，討論真正要緊的事，而不是像這樣互相拌嘴。」小南提議道，依舊保持著冷靜，「比如其他的人柱力。一尾至今下落不明，木葉也絲毫沒有透露他們將其如何處置。不如我們暫時擱置一尾，先把目標轉向二尾？」
聽到這裡，帶土的神情終於嚴肅起來。「二位柚木門身手不凡，戒備更是嚴密至極。」他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雲隱村，是唯一一個真正懂得該如何對待人柱力的忍村。」
「她本身已是實力強悍的忍者，但曉組織的每一位成員，也絕非等閒之輩。」
「問題不在於如何捕獲這個人柱力，」帶土解釋道，「而在於雲隱這個村子。我們組織里，沒有任何一名來自雲隱的叛忍，況且他們對尾獸的占有欲簡直到了病態的地步。若是從岩隱或霧隱擄走一名忍者，沒人會多眨一下眼睛。可一旦我們對二位柚木門動手，定會立刻暴露行蹤——失敗了，她會直接向高層稟報；成功了，雲隱高層也會因她的失蹤察覺異常。我們沒法像對付其他人柱力那樣，貿然將她擄走。」
小南點點頭。「照這個邏輯來看，木葉同樣是塊難啃的骨頭。他們培養出來的忍者，個個都帶著一種『隊友至上』的執念。你難道沒聽說嗎？大蛇丸趁他的學生參加中忍考試時發動襲擊，旗木卡卡西當時是怎麼反擊的——」
「我知道！」帶土突然怒吼出聲，驚得小南和長門齊齊一顫。
深呼吸。冷靜。別去想那個傢伙——那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你就不會失控。
「別再提木葉，也別再提旗木卡卡西。」
長門清了清嗓子，主動轉移了話題。「我想說的是，雲隱向來行事自私，立場也極為獨立。若是他們村子有人失蹤，絕對會興師動眾地追查到底。反觀木葉，他們的忍者一旦叛逃，多半會被視作棄子，任由其自生自滅。」
帶土伸出手指，輕輕叩擊著臉上橙色的漩渦面具下頜處。「既然如此，我們就得徹底杜絕這些村子結盟的可能。要讓他們把傷亡歸咎於其他忍村的襲擊，或是戰場的正常損耗，而非我們曉組織的手筆。」
「話雖如此，可我們早就試過這種手段了。」長門說道，「你還記得丹羽吧？那次的計劃徹底失敗了。我們明明借霧隱的手行事，自來也卻還是識破了我們的計謀，木葉甚至連一句指責岩隱的話都沒說。」
帶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別再提木葉了。他們本來就對我們有所提防。我們要做的，不是挑撥木葉向其他村子開戰，而是挑動其他村子——我指的就是雲隱——主動向木葉發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兩個村子的人柱力，都引到戰場上。」
長門和小南雙雙躬身行禮，隨即轉身離去。
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帶土——或者說，曾經的那個他——緩緩靠回椅背，閉上了雙眼。
睡眠於他而言，向來是種奢望。哪怕只是片刻的小憩，都彌足珍貴。大多數時候，他剛合上眼沒多久，那些不願回想的過往，便會如潮水般洶湧而至。他明明那麼想忘記，可為什麼，就是忘不掉——
噩夢還是如期而至，不受控制。無論他如何掙扎，夢境的內容永遠一成不變。
起初是撕心裂肺的劇痛。緊接著，周遭只剩下腐臭的霉味。所有的知覺都已消散，被泥土與黑暗徹底吞噬，連一絲陽光都看不見。就在他以為自己的生命即將終結的那一刻——
帶土對此渾不在意。至少，他還活著這件事，他並不在乎。他抬手撫摸著自己半邊粗糙的軀體，那觸感絕非血肉，而是冰冷的人造之物。但這具身軀誕生於神無毗橋之戰，是它，讓他活到了現在。所以，他選擇接受。
他依稀記得，自己曾無比眷戀清新的空氣，曾無比懷念溫暖的陽光。可如今，他卻想不通，那些東西究竟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新鮮空氣也好，陽光也罷，都平淡無奇。帶土將這種念想，歸結為年少時天真幼稚的怪癖——那些早已被他拋諸腦後的、不值一提的過往。
「我是誰？」
這是黑絕第一次與他相見時，問出的話。
「吾乃眾神意志的化身。」
「眾神？你說的是……六道仙人那樣的存在嗎？」
「你口中那所謂的『尊貴仙人』？」黑絕發出一聲嗤笑，「與吾相比，他不過是個跳樑小丑。他像個蠢貨一樣，將查克拉散播給整個世界。而吾，才是查克拉的本源。」
「查克拉的本源？可是——怎麼會——我有點不明白——」那時的帶土，還像個懵懂無知的孩童，茫然地追問著。
「六道仙人，是世上第一個生來便擁有查克拉的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怎會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這個嘛——如果他生來就有查克拉——那會不會是他母親懷胎時，發生了什麼變故……」
「正是如此。你們奉若神明的六道仙人，若無那份饋贈，不過是個凡人。而你猜猜，是誰賜予了他這份饋贈？」
帶土猛地睜開雙眼，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起了另一個身份，可眨眼之間，那份記憶便再次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只餘下一隻猩紅的寫輪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
波之國·洞窟
墜落的碎石在眼前不斷閃過——
鐵器的寒光——
殷紅的泥土——
在巨石砸落的剎那，卡卡西猛地撲向井野和鹿丸。
我沒法帶著人施展飛雷神，但只要速度夠快，就能先把他們倆推開。至於這塊石頭和我自己……稍後再做打算。
他心裡默念著，可他比誰都清楚，時間根本來不及，他連自己也救不了。
選哪個印記？井野身上的，還是鹿丸身上的？
飛雷神的術式迸發出微弱的光芒。他縱身躍起——
井野的身影突然在空中掠過。
糟了！我的坐標點怎麼在移動？
他落地時，整個人已經偏離了目標整整一米。
而鹿丸的身影，已被半噸重的砂岩徹底掩埋。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那是鮮血的氣息。帶土血肉模糊的臉龐，仿佛正在他眼前微笑。洞窟的四壁不斷向內擠壓，勒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不是幽閉恐懼症。
他曾無數次爬過狹窄的管道、隧道和牆縫，從未有過絲毫不適。為什麼偏偏在這個堆滿落石的洞窟里，會感到如此窒息？
他的視線開始變得狹窄，除了眼前的景象，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那個引發塌方的罪魁禍首，正緩緩抽出一把匕首。
就在這一刻，卡卡西心中的某根弦，徹底繃斷了。
「你們這些傢伙……」他咬牙切齒，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活得未免也太久了。」
那群人里最精明的那個，第一個反應過來，轉身就想逃跑。
只可惜，他恰好站在離卡卡西最近的位置。
卡卡西猛地收回手肘，隨即一拳狠狠砸出，力道之大，足以震碎對方的肋骨，甚至震裂內臟——或許，兩者皆有。他屈膝發力，膝蓋向上猛頂，腳尖重重踹在那人的顴骨上，骨骼凹陷的聲響清晰可聞，就像一枚被踩扁的隱形眼鏡。強勁的反作用力讓他整條腿都向後彈起，腳跟順勢撞上另一人的頭顱，只聽一聲脆響，那人的頭骨已然碎裂。緊接著，他的膝彎又撞上了第三個人的身體——那觸感，分明是人的脖頸。他以腰腹為支點，在空中猛地旋身，只聽「咔嚓」一聲，對方的脊椎被硬生生扭斷。
咒印雖能強化他們的軀體，但脖頸一旦被扭斷，終究難逃一死。那些人如同斷線的木偶，紛紛癱倒在地。
若是此刻的卡卡西還有餘力觀察四周，定會注意到那些人空洞無神的雙眼。但在這一刻，他的目光早已鎖定了第四個目標。他如離弦之箭般飛身撲去，全然不顧自己正沖向一群被咒印強化的怪物。
他扼住第五人的喉嚨，一拳精準地擊碎了對方的氣管。他對著第六人拳打腳踢，雙拳仿佛化作堅硬的鋼鐵，每一擊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在這場瘋狂的屠戮中，哪怕拳頭早已血肉模糊，他也渾然不覺。
「十五秒，十人斃命。」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屍體隨意扔在腳邊，「我的速度，果然變慢了。」
倖存的人見狀，紛紛轉身逃竄。
可他們，根本逃不掉。
木葉暗部 317-C號收容所·七層B區
他體內的那個怪物，早已不再與他對話，只在噩夢中偶爾現身。
但那些噩夢，每次都持續不了幾秒——他總會被腹部傳來的灼痛感驚醒，查克拉在那處翻湧沸騰。醒來之後，他完全記不清那個怪物說了些什麼，只殘留著零星的碎片——「母親」「沙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那不是母親。從來都不是。
那個怪物的名字叫守鶴。而你的名字，是我愛羅。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換過十一次牢房了——如果他沒數錯的話。每一間牢房，都比上一間更加寬敞。他早已記不清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這裡的每一間牢房都很舒適，牆壁上總會被施加幻術，變幻出各種各樣的景象。燈光也會被精心調節，白天模擬出溫暖的日光，夜晚則化作點點星光。
我愛羅有些困惑，自己為何會如此平靜地接受現狀。他聽過許多故事，說人若是被長期囚禁在狹小的空間裡，會做出瘋狂的舉動。或許，是因為他從未真正擁有過自由吧。
更何況，這裡的人待他並不算差。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陪他說話。當他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們也會耐心傾聽。
我愛羅很少開口，但重要的是，在他願意說話的時候，有人願意聽。
在他意識深處，他清楚地知道，這裡依舊是一座監獄，無論他們待他多麼和善。但這座監獄，只囚禁了他的身體。
他的一生，早已被無形的牢籠困住，哪怕行走在曠野之中，也從未真正自由過。相比之下，這裡的日子，反而要好上一些。
他一直這樣說服自己。
「總有一天，我們會放你出去的。」他們這樣承諾過，「我們只是需要確保，你不會再失控，不會再傷害身邊的人。」
希望。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獲得自由。
這個念頭對他而言，陌生得有些可笑，卻又並非全然令人厭惡。就像……就像那些不會對他尖叫著逃跑的人一樣……
木葉，確實和砂隱不一樣。
在砂隱，所有人都對他充滿了戒備與恐懼。而在木葉，雖然人們同樣對他心存忌憚，但那份忌憚，與對手鞠和勘九郎的並無二致——並非只針對他一個人。
至少，這裡的孩子不會一見到他，就嚇得落荒而逃。
當然，除了中忍考試第二階段那場血腥的屠殺之後——不過，那時，也沒人能活著逃出去，將他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他在這裡的日子，從未感到過無聊。
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可以做。書籍、紙牌、棋盤遊戲、沙子、水、黏土、積木、顏料、摺紙、電影、電視節目、美味的食物……還有紙和筆，讓他「把心裡的想法寫下來」。
他並不擅長寫作，但那個金髮男人總是鼓勵他，說他越來越好了。
他說他叫山中亥一。我應該記住這個名字，畢竟在這裡，我沒聽過多少人的名字。
無論他想要什麼——更多的書、新的玩具、有趣的遊戲，或是有人陪他說話——只要按下按鈕，對著那個盒子說出自己的願望就好。
當然，說話要禮貌。
最開始的幾次，他直接說「我想要」，他們也並未苛責。但漸漸地，他們開始要求他用「我想」「請問」「麻煩你」這樣的措辭。
我愛羅並不明白這些詞有什麼區別，在他看來，這些多餘的詞語不過是在浪費口舌。但他還是照做了，畢竟，爭吵只會帶來更多麻煩。
不許在這裡傷人。不許因為願望沒被滿足就大發脾氣。
如果他犯了錯，他們就會收回他的一些特權。若是小錯，比如山中亥一試圖和他說話時，他置之不理，下一次見面時，就會被要求主動開口。若是大錯，比如他因為守鶴的消失而試圖用暴力宣洩情緒，他們就會撤走牆上所有的裝飾和好玩的東西，罰他坐在牆角，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
不過，他最近表現得越來越好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收回他的東西了。
相反，這裡總有那麼多好玩的事情，讓他常常希望自己能有更多時間，把所有的東西都嘗試一遍。
以至於，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正日復一日、周復一周地被囚禁在這四方牆壁與天花板、地板構成的空間裡。
直到今天。
「我想出去。」我愛羅開口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無人應答。
「可以嗎？」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或許有些太遲了。他有些擔心，這樣會不會被算作不懂禮貌。
山中亥一側了側頭，問道：「又想出去了？你今天早上不是已經在操場上待了一整個上午嗎？」
「我不是指操場。」我愛羅解釋道，「我是說，離開這裡。」
「啊，我明白了。」山中亥一點點頭，在手中的寫字板上記錄著什麼，「為什麼突然想出去了？」
我愛羅皺起眉頭。「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出去。你們答應過，總有一天會放我出去的。」
一股熟悉的絕望感湧上心頭，那是他小時候，被其他孩子孤立時才會有的感覺。如此幼稚的情緒，他不明白，為何此刻會再次浮現。
「我們會的。」山中亥一說道，「告訴我，出去之後，你想做什麼？想看些什麼？想見些什麼人？你需要為自己的人生找到一個方向，我愛羅，否則，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山中亥一總喜歡問些難以回答的問題，因為這些問題，根本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
這些問題，在任何一本書里都找不到答案。
他在這裡讀了很多書，可以肯定，沒有一本書，能解答山中亥一的問題。
因為山中亥一的問題，都與他有關——而這個世界上，從未有過一本關於「我愛羅」的書。
「我想……認識更多的人……？除了你之外的人。」他輕聲說道，「希望他們能像你一樣……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
「這很合理。」山中亥一笑了笑，「我相信，你一定能遇到很多願意和你交朋友的人。還有別的願望嗎？」
我愛羅聳了聳肩。「所以，你們今天不會放我出去？」
「很遺憾，暫時還不行。這不是你的問題，只是我還有一大堆麻煩的文書工作要處理。」山中亥一無奈地聳聳肩，隨即咧嘴一笑，「就是那些無聊的 paperwork啦。不如這樣，我明天帶你走出大門，就當是補償你，怎麼樣？」
走出大門！
我愛羅最喜歡走出圍欄的時刻了。
他們很少這樣做，但每次，他都能爬上樹，盡情跳躍，追逐林間的松鼠。
「好！」他脫口而出。
山中亥一在寫字板上又記了一筆。「那就說定了。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定要乖乖聽話，好嗎？」
「我答應你，我會乖乖的。」他低聲說道，「我再也不會失控了，我保證。」
「我相信你，我愛羅。我們明天見。」
波之國·懸崖
漩渦鳴人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明明被熊熊烈火團團圍住，他卻覺得四肢百骸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煙火氣、燃燒的樹脂味，還有酒精、福馬林以及無數種他叫不上名字的化學試劑燃燒後產生的刺鼻氣味。
他的眼睛被熏得通紅，淚水不住地流淌，混雜著塵土，刺痛無比。鼻腔早已被灼得麻木，喉嚨幹得像是要裂開，比砂隱的沙漠還要難熬。
周遭的一切都太過喧囂，太過刺眼，太過擁擠，冷一陣熱一陣，讓他頭暈目眩。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找不到井野、鹿丸，還有卡卡西老師。
眼前只有一群面目猙獰的怪物——它們雙眼布滿血絲，呈現出詭異的淡黃色，背上和胸口都紋著黑色的羽毛狀紋身，如同某種正在腐爛蔓延的真菌。
它們就在這裡。
但卡卡西老師、井野和鹿丸，卻不知所蹤。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是因為濃煙和烈火。
鳴人猛地抬頭，險之又險地向旁邊一滾，躲過了一隻如大腿般粗壯的巨拳。拳頭砸在岩石上，發出一聲巨響，岩石瞬間碎裂。這本該是件滑稽的事——畢竟，那怪物的身高，還不到他的一半——可它們的目標，是置他於死地。
斷裂的肋骨處迸發出微弱的金光，九尾的查克拉正在飛速修復他的身體。鳴人看著對方驚愕的表情，不由得咧嘴一笑。
哈哈！以為只有你們有變態的自愈能力嗎？
那隻形似犀牛的怪物揮起另一隻拳頭。鳴人再次靈巧地躲開，縱身躍起，準備一拳砸向對方的腹部——
可就在這時，那怪物的胸膛突然裂開，從中伸出無數條觸手。
這詭異的場景，像極了他小時候偷偷溜進電影院看的那些外星寄生蟲恐怖片。
太噁心了！
等等，那不是觸手——是一根根木質的樹枝！
樹枝上還燃燒著火焰。
這傢伙的身體裡，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樹枝？！
「鳴人，快起來！」大和厲聲喝道。
鳴人被一把揪住衣領，拖到了一片空地上。
幾乎是在他離開原地的剎那，無數根如豪豬尖刺般的東西，密密麻麻地扎滿了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大和迅速轉身，動作一氣呵成，將一柄苦無狠狠刺入一個女人的頭顱。
那個女人留著一頭刺蝟般的黑色長髮，身形和自來也有些相似，只是臉頰上沒有油彩，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穿刺飾品。
她轟然倒地，身上的飾品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下一秒，她竟踉蹌著站了起來，額頭上的鮮血還在不斷流淌，她卻一把拔出了頭上的苦無。
細細的血流瞬間變成了洶湧的血柱。
鳴人以為她這下肯定死定了——
女人身上的黑色咒印突然亮起微光，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畸形、恐怖、醜陋……
它們全都是怪物！
它們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井野、鹿丸、卡卡西老師需要他！
可他卻被這些怪物死死纏住，寸步難行！
是它們傷害了我的朋友！
是它們！
我能聞到它們身上的血腥味——那是我朋友的血！
一隻利爪猛地扼住了他的脖頸，不斷收緊，試圖將他的生命一點點擠出去。
但它們若是以為這樣就能打垮漩渦鳴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忍者守則精簡版：為了勝利，不擇手段。
對這個一心想要殺死他的蠢貨而言，不幸的是——人柱力最危險、最不穩定的時刻，恰恰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
這句話聽起來矛盾，但當兩英寸長的利爪划過你的眼球時，就顧不上這些了。
「那個混蛋！」不知是誰怒罵了一聲，鳴人已經分不清聲音的來源，周圍至少有二十個敵人，「他們說，只要抓住那個拷貝忍者，把這些小鬼當誘餌，他就會不顧一切地鑽進我們設下的陷阱！他們說，這很容易！木葉的忍者，全都是一群把隊友看得比命還重的蠢貨！什麼『幾個乳臭未乾的下忍』，簡直胡說八道！」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另一個人尖叫道，「那根本不是什麼下忍！」
鳴人一腳狠狠踹在某個柔軟的地方——是人的腹部。
很好。
他的腳尖繼續用力，深深嵌入對方的身體。他的舌尖觸到了某個尖銳的東西。
又一隻手臂纏住了他的腦袋。
鳴人毫不猶豫地低下頭，用尖利的獠牙狠狠咬了下去。
對方的皮肉輕易地被撕裂，牙齒一路向下，最終咬到了堅硬的骨頭。
堅硬的骨頭在他的齒間變得脆弱不堪，「咔嚓」一聲碎裂開來，橙黃色的骨髓溢了出來。
耳邊傳來痛苦的慘叫聲。
鳴人卻沒有鬆口。
無數樹枝纏繞上他的身體，瘋狂地汲取著他的查克拉。
可他非但沒有感到虛弱，反而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奔涌——越來越強，越來越盛！
木屑紛飛，一碰到火焰便化作裊裊青煙。
鳴人不停地撕咬、踢打，眼前的一切，都被染成了橙色。
飛濺的木屑是橙色的。
四周的火焰是橙色的。
他甚至不知道大和去了哪裡。
橙色在不斷蔓延、膨脹。
他的皮膚仿佛在灼燒，可血管里的血液，卻冰冷刺骨。
等等。
橙色？
骨頭為什麼會是橙色的？
而且，為什麼他能看到的一切，都變成了橙色？
那橙色的光芒無處不在，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如同一隻貪婪的野獸，吞噬著眼前的一切，輕而易舉地撕裂砂岩，就像他平時吃光一碗拉麵那樣簡單——
他現在真的很想吃一碗拉麵，拉麵可比看著幾十個人在眼前瞬間融化要好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群蠢貨！
「閉嘴，狐狸！」鳴人嘶吼道，「你想幹什麼？我的朋友還在危險中！住手！快住手！！」
什麼叫住手？你不是早就掌握了我的幾條尾巴的力量了嗎？這份力量，隨時都任由你驅使。
「不！」鳴人泣不成聲，「別這樣……不要——！」
哦，你這個愚蠢的小傢伙。你還不明白嗎？別把這份瘋狂歸咎於我，孩子。這就是你。這一切，都是你內心的寫照。
「住手！住手！快住手！！」鳴人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喉嚨早已沙啞。
大和也在大喊著什麼。
哦，大和，我看到你了。你剛才去哪兒了？
什麼？大和也在尖叫著什麼。
「鳴人！住手！快住手！！」
他本來是打算住手的。
他發誓，他真的打算住手的——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大蛇丸的實驗體正背對著他，一瘸一拐地向洞窟深處逃去。
兵敗如山倒，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鳴人能聞到那個人身上的泥土味、風的氣息，還有——他朋友的氣味。
泥土、風，還有我朋友的血。
就是他。
就是這個傢伙，先對我的朋友下了毒手。
就是他，讓我的朋友流血受傷。
他正朝著洞窟深處逃跑。
我必須追上他。
不然，就來不及了。
現在，誰才是真正的怪物？
我不知道。
所以，鳴人沒有住手。
帶土敏銳地察覺到，長門正費盡心力維持著禮數周全的模樣，心裡頓時樂開了花。不用說，他非得逗逗對方不可。
「沒錯！阿飛有超——級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他在椅子上蹦蹦跳跳，刻意模仿著五歲小女孩的嬌憨語氣，一口一個「阿飛」，「第一，阿飛是個乖孩子喲~！第二，阿飛是個超——級乖孩子喲~！第三，阿飛是個頂頂好的乖孩子，他還——」
長門立刻皺緊了眉頭。這種把戲他們已經演過無數次，他太清楚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阿飛大人，求您——」
帶土故作誇張地倒抽一口氣。「阿飛不是乖孩子了！阿飛惹長門大人不高興了！阿飛知錯了，對不起嘛！」
「阿飛大人，您就別鬧了。」小南出聲打斷，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這裡只有我們三人，您不必在我和長門面前裝模作樣——」
「阿飛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阿飛是乖孩子，阿飛最聽長門大人的話了，因為阿飛是個乖孩子——」
「你有完沒完？！」
聽到這話，帶土的神情瞬間切換。「放輕鬆點，長門大人。說真的，憋了這麼多火氣……對身體可不好。」
長門翻了個白眼。
「順帶一提，我活著，可不是為了專門惹人生氣的。」帶土柔聲打斷，心裡對對方的想法了如指掌。
「或許我們該言歸正傳，討論真正要緊的事，而不是像這樣互相拌嘴。」小南提議道，依舊保持著冷靜，「比如其他的人柱力。一尾至今下落不明，木葉也絲毫沒有透露他們將其如何處置。不如我們暫時擱置一尾，先把目標轉向二尾？」
聽到這裡，帶土的神情終於嚴肅起來。「二位柚木門身手不凡，戒備更是嚴密至極。」他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雲隱村，是唯一一個真正懂得該如何對待人柱力的忍村。」
「她本身已是實力強悍的忍者，但曉組織的每一位成員，也絕非等閒之輩。」
「問題不在於如何捕獲這個人柱力，」帶土解釋道，「而在於雲隱這個村子。我們組織里，沒有任何一名來自雲隱的叛忍，況且他們對尾獸的占有欲簡直到了病態的地步。若是從岩隱或霧隱擄走一名忍者，沒人會多眨一下眼睛。可一旦我們對二位柚木門動手，定會立刻暴露行蹤——失敗了，她會直接向高層稟報；成功了，雲隱高層也會因她的失蹤察覺異常。我們沒法像對付其他人柱力那樣，貿然將她擄走。」
小南點點頭。「照這個邏輯來看，木葉同樣是塊難啃的骨頭。他們培養出來的忍者，個個都帶著一種『隊友至上』的執念。你難道沒聽說嗎？大蛇丸趁他的學生參加中忍考試時發動襲擊，旗木卡卡西當時是怎麼反擊的——」
「我知道！」帶土突然怒吼出聲，驚得小南和長門齊齊一顫。
深呼吸。冷靜。別去想那個傢伙——那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你就不會失控。
「別再提木葉，也別再提旗木卡卡西。」
長門清了清嗓子，主動轉移了話題。「我想說的是，雲隱向來行事自私，立場也極為獨立。若是他們村子有人失蹤，絕對會興師動眾地追查到底。反觀木葉，他們的忍者一旦叛逃，多半會被視作棄子，任由其自生自滅。」
帶土伸出手指，輕輕叩擊著臉上橙色的漩渦面具下頜處。「既然如此，我們就得徹底杜絕這些村子結盟的可能。要讓他們把傷亡歸咎於其他忍村的襲擊，或是戰場的正常損耗，而非我們曉組織的手筆。」
「話雖如此，可我們早就試過這種手段了。」長門說道，「你還記得丹羽吧？那次的計劃徹底失敗了。我們明明借霧隱的手行事，自來也卻還是識破了我們的計謀，木葉甚至連一句指責岩隱的話都沒說。」
帶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別再提木葉了。他們本來就對我們有所提防。我們要做的，不是挑撥木葉向其他村子開戰，而是挑動其他村子——我指的就是雲隱——主動向木葉發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兩個村子的人柱力，都引到戰場上。」
長門和小南雙雙躬身行禮，隨即轉身離去。
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帶土——或者說，曾經的那個他——緩緩靠回椅背，閉上了雙眼。
睡眠於他而言，向來是種奢望。哪怕只是片刻的小憩，都彌足珍貴。大多數時候，他剛合上眼沒多久，那些不願回想的過往，便會如潮水般洶湧而至。他明明那麼想忘記，可為什麼，就是忘不掉——
噩夢還是如期而至，不受控制。無論他如何掙扎，夢境的內容永遠一成不變。
起初是撕心裂肺的劇痛。緊接著，周遭只剩下腐臭的霉味。所有的知覺都已消散，被泥土與黑暗徹底吞噬，連一絲陽光都看不見。就在他以為自己的生命即將終結的那一刻——
帶土對此渾不在意。至少，他還活著這件事，他並不在乎。他抬手撫摸著自己半邊粗糙的軀體，那觸感絕非血肉，而是冰冷的人造之物。但這具身軀誕生於神無毗橋之戰，是它，讓他活到了現在。所以，他選擇接受。
他依稀記得，自己曾無比眷戀清新的空氣，曾無比懷念溫暖的陽光。可如今，他卻想不通，那些東西究竟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新鮮空氣也好，陽光也罷，都平淡無奇。帶土將這種念想，歸結為年少時天真幼稚的怪癖——那些早已被他拋諸腦後的、不值一提的過往。
「我是誰？」
這是黑絕第一次與他相見時，問出的話。
「吾乃眾神意志的化身。」
「眾神？你說的是……六道仙人那樣的存在嗎？」
「你口中那所謂的『尊貴仙人』？」黑絕發出一聲嗤笑，「與吾相比，他不過是個跳樑小丑。他像個蠢貨一樣，將查克拉散播給整個世界。而吾，才是查克拉的本源。」
「查克拉的本源？可是——怎麼會——我有點不明白——」那時的帶土，還像個懵懂無知的孩童，茫然地追問著。
「六道仙人，是世上第一個生來便擁有查克拉的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怎會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這個嘛——如果他生來就有查克拉——那會不會是他母親懷胎時，發生了什麼變故……」
「正是如此。你們奉若神明的六道仙人，若無那份饋贈，不過是個凡人。而你猜猜，是誰賜予了他這份饋贈？」
帶土猛地睜開雙眼，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起了另一個身份，可眨眼之間，那份記憶便再次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只餘下一隻猩紅的寫輪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
波之國·洞窟
墜落的碎石在眼前不斷閃過——
鐵器的寒光——
殷紅的泥土——
在巨石砸落的剎那，卡卡西猛地撲向井野和鹿丸。
我沒法帶著人施展飛雷神，但只要速度夠快，就能先把他們倆推開。至於這塊石頭和我自己……稍後再做打算。
他心裡默念著，可他比誰都清楚，時間根本來不及，他連自己也救不了。
選哪個印記？井野身上的，還是鹿丸身上的？
飛雷神的術式迸發出微弱的光芒。他縱身躍起——
井野的身影突然在空中掠過。
糟了！我的坐標點怎麼在移動？
他落地時，整個人已經偏離了目標整整一米。
而鹿丸的身影，已被半噸重的砂岩徹底掩埋。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那是鮮血的氣息。帶土血肉模糊的臉龐，仿佛正在他眼前微笑。洞窟的四壁不斷向內擠壓，勒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不是幽閉恐懼症。
他曾無數次爬過狹窄的管道、隧道和牆縫，從未有過絲毫不適。為什麼偏偏在這個堆滿落石的洞窟里，會感到如此窒息？
他的視線開始變得狹窄，除了眼前的景象，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那個引發塌方的罪魁禍首，正緩緩抽出一把匕首。
就在這一刻，卡卡西心中的某根弦，徹底繃斷了。
「你們這些傢伙……」他咬牙切齒，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活得未免也太久了。」
那群人里最精明的那個，第一個反應過來，轉身就想逃跑。
只可惜，他恰好站在離卡卡西最近的位置。
卡卡西猛地收回手肘，隨即一拳狠狠砸出，力道之大，足以震碎對方的肋骨，甚至震裂內臟——或許，兩者皆有。他屈膝發力，膝蓋向上猛頂，腳尖重重踹在那人的顴骨上，骨骼凹陷的聲響清晰可聞，就像一枚被踩扁的隱形眼鏡。強勁的反作用力讓他整條腿都向後彈起，腳跟順勢撞上另一人的頭顱，只聽一聲脆響，那人的頭骨已然碎裂。緊接著，他的膝彎又撞上了第三個人的身體——那觸感，分明是人的脖頸。他以腰腹為支點，在空中猛地旋身，只聽「咔嚓」一聲，對方的脊椎被硬生生扭斷。
咒印雖能強化他們的軀體，但脖頸一旦被扭斷，終究難逃一死。那些人如同斷線的木偶，紛紛癱倒在地。
若是此刻的卡卡西還有餘力觀察四周，定會注意到那些人空洞無神的雙眼。但在這一刻，他的目光早已鎖定了第四個目標。他如離弦之箭般飛身撲去，全然不顧自己正沖向一群被咒印強化的怪物。
他扼住第五人的喉嚨，一拳精準地擊碎了對方的氣管。他對著第六人拳打腳踢，雙拳仿佛化作堅硬的鋼鐵，每一擊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在這場瘋狂的屠戮中，哪怕拳頭早已血肉模糊，他也渾然不覺。
「十五秒，十人斃命。」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屍體隨意扔在腳邊，「我的速度，果然變慢了。」
倖存的人見狀，紛紛轉身逃竄。
可他們，根本逃不掉。
木葉暗部 317-C號收容所·七層B區
他體內的那個怪物，早已不再與他對話，只在噩夢中偶爾現身。
但那些噩夢，每次都持續不了幾秒——他總會被腹部傳來的灼痛感驚醒，查克拉在那處翻湧沸騰。醒來之後，他完全記不清那個怪物說了些什麼，只殘留著零星的碎片——「母親」「沙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那不是母親。從來都不是。
那個怪物的名字叫守鶴。而你的名字，是我愛羅。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換過十一次牢房了——如果他沒數錯的話。每一間牢房，都比上一間更加寬敞。他早已記不清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這裡的每一間牢房都很舒適，牆壁上總會被施加幻術，變幻出各種各樣的景象。燈光也會被精心調節，白天模擬出溫暖的日光，夜晚則化作點點星光。
我愛羅有些困惑，自己為何會如此平靜地接受現狀。他聽過許多故事，說人若是被長期囚禁在狹小的空間裡，會做出瘋狂的舉動。或許，是因為他從未真正擁有過自由吧。
更何況，這裡的人待他並不算差。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陪他說話。當他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們也會耐心傾聽。
我愛羅很少開口，但重要的是，在他願意說話的時候，有人願意聽。
在他意識深處，他清楚地知道，這裡依舊是一座監獄，無論他們待他多麼和善。但這座監獄，只囚禁了他的身體。
他的一生，早已被無形的牢籠困住，哪怕行走在曠野之中，也從未真正自由過。相比之下，這裡的日子，反而要好上一些。
他一直這樣說服自己。
「總有一天，我們會放你出去的。」他們這樣承諾過，「我們只是需要確保，你不會再失控，不會再傷害身邊的人。」
希望。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獲得自由。
這個念頭對他而言，陌生得有些可笑，卻又並非全然令人厭惡。就像……就像那些不會對他尖叫著逃跑的人一樣……
木葉，確實和砂隱不一樣。
在砂隱，所有人都對他充滿了戒備與恐懼。而在木葉，雖然人們同樣對他心存忌憚，但那份忌憚，與對手鞠和勘九郎的並無二致——並非只針對他一個人。
至少，這裡的孩子不會一見到他，就嚇得落荒而逃。
當然，除了中忍考試第二階段那場血腥的屠殺之後——不過，那時，也沒人能活著逃出去，將他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他在這裡的日子，從未感到過無聊。
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可以做。書籍、紙牌、棋盤遊戲、沙子、水、黏土、積木、顏料、摺紙、電影、電視節目、美味的食物……還有紙和筆，讓他「把心裡的想法寫下來」。
他並不擅長寫作，但那個金髮男人總是鼓勵他，說他越來越好了。
他說他叫山中亥一。我應該記住這個名字，畢竟在這裡，我沒聽過多少人的名字。
無論他想要什麼——更多的書、新的玩具、有趣的遊戲，或是有人陪他說話——只要按下按鈕，對著那個盒子說出自己的願望就好。
當然，說話要禮貌。
最開始的幾次，他直接說「我想要」，他們也並未苛責。但漸漸地，他們開始要求他用「我想」「請問」「麻煩你」這樣的措辭。
我愛羅並不明白這些詞有什麼區別，在他看來，這些多餘的詞語不過是在浪費口舌。但他還是照做了，畢竟，爭吵只會帶來更多麻煩。
不許在這裡傷人。不許因為願望沒被滿足就大發脾氣。
如果他犯了錯，他們就會收回他的一些特權。若是小錯，比如山中亥一試圖和他說話時，他置之不理，下一次見面時，就會被要求主動開口。若是大錯，比如他因為守鶴的消失而試圖用暴力宣洩情緒，他們就會撤走牆上所有的裝飾和好玩的東西，罰他坐在牆角，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
不過，他最近表現得越來越好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收回他的東西了。
相反，這裡總有那麼多好玩的事情，讓他常常希望自己能有更多時間，把所有的東西都嘗試一遍。
以至於，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正日復一日、周復一周地被囚禁在這四方牆壁與天花板、地板構成的空間裡。
直到今天。
「我想出去。」我愛羅開口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無人應答。
「可以嗎？」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或許有些太遲了。他有些擔心，這樣會不會被算作不懂禮貌。
山中亥一側了側頭，問道：「又想出去了？你今天早上不是已經在操場上待了一整個上午嗎？」
「我不是指操場。」我愛羅解釋道，「我是說，離開這裡。」
「啊，我明白了。」山中亥一點點頭，在手中的寫字板上記錄著什麼，「為什麼突然想出去了？」
我愛羅皺起眉頭。「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出去。你們答應過，總有一天會放我出去的。」
一股熟悉的絕望感湧上心頭，那是他小時候，被其他孩子孤立時才會有的感覺。如此幼稚的情緒，他不明白，為何此刻會再次浮現。
「我們會的。」山中亥一說道，「告訴我，出去之後，你想做什麼？想看些什麼？想見些什麼人？你需要為自己的人生找到一個方向，我愛羅，否則，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山中亥一總喜歡問些難以回答的問題，因為這些問題，根本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
這些問題，在任何一本書里都找不到答案。
他在這裡讀了很多書，可以肯定，沒有一本書，能解答山中亥一的問題。
因為山中亥一的問題，都與他有關——而這個世界上，從未有過一本關於「我愛羅」的書。
「我想……認識更多的人……？除了你之外的人。」他輕聲說道，「希望他們能像你一樣……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
「這很合理。」山中亥一笑了笑，「我相信，你一定能遇到很多願意和你交朋友的人。還有別的願望嗎？」
我愛羅聳了聳肩。「所以，你們今天不會放我出去？」
「很遺憾，暫時還不行。這不是你的問題，只是我還有一大堆麻煩的文書工作要處理。」山中亥一無奈地聳聳肩，隨即咧嘴一笑，「就是那些無聊的 paperwork啦。不如這樣，我明天帶你走出大門，就當是補償你，怎麼樣？」
走出大門！
我愛羅最喜歡走出圍欄的時刻了。
他們很少這樣做，但每次，他都能爬上樹，盡情跳躍，追逐林間的松鼠。
「好！」他脫口而出。
山中亥一在寫字板上又記了一筆。「那就說定了。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定要乖乖聽話，好嗎？」
「我答應你，我會乖乖的。」他低聲說道，「我再也不會失控了，我保證。」
「我相信你，我愛羅。我們明天見。」
波之國·懸崖
漩渦鳴人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明明被熊熊烈火團團圍住，他卻覺得四肢百骸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煙火氣、燃燒的樹脂味，還有酒精、福馬林以及無數種他叫不上名字的化學試劑燃燒後產生的刺鼻氣味。
他的眼睛被熏得通紅，淚水不住地流淌，混雜著塵土，刺痛無比。鼻腔早已被灼得麻木，喉嚨幹得像是要裂開，比砂隱的沙漠還要難熬。
周遭的一切都太過喧囂，太過刺眼，太過擁擠，冷一陣熱一陣，讓他頭暈目眩。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找不到井野、鹿丸，還有卡卡西老師。
眼前只有一群面目猙獰的怪物——它們雙眼布滿血絲，呈現出詭異的淡黃色，背上和胸口都紋著黑色的羽毛狀紋身，如同某種正在腐爛蔓延的真菌。
它們就在這裡。
但卡卡西老師、井野和鹿丸，卻不知所蹤。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是因為濃煙和烈火。
鳴人猛地抬頭，險之又險地向旁邊一滾，躲過了一隻如大腿般粗壯的巨拳。拳頭砸在岩石上，發出一聲巨響，岩石瞬間碎裂。這本該是件滑稽的事——畢竟，那怪物的身高，還不到他的一半——可它們的目標，是置他於死地。
斷裂的肋骨處迸發出微弱的金光，九尾的查克拉正在飛速修復他的身體。鳴人看著對方驚愕的表情，不由得咧嘴一笑。
哈哈！以為只有你們有變態的自愈能力嗎？
那隻形似犀牛的怪物揮起另一隻拳頭。鳴人再次靈巧地躲開，縱身躍起，準備一拳砸向對方的腹部——
可就在這時，那怪物的胸膛突然裂開，從中伸出無數條觸手。
這詭異的場景，像極了他小時候偷偷溜進電影院看的那些外星寄生蟲恐怖片。
太噁心了！
等等，那不是觸手——是一根根木質的樹枝！
樹枝上還燃燒著火焰。
這傢伙的身體裡，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樹枝？！
「鳴人，快起來！」大和厲聲喝道。
鳴人被一把揪住衣領，拖到了一片空地上。
幾乎是在他離開原地的剎那，無數根如豪豬尖刺般的東西，密密麻麻地扎滿了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大和迅速轉身，動作一氣呵成，將一柄苦無狠狠刺入一個女人的頭顱。
那個女人留著一頭刺蝟般的黑色長髮，身形和自來也有些相似，只是臉頰上沒有油彩，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穿刺飾品。
她轟然倒地，身上的飾品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下一秒，她竟踉蹌著站了起來，額頭上的鮮血還在不斷流淌，她卻一把拔出了頭上的苦無。
細細的血流瞬間變成了洶湧的血柱。
鳴人以為她這下肯定死定了——
女人身上的黑色咒印突然亮起微光，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畸形、恐怖、醜陋……
它們全都是怪物！
它們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井野、鹿丸、卡卡西老師需要他！
可他卻被這些怪物死死纏住，寸步難行！
是它們傷害了我的朋友！
是它們！
我能聞到它們身上的血腥味——那是我朋友的血！
一隻利爪猛地扼住了他的脖頸，不斷收緊，試圖將他的生命一點點擠出去。
但它們若是以為這樣就能打垮漩渦鳴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忍者守則精簡版：為了勝利，不擇手段。
對這個一心想要殺死他的蠢貨而言，不幸的是——人柱力最危險、最不穩定的時刻，恰恰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
這句話聽起來矛盾，但當兩英寸長的利爪划過你的眼球時，就顧不上這些了。
「那個混蛋！」不知是誰怒罵了一聲，鳴人已經分不清聲音的來源，周圍至少有二十個敵人，「他們說，只要抓住那個拷貝忍者，把這些小鬼當誘餌，他就會不顧一切地鑽進我們設下的陷阱！他們說，這很容易！木葉的忍者，全都是一群把隊友看得比命還重的蠢貨！什麼『幾個乳臭未乾的下忍』，簡直胡說八道！」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另一個人尖叫道，「那根本不是什麼下忍！」
鳴人一腳狠狠踹在某個柔軟的地方——是人的腹部。
很好。
他的腳尖繼續用力，深深嵌入對方的身體。他的舌尖觸到了某個尖銳的東西。
又一隻手臂纏住了他的腦袋。
鳴人毫不猶豫地低下頭，用尖利的獠牙狠狠咬了下去。
對方的皮肉輕易地被撕裂，牙齒一路向下，最終咬到了堅硬的骨頭。
堅硬的骨頭在他的齒間變得脆弱不堪，「咔嚓」一聲碎裂開來，橙黃色的骨髓溢了出來。
耳邊傳來痛苦的慘叫聲。
鳴人卻沒有鬆口。
無數樹枝纏繞上他的身體，瘋狂地汲取著他的查克拉。
可他非但沒有感到虛弱，反而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奔涌——越來越強，越來越盛！
木屑紛飛，一碰到火焰便化作裊裊青煙。
鳴人不停地撕咬、踢打，眼前的一切，都被染成了橙色。
飛濺的木屑是橙色的。
四周的火焰是橙色的。
他甚至不知道大和去了哪裡。
橙色在不斷蔓延、膨脹。
他的皮膚仿佛在灼燒，可血管里的血液，卻冰冷刺骨。
等等。
橙色？
骨頭為什麼會是橙色的？
而且，為什麼他能看到的一切，都變成了橙色？
那橙色的光芒無處不在，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如同一隻貪婪的野獸，吞噬著眼前的一切，輕而易舉地撕裂砂岩，就像他平時吃光一碗拉麵那樣簡單——
他現在真的很想吃一碗拉麵，拉麵可比看著幾十個人在眼前瞬間融化要好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群蠢貨！
「閉嘴，狐狸！」鳴人嘶吼道，「你想幹什麼？我的朋友還在危險中！住手！快住手！！」
什麼叫住手？你不是早就掌握了我的幾條尾巴的力量了嗎？這份力量，隨時都任由你驅使。
「不！」鳴人泣不成聲，「別這樣……不要——！」
哦，你這個愚蠢的小傢伙。你還不明白嗎？別把這份瘋狂歸咎於我，孩子。這就是你。這一切，都是你內心的寫照。
「住手！住手！快住手！！」鳴人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喉嚨早已沙啞。
大和也在大喊著什麼。
哦，大和，我看到你了。你剛才去哪兒了？
什麼？大和也在尖叫著什麼。
「鳴人！住手！快住手！！」
他本來是打算住手的。
他發誓，他真的打算住手的——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大蛇丸的實驗體正背對著他，一瘸一拐地向洞窟深處逃去。
兵敗如山倒，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鳴人能聞到那個人身上的泥土味、風的氣息，還有——他朋友的氣味。
泥土、風，還有我朋友的血。
就是他。
就是這個傢伙，先對我的朋友下了毒手。
就是他，讓我的朋友流血受傷。
他正朝著洞窟深處逃跑。
我必須追上他。
不然，就來不及了。
現在，誰才是真正的怪物？
我不知道。
所以，鳴人沒有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