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血涌
自來也的秘密據點——這地方的位置，木葉上下幾乎人盡皆知。
音隱村那邊的爛攤子，至今還沒收拾乾淨（說真的，自來也覺得這破村子的名字取得簡直狗屁不通），而這就意味著，他的麻煩事又要變多了。
向來如此。
今天早上，十四支暗部小隊突襲了大蛇丸的又一處秘密實驗室，繳獲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現在，這些東西里那些棘手的封印術產物，都得由自來也來處理。
準確來說，是最棘手的那部分。
普通的東西早就被暗部封印部隊接手，那些他們研究不透的，才一股腦送到自來也這兒來。
倒不是暗部的人無能，實在是大蛇丸那傢伙，總喜歡把簡單的東西搞得無比複雜。
他的五張辦公桌，全都被這些東西堆得滿滿當當。
自來也懷疑，接下來的幾個月里，這些堆積如山的文件只會越來越多。
除此之外，三代火影還交代給他另一個任務，那任務同樣讓他頭疼不已。
當然，還有卡卡西——那小子的情況，更是離譜到自成一檔。
先不提大蛇丸假死之後留下的這個巨大爛攤子，光是兩件事，就讓局面雪上加霜：其一，自來也和暗部封印部隊，想要梳理完大蛇丸幾十年來的非法研究成果，至少得花上好幾個月；其二，大蛇丸雖然記錄了自己把靈魂碎片封印進多少個咒印載體裡，以此確保自己就算肉身死亡也能不死不滅，但他卻從來沒記錄過那些實驗體的具體身份——其中不少人，在得知大蛇丸死亡（或者說暫時失去行動力）的消息後，已經成功逃了出去。
典型的大蛇丸作風。
他從來都不在乎個體的死活。
只要那些數據能被精確統計，他才懶得去想自己毀掉的是誰的人生。
自來也實在記不清，自己這位老友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誤入歧途的——那段時間，他自己也被各種任務忙得焦頭爛額。
他唯一記得的畫面是，大蛇丸抱著因丹之死而痛哭流涕的綱手；是每一次為犧牲戰友舉辦葬禮時，大蛇丸眼中滾落的淚水；是旗木朔茂用自己的愛刀自盡後，大蛇丸整整一個月都不願和任何人說話……
他曾經也是個好人。
曾經也是個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人，也有自己的愛、希望和夢想。
自來也翻看著那些實驗報告的細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老朋友，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無可救藥的？
算了。
那個老混蛋就算爛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也跟他自來也沒半點關係。
咚咚咚。
自來也轉過身，以為又是卡卡西來找罪受了。
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找罪受」——那小子會用飛雷神之術折騰自己，然後再折騰他，逼他把自己扛回家。
「免談，你這小混蛋——沒看見我忙得腳不沾地嗎？」
可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個滿臉不爽的小男孩，那表情，活像便秘了好幾天。
看這模樣，十有八九是宇智波家的人。
「我叫宇智波佐助。」男孩說道。
果然猜中了。
就算木葉的宇智波族人現在只剩他一個，那又怎樣？
閉嘴吧。
他可是堂堂三忍之一的自來也，好不好？
「所以呢？」自來也挑眉，那姿態明擺著——姓氏這種東西，尤其是落魄家族的姓氏，在他這兒屁用沒有。
他每天都要應付一個自視甚高的小屁孩，已經夠煩了，可不想再來一個，把自己本就一團糟的生活攪得更亂，多謝了。
男孩把手插進口袋：「綱手大人讓我來找你。」
「找我幹什麼？」自來也問道。
男孩的耳朵泛起紅暈：「呃，我的一個隊友在她那兒訓練，她說……你或許能教我一些……東西？」
自來也朝自己身後指了指：「抱歉啊小鬼，沒空。我的日程早就排滿了。」
該死的宇智波。
一個個都以為世界就該拱手送到他們面前。
自來也可沒半點興趣。
綱手愛幹什麼是她的事，難不成他們還指望，她收了徒弟，他就得跟著收？
男孩掏出一張紙條。
自來也嗤笑一聲：「小鬼，就算你是六道仙人轉世，我也沒那個閒工夫——」
可話還沒說完，他瞥見了紙條上的內容。
拜託了自來也，行行好，救救這個可憐的孩子吧。
這小子要是想復興家族，就得先改掉這純情處男的性子。
自來也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後，他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男孩的臉漲得通紅，氣鼓鼓地喊道：「很好笑嗎？！」
自來也忍著笑，沖他咧嘴：「小鬼，我現在是你師父了。我說好笑，那他媽的就是超級好笑。走了走了。」
男孩撅著嘴，還想再反駁幾句，卻突然反應過來自來也剛才說的話：「真的？你就這麼……答應了？」
「怎麼？你不想當我的徒弟？」自來也哼了一聲，站起身。
「想！當然想！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容易——」
「行了行了，小不點。別浪費時間了。走！」
「可是……我們要去哪兒？」
「老子要從這些破事裡喘口氣。這就是第一課。」
「什麼？現在？」
「對，就是現在！」
「我們要做什麼？」
「教你怎麼擺脫純情處男的身份，廢話。」
「可天還沒黑呢——」
「……所以呢？」
井野死死攥著樹枝，眼睜睜看著卡卡西老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井野，」他聲音沙啞，「我們可能得撤退了。」
井野猛地轉過頭，看向還在緊緊捂著肩膀的卡卡西老師。
「你感覺不到它的動靜，對不對？」她急忙問道。
卡卡西老師搖了搖頭：「嗯，自來也的手法很高明。我身上的這個咒印，已經徹底失效了。但就算不用寫輪眼，我也能肯定，下面那些小偷身上的咒印，」他朝下方指了指，「還都是活的。」
「我們剛才怎麼會沒發現？」鹿丸煩躁地低吼。
「我們一開始跟蹤的那三個人，身上沒有咒印，」卡卡西老師壓低聲音，「而且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查克拉水平都和普通平民沒兩樣。」
「小心點，」鹿丸警告道，「這附近的地面，感覺不太對勁。」
「你剛才說有十二個人，對吧？我們能看到的這八個人里，有五個是平民查克拉，另外四個看不見的，我也沒感應到任何異常，」井野確認道，「只有那兩個女孩和一個男孩，身上的查克拉量能被我捕捉到。他們三個，是這伙小偷里最年輕的。」
「這就說得通了。」鹿丸說道，「大蛇丸那傢伙當年做非法人體實驗，就是為了追求永生。最理想的實驗體，自然是年輕人。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逃出來之後，只是想在大蛇丸的實驗室之外，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當然了，就算是這樣，只要那些咒印還能正常運作，他們就一樣危險。」
「你怎麼會知道咒印的運作原理？」卡卡西老師問道。
「我不知道，」鹿丸不假思索地回答，「但看看他們，再看看你——當年你差點就因為那個本該給佐助的咒印丟了性命，可他們卻活了下來。很明顯，經歷過那種實驗，他們不可能再是普通人了。」
井野看到卡卡西老師接受了這個解釋，轉過身去。
但鹿丸回答時那種無比篤定的語氣，卻讓她心裡升起了截然相反的感覺。
這個回答太過完美，簡直就像教科書里的標準答案。
他在撒謊。
井野心想。
可她不知道他在隱瞞什麼，而且現在情況危急，根本不是揭穿他的時候。
突然，卡卡西老師開口了：「五十二。」
「五十二什麼？」
「我聞到了人的氣味。」
「足足五十二個人？」
「沒錯。」
井野的心猛地一沉。
她之前頂多預料到會多出來一兩個人。
她的感知範圍半徑五十米內，根本沒感應到其他忍者級別的查克拉。
先是漏掉了那些音隱村的逃犯，現在又冒出來四十個不速之客？
他們怎麼會把這四十個人都漏掉？
「你剛才明明說只有十二個。」
卡卡西老師緊張地捏了捏肩膀：「現在我說是五十二。」
「五十二名小偷？那這裡的失竊報案記錄，早就該堆成山了。」鹿丸指出，「雖然現在的報案數量已經不少，但我算過。如果另外四十四個人，能有我們眼前這八個人十分之一的成功率，那報案數量應該是現在的五倍才對。」
「說不定他們從來沒被抓住過。」井野猜測，「或者說，就算被偷了，人們也不會去報案，因為他們覺得報了也沒用。這裡的很多人，還沒從卡多統治的陰影里走出來。」
「這些情況我也考慮過了。」鹿丸搖了搖頭，「我剛才給出的那個數字，已經是按照百分之二十的報案率計算的。而且，被偷的大多是有錢的遊客，他們根本不用擔心維權會惹麻煩。如果真有四十個忍者，能同時隱藏自己的氣味和查克拉，那我們就麻煩大了。」
井野已經做出了決定。
如果要在「膽小保命」和「逞強送死」之間選一個，她會毫不猶豫地選前者。
「我們立刻撤離。必須馬上把這個消息傳給鳴人，」她壓低聲音，快速分析著幾人的相對位置，「我不知道他從他那個角度，能不能看到我們現在看到的情況——」
「快上樹！！」鹿丸突然嘶吼道。
井野想都沒想，立刻縱身躍起，抓住了最近的一根樹枝。
可她的手指剛碰到樹幹，整棵樹就猛地朝一邊傾斜，眼看就要砸向地面。
多虧了她反應迅速，再加上多年的木葉忍者生涯積累的經驗，才及時跳到旁邊一棵更粗壯的樹上。
可緊接著，這棵樹也開始往下倒。
刺鼻的濃煙刺痛了她的雙眼，飛濺的碎石和金屬碎片四處橫飛——那些都是特製的忍者武器，劃破空氣朝他們射來，空氣中還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氣味——
轟隆！
快趴下——
沒有任何交流的時間，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
強光一閃而過，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這就夠了。
（危險快趴下）
生死只在一瞬間。
靠的是反應速度。
她的身體先於大腦行動，一頭撲進泥土裡。
鹿丸呢？
他就在自己身邊。
井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按倒在地，雙臂死死護住他的肩膀。
這是本能。
滿嘴的泥土味，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至少比濃煙和火焰要好得多。
直到這時，她的大腦才終於跟上節奏。
是火遁忍術。
如果她再晚反應哪怕一秒，上半身就會被燒成三度燒傷，說不定當場就沒命了。
但只要她假裝，下面那個據點裡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他們的老師又在惡作劇，她就能活下去。
身後，鹿丸已經築起了一道土遁結界。
每次卡卡西老師明知他們躲不開，卻還要故意扔東西砸他們的時候，鹿丸都會這麼做。
這一刻，井野無比慶幸自己老師的「惡趣味」。
爆炸聲此起彼伏，帶著劇毒的彈片如雨點般落下，不僅僅是他們藏身的這個地方。
這意味著，他們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但這同樣意味著，據點裡的人並不是在故意針對他們——否則，他們不會這麼漫無目的地攻擊。
謝天謝地，這說明他們隱藏得足夠好，敵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位置。
看來，夜色依然站在他們這邊。
井野拉起衣領，捂住鼻子。
記住，孩子們，吸入濃煙是非常危險的。
任何能讓他們活下去的辦法，都得用上。
真希望鳴人現在就在這兒。
他是我們當中，唯一一個會使用風遁的人。
她低頭望去，驚恐地發現，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一個巨大的深坑。
又是大蛇丸的實驗產物。
情況不妙，非常不妙。
卡卡西老師和鳴人確實能聞到敵人的氣味，但作為小隊的感知型忍者，精準定位敵人的位置，是她的職責。
可她的感知範圍還是太小，太不夠用了。
再加上厚厚的泥土阻隔，她竟然完全沒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他們肯定早就埋伏在這裡，等著把我們一網打盡。
井野絕望地想。
是我，把整個小隊都帶進了這個陷阱。
如果不是鹿丸反應快，如果不是他自創的那招地形感知土遁術——他們恐怕早就全軍覆沒了。
她再次縱身躍起，手指間纏著查克拉線，另一端繫著地面上的荊棘叢。
她在空中借力，猛地將那些帶刺的灌木連根拔起，試圖阻擋追兵。
脆弱乾枯的枝條被扯斷時發出脆響，她很清楚，這根本攔不住敵人。
好在，井野早有準備。
她要的，只是拖延一點時間而已。
干忍者這一行，被突襲是難免的。
最重要的是，在這種不利的情況下，知道該如何應對。
要時刻準備好面對所有意外。
所以，就算被敵人突襲了，又怎麼樣？
這個場景，她在之前制定行動計劃的時候，早就討論過了。
你還好意思說？
腦海里一個尖銳的聲音嘲諷道。
你可是小隊的感知忍者，結果卻是最後一個發現不對勁的人。
早在你分小隊行動的時候，卡卡西老師就已經察覺到危險了，鹿丸也是靠著一個還沒完全完善的忍術，才發出了警報。
最糟糕的是，她根本無力反駁，因為這些指責，全都是事實。
不能怪鹿丸沒有早點警告他們——他的土遁術只能定位震動的來源，一個還沒完全完善的忍術，才發出了警報。
最糟糕的是，她根本無力反駁，因為這些指責，全都是事實。
不能怪鹿丸沒有早點警告他們——他的土遁術只能定位震動的來源，和一大窩穴居的鼴鼠，根本沒什麼區別。
你的職責就是感知敵人的存在，可你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感知精度在五十米外就會大幅下降，這不是她的錯。
但與此同時，這又是她的錯。
又一個火球砸中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鹿丸的土遁結界劇烈搖晃，眼看就要崩塌——但很快，它又穩定了下來，火焰撞上結界，發出「滋啦」的聲響，化作滾滾蒸汽。
我必須活下去。
她心想，手腕再次一翻。
地面上所有的荊棘叢，都被她連根拔起。
當然，地下的忍者們毫不在意，像踩紙片一樣踩了過去——可就算是紙片，也能產生一點阻力。
井野並不傻——她在躍起的時候，已經往那些荊棘上噴了毒藥。
很快，她就看到那些忍者身上被劃傷的地方，開始紅腫起來。
她朝卡卡西老師和鹿丸打了個手勢，兩人同時出手，重重擊向地面。
剎那間，剛才那個忍者們鑽出來的深坑，再次合攏，正好卡住了他們的腳踝。
這裡，從一個藏身之處，變成了一個死亡陷阱。
井野再次拉動查克拉線，荊棘叢如同一張巨網，重新覆蓋了整個空地，徹底封死了陷阱。
敵人已經被她逼入了絕境。
她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就是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嘴上說得輕鬆，可直到真正要動手的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此刻的反擊，是她終於徹底接受自己忍者身份的標誌。
要麼，他們活下去；要麼，敵人死。
我有什麼資格，決定誰生誰死？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她攥緊了拳頭。
我必須做出選擇。
我是小隊隊長。
我要保護我的隊友。
一枚毒氣彈劃破夜空。
井野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起爆。」
她輕聲念道。
聲音冰冷而平靜，和她預想中的一模一樣。
剎那間，整片森林仿佛都炸開了。
毒氣彈化作一團巨大的藍色火焰雲，火焰竄起近二十英尺高。
好了。
井野心想。
如果鳴人還有大和老師之前沒察覺到不對勁，現在看到這個信號，肯定也明白髮生什麼了。
被這麼多人圍攻，我們的突襲優勢，早就蕩然無存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一點點變緩。
可為什麼，她的心跳會這麼平靜？
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因為你已經被逼到崩潰的邊緣了。
這就是原因。
「井野！！」
劇痛猛地從左半邊身體炸開。
她下意識地做好了摔在堅硬地面上的準備，可預想中的撞擊，卻遲遲沒有到來。
她只是一直在往下墜。
我從小就知道，總有一天，我會陷入一個只有殺人才能活下去的絕境。
但我以前想到這種場景，總是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假設性的態度。
直到井野親口下達那個命令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把一條人命扛在自己良心上，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畢竟，我們才十三歲。
以大多數人的標準來看，這個年紀實在太小了。
可對我們自己來說，卻又似乎並非如此。
井野。
我從我們倆還沒長牙的時候，就認識她了。
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為了保護我們，硬生生壓下自己的個人情感……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碎了一樣。
最糟糕的是，這個夜晚，遠遠還沒結束。
還差得遠呢。
井野的計劃，本該萬無一失的。
那些襲擊我們的人，本該被我的土遁術扭斷腳踝，被井野的毒荊棘刺破血管，被我們的炸彈燒焦皮膚。
可結果呢？
他們竟然從烈火中沖了出來。
一個個怒氣沖沖，身上布滿了結痂的傷口，被荊棘劃出的數百道血口還在往外滲血，皮膚起泡潰爛，卻奇蹟般地活著，而且意識無比清醒。
他們已經不再是人了。
所有人都變得異常強壯，速度快得驚人，大概相當於十個吃了興奮劑的鳴人，而且比鳴人要兇殘得多。
他們的肌肉異常隆起，身體粗壯而沉重，眼睛布滿血絲，呈現出詭異的黃色。
爪子、尖刺、犄角和獠牙，從他們全身上下鑽出來，手掌、後背、腦袋、嘴中，無處不在。
粘稠的灰色唾液從嘴角滴落。
他們似乎完全感覺不到身上那些還在冒著泡的嚴重燒傷。
有些人身上還沾著井野的可燃性毒藥，火焰還在燃燒，皮膚還在潰爛。
其中有一個人，直接被井野的第一枚炸彈炸中，整條胳膊和半個腹部都沒了，卻依然踉踉蹌蹌地向前挪動——像一個瘋狂而不知疲倦的喪屍。
我知道咒印的力量非常邪惡，卻沒想到，它竟然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天旋地轉。
我們剛才還在地面上，轉眼間，就墜入了地獄——那個之前被我用土遁術封死的巨大深坑，再次塌陷了。
我和井野，都跟著掉了下去。
一片漆黑。
頭頂的夜空，只剩下一小片橙藍交織的微光。
除此之外，四周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的右手緊緊抓著井野的一隻胳膊，分不清是左手還是右手。
與此同時，我的左手在坑壁的岩石上拼命亂抓，試圖減緩我們下墜的速度。
可這都是徒勞的。
當你賴以支撐的坑壁本身也在不斷崩塌時，再多的查克拉，也無濟於事。
「用查克拉線！」井野急促地喊道。
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雙腳蹬住一塊凸起的岩石，緊緊抓住她那一端繫著荊棘叢的查克拉線。
可坑壁還在不斷坍塌，如果我們現在不立刻行動，就會被埋在亂石之下，粉身碎骨。
我試圖調整一下抓著井野的姿勢，好能更穩地抓住她，可手指卻摸到了一片濕漉漉、黏糊糊的地方。
井野發出一聲慘叫——我雖然看不見，但能肯定，她絕對受傷流血了。
情況危急。
如果她被塌方砸暈，很可能會窒息而死。
就算是天生擅長土遁的忍者，如果在地下失去意識，也很容易喪命。
查克拉或許能支撐他們一會兒，但我們還只是下忍，查克拉量根本不夠。
我的頭劇痛難忍，能感覺到有液體順著太陽穴往下流。
我只能祈禱，那只是被尖銳的岩石劃破頭皮流的血，而不是耳朵在出血。
我拼命想在泥土中製造出一個氣穴，可我的一隻胳膊還緊緊摟著井野的肩膀，根本動彈不得，而且這裡的泥土太堅硬了，不用結印的話，我根本施展不出這個術。
就在我絕望地想著我們死定了的時候，一個地下洞穴，卻奇蹟般地出現在了我們腳下——
「做好緩衝姿勢！」
有人大喊道，緊接著，一雙手臂緊緊抱住了我。
我只有十分之一秒的時間，用查克拉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緩衝墊。
不用說，撞擊的力道大得嚇人。
我的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關節疼得像是要裂開。
為了護住頭和脖子，我的手背肯定也撞得血肉模糊——
「卡卡西老師。」
井野輕聲喚道。
飛雷神之術，怎麼會這麼好用啊？
「安靜點。」
卡卡西老師低聲說道。
「這個氣穴，比我預想的要大得多。」
出於本能，我開始分析當前的處境——劇痛的腦袋，也只能支撐我做這麼多了。
很明顯，他們早就埋伏在這裡，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卡卡西老師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糟糕，我是不是把心裡想的話說出聲了？
「嗯。」
他低吼道。
我的嘴完全不受控制，大腦已經不聽使喚了，我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沒用的。
他們早就知道我們在這兒了。
那麼大的塌方動靜，想不被發現都難——
泥土牆壁不斷崩塌，數十個微弱的光點，在我們周圍亮了起來。
泥土和石塊如雨點般砸落。
那些大蛇丸的殘黨，終於從埋伏的洞穴里沖了出來。
這場景，簡直是幽閉恐懼症患者的噩夢。
他們嘴裡都在念叨著什麼「寫輪眼」。
我聽不清具體內容，因為我的頭太疼了，耳膜像是塞滿了棉花，視線也模糊不清。
一群白痴。
他的寫輪眼早就沒了！
你們這都是在白費力氣！
放過我們吧！
一陣可怕的轟鳴聲突然響起，整個洞穴劇烈搖晃，把我們狠狠甩來甩去。
震動的力道之大，震得我的牙齒都快要裂開了，嘴巴不小心咬到了自己，下巴也脫了臼。
身邊的井野，肌肉繃得緊緊的。
她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能想像出，她此刻正承受著多大的痛苦。
讓我想想……震動的振幅太小，不像是地震。
這種規模的震動，最多是一塊大石頭鬆動了……
我的後腦勺，比雙手早大約百分之一秒感覺到了震動。
根據震動的水平和垂直分量的平方和的平方根……也就是說，震動的源頭，來自於……
我的腦海里，隱隱有一種感覺——我現在比平時要蠢得多。
這麼簡單的幾何計算，我根本不需要這麼費力地去思考。
可我的頭實在太疼了，根本無法理清思路。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被琥珀包裹住的昆蟲，動作緩慢得可怕，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
噁心。
嘴裡像是塞滿了棉花。
或許，我是不小心喝了什麼加了料的烈酒，現在正宿醉未醒，產生了幻覺，說不定我早就死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就在我的正上方。
我的頭猛地抬起。
巨石。
正在墜落。
我做了我唯一能做的事——一把推開井野，用盡全身力氣，把她扔到了遠處。
卡卡西老師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聽起來像是徹底瘋了。
帶土是誰？
我迷迷糊糊地想。
一股溫熱、潮濕、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濺了我一臉。
是血，絕對是血。
然後，更多的血涌了過來。
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
音隱村那邊的爛攤子，至今還沒收拾乾淨（說真的，自來也覺得這破村子的名字取得簡直狗屁不通），而這就意味著，他的麻煩事又要變多了。
向來如此。
今天早上，十四支暗部小隊突襲了大蛇丸的又一處秘密實驗室，繳獲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現在，這些東西里那些棘手的封印術產物，都得由自來也來處理。
準確來說，是最棘手的那部分。
普通的東西早就被暗部封印部隊接手，那些他們研究不透的，才一股腦送到自來也這兒來。
倒不是暗部的人無能，實在是大蛇丸那傢伙，總喜歡把簡單的東西搞得無比複雜。
他的五張辦公桌，全都被這些東西堆得滿滿當當。
自來也懷疑，接下來的幾個月里，這些堆積如山的文件只會越來越多。
除此之外，三代火影還交代給他另一個任務，那任務同樣讓他頭疼不已。
當然，還有卡卡西——那小子的情況，更是離譜到自成一檔。
先不提大蛇丸假死之後留下的這個巨大爛攤子，光是兩件事，就讓局面雪上加霜：其一，自來也和暗部封印部隊，想要梳理完大蛇丸幾十年來的非法研究成果，至少得花上好幾個月；其二，大蛇丸雖然記錄了自己把靈魂碎片封印進多少個咒印載體裡，以此確保自己就算肉身死亡也能不死不滅，但他卻從來沒記錄過那些實驗體的具體身份——其中不少人，在得知大蛇丸死亡（或者說暫時失去行動力）的消息後，已經成功逃了出去。
典型的大蛇丸作風。
他從來都不在乎個體的死活。
只要那些數據能被精確統計，他才懶得去想自己毀掉的是誰的人生。
自來也實在記不清，自己這位老友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誤入歧途的——那段時間，他自己也被各種任務忙得焦頭爛額。
他唯一記得的畫面是，大蛇丸抱著因丹之死而痛哭流涕的綱手；是每一次為犧牲戰友舉辦葬禮時，大蛇丸眼中滾落的淚水；是旗木朔茂用自己的愛刀自盡後，大蛇丸整整一個月都不願和任何人說話……
他曾經也是個好人。
曾經也是個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人，也有自己的愛、希望和夢想。
自來也翻看著那些實驗報告的細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老朋友，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無可救藥的？
算了。
那個老混蛋就算爛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也跟他自來也沒半點關係。
咚咚咚。
自來也轉過身，以為又是卡卡西來找罪受了。
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找罪受」——那小子會用飛雷神之術折騰自己，然後再折騰他，逼他把自己扛回家。
「免談，你這小混蛋——沒看見我忙得腳不沾地嗎？」
可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個滿臉不爽的小男孩，那表情，活像便秘了好幾天。
看這模樣，十有八九是宇智波家的人。
「我叫宇智波佐助。」男孩說道。
果然猜中了。
就算木葉的宇智波族人現在只剩他一個，那又怎樣？
閉嘴吧。
他可是堂堂三忍之一的自來也，好不好？
「所以呢？」自來也挑眉，那姿態明擺著——姓氏這種東西，尤其是落魄家族的姓氏，在他這兒屁用沒有。
他每天都要應付一個自視甚高的小屁孩，已經夠煩了，可不想再來一個，把自己本就一團糟的生活攪得更亂，多謝了。
男孩把手插進口袋：「綱手大人讓我來找你。」
「找我幹什麼？」自來也問道。
男孩的耳朵泛起紅暈：「呃，我的一個隊友在她那兒訓練，她說……你或許能教我一些……東西？」
自來也朝自己身後指了指：「抱歉啊小鬼，沒空。我的日程早就排滿了。」
該死的宇智波。
一個個都以為世界就該拱手送到他們面前。
自來也可沒半點興趣。
綱手愛幹什麼是她的事，難不成他們還指望，她收了徒弟，他就得跟著收？
男孩掏出一張紙條。
自來也嗤笑一聲：「小鬼，就算你是六道仙人轉世，我也沒那個閒工夫——」
可話還沒說完，他瞥見了紙條上的內容。
拜託了自來也，行行好，救救這個可憐的孩子吧。
這小子要是想復興家族，就得先改掉這純情處男的性子。
自來也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後，他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男孩的臉漲得通紅，氣鼓鼓地喊道：「很好笑嗎？！」
自來也忍著笑，沖他咧嘴：「小鬼，我現在是你師父了。我說好笑，那他媽的就是超級好笑。走了走了。」
男孩撅著嘴，還想再反駁幾句，卻突然反應過來自來也剛才說的話：「真的？你就這麼……答應了？」
「怎麼？你不想當我的徒弟？」自來也哼了一聲，站起身。
「想！當然想！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容易——」
「行了行了，小不點。別浪費時間了。走！」
「可是……我們要去哪兒？」
「老子要從這些破事裡喘口氣。這就是第一課。」
「什麼？現在？」
「對，就是現在！」
「我們要做什麼？」
「教你怎麼擺脫純情處男的身份，廢話。」
「可天還沒黑呢——」
「……所以呢？」
井野死死攥著樹枝，眼睜睜看著卡卡西老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井野，」他聲音沙啞，「我們可能得撤退了。」
井野猛地轉過頭，看向還在緊緊捂著肩膀的卡卡西老師。
「你感覺不到它的動靜，對不對？」她急忙問道。
卡卡西老師搖了搖頭：「嗯，自來也的手法很高明。我身上的這個咒印，已經徹底失效了。但就算不用寫輪眼，我也能肯定，下面那些小偷身上的咒印，」他朝下方指了指，「還都是活的。」
「我們剛才怎麼會沒發現？」鹿丸煩躁地低吼。
「我們一開始跟蹤的那三個人，身上沒有咒印，」卡卡西老師壓低聲音，「而且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查克拉水平都和普通平民沒兩樣。」
「小心點，」鹿丸警告道，「這附近的地面，感覺不太對勁。」
「你剛才說有十二個人，對吧？我們能看到的這八個人里，有五個是平民查克拉，另外四個看不見的，我也沒感應到任何異常，」井野確認道，「只有那兩個女孩和一個男孩，身上的查克拉量能被我捕捉到。他們三個，是這伙小偷里最年輕的。」
「這就說得通了。」鹿丸說道，「大蛇丸那傢伙當年做非法人體實驗，就是為了追求永生。最理想的實驗體，自然是年輕人。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逃出來之後，只是想在大蛇丸的實驗室之外，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當然了，就算是這樣，只要那些咒印還能正常運作，他們就一樣危險。」
「你怎麼會知道咒印的運作原理？」卡卡西老師問道。
「我不知道，」鹿丸不假思索地回答，「但看看他們，再看看你——當年你差點就因為那個本該給佐助的咒印丟了性命，可他們卻活了下來。很明顯，經歷過那種實驗，他們不可能再是普通人了。」
井野看到卡卡西老師接受了這個解釋，轉過身去。
但鹿丸回答時那種無比篤定的語氣，卻讓她心裡升起了截然相反的感覺。
這個回答太過完美，簡直就像教科書里的標準答案。
他在撒謊。
井野心想。
可她不知道他在隱瞞什麼，而且現在情況危急，根本不是揭穿他的時候。
突然，卡卡西老師開口了：「五十二。」
「五十二什麼？」
「我聞到了人的氣味。」
「足足五十二個人？」
「沒錯。」
井野的心猛地一沉。
她之前頂多預料到會多出來一兩個人。
她的感知範圍半徑五十米內，根本沒感應到其他忍者級別的查克拉。
先是漏掉了那些音隱村的逃犯，現在又冒出來四十個不速之客？
他們怎麼會把這四十個人都漏掉？
「你剛才明明說只有十二個。」
卡卡西老師緊張地捏了捏肩膀：「現在我說是五十二。」
「五十二名小偷？那這裡的失竊報案記錄，早就該堆成山了。」鹿丸指出，「雖然現在的報案數量已經不少，但我算過。如果另外四十四個人，能有我們眼前這八個人十分之一的成功率，那報案數量應該是現在的五倍才對。」
「說不定他們從來沒被抓住過。」井野猜測，「或者說，就算被偷了，人們也不會去報案，因為他們覺得報了也沒用。這裡的很多人，還沒從卡多統治的陰影里走出來。」
「這些情況我也考慮過了。」鹿丸搖了搖頭，「我剛才給出的那個數字，已經是按照百分之二十的報案率計算的。而且，被偷的大多是有錢的遊客，他們根本不用擔心維權會惹麻煩。如果真有四十個忍者，能同時隱藏自己的氣味和查克拉，那我們就麻煩大了。」
井野已經做出了決定。
如果要在「膽小保命」和「逞強送死」之間選一個，她會毫不猶豫地選前者。
「我們立刻撤離。必須馬上把這個消息傳給鳴人，」她壓低聲音，快速分析著幾人的相對位置，「我不知道他從他那個角度，能不能看到我們現在看到的情況——」
「快上樹！！」鹿丸突然嘶吼道。
井野想都沒想，立刻縱身躍起，抓住了最近的一根樹枝。
可她的手指剛碰到樹幹，整棵樹就猛地朝一邊傾斜，眼看就要砸向地面。
多虧了她反應迅速，再加上多年的木葉忍者生涯積累的經驗，才及時跳到旁邊一棵更粗壯的樹上。
可緊接著，這棵樹也開始往下倒。
刺鼻的濃煙刺痛了她的雙眼，飛濺的碎石和金屬碎片四處橫飛——那些都是特製的忍者武器，劃破空氣朝他們射來，空氣中還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氣味——
轟隆！
快趴下——
沒有任何交流的時間，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
強光一閃而過，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這就夠了。
（危險快趴下）
生死只在一瞬間。
靠的是反應速度。
她的身體先於大腦行動，一頭撲進泥土裡。
鹿丸呢？
他就在自己身邊。
井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按倒在地，雙臂死死護住他的肩膀。
這是本能。
滿嘴的泥土味，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至少比濃煙和火焰要好得多。
直到這時，她的大腦才終於跟上節奏。
是火遁忍術。
如果她再晚反應哪怕一秒，上半身就會被燒成三度燒傷，說不定當場就沒命了。
但只要她假裝，下面那個據點裡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他們的老師又在惡作劇，她就能活下去。
身後，鹿丸已經築起了一道土遁結界。
每次卡卡西老師明知他們躲不開，卻還要故意扔東西砸他們的時候，鹿丸都會這麼做。
這一刻，井野無比慶幸自己老師的「惡趣味」。
爆炸聲此起彼伏，帶著劇毒的彈片如雨點般落下，不僅僅是他們藏身的這個地方。
這意味著，他們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但這同樣意味著，據點裡的人並不是在故意針對他們——否則，他們不會這麼漫無目的地攻擊。
謝天謝地，這說明他們隱藏得足夠好，敵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位置。
看來，夜色依然站在他們這邊。
井野拉起衣領，捂住鼻子。
記住，孩子們，吸入濃煙是非常危險的。
任何能讓他們活下去的辦法，都得用上。
真希望鳴人現在就在這兒。
他是我們當中，唯一一個會使用風遁的人。
她低頭望去，驚恐地發現，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一個巨大的深坑。
又是大蛇丸的實驗產物。
情況不妙，非常不妙。
卡卡西老師和鳴人確實能聞到敵人的氣味，但作為小隊的感知型忍者，精準定位敵人的位置，是她的職責。
可她的感知範圍還是太小，太不夠用了。
再加上厚厚的泥土阻隔，她竟然完全沒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他們肯定早就埋伏在這裡，等著把我們一網打盡。
井野絕望地想。
是我，把整個小隊都帶進了這個陷阱。
如果不是鹿丸反應快，如果不是他自創的那招地形感知土遁術——他們恐怕早就全軍覆沒了。
她再次縱身躍起，手指間纏著查克拉線，另一端繫著地面上的荊棘叢。
她在空中借力，猛地將那些帶刺的灌木連根拔起，試圖阻擋追兵。
脆弱乾枯的枝條被扯斷時發出脆響，她很清楚，這根本攔不住敵人。
好在，井野早有準備。
她要的，只是拖延一點時間而已。
干忍者這一行，被突襲是難免的。
最重要的是，在這種不利的情況下，知道該如何應對。
要時刻準備好面對所有意外。
所以，就算被敵人突襲了，又怎麼樣？
這個場景，她在之前制定行動計劃的時候，早就討論過了。
你還好意思說？
腦海里一個尖銳的聲音嘲諷道。
你可是小隊的感知忍者，結果卻是最後一個發現不對勁的人。
早在你分小隊行動的時候，卡卡西老師就已經察覺到危險了，鹿丸也是靠著一個還沒完全完善的忍術，才發出了警報。
最糟糕的是，她根本無力反駁，因為這些指責，全都是事實。
不能怪鹿丸沒有早點警告他們——他的土遁術只能定位震動的來源，一個還沒完全完善的忍術，才發出了警報。
最糟糕的是，她根本無力反駁，因為這些指責，全都是事實。
不能怪鹿丸沒有早點警告他們——他的土遁術只能定位震動的來源，和一大窩穴居的鼴鼠，根本沒什麼區別。
你的職責就是感知敵人的存在，可你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感知精度在五十米外就會大幅下降，這不是她的錯。
但與此同時，這又是她的錯。
又一個火球砸中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鹿丸的土遁結界劇烈搖晃，眼看就要崩塌——但很快，它又穩定了下來，火焰撞上結界，發出「滋啦」的聲響，化作滾滾蒸汽。
我必須活下去。
她心想，手腕再次一翻。
地面上所有的荊棘叢，都被她連根拔起。
當然，地下的忍者們毫不在意，像踩紙片一樣踩了過去——可就算是紙片，也能產生一點阻力。
井野並不傻——她在躍起的時候，已經往那些荊棘上噴了毒藥。
很快，她就看到那些忍者身上被劃傷的地方，開始紅腫起來。
她朝卡卡西老師和鹿丸打了個手勢，兩人同時出手，重重擊向地面。
剎那間，剛才那個忍者們鑽出來的深坑，再次合攏，正好卡住了他們的腳踝。
這裡，從一個藏身之處，變成了一個死亡陷阱。
井野再次拉動查克拉線，荊棘叢如同一張巨網，重新覆蓋了整個空地，徹底封死了陷阱。
敵人已經被她逼入了絕境。
她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就是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嘴上說得輕鬆，可直到真正要動手的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此刻的反擊，是她終於徹底接受自己忍者身份的標誌。
要麼，他們活下去；要麼，敵人死。
我有什麼資格，決定誰生誰死？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她攥緊了拳頭。
我必須做出選擇。
我是小隊隊長。
我要保護我的隊友。
一枚毒氣彈劃破夜空。
井野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起爆。」
她輕聲念道。
聲音冰冷而平靜，和她預想中的一模一樣。
剎那間，整片森林仿佛都炸開了。
毒氣彈化作一團巨大的藍色火焰雲，火焰竄起近二十英尺高。
好了。
井野心想。
如果鳴人還有大和老師之前沒察覺到不對勁，現在看到這個信號，肯定也明白髮生什麼了。
被這麼多人圍攻，我們的突襲優勢，早就蕩然無存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一點點變緩。
可為什麼，她的心跳會這麼平靜？
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因為你已經被逼到崩潰的邊緣了。
這就是原因。
「井野！！」
劇痛猛地從左半邊身體炸開。
她下意識地做好了摔在堅硬地面上的準備，可預想中的撞擊，卻遲遲沒有到來。
她只是一直在往下墜。
我從小就知道，總有一天，我會陷入一個只有殺人才能活下去的絕境。
但我以前想到這種場景，總是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假設性的態度。
直到井野親口下達那個命令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把一條人命扛在自己良心上，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畢竟，我們才十三歲。
以大多數人的標準來看，這個年紀實在太小了。
可對我們自己來說，卻又似乎並非如此。
井野。
我從我們倆還沒長牙的時候，就認識她了。
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為了保護我們，硬生生壓下自己的個人情感……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碎了一樣。
最糟糕的是，這個夜晚，遠遠還沒結束。
還差得遠呢。
井野的計劃，本該萬無一失的。
那些襲擊我們的人，本該被我的土遁術扭斷腳踝，被井野的毒荊棘刺破血管，被我們的炸彈燒焦皮膚。
可結果呢？
他們竟然從烈火中沖了出來。
一個個怒氣沖沖，身上布滿了結痂的傷口，被荊棘劃出的數百道血口還在往外滲血，皮膚起泡潰爛，卻奇蹟般地活著，而且意識無比清醒。
他們已經不再是人了。
所有人都變得異常強壯，速度快得驚人，大概相當於十個吃了興奮劑的鳴人，而且比鳴人要兇殘得多。
他們的肌肉異常隆起，身體粗壯而沉重，眼睛布滿血絲，呈現出詭異的黃色。
爪子、尖刺、犄角和獠牙，從他們全身上下鑽出來，手掌、後背、腦袋、嘴中，無處不在。
粘稠的灰色唾液從嘴角滴落。
他們似乎完全感覺不到身上那些還在冒著泡的嚴重燒傷。
有些人身上還沾著井野的可燃性毒藥，火焰還在燃燒，皮膚還在潰爛。
其中有一個人，直接被井野的第一枚炸彈炸中，整條胳膊和半個腹部都沒了，卻依然踉踉蹌蹌地向前挪動——像一個瘋狂而不知疲倦的喪屍。
我知道咒印的力量非常邪惡，卻沒想到，它竟然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天旋地轉。
我們剛才還在地面上，轉眼間，就墜入了地獄——那個之前被我用土遁術封死的巨大深坑，再次塌陷了。
我和井野，都跟著掉了下去。
一片漆黑。
頭頂的夜空，只剩下一小片橙藍交織的微光。
除此之外，四周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的右手緊緊抓著井野的一隻胳膊，分不清是左手還是右手。
與此同時，我的左手在坑壁的岩石上拼命亂抓，試圖減緩我們下墜的速度。
可這都是徒勞的。
當你賴以支撐的坑壁本身也在不斷崩塌時，再多的查克拉，也無濟於事。
「用查克拉線！」井野急促地喊道。
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雙腳蹬住一塊凸起的岩石，緊緊抓住她那一端繫著荊棘叢的查克拉線。
可坑壁還在不斷坍塌，如果我們現在不立刻行動，就會被埋在亂石之下，粉身碎骨。
我試圖調整一下抓著井野的姿勢，好能更穩地抓住她，可手指卻摸到了一片濕漉漉、黏糊糊的地方。
井野發出一聲慘叫——我雖然看不見，但能肯定，她絕對受傷流血了。
情況危急。
如果她被塌方砸暈，很可能會窒息而死。
就算是天生擅長土遁的忍者，如果在地下失去意識，也很容易喪命。
查克拉或許能支撐他們一會兒，但我們還只是下忍，查克拉量根本不夠。
我的頭劇痛難忍，能感覺到有液體順著太陽穴往下流。
我只能祈禱，那只是被尖銳的岩石劃破頭皮流的血，而不是耳朵在出血。
我拼命想在泥土中製造出一個氣穴，可我的一隻胳膊還緊緊摟著井野的肩膀，根本動彈不得，而且這裡的泥土太堅硬了，不用結印的話，我根本施展不出這個術。
就在我絕望地想著我們死定了的時候，一個地下洞穴，卻奇蹟般地出現在了我們腳下——
「做好緩衝姿勢！」
有人大喊道，緊接著，一雙手臂緊緊抱住了我。
我只有十分之一秒的時間，用查克拉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緩衝墊。
不用說，撞擊的力道大得嚇人。
我的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關節疼得像是要裂開。
為了護住頭和脖子，我的手背肯定也撞得血肉模糊——
「卡卡西老師。」
井野輕聲喚道。
飛雷神之術，怎麼會這麼好用啊？
「安靜點。」
卡卡西老師低聲說道。
「這個氣穴，比我預想的要大得多。」
出於本能，我開始分析當前的處境——劇痛的腦袋，也只能支撐我做這麼多了。
很明顯，他們早就埋伏在這裡，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卡卡西老師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糟糕，我是不是把心裡想的話說出聲了？
「嗯。」
他低吼道。
我的嘴完全不受控制，大腦已經不聽使喚了，我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沒用的。
他們早就知道我們在這兒了。
那麼大的塌方動靜，想不被發現都難——
泥土牆壁不斷崩塌，數十個微弱的光點，在我們周圍亮了起來。
泥土和石塊如雨點般砸落。
那些大蛇丸的殘黨，終於從埋伏的洞穴里沖了出來。
這場景，簡直是幽閉恐懼症患者的噩夢。
他們嘴裡都在念叨著什麼「寫輪眼」。
我聽不清具體內容，因為我的頭太疼了，耳膜像是塞滿了棉花，視線也模糊不清。
一群白痴。
他的寫輪眼早就沒了！
你們這都是在白費力氣！
放過我們吧！
一陣可怕的轟鳴聲突然響起，整個洞穴劇烈搖晃，把我們狠狠甩來甩去。
震動的力道之大，震得我的牙齒都快要裂開了，嘴巴不小心咬到了自己，下巴也脫了臼。
身邊的井野，肌肉繃得緊緊的。
她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能想像出，她此刻正承受著多大的痛苦。
讓我想想……震動的振幅太小，不像是地震。
這種規模的震動，最多是一塊大石頭鬆動了……
我的後腦勺，比雙手早大約百分之一秒感覺到了震動。
根據震動的水平和垂直分量的平方和的平方根……也就是說，震動的源頭，來自於……
我的腦海里，隱隱有一種感覺——我現在比平時要蠢得多。
這麼簡單的幾何計算，我根本不需要這麼費力地去思考。
可我的頭實在太疼了，根本無法理清思路。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被琥珀包裹住的昆蟲，動作緩慢得可怕，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
噁心。
嘴裡像是塞滿了棉花。
或許，我是不小心喝了什麼加了料的烈酒，現在正宿醉未醒，產生了幻覺，說不定我早就死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就在我的正上方。
我的頭猛地抬起。
巨石。
正在墜落。
我做了我唯一能做的事——一把推開井野，用盡全身力氣，把她扔到了遠處。
卡卡西老師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聽起來像是徹底瘋了。
帶土是誰？
我迷迷糊糊地想。
一股溫熱、潮濕、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濺了我一臉。
是血，絕對是血。
然後，更多的血涌了過來。
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