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中……毒
我們只用了幾個小時就抵達了火之國的都城。
這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
畢竟，幾個月前我們從砂隱村一路過來時，全程都是跟著一個體態臃腫的商人慢慢步行。
而現在，自從忍者學校畢業，又經歷了卡卡西老師的忍犬特訓和中忍考試的磨礪，我們的奔跑速度早已突飛猛進。
看到丹瑜城宏偉的城牆時，我們停下腳步，把忍者裝束換成了平民的衣服。
上次護送那個商人的時候，我們特意穿著制服，就是為了震懾旁人。
我們巴不得別人知道自己是受過訓練的忍者，好打消那些潛在盜賊的念頭。
但這一次，任務要求我們行事低調，所以我們的身份就變成了一戶前來謀求生計的窮苦人家。
大名的宮殿很好找。
畢竟，它是整座城市裡規模最大、裝潢最奢華的建築群。
不過，用「建築群」來形容實在有些保守，因為它本身就相當於一座自給自足的小型城池——一座由多個區域組成的巨大宅邸，甚至還有專屬的圍牆，像洋蔥的內層一樣包裹在丹瑜城的城牆之內。
我見過一些村落，整個村子的大小，還比不上宮殿裡的一間皇室套房。
一名大名的護衛正守在前門。
我走上前，亮出了自己的護額和任務捲軸——這兩樣東西我一直藏在口袋裡。
那人看起來有些驚訝，多半是驚訝於我們的年紀，但他什麼也沒說，直接放我們進去了。
一位身材敦實的中年女僕早已等候在那裡，手裡還捧著幾套宮仆的制服。
「管事說你們是新來的。」她說，「大名竟然要親自見你們，你們肯定是身份不一般的僕人。」
「你是誰？」井野問道。
「僕人哪有什麼名字。」她答道，「不過朋友們都叫我蝴蝶。」
她長得並不像宮廷里那些貴婦那般驚艷，但當她對我們露出笑容時，整張臉都漾起了親切的光彩，眼角的細紋也顯得格外柔和。
可在她那樸素無奇的容貌、花白的頭髮和明亮眼眸旁的魚尾紋之下，卻藏著一絲不容小覷的銳利。
那是一種既非惡意也非善意，卻又能隨時向兩端轉化的特質。
她那慈母般的目光里，沒有絲毫無條件的關愛與忠誠，只有一種源於自身的滿足感——那是一個意志堅定、知曉旁人所不知之事的女人才會有的眼神。
這份眼神仿佛在昭示，別看她一副無害的樣子，其實能做到許多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注意到她的雙手布滿了常年勞作的粗糙紋路，與她看似虛弱的身形截然不同。
她知道我們是忍者。
僅僅是得知大名要親自接見我們這件事，她就已經推斷出來了。
而這一切的線索，不過是她奉命來送幾套制服而已。
「那我們算是『朋友』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又笑了，還是剛才那個笑容。
「我可不想樹敵。」
一陣鎧甲碰撞的聲響傳來，一名護衛轉過拐角，準備帶我們進去。
她迅速鞠了一躬。
「你們該去忙正事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能肯定自來也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但他什麼也沒說。
井野也一樣。
如果這個「蝴蝶」擁有忍者那樣凝練的查克拉，或是像小李那樣經過嚴苛訓練打磨出的體質，井野肯定會提醒我。
這個女人，只是一個消息靈通得可怕的普通人。
當然，我並沒有因此就小看她。
手無寸鐵，不代表她就毫無還手之力。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信任她，但至少，我不想讓她變成我的敵人。
護衛帶我們進去的時候，大名已經在辦公室里了。
聽到雙開門吱呀作響的聲音，他抬起了頭。
「哦。」
「哦」字有很多種含義。
而他這個「哦」里，既透著驚訝，又藏著失望。
「你們居然還是孩子。」大名低聲說道。
自來也依舊一言不發。
這次任務是我學著帶隊，給對方留下一個好的第一印象，自然也該由我來應對。
幸好，我早就習慣了被人因為年紀小而輕視。
大老遠跑到這裡來，總不能因為委託人看不慣我們的年紀，就被打發回去。
「恕我冒昧，請問有什麼問題嗎？」我語氣平靜地問道。
他可以隨意解讀我的這句話。
於我而言，禮貌是必須的，但也絕不能任人拿捏。
宮廷里的勾心鬥角，某種程度上和忍者世界的權謀算計一樣殘酷。
兩者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些人無法操控查克拉。
但這根本無關緊要，因為他們手中的筆墨，同樣能殺人於無形。
畢竟，平均下來，一場普通的朝堂紛爭所葬送的性命，遠比一場忍者大戰還要多。
而這一切的起因，往往只是一道皇室的命令。
「如果真的有什麼問題，我向您保證，我們完全有能力勝任。」
「不，不。」大名連忙說道。
他說話的語速很快，語氣也有些緊張。
但這並不是做賊心虛的那種緊張，更像是一個常年焦頭爛額的人，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忽不定。
他正努力掩飾這一點，就像所有身處高位的貴族一樣——和忍者一樣，他不能在臣子和下屬面前流露出絲毫的軟弱。
但我早就習慣了從那些比他深沉得多的人臉上，解讀出他們的真實想法。
「我知道三代大人絕不會派無能之輩來敷衍我。」
「但你們要明白……在那些忍者村之外的地方……世人可不會這麼做事，真的不會……」
「做什麼事？」鳴人撓了撓頭，問道。
「你們這些在忍者村長大的孩子，是不會懂的……」
「普通人家的孩子，頂多就是送送文件、洗洗碗之類的活計。」
「聽起來和D級任務沒什麼兩樣嘛。」鳴人小聲嘀咕道。
井野立刻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大名清了清嗓子。
「好吧，這些都不重要了。」
「小孩子向來不會引人注意，你們應該能很好地融入宮裡的僕役之中。」
「咳咳，失陪一下，我有點走神了。」
「真是糟糕透頂的事……」
他的話音漸漸低了下去。
「是這樣的。」
「我的一個侄子——就是我夫人的二表親……不對，應該是三表親的兒子——今天早上，他自殺了。」
「而且……嗯……你們也看到了，我絕不能讓他死後還遭到旁人的非議和詆毀。」
「要是再被那些小報記者揪住不放，我們的日子就更難熬了……」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當然。」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對中央朝廷的內部運作，了解得實在太少了，少得離譜。
我確實學過上流社會的各種禮儀習俗，也背過大名的直系家譜。
但對於那些不在繼承序列里的旁系親屬，比如這位姻親關係的年輕侄子，我就完全一無所知。
這個疏漏必須立刻彌補。
但這件事做起來，遠比聽起來要難得多。
因為任何一個龐大的組織，無論是忍者村還是宏偉的城堡，都有著一套不為人知的等級秩序。
這種社交金字塔，只有親身融入其中，才能真正理解。
大名揉了揉自己的臉。
「這簡直是一場政治災難。」
「家族裡突然死了人，旁人肯定會追問原因，很快就會傳出各種不堪的謠言。」
「當然，事情絕非他們所想的那樣。」
「他從小就一直被憂鬱症困擾，而且……唉，逝者已逝，我不該再背後議論他。」
「你看我，又走神了。」
「是這樣的。」
「我需要你們在宮殿裡和郵務室周圍巡視，確保沒有不實的消息泄露出去。」
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不過，您對具體的執行方式，有什麼要求嗎？」
「我們可以隱瞞他的死因，但人死的事實，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
大名的神情，仿佛在奢望能讓時光倒流，挽回這條性命。
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死亡遠比活著容易，就像熵增遠比維持秩序容易一樣。
「我對你們的行事方式，還有那些特殊能力，都一無所知，也不想知道……」
他又清了清嗓子。
「但是，如果你們能……讓他看起來像是病逝的，那就太好了。」
「他小時候發過好幾次高燒，除了壽終正寢，病逝應該是最不引人非議的死法了……」
「這要看具體情況。」我委婉地指出，「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突然病逝，反而更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大名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啊，不，還好。」
「他的死訊目前還沒有傳開。」
「所以——」
「或許，我們可以推遲葬禮的時間。」我安撫道，並沒有直接否定他的想法。
「這件事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我們可以先放出風聲，說他染上了傳染性的熱病，過一段時間再公布死訊。」
「更重要的是，到目前為止，有哪些人知道真相？」
他頓了頓，開始仔細回想。
「除了我、我夫人和他的父母之外，就只有發現他屍體的那些貼身護衛了。」
「我們甚至沒有叫女僕進去清理現場，都是讓護衛們處理的。」
「說到這個，他們應該差不多快收拾完了。」
「我相信這些人是靠得住的。」
「早在這位年輕的伊佐山大人出生之前，他們就一直忠心耿耿地為我和他的母親效力了。」
「他們很了解他的……性格。」
「抱歉，忘了告訴你們，我的侄子名叫伊佐山。」
「我本該早點說的。」
「但這些護衛，他們是絕不會說謊的……」
「我相信您的判斷，也相信這些護衛都是值得信賴的人。」
「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想謹慎一些。」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先見見他們。」
大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那就去吧，我不會幹涉的。」
「不過，我實在不認為這有什麼必要——」
「你難道不應該把時間花在提防其他可能散布……流言蜚語的人身上嗎……」
「不會耽誤太久的。」我說，「而且，從源頭查起，才是減少流言傳播的最好辦法。」
「他生前負責什麼重要的事務嗎？」
「如果有的話，我們得繼續維持假象，讓他負責的那些工作看起來還在正常運轉。」
大名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他具體負責什麼。」
「但我肯定，他的工作一定很重要。」
「你們可以去問問我的秘書長。」
「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就先去看看那些正在清理房間的護衛。」
「之後，我們再去郵務室和僕人住的地方巡查。」
大名起身準備離開。
「很好，那就交給你們了。」
「恕我失陪，我得去陪陪我的夫人。」
「她現在情緒很低落。」
「如果你們還有其他事要跟我說，就先和我的秘書長預約吧。」
「他知道有忍者來了，不過並不知道具體是為了什麼事。」
「我信任這個人，但你們也明白。」
「有些事情，還是僅限於家族內部知道比較好。」
奉命帶我們過去的護衛隊長，名叫武。
他悶哼了一聲，轉身就走，根本沒等我們跟上。
通往目的地的整條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零星幾個護衛在巡邏。
顯然，大名對掩蓋這次死亡事件的態度，是相當堅決的。
和鹿丸一樣，井野也顯得十分好奇，只是她好奇的點和鹿丸不太一樣。
一個人究竟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井野實在無法想像，他生前的精神狀態到底糟糕到了什麼地步。
犧牲自己，將他人的生命置於自己之上，這是一回事。
但一個人若是覺得自己如此毫無價值，連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存在、自己所維繫的一切人際關係，都不再值得留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抑鬱症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只要能得到恰當的支持和關懷，抑鬱症患者完全可以讓自己的情緒保持穩定。
一想到這樣一個人，明明擁有萬貫家財，內心卻過得如此貧瘠，井野就覺得格外難受。
是因為常年戴著假面生活，才導致的孤獨嗎？
還是因為出身帶來的巨大壓力？
又或者，是更危險的原因，比如被人勒索？
「這對您來說，一定是個沉重的打擊吧。」鹿丸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像是在從護衛口中套話。
這個問題聽起來似乎沒什麼特別的，但井野就是能感覺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護衛隊長武又悶哼了一聲。
「倒也沒人討厭他。」
「他向來低調寡言，據我所知，也從沒幹過什麼坑蒙拐騙的勾當。」
「每次參加宴會，他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角落裡或者柱子後面。」
聽起來真的很孤獨。
井野心想。
他們在一扇雕刻精美的雙開門前停下了腳步。
憑藉記憶里的宮殿地圖，再加上對周圍裝潢風格的判斷，井野立刻認出，這裡就是皇室的寢宮。
房間內部寬敞明亮，陳設奢華考究，每一件物品都透著金錢的味道。
井野知道，以木葉的標準來看，自己家已經算是相當富裕了。
但眼前的這番景象，就算是她，也覺得有些過分了。
井野不禁覺得，從這座象牙塔里看到的丹瑜城，和外面的那個丹瑜城，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就算擁有滿屋子的金玉珠寶和奇香異草，也掩蓋不住空氣中那股陳舊的血腥味。
越靠近浴室，那股氣味就越發濃烈。
井野簡直不敢想像，嗅覺最靈敏的鳴人，此刻到底在承受著怎樣的折磨。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只想衝到外面去吐個痛快。
但她忍住了。
在這裡，我們的能力本就遭到了質疑。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軟弱和不適，影響到任務的完成。
畢竟，這是鹿丸第一次帶隊執行任務，井野看得出來，這件事對他來說，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所以，她沒有像個新手一樣衝出去嘔吐，而是強打起精神，用衣袖捂住口鼻，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再潔白華美的大理石地磚，也無法改變眼前的慘狀。
死亡就是死亡，無論你是稻田裡的貧苦農夫，還是至高無上的天皇。
一個活生生的人，前一秒還在呼吸，還在思考，下一秒，就這麼沒了。
作為山中一族的人，井野從小就被教導，每一個靈魂，無論它屬於誰，都是獨一無二、彌足珍貴的。
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在千千萬萬種可能的生命形態里，一個人能降臨到這個世界上，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罕見、極其特別的事情。
失去，永遠都是一種無法挽回的遺憾。
就算是為了尊重他的生命，井野也必須認真對待眼前的一切——無論那股氣味有多麼刺鼻難聞——而不是像看恐怖片一樣，懷著獵奇和厭惡的心態。
但帶路的護衛隊長，顯然不這麼想。
他憤憤不平地悶哼了一聲。
「奉大名的命令，他們早就該收拾完了！」
「怎麼搞的，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做？」
「你們！」
他衝著守在門外的幾個下級士兵厲聲喝道，把那些人嚇得一激靈。
「一個個都杵在這裡幹什麼？當自己是木頭樁子嗎？」
「我們是在提防有人擅自闖進來，長官。」其中一個士兵結結巴巴地答道。
「守一條走廊，需要二十個人嗎？」
「這地方都快臭得像停屍房了！」
隊長怒吼道。
「你們就是這樣，報答自己侍奉了這麼久的主子嗎？」
「就讓他死後也不得安寧——」
「他們留在這裡，是我的意思。」
護衛隊長武的話哽在了喉嚨里，他連忙躬身行禮。
「屬下失敬了，荒川夫人。」
「屬下不知您在此地。」
荒川夫人打扮得一絲不苟，臉上塗著濃艷的妝容，身上穿著華貴的絲綢禮服。
她那副頤指氣使的姿態，一看就是習慣了發號施令，並且習慣了別人對自己俯首帖耳。
她轉過頭，看向我們。
「我不記得我吩咐過要找人來打掃衛生。」
「你們就是我表姐那個蠢貨丈夫雇來的忍者？」
「我要的是專業的調查人員，不是……」
「夫人請放心，我們完全有能力勝任這份工作。」鹿丸語氣冷淡地說道。
「不過，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來掩蓋一起自殺事件，而不是……」
她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個憤怒的表情，卻又努力用宮廷禮儀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他當然會這麼跟你們說。」
「就算真相就擺在他眼前，他也絕不會相信……」
「但這的確是自殺啊。」護衛隊長武忍不住反駁道。
「他以前就試過好幾次了，這次甚至還留下了遺書。」
「就讓這個可憐的孩子安息吧，別再把他扯進你的那些陰謀詭計里了——」
荒川夫人的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能把一棵樹都凍枯萎。
「我沒允許你說話。」
但護衛隊長武並沒有被她嚇住。
「我是大名麾下深受信賴的護衛隊長，不是你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女僕！」
「你的確出身高貴，但我只聽命於大名一人——」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的兒子，隊長。」
「就該讓這些忍者放手去查！」
荒川夫人厲聲說道。
「這分明就是一場謀殺，我心裡清楚得很！」
「他絕不會——他絕不會——」
井野用盡全身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沒有對她使用心轉身之術。
但看著荒川夫人這副高傲的模樣，井野知道，自己的同情，在她眼裡只會變成一種憐憫。
而冒犯死者的母親，是井野現在最不願做的事情。
鳴人簡直不敢相信，一個普普通通的浴室，竟然能奢華到這種地步。
水龍頭是純金打造的，其他的一切也都是如此。
但再奢華的裝飾，也沒能留住一個人的性命。
想到這裡，鳴人突然覺得有些可悲。
站在這裡，鳴人感覺自己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更讓他難受的是，手上戴著的橡膠手套，還有腳上套著的塑膠袋，讓他感覺自己活像一隻人形企鵝。
他還特別想撓撓頭，可腦袋上還套著浴帽，要想撓頭，就得跑到外面去。
鹿丸這個人，做事就是這麼滴水不漏。
他說這麼做是為了不破壞案發現場的痕跡。
搞得好像他們真的在演偵探片一樣。
只不過，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有一件事，那些偵探小說里從來都不會寫。
就是這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浴缸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身上還穿著完整的衣服。
他那件精緻的長袍上，繡著繁複的火之國家紋圖案，和大名身上穿的那件幾乎沒什麼兩樣。
只是現在，長袍上沾滿了刺目的污漬，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鐵鏽般的紅褐色痕跡無處不在——浴缸里的水裡，浴缸的邊緣上，還有他那件華美的衣服上……
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
那把行兇的刀，就握在他的另一隻手裡。
原來，這就是伊佐山大人。
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的年紀。
就算以忍者的標準來衡量，這個年紀也算得上是英年早逝了。
雖然比不上那些在第三次忍界大戰中犧牲的孩子，但自從那場戰爭結束後，人們的平均壽命已經延長了將近十年。
這麼看來，能活到這個年紀，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鳴人心想。
二十五六歲這個年紀，本就包含了太多的可能性。
這個年齡段的人，成熟度也是千差萬別。
阿斯瑪老師、紅老師、凱老師、卡卡西老師、大和隊長——
對了，還有大門那裡的那兩個傢伙，出雲和子鐵，有時候我還會跟他們聊些惡作劇的點子——
他們彼此之間，也不過相差兩歲而已。
這讓鳴人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我們呢？
我、鹿丸和井野。
我們和那幫老是欺負小櫻的混蛋——就是那個叫亞美還是什麼的傢伙——其實是同齡人啊。
鳴人完全想不明白。
或許，等會兒可以讓井野給他解釋一下。
伊佐山大人明明擁有這麼多美好的東西，卻還是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鳴人不久前才剛剛擺脫了童年的貧困生活，但他卻無比熱愛自己的人生，無論是好的經歷還是壞的經歷，他都甘之如飴。
他的目光落在了伊佐山大人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那傷口的形狀，扭曲得像是一個詭異的笑容。
鳴人是一名忍者，他以前也去打過獵。
更不用說，當初和大蛇丸對戰的時候，他也見過不少暗部成員的屍體。
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覺得……很難過。
他終於強迫自己挪開了視線，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和正在檢查水龍頭上那張紙條的井野一樣，鳴人也開始仔細打量起整個房間。
他認真地查看了架子上的物品，把鏡子旁邊的瓶子一個個拿起來翻了個遍，還偷偷掀開了洗手池旁那盆綠植的葉子，甚至連那些已經融化了一半的香薰蠟燭，都湊上去聞了聞。
但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線索。
「很可悲，對吧？」井野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張紙條遞給了他。
紙條上只有一首簡短的詩，還有一個簽名。
鳴人本來就不怎麼喜歡看書，更別說這種古典詩詞了。
他其實沒怎麼看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啊。」鹿丸心不在焉地附和道。
「真的太可悲了。」
「拜託。」護衛隊長武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我實在看不出來，你們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荒川夫人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個手勢是全世界通用的「閉嘴」的意思。
「有腦子的人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插嘴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了整個房間。
最後，還是一直蹲在地上沒動的鹿丸，打破了這份沉寂。
在外人看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調查里，對剛才那場爭執充耳不聞。
但鳴人心裡清楚，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鹿丸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一心多用。
他特別會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實際上，周圍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今天早上進浴室的時候，人還活著，對嗎？」
鹿丸問道，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地面。
「你們過了多久才發現他出事的？」
「大概一個小時吧，或許還不到。」
「我們發現他進浴室的時間太久了，覺得不對勁，才進去查看的。」
「他平時洗澡，頂多也就花半個小時。」
「護衛衝進大名辦公室的時候，還沒到九點呢。」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大名九點整有個約會，而對方當時還沒到。」
「你們發現他的時候，水龍頭是開著的嗎？」
這一次，回答問題的是荒川夫人。
「沒有。」
「浴缸里的水是滿的，他那隻流血的手腕，當時就浸在水裡。」
「嗯……這樣啊。」
「至少他們還算明智，沒有把浴缸里的水放掉。」
「你剛才說，他以前也試過自殺？」
武隊長瞪了荒川夫人一眼。
「是的。」
「他以前確實試過。」
「不過用的不是這種方法。」
「跳樓、上吊……」
「但每次，我們都及時發現了，阻止了他——阻止了他——」
「這麼說來，這一次，他總算是成功了。」
「你就打算一直蹲在這裡，問這些顯而易見的問題嗎？」
「他人都已經死了，我們現在做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護衛隊長武怒吼道。
悲傷。
我能感覺到他的悲傷。
這就是鳴人目前所能觀察到的全部信息了。
井野教過他不少感知情緒的技巧，但就目前而言，他一次最多只能分辨出一種情緒。
或許，他是這位年輕貴族的好朋友吧。
他只想好好哀悼逝者，然後讓這件事翻篇。
可這個女人，卻非要雇一群孩子來調查，還當眾羞辱他，硬是把這件事拖了下去。
「是啊，一切看起來都太順理成章了，不是嗎？」鹿丸問道。
「一個有過多次自殺未遂記錄的人，被發現在浴室里，手裡握著刀，手腕上有一道傷口。」
他站起身，擦了擦自己的手。
「我們在這裡的調查，就先到這裡吧。」
「太好了。」護衛隊長武嗤笑一聲。
「現在我們總可以——」
「不可以。」
武隊長驚得目瞪口呆。
「為什麼？」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他的死因。」鹿丸說道。
「但我可以立刻告訴你，他的死，絕對不是因為手腕上的那道傷口。」
護衛隊長武還在為剛才和荒川夫人的爭執而怒火中燒。
「你怎麼會知道？」
「你只不過看了兩眼而已！」
「因為這一切都太刻意了。」
「一個有自殘史的人，死在浴缸里，手腕上還有刀傷。」
「但這種死法，往往既痛苦又麻煩，而且致死率其實非常低。」
「就算泡在溫水裡，手腕上的傷口也會很快結痂止血。」
「浴缸里的水看起來血色濃郁，讓人覺得流了很多血，但相信我。」
「這些出血量，遠遠不足以致人死亡。」
這就是鹿丸。
一如既往的嚴謹，一如既往的專業。
面對眼前的局面，他給出了最精準的回應。
鳴人雖然沒有井野那麼敏銳的觀察力，但他也能看得出來，荒川夫人臉上那副得意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說「我早就告訴過你們了」。
鳴人覺得，這是一種憤怒而空洞的滿足感。
痛失愛子之後，她唯一能找到的慰藉，就是證明自己是對的，而其他人都是錯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鳴人問道。
鹿丸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他低聲說道。
「我們需要立刻封鎖現場。」
「自來也大人，麻煩您了。」
自來也走出房間後，鹿丸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個血淋淋的浴缸上。
「我們還得請求支援。」
「如果最後證實，這真的只是一場自殺，那我們可能用不上支援。」
「但你們都在這裡，我不能冒這個險。」
「如果真的有兇手，他大概率不會留在原地。」
「但一旦兇手意識到有人已經盯上了他，他的行為就會變得難以預測。」
「聰明的兇手會選擇逃跑，而自負的兇手，則會回來斬草除根。」
一想到各種可能性，鳴人就覺得頭暈腦脹。
「我們肯定能搞定他的！」他說道，「而且自來也大人也在這裡啊！」
「小心駛得萬年船。」鹿丸說道。
「更何況，就算抓住了兇手，之後呢？」
「大名肯定會再派一隊人去追查兇手的幕後指使。」
「但我們的任務，始終是確保消息不外泄。」
「毫無疑問，這件事一旦傳開，整個宮廷都會陷入混亂。」
鳴人感覺自己的腦袋更暈了。
鹿丸還在不停地發布指令。
「我們必須儘快確定他的死因。」
「如果是自殺，那我們就按照原計劃行事。」
「如果是謀殺，那我們就更需要封鎖消息了。」
「我們不能讓那些愛嚼舌根的外人摻和進來，用一些無關的信息干擾調查。」
「至少，在接替我們的人趕到之前，我們必須留在這裡，向他們詳細匯報目前的情況。」
鳴人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暈，連鹿丸的臉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你說，他們會把我們送回木葉嗎？」井野問道。
在鳴人眼裡，井野的腦袋已經變成了一團黃色的虛影。
「有可能。」
「我希望不會……」
「不過……我們或許還能……幫上一些……忙……」
鳴人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隊友們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里像是塞滿了棉花，連空氣都變得比平時更加粘稠。
他的身體開始搖晃起來。
「——鳴人！你……還好嗎？」
「……快帶他……出去……我們需要……」
一雙手扶住了他。
鳴人向後倒了下去。
他感覺腳下的地面，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哦，原來是柔軟的地毯。
好奇怪……
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是手指嗎……
那到底是什麼？
是手指嗎？
「回答我……鳴人！快回……我……」
九尾在他的意識里破口大罵。
但鳴人根本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或許這樣反而更好。
因為鳴人現在連眼前這個現實世界，都已經理解得很吃力了，他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腦海里的另一個聲音。
「中……毒……」
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兩個字。
然後，他的舌頭就不聽使喚了。
鳴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
畢竟，幾個月前我們從砂隱村一路過來時，全程都是跟著一個體態臃腫的商人慢慢步行。
而現在，自從忍者學校畢業，又經歷了卡卡西老師的忍犬特訓和中忍考試的磨礪，我們的奔跑速度早已突飛猛進。
看到丹瑜城宏偉的城牆時，我們停下腳步，把忍者裝束換成了平民的衣服。
上次護送那個商人的時候，我們特意穿著制服，就是為了震懾旁人。
我們巴不得別人知道自己是受過訓練的忍者，好打消那些潛在盜賊的念頭。
但這一次，任務要求我們行事低調，所以我們的身份就變成了一戶前來謀求生計的窮苦人家。
大名的宮殿很好找。
畢竟，它是整座城市裡規模最大、裝潢最奢華的建築群。
不過，用「建築群」來形容實在有些保守，因為它本身就相當於一座自給自足的小型城池——一座由多個區域組成的巨大宅邸，甚至還有專屬的圍牆，像洋蔥的內層一樣包裹在丹瑜城的城牆之內。
我見過一些村落，整個村子的大小，還比不上宮殿裡的一間皇室套房。
一名大名的護衛正守在前門。
我走上前，亮出了自己的護額和任務捲軸——這兩樣東西我一直藏在口袋裡。
那人看起來有些驚訝，多半是驚訝於我們的年紀，但他什麼也沒說，直接放我們進去了。
一位身材敦實的中年女僕早已等候在那裡，手裡還捧著幾套宮仆的制服。
「管事說你們是新來的。」她說，「大名竟然要親自見你們，你們肯定是身份不一般的僕人。」
「你是誰？」井野問道。
「僕人哪有什麼名字。」她答道，「不過朋友們都叫我蝴蝶。」
她長得並不像宮廷里那些貴婦那般驚艷，但當她對我們露出笑容時，整張臉都漾起了親切的光彩，眼角的細紋也顯得格外柔和。
可在她那樸素無奇的容貌、花白的頭髮和明亮眼眸旁的魚尾紋之下，卻藏著一絲不容小覷的銳利。
那是一種既非惡意也非善意，卻又能隨時向兩端轉化的特質。
她那慈母般的目光里，沒有絲毫無條件的關愛與忠誠，只有一種源於自身的滿足感——那是一個意志堅定、知曉旁人所不知之事的女人才會有的眼神。
這份眼神仿佛在昭示，別看她一副無害的樣子，其實能做到許多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注意到她的雙手布滿了常年勞作的粗糙紋路，與她看似虛弱的身形截然不同。
她知道我們是忍者。
僅僅是得知大名要親自接見我們這件事，她就已經推斷出來了。
而這一切的線索，不過是她奉命來送幾套制服而已。
「那我們算是『朋友』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又笑了，還是剛才那個笑容。
「我可不想樹敵。」
一陣鎧甲碰撞的聲響傳來，一名護衛轉過拐角，準備帶我們進去。
她迅速鞠了一躬。
「你們該去忙正事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能肯定自來也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但他什麼也沒說。
井野也一樣。
如果這個「蝴蝶」擁有忍者那樣凝練的查克拉，或是像小李那樣經過嚴苛訓練打磨出的體質，井野肯定會提醒我。
這個女人，只是一個消息靈通得可怕的普通人。
當然，我並沒有因此就小看她。
手無寸鐵，不代表她就毫無還手之力。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信任她，但至少，我不想讓她變成我的敵人。
護衛帶我們進去的時候，大名已經在辦公室里了。
聽到雙開門吱呀作響的聲音，他抬起了頭。
「哦。」
「哦」字有很多種含義。
而他這個「哦」里，既透著驚訝，又藏著失望。
「你們居然還是孩子。」大名低聲說道。
自來也依舊一言不發。
這次任務是我學著帶隊，給對方留下一個好的第一印象，自然也該由我來應對。
幸好，我早就習慣了被人因為年紀小而輕視。
大老遠跑到這裡來，總不能因為委託人看不慣我們的年紀，就被打發回去。
「恕我冒昧，請問有什麼問題嗎？」我語氣平靜地問道。
他可以隨意解讀我的這句話。
於我而言，禮貌是必須的，但也絕不能任人拿捏。
宮廷里的勾心鬥角，某種程度上和忍者世界的權謀算計一樣殘酷。
兩者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些人無法操控查克拉。
但這根本無關緊要，因為他們手中的筆墨，同樣能殺人於無形。
畢竟，平均下來，一場普通的朝堂紛爭所葬送的性命，遠比一場忍者大戰還要多。
而這一切的起因，往往只是一道皇室的命令。
「如果真的有什麼問題，我向您保證，我們完全有能力勝任。」
「不，不。」大名連忙說道。
他說話的語速很快，語氣也有些緊張。
但這並不是做賊心虛的那種緊張，更像是一個常年焦頭爛額的人，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忽不定。
他正努力掩飾這一點，就像所有身處高位的貴族一樣——和忍者一樣，他不能在臣子和下屬面前流露出絲毫的軟弱。
但我早就習慣了從那些比他深沉得多的人臉上，解讀出他們的真實想法。
「我知道三代大人絕不會派無能之輩來敷衍我。」
「但你們要明白……在那些忍者村之外的地方……世人可不會這麼做事，真的不會……」
「做什麼事？」鳴人撓了撓頭，問道。
「你們這些在忍者村長大的孩子，是不會懂的……」
「普通人家的孩子，頂多就是送送文件、洗洗碗之類的活計。」
「聽起來和D級任務沒什麼兩樣嘛。」鳴人小聲嘀咕道。
井野立刻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大名清了清嗓子。
「好吧，這些都不重要了。」
「小孩子向來不會引人注意，你們應該能很好地融入宮裡的僕役之中。」
「咳咳，失陪一下，我有點走神了。」
「真是糟糕透頂的事……」
他的話音漸漸低了下去。
「是這樣的。」
「我的一個侄子——就是我夫人的二表親……不對，應該是三表親的兒子——今天早上，他自殺了。」
「而且……嗯……你們也看到了，我絕不能讓他死後還遭到旁人的非議和詆毀。」
「要是再被那些小報記者揪住不放，我們的日子就更難熬了……」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當然。」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對中央朝廷的內部運作，了解得實在太少了，少得離譜。
我確實學過上流社會的各種禮儀習俗，也背過大名的直系家譜。
但對於那些不在繼承序列里的旁系親屬，比如這位姻親關係的年輕侄子，我就完全一無所知。
這個疏漏必須立刻彌補。
但這件事做起來，遠比聽起來要難得多。
因為任何一個龐大的組織，無論是忍者村還是宏偉的城堡，都有著一套不為人知的等級秩序。
這種社交金字塔，只有親身融入其中，才能真正理解。
大名揉了揉自己的臉。
「這簡直是一場政治災難。」
「家族裡突然死了人，旁人肯定會追問原因，很快就會傳出各種不堪的謠言。」
「當然，事情絕非他們所想的那樣。」
「他從小就一直被憂鬱症困擾，而且……唉，逝者已逝，我不該再背後議論他。」
「你看我，又走神了。」
「是這樣的。」
「我需要你們在宮殿裡和郵務室周圍巡視，確保沒有不實的消息泄露出去。」
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不過，您對具體的執行方式，有什麼要求嗎？」
「我們可以隱瞞他的死因，但人死的事實，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
大名的神情，仿佛在奢望能讓時光倒流，挽回這條性命。
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死亡遠比活著容易，就像熵增遠比維持秩序容易一樣。
「我對你們的行事方式，還有那些特殊能力，都一無所知，也不想知道……」
他又清了清嗓子。
「但是，如果你們能……讓他看起來像是病逝的，那就太好了。」
「他小時候發過好幾次高燒，除了壽終正寢，病逝應該是最不引人非議的死法了……」
「這要看具體情況。」我委婉地指出，「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突然病逝，反而更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大名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啊，不，還好。」
「他的死訊目前還沒有傳開。」
「所以——」
「或許，我們可以推遲葬禮的時間。」我安撫道，並沒有直接否定他的想法。
「這件事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我們可以先放出風聲，說他染上了傳染性的熱病，過一段時間再公布死訊。」
「更重要的是，到目前為止，有哪些人知道真相？」
他頓了頓，開始仔細回想。
「除了我、我夫人和他的父母之外，就只有發現他屍體的那些貼身護衛了。」
「我們甚至沒有叫女僕進去清理現場，都是讓護衛們處理的。」
「說到這個，他們應該差不多快收拾完了。」
「我相信這些人是靠得住的。」
「早在這位年輕的伊佐山大人出生之前，他們就一直忠心耿耿地為我和他的母親效力了。」
「他們很了解他的……性格。」
「抱歉，忘了告訴你們，我的侄子名叫伊佐山。」
「我本該早點說的。」
「但這些護衛，他們是絕不會說謊的……」
「我相信您的判斷，也相信這些護衛都是值得信賴的人。」
「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想謹慎一些。」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先見見他們。」
大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那就去吧，我不會幹涉的。」
「不過，我實在不認為這有什麼必要——」
「你難道不應該把時間花在提防其他可能散布……流言蜚語的人身上嗎……」
「不會耽誤太久的。」我說，「而且，從源頭查起，才是減少流言傳播的最好辦法。」
「他生前負責什麼重要的事務嗎？」
「如果有的話，我們得繼續維持假象，讓他負責的那些工作看起來還在正常運轉。」
大名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他具體負責什麼。」
「但我肯定，他的工作一定很重要。」
「你們可以去問問我的秘書長。」
「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就先去看看那些正在清理房間的護衛。」
「之後，我們再去郵務室和僕人住的地方巡查。」
大名起身準備離開。
「很好，那就交給你們了。」
「恕我失陪，我得去陪陪我的夫人。」
「她現在情緒很低落。」
「如果你們還有其他事要跟我說，就先和我的秘書長預約吧。」
「他知道有忍者來了，不過並不知道具體是為了什麼事。」
「我信任這個人，但你們也明白。」
「有些事情，還是僅限於家族內部知道比較好。」
奉命帶我們過去的護衛隊長，名叫武。
他悶哼了一聲，轉身就走，根本沒等我們跟上。
通往目的地的整條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零星幾個護衛在巡邏。
顯然，大名對掩蓋這次死亡事件的態度，是相當堅決的。
和鹿丸一樣，井野也顯得十分好奇，只是她好奇的點和鹿丸不太一樣。
一個人究竟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井野實在無法想像，他生前的精神狀態到底糟糕到了什麼地步。
犧牲自己，將他人的生命置於自己之上，這是一回事。
但一個人若是覺得自己如此毫無價值，連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存在、自己所維繫的一切人際關係，都不再值得留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抑鬱症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只要能得到恰當的支持和關懷，抑鬱症患者完全可以讓自己的情緒保持穩定。
一想到這樣一個人，明明擁有萬貫家財，內心卻過得如此貧瘠，井野就覺得格外難受。
是因為常年戴著假面生活，才導致的孤獨嗎？
還是因為出身帶來的巨大壓力？
又或者，是更危險的原因，比如被人勒索？
「這對您來說，一定是個沉重的打擊吧。」鹿丸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像是在從護衛口中套話。
這個問題聽起來似乎沒什麼特別的，但井野就是能感覺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護衛隊長武又悶哼了一聲。
「倒也沒人討厭他。」
「他向來低調寡言，據我所知，也從沒幹過什麼坑蒙拐騙的勾當。」
「每次參加宴會，他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角落裡或者柱子後面。」
聽起來真的很孤獨。
井野心想。
他們在一扇雕刻精美的雙開門前停下了腳步。
憑藉記憶里的宮殿地圖，再加上對周圍裝潢風格的判斷，井野立刻認出，這裡就是皇室的寢宮。
房間內部寬敞明亮，陳設奢華考究，每一件物品都透著金錢的味道。
井野知道，以木葉的標準來看，自己家已經算是相當富裕了。
但眼前的這番景象，就算是她，也覺得有些過分了。
井野不禁覺得，從這座象牙塔里看到的丹瑜城，和外面的那個丹瑜城，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就算擁有滿屋子的金玉珠寶和奇香異草，也掩蓋不住空氣中那股陳舊的血腥味。
越靠近浴室，那股氣味就越發濃烈。
井野簡直不敢想像，嗅覺最靈敏的鳴人，此刻到底在承受著怎樣的折磨。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只想衝到外面去吐個痛快。
但她忍住了。
在這裡，我們的能力本就遭到了質疑。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軟弱和不適，影響到任務的完成。
畢竟，這是鹿丸第一次帶隊執行任務，井野看得出來，這件事對他來說，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所以，她沒有像個新手一樣衝出去嘔吐，而是強打起精神，用衣袖捂住口鼻，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再潔白華美的大理石地磚，也無法改變眼前的慘狀。
死亡就是死亡，無論你是稻田裡的貧苦農夫，還是至高無上的天皇。
一個活生生的人，前一秒還在呼吸，還在思考，下一秒，就這麼沒了。
作為山中一族的人，井野從小就被教導，每一個靈魂，無論它屬於誰，都是獨一無二、彌足珍貴的。
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在千千萬萬種可能的生命形態里，一個人能降臨到這個世界上，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罕見、極其特別的事情。
失去，永遠都是一種無法挽回的遺憾。
就算是為了尊重他的生命，井野也必須認真對待眼前的一切——無論那股氣味有多麼刺鼻難聞——而不是像看恐怖片一樣，懷著獵奇和厭惡的心態。
但帶路的護衛隊長，顯然不這麼想。
他憤憤不平地悶哼了一聲。
「奉大名的命令，他們早就該收拾完了！」
「怎麼搞的，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做？」
「你們！」
他衝著守在門外的幾個下級士兵厲聲喝道，把那些人嚇得一激靈。
「一個個都杵在這裡幹什麼？當自己是木頭樁子嗎？」
「我們是在提防有人擅自闖進來，長官。」其中一個士兵結結巴巴地答道。
「守一條走廊，需要二十個人嗎？」
「這地方都快臭得像停屍房了！」
隊長怒吼道。
「你們就是這樣，報答自己侍奉了這麼久的主子嗎？」
「就讓他死後也不得安寧——」
「他們留在這裡，是我的意思。」
護衛隊長武的話哽在了喉嚨里，他連忙躬身行禮。
「屬下失敬了，荒川夫人。」
「屬下不知您在此地。」
荒川夫人打扮得一絲不苟，臉上塗著濃艷的妝容，身上穿著華貴的絲綢禮服。
她那副頤指氣使的姿態，一看就是習慣了發號施令，並且習慣了別人對自己俯首帖耳。
她轉過頭，看向我們。
「我不記得我吩咐過要找人來打掃衛生。」
「你們就是我表姐那個蠢貨丈夫雇來的忍者？」
「我要的是專業的調查人員，不是……」
「夫人請放心，我們完全有能力勝任這份工作。」鹿丸語氣冷淡地說道。
「不過，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來掩蓋一起自殺事件，而不是……」
她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個憤怒的表情，卻又努力用宮廷禮儀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他當然會這麼跟你們說。」
「就算真相就擺在他眼前，他也絕不會相信……」
「但這的確是自殺啊。」護衛隊長武忍不住反駁道。
「他以前就試過好幾次了，這次甚至還留下了遺書。」
「就讓這個可憐的孩子安息吧，別再把他扯進你的那些陰謀詭計里了——」
荒川夫人的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能把一棵樹都凍枯萎。
「我沒允許你說話。」
但護衛隊長武並沒有被她嚇住。
「我是大名麾下深受信賴的護衛隊長，不是你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女僕！」
「你的確出身高貴，但我只聽命於大名一人——」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的兒子，隊長。」
「就該讓這些忍者放手去查！」
荒川夫人厲聲說道。
「這分明就是一場謀殺，我心裡清楚得很！」
「他絕不會——他絕不會——」
井野用盡全身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沒有對她使用心轉身之術。
但看著荒川夫人這副高傲的模樣，井野知道，自己的同情，在她眼裡只會變成一種憐憫。
而冒犯死者的母親，是井野現在最不願做的事情。
鳴人簡直不敢相信，一個普普通通的浴室，竟然能奢華到這種地步。
水龍頭是純金打造的，其他的一切也都是如此。
但再奢華的裝飾，也沒能留住一個人的性命。
想到這裡，鳴人突然覺得有些可悲。
站在這裡，鳴人感覺自己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更讓他難受的是，手上戴著的橡膠手套，還有腳上套著的塑膠袋，讓他感覺自己活像一隻人形企鵝。
他還特別想撓撓頭，可腦袋上還套著浴帽，要想撓頭，就得跑到外面去。
鹿丸這個人，做事就是這麼滴水不漏。
他說這麼做是為了不破壞案發現場的痕跡。
搞得好像他們真的在演偵探片一樣。
只不過，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有一件事，那些偵探小說里從來都不會寫。
就是這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浴缸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身上還穿著完整的衣服。
他那件精緻的長袍上，繡著繁複的火之國家紋圖案，和大名身上穿的那件幾乎沒什麼兩樣。
只是現在，長袍上沾滿了刺目的污漬，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鐵鏽般的紅褐色痕跡無處不在——浴缸里的水裡，浴缸的邊緣上，還有他那件華美的衣服上……
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
那把行兇的刀，就握在他的另一隻手裡。
原來，這就是伊佐山大人。
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的年紀。
就算以忍者的標準來衡量，這個年紀也算得上是英年早逝了。
雖然比不上那些在第三次忍界大戰中犧牲的孩子，但自從那場戰爭結束後，人們的平均壽命已經延長了將近十年。
這麼看來，能活到這個年紀，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鳴人心想。
二十五六歲這個年紀，本就包含了太多的可能性。
這個年齡段的人，成熟度也是千差萬別。
阿斯瑪老師、紅老師、凱老師、卡卡西老師、大和隊長——
對了，還有大門那裡的那兩個傢伙，出雲和子鐵，有時候我還會跟他們聊些惡作劇的點子——
他們彼此之間，也不過相差兩歲而已。
這讓鳴人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我們呢？
我、鹿丸和井野。
我們和那幫老是欺負小櫻的混蛋——就是那個叫亞美還是什麼的傢伙——其實是同齡人啊。
鳴人完全想不明白。
或許，等會兒可以讓井野給他解釋一下。
伊佐山大人明明擁有這麼多美好的東西，卻還是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鳴人不久前才剛剛擺脫了童年的貧困生活，但他卻無比熱愛自己的人生，無論是好的經歷還是壞的經歷，他都甘之如飴。
他的目光落在了伊佐山大人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那傷口的形狀，扭曲得像是一個詭異的笑容。
鳴人是一名忍者，他以前也去打過獵。
更不用說，當初和大蛇丸對戰的時候，他也見過不少暗部成員的屍體。
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覺得……很難過。
他終於強迫自己挪開了視線，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和正在檢查水龍頭上那張紙條的井野一樣，鳴人也開始仔細打量起整個房間。
他認真地查看了架子上的物品，把鏡子旁邊的瓶子一個個拿起來翻了個遍，還偷偷掀開了洗手池旁那盆綠植的葉子，甚至連那些已經融化了一半的香薰蠟燭，都湊上去聞了聞。
但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線索。
「很可悲，對吧？」井野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張紙條遞給了他。
紙條上只有一首簡短的詩，還有一個簽名。
鳴人本來就不怎麼喜歡看書，更別說這種古典詩詞了。
他其實沒怎麼看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啊。」鹿丸心不在焉地附和道。
「真的太可悲了。」
「拜託。」護衛隊長武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我實在看不出來，你們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荒川夫人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個手勢是全世界通用的「閉嘴」的意思。
「有腦子的人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插嘴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了整個房間。
最後，還是一直蹲在地上沒動的鹿丸，打破了這份沉寂。
在外人看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調查里，對剛才那場爭執充耳不聞。
但鳴人心裡清楚，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鹿丸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一心多用。
他特別會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實際上，周圍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今天早上進浴室的時候，人還活著，對嗎？」
鹿丸問道，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地面。
「你們過了多久才發現他出事的？」
「大概一個小時吧，或許還不到。」
「我們發現他進浴室的時間太久了，覺得不對勁，才進去查看的。」
「他平時洗澡，頂多也就花半個小時。」
「護衛衝進大名辦公室的時候，還沒到九點呢。」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大名九點整有個約會，而對方當時還沒到。」
「你們發現他的時候，水龍頭是開著的嗎？」
這一次，回答問題的是荒川夫人。
「沒有。」
「浴缸里的水是滿的，他那隻流血的手腕，當時就浸在水裡。」
「嗯……這樣啊。」
「至少他們還算明智，沒有把浴缸里的水放掉。」
「你剛才說，他以前也試過自殺？」
武隊長瞪了荒川夫人一眼。
「是的。」
「他以前確實試過。」
「不過用的不是這種方法。」
「跳樓、上吊……」
「但每次，我們都及時發現了，阻止了他——阻止了他——」
「這麼說來，這一次，他總算是成功了。」
「你就打算一直蹲在這裡，問這些顯而易見的問題嗎？」
「他人都已經死了，我們現在做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護衛隊長武怒吼道。
悲傷。
我能感覺到他的悲傷。
這就是鳴人目前所能觀察到的全部信息了。
井野教過他不少感知情緒的技巧，但就目前而言，他一次最多只能分辨出一種情緒。
或許，他是這位年輕貴族的好朋友吧。
他只想好好哀悼逝者，然後讓這件事翻篇。
可這個女人，卻非要雇一群孩子來調查，還當眾羞辱他，硬是把這件事拖了下去。
「是啊，一切看起來都太順理成章了，不是嗎？」鹿丸問道。
「一個有過多次自殺未遂記錄的人，被發現在浴室里，手裡握著刀，手腕上有一道傷口。」
他站起身，擦了擦自己的手。
「我們在這裡的調查，就先到這裡吧。」
「太好了。」護衛隊長武嗤笑一聲。
「現在我們總可以——」
「不可以。」
武隊長驚得目瞪口呆。
「為什麼？」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他的死因。」鹿丸說道。
「但我可以立刻告訴你，他的死，絕對不是因為手腕上的那道傷口。」
護衛隊長武還在為剛才和荒川夫人的爭執而怒火中燒。
「你怎麼會知道？」
「你只不過看了兩眼而已！」
「因為這一切都太刻意了。」
「一個有自殘史的人，死在浴缸里，手腕上還有刀傷。」
「但這種死法，往往既痛苦又麻煩，而且致死率其實非常低。」
「就算泡在溫水裡，手腕上的傷口也會很快結痂止血。」
「浴缸里的水看起來血色濃郁，讓人覺得流了很多血，但相信我。」
「這些出血量，遠遠不足以致人死亡。」
這就是鹿丸。
一如既往的嚴謹，一如既往的專業。
面對眼前的局面，他給出了最精準的回應。
鳴人雖然沒有井野那麼敏銳的觀察力，但他也能看得出來，荒川夫人臉上那副得意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說「我早就告訴過你們了」。
鳴人覺得，這是一種憤怒而空洞的滿足感。
痛失愛子之後，她唯一能找到的慰藉，就是證明自己是對的，而其他人都是錯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鳴人問道。
鹿丸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他低聲說道。
「我們需要立刻封鎖現場。」
「自來也大人，麻煩您了。」
自來也走出房間後，鹿丸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個血淋淋的浴缸上。
「我們還得請求支援。」
「如果最後證實，這真的只是一場自殺，那我們可能用不上支援。」
「但你們都在這裡，我不能冒這個險。」
「如果真的有兇手，他大概率不會留在原地。」
「但一旦兇手意識到有人已經盯上了他，他的行為就會變得難以預測。」
「聰明的兇手會選擇逃跑，而自負的兇手，則會回來斬草除根。」
一想到各種可能性，鳴人就覺得頭暈腦脹。
「我們肯定能搞定他的！」他說道，「而且自來也大人也在這裡啊！」
「小心駛得萬年船。」鹿丸說道。
「更何況，就算抓住了兇手，之後呢？」
「大名肯定會再派一隊人去追查兇手的幕後指使。」
「但我們的任務，始終是確保消息不外泄。」
「毫無疑問，這件事一旦傳開，整個宮廷都會陷入混亂。」
鳴人感覺自己的腦袋更暈了。
鹿丸還在不停地發布指令。
「我們必須儘快確定他的死因。」
「如果是自殺，那我們就按照原計劃行事。」
「如果是謀殺，那我們就更需要封鎖消息了。」
「我們不能讓那些愛嚼舌根的外人摻和進來，用一些無關的信息干擾調查。」
「至少，在接替我們的人趕到之前，我們必須留在這裡，向他們詳細匯報目前的情況。」
鳴人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暈，連鹿丸的臉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你說，他們會把我們送回木葉嗎？」井野問道。
在鳴人眼裡，井野的腦袋已經變成了一團黃色的虛影。
「有可能。」
「我希望不會……」
「不過……我們或許還能……幫上一些……忙……」
鳴人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隊友們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里像是塞滿了棉花，連空氣都變得比平時更加粘稠。
他的身體開始搖晃起來。
「——鳴人！你……還好嗎？」
「……快帶他……出去……我們需要……」
一雙手扶住了他。
鳴人向後倒了下去。
他感覺腳下的地面，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哦，原來是柔軟的地毯。
好奇怪……
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是手指嗎……
那到底是什麼？
是手指嗎？
「回答我……鳴人！快回……我……」
九尾在他的意識里破口大罵。
但鳴人根本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或許這樣反而更好。
因為鳴人現在連眼前這個現實世界，都已經理解得很吃力了，他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腦海里的另一個聲音。
「中……毒……」
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兩個字。
然後，他的舌頭就不聽使喚了。
鳴人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