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遠遊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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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未央看著他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掌心有薄薄的繭。

  她沒有把手放上去。她扶著車框,自己下了馬車,顧晏之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背在身後,神色如常。

  「回來了。」他說,聲音有些啞。

  「嗯。」沈未央整了整披風,抬頭看著眼前這座闊別一年的城。

  沈未央收回目光,看向顧晏之。「你親自來接?」

  「順路。」顧晏之說,他身後的禁軍將士們面面相覷,統領大人今天根本沒有什麼公務,天還沒亮就在城門口等著了,等了整整一個上午,早飯都沒吃。

  沈未央看著他,嘴角微彎,「那就勞煩顧統領帶路了。」

  顧晏之點了點頭,轉身上馬,他做了一個手勢,禁軍騎兵列成兩列,護衛在馬車兩側,他自己騎著那匹高頭大馬走在馬車前面,腰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可他的耳朵一直在聽著身後的動靜,沈未央上馬車時裙擺擦過車框的聲音,她和青棠說話時輕軟的語氣,她掀開車簾看街景時風吹動帘布的聲響。

  馬車進了城,沿著朱雀大街往北走,一年不見,京城變化不大,朱雀大街還是那樣寬,兩旁的店鋪還是那樣多,路邊賣糖葫蘆的老頭還在老地方。

  沈未央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裡泛起漣漪,像是走過了萬水千山,終於回到了一個可以放下所有防備的地方。

  馬車在安寧公主府門前停下。

  一年的時間,府門上的朱漆重新刷過了,府門口的台階打掃得乾乾淨淨,一片落葉都沒有。

  門楣上那方「安寧公主府」的匾額也換了新的,太后的字跡,筆力遒勁。

  沈未央下了馬車,看著這座闊別一年的府邸,正要往裡走,忽然愣住了。

  府門大開著,下人們站成兩排,恭恭敬敬地等著。

  顧晏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馬,脫了披風隨手丟給身後的侍衛,大步流星地走在沈未央前面,像一個盡心盡責的管家。

  他推開正廳的門,轉身出來,說「正廳打掃過了」。他走到後院,推開臥房的門,站在門口看了一圈,退出來,說「臥房也打掃過了」。

  他走到書房門口,正要推門,忽然頓住了,轉過身來,對沈未央說:「書房沒動過,等你回來自己收拾。」

  青棠站在旁邊,手裡還抱著沈未央的行李,一臉茫然。

  顧晏之走過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包袱,說「我來」。

  青棠還沒反應過來,顧晏之已經拎著包袱走進了正廳。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開看了看裡面的衣裳,皺了皺眉,喊了一聲「來人」。

  白芷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福了福身:「顧統領。」

  「公主的衣裳皺了。」顧晏之的聲音嚴肅得像在給下屬布置任務,「熨一下。」

  白芷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沈未央,又看了一眼顧晏之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嘴角抽搐了一下,應了聲「是」,抱著包袱走了。

  顧晏之站在正廳中央,目光掃了一圈,他端起茶壺,大步流星地走向廚房,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壺熱騰騰的茶回來了,倒了一杯,放到沈未央面前。

  「溫的,不燙。」他說。

  沈未央低頭看著那杯茶。

  茶水淡金色,幾片茶葉在杯中沉浮,熱氣裊裊升起,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剛剛好。

  青棠站在一旁,看著顧晏之忙前忙後的樣子,嘴唇動了幾次,想說「顧統領,這些事奴婢來做就好」,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未央放下茶杯,看著顧晏之忙完這個忙那個,忙到最後實在沒得忙了,只好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你瘦了。」

  顧晏之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站在正廳中央,手裡還拿著一塊剛擦過的抹布,他的睫毛顫了好幾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嘴唇翕動著,過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也瘦了。」他說。

  沈未央笑了,眼角彎了彎,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個正廳都好像亮了幾分。

  「坐吧。」她說。

  顧晏之在她對面坐下,「這一年,你走了好多地方。」

  他的袖中還留有暗衛寄來的紙條,寫著「十一月廿三,過此。明日抵京。」


  沈未央沉默,正廳里安靜了下來,只有茶水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顧晏之端起那杯已經快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你好好休息,禁軍還有公務,我先走了。」

  他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布包,放在桌上。

  「路上買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步子快得像身後有什麼在追他。

  沈未央看著桌上那隻布包,伸手打開,是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蘭花,花瓣薄如蟬翼,在光下近乎透明。

  她拿起那支簪子,對著光看,看著白玉在光下溫潤的質地,看著蘭花花瓣上那些細密的紋路,看著簪尾刻著的一個小小的字,「安」,安寧的安。

  沈未央將那支簪子插進髮髻,站起身,「青棠,我哥呢?不是說今天要來?」

  青棠還沒來得及回答,院外已經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三個人的。

  蘇文青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新鎮北王的朝服,深紫色的錦袍,繡著金色的蟒紋,腰間繫著玉帶,頭戴銀冠,氣度比一年前更加沉穩,他的下頜線更分明了,眼神更深邃了。

  他手裡牽著一個人,裴清歌。

  她今天換了一件粉色的衫子,外罩一件玫紅色的披帛,整個人柔和了許多。她的頭髮挽了一個比平時更精緻的髻,戴了一支碧玉簪。

  細細一看,那簪子的樣式和蘇文青腰間玉佩上的紋樣如出一轍。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她的耳朵是紅的,蘇文青牽著她走進來,十指相扣,旁若無人。

  白芷在後院探了探頭,看到這一幕,手裡的掃帚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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