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完結:輕舟已過萬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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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未央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看著蘇文青那張故作鎮定卻怎麼也藏不住笑意的臉,看著裴清歌那微微發紅的耳根和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嘴角,忽然笑了。

  「哥,你幹什麼了?」

  蘇文青牽著裴清歌走到沈未央面前,站定。

  「下聘了。」他說。

  沈未央愣了一下,看向裴清歌,裴清歌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躲開了沈未央的目光。

  沈未央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整隻耳朵都紅透了,紅得像是會滴血。

  「什麼時候的事?」沈未央的聲音不由抬高了幾分。

  「上個月。」蘇文青說。裴清歌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他說桂花糕好吃,想天天吃。」

  蘇文青在旁邊補了一句:「原話是,想天天做給你吃。」

  沈未央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看著裴清歌那副明明高興得要命卻非要端著的樣子,看著蘇文青那副「我沒做什麼」的表情,笑得彎了腰。

  「行了行了,」她擺了擺手,「別在我面前膩歪。爹知道了嗎?」

  蘇文青收起笑。「爹去溫泉莊子過冬了,說是年紀大了怕冷。走之前說了,過年前會回來。」

  「回來做什麼?」

  蘇文青看著裴清歌,裴清歌看著地面。

  「參加自己兒子的大婚。」蘇文青說。

  沈未央又愣了一下。一個月全鎮北王府都在準備一場婚事,掛紅綢,貼喜字,殺豬宰羊,宴請八方。

  蘇擎蒼親自擬的賓客名單,從京城勛貴到北境舊部,密密麻麻寫了三大張紙。

  太后賜了金玉如意作賀禮,鳳襄說要當送嫁,連皇帝都派人送了一對白玉璧。

  沈未央笑得眼眶都紅了,「你們兩個真是……悶聲辦大事。」

  裴清歌終於抬起頭看著她,瞪著她,讓她不要笑得太過分了。

  雲錦綢緞莊的趙掌柜接著信,早早就在店門口等候,裴娘子的喜服就是在這裡做的,裴清歌還專門囑咐趙掌柜不要提前告訴沈未央。

  大紅色的錦緞,金線繡著鴛鴦戲水的紋樣,領口和袖口鑲著白色的兔毛,柔軟而溫暖。喜服剪裁合體,長短剛好,像是在裴清歌身上比著做的。

  可沈未央注意到這件喜服有些過於樸素了,她叫來趙掌柜,叫他把新進的華翡絲拿出來,這等喜服可要砸了雲錦綢緞莊的招牌。

  「東家,那可是您准嫂子的婚服,我們可不敢怠慢,只是裴娘子這般要求,我們只能按照她的心意來。」趙掌柜微躬著身子說。

  裴清歌站在桌前,看著那件喜服,「我不想要太隆重的,二嫁,不想被人說閒話。」

  沈未央走到裴清歌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在微微發抖,沈未央將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從前毒舌強硬的清歌哪去了?你不用擔心蘇文青的面子,二嫁怎麼了?誰規定的二嫁就不能穿大紅?誰說的二嫁就該夾著尾巴做人?」

  「你嫁給蘇文青,不是因為你要找一個靠山。是因為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們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你無需為喜歡的人改變自己。」

  沈未央鬆開她的手,走到桌邊,將趙掌柜拿出的華翡絲婚服展開來看,華翡絲的面料在燭光下流光溢彩,金線繡的龍鳳栩栩如生。

  「這件喜服好看嗎?」沈未央問。

  裴清歌看著那件喜服,看著那片鋪天蓋地的紅,嘴唇翕動了一下。「好看。」

  「那就穿。」沈未央將喜服塞進她手裡,「別管別人怎麼想。你自己喜歡就行。」

  裴清歌低頭看著手中的喜服,指腹輕輕摩挲著錦緞上細密的紋路,「未央,謝謝你。」

  沈未央伸手攬住她的肩,「謝什麼,你是我家人。」

  裴清歌忽然開口:「你當初和離的時候,怕不怕?」

  沈未央沉默了很久。

  「怕,怕得要死。不知道明天去哪裡,不知道離開了侯府還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語能不能扛得住,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對不對。」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最後幾片葉子在風中飄落。=,「可我做完了之後發現最難的,不是離開,是做決定。決定了,邁出去了,路就走出來了。」


  「清歌,你知道嗎,我現在回頭看那兩年,就像看了一場很長很長的雨。雨下完了,天晴了。我站在太陽底下,渾身上下都是濕的,可我知道,雨不會再下了。」

  裴清歌看著她,看著她微微彎著的嘴角,「你做到了。」

  沈未央笑了。「嗯,我做到了。」

  傍晚時分,沈未央和裴清歌回到府門口,蘇文青站在那裡等,看到裴清歌出來,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裴清歌將手放進他掌心,兩人十指相扣,蘇文青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彎。

  裴清歌沒有抬頭,可她嘴角也彎了一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那牽著的手,比任何語言都有力。

  沈未央站在府門口,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他們走得很慢,不急不緩,像要把這條路走得很長很長。

  沈未央看著那兩道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一個人跪在御前,說「臣婦願用性命換自由之身」。

  那時候的她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不知道離開那座牢籠之後外面是天堂還是地獄。她只知道她必須走,必須離開,必須為自己活一次。

  她活過來了。不止活過來了,她把路走出去了,把學堂辦起來了,把那些和她一樣深陷泥濘的女人們一個一個拉了出來。

  她低下頭,從袖中取出那支白玉簪,她將簪子插進髮髻,抬起頭看著天邊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

  她轉過身,走回府內。

  沈未央站在窗前,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比月光還亮。

  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

  輕舟已過萬重山。

  就這一句話,可這句話她等了很多年,才終於能笑著說出來。

  輕舟已過萬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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