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 自以為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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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了摸藏在粗糙皮甲內側的淬毒短刀,冰冷的刀柄硌得他皮膚發緊。

  哈維爾嘴角勾起一絲狠笑:巡邏隊通常就五六個小子,還有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尖刀隊老兵帶隊。

  到時候找個機會,比如驚起一群野獸製造混亂,趁亂幹掉一兩個最警惕的,既能少幾個追兵,還能給林錘那叛徒添點堵……

  想想那傢伙發現手下小子死在「野獸襲擊」里的表情,他就覺得解氣。

  出發那天,天陰得像潑了墨,風卷著荒原的塵土,刮在臉上生疼。

  哈維爾跟著另外五個小子,在尖刀隊老兵含混不清的「跟上!別掉隊!」的指令下,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舒服谷的城門。

  他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規整的石屋排列在谷地間。

  炊煙順著統一開鑿的煙道升起,甚至能看到幾個人類學徒和綠皮小子湊在工坊門口討論著什麼,那幅「和睦」的景象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猛地轉回頭,深吸一口城外「自由」的空氣……

  混雜著腐葉的霉味、野獸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混沌穢氣,這才是綠皮該待的地方!

  他攥緊拳頭,加快了腳步,恨不得立刻鑽進黑曜山的陰影里。

  巡邏路線枯燥得讓人發瘋,卻又容不得半點鬆懈。

  他們穿過稀疏的枯樹林,腳下的枯枝發出「咔嚓」的脆響;翻過幾座光禿禿的矮丘,風裡的寒意越來越重。

  逐漸地,前方出現了一片黝黑的區域……

  黑曜山到了,那些被酸液腐蝕過的石林犬牙交錯,岩石上布滿蜂窩狀的孔洞,視野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連風穿過石林都帶著嗚咽似的聲響。

  哈維爾的心臟開始狂跳,像要撞破胸腔。

  機會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一點點落到隊伍最後,指尖悄悄滑進皮甲內側,觸碰到了淬毒短刀冰涼的刀柄。目光飛快地掃過前方五個小子的背影……

  兩個走在最前,兩個在中間,老兵殿後但落在他前面半步。

  突襲角度選在左後方,砍倒老兵,再往石林深處鑽,前面的小子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能躲進山洞了。

  他甚至能看到遠處黑曜山某個埡口的模糊輪廓,那裡應該藏著烏弗拉卡老大設下的暗哨,只要衝過那片開闊地……

  「嘿,鑽地者,你掉隊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從他左側的巨石後傳來,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哈維爾的竊喜。

  他渾身一僵,猛地轉頭……不是巡邏隊裡的任何一個人!

  那是個穿著與黑曜岩顏色相近的雜色皮甲的小子,臉上塗著灰綠相間的條紋,正好融入周圍的環境。

  他靠在石頭上,一條腿曲著,嘴裡叼著根乾枯的草莖,眼神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手裡把玩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短斧。

  幾乎是同時,右側的灌木叢「嘩啦」一聲響,一個身影猛地站起,手裡端著一把上了弦的粗製弩,弩箭直指哈維爾的胸口,弓弦繃得緊緊的,隨時可能發射。

  正前方,他原以為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同伴」也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散漫,眼神冰冷得像黑曜岩,手裡的鏈鋸刀已經悄悄啟動,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身後,來時的路上,不知何時也站了兩個身影,一高一矮,堵住了所有退路。

  被包圍了。

  哈維爾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精心挑選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伏擊地點,竟然成了困住自己的陷阱!

  血液瞬間衝到頭頂,又瞬間冷卻,冰涼地流遍全身。

  他最後的希望,是對方只是例行檢查,或者誤以為他想脫離隊伍……可他從這些人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疑惑、詢問,只有一種「獵物終於落網」的瞭然和冰冷。

  求生的本能在瞬間壓倒了所有狠勁和算計。

  哈維爾「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藏在皮甲里的淬毒短刀「噹啷」一聲掉在碎石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俺投降!別殺俺!」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幾乎是哭喊出來的,「俺什麼都招!俺就是個想混飯吃的小子,俺……」

  話突然堵在了喉嚨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那個最先從石頭後出來的小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淬毒短刀,在手裡掂了掂,刀刃上的劇毒塗層在陰沉的光線下泛著暗綠色的光。

  他扯掉嘴裡的草莖,露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可那笑容落在哈維爾眼裡,比混沌惡魔的獰笑還要讓他毛骨悚然。

  「不用裝了,『鑽地者』哈維爾。」小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釘子一樣扎進哈維爾的耳朵里,「或者,俺該叫你……『屠滅者』烏弗拉卡派來的『耳朵』?」

  無邊的恐懼像荒原上的風暴,瞬間吞噬了哈維爾。

  他們知道!他們竟然什麼都知道!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來歷,知道他是烏弗拉卡的眼線!

  怎麼可能?!

  他自認為偽裝得天衣無縫:

  從沒跟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過去,沒暴露過任何與烏弗拉卡部落相關的標記,甚至刻意模仿舒服谷小子的說話方式、走路姿態,連喝酒都不敢多喝,就怕說漏嘴……

  自己究竟是哪裡露出了馬腳?

  這個念頭像一條劇毒的蛇,瘋狂地噬咬著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發抖,幾乎喘不過氣。比起即將到來的死亡,這種「自以為聰明卻全程被看穿」的絕望,更讓他窒息。

  舒服谷的「智慧大廳」,半點沒有名字里的典雅,就是一間稍大些的石屋……石灰漿粗暴地刷在石壁上,留下不均勻的斑駁痕跡,牆角還凝著未乾的白漬。

  牆壁上鑿出四個方方正正的窗口,嵌著打磨過的雲母薄片權當玻璃,光線透進來時帶著朦朧的灰白,卻比敞開的豁口擋風得多。

  夜幕早沉得像潑了墨,屋內卻亮如白晝。

  幾盞矮矮的電燈懸在木樑上,燈座是粗鐵澆鑄的,連著蜿蜒的銅管……這是林錘早年搗鼓的「試手活」。

  靠地下的地熱蒸汽驅動小型發電機供電,亮起來時總帶著「嗡嗡」的低鳴,光線卻異常穩定,比火把、油燈乾淨太多,如今成了吉安娜辦公的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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