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章 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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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錘實在受夠了這堆令人窒息的石板和獸皮紙,起身推門出去。

  夕陽正沉,把舒服谷的石牆、木屋都染成了暖紅色。

  街巷裡換了種喧囂,不再是工坊的轟鳴或戰場的嘶吼,而是帶著煙火氣的熱鬧。

  放工的綠皮小子和人類工匠混在一起,滿身汗味和機油味,蹲在路邊的土坡上分享食物:

  粗陶碗裡盛著溫熱的蘑菇湯,黑麵包被咬得豁牙露齒,烤得焦香的蘑菇和肉乾在手裡遞來遞去,嘴裡用半生不熟的通用語吹牛。

  有的說自己今天掄錘砸壞了三台工具機,有的說自己打磨的零件比誰都精準,粗魯的笑罵聲此起彼伏,卻沒半分惡意。

  林錘的目光落在不遠處:

  奧坎的八歲兒子被幾個年紀稍大的綠皮小子圍在中間,那些平時上躥下跳、動輒就揮拳頭的小子,此刻卻笨拙得可笑,他們蹲在地上,用粗短的手指削著木片,試圖用繩子扎出一個小風車。

  木片削得歪歪扭扭,繩子纏了又解、解了又纏,還差點把自己的手指纏住。

  小孩起初還皺著眉,看著看著,嘴角慢慢咧開,眼裡的悲傷被新奇沖淡,還泛起了一絲羞澀的笑意。

  不遠處的公共廚房,炊煙裊裊。

  奧坎的妻子繫著粗布圍裙,在灶台邊幫忙攪拌蘑菇湯。

  周圍的人類婦女時不時湊過來,拍拍她的肩膀說句寬慰的話;

  還有兩個腰粗膀圓、嗓門比小子們還大的綠皮老大媽,舒服谷竟養出了這種稀罕角色。

  她們最見不得誰受委屈,把剛烤好的、還熱乎的麵餅塞到她手裡,粗聲粗氣地說:「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有我們在,沒人敢欺負你們娘倆!」

  鐵匠鋪的爐火依舊通紅,火星「噼啪」地往上跳。

  裡面傳來爭執聲,卻是人類學徒和綠皮小子在吵,學徒漲紅了臉,指著鐵砧上的鋼坯,連說帶比劃地糾正綠皮揮錘的角度,說「不是靠蠻力,角度對了,鋼才更硬」;

  那綠皮皺著眉,一臉「老子憑力氣就能砸穿石頭」的不服氣,卻還是湊得更近了些,抓耳撓腮地盯著鋼坯,琢磨著那些「軟綿綿的破規矩」怎麼能比蠻力管用。

  角落的空地上更熱鬧,幾個地精踮著腳,圍著一架廢棄的小機甲模型嘰嘰喳喳。

  那是林錘早年試驗失敗的作品,只能蹦跳不能走路,此刻卻成了孩子們的寶貝。

  地精用細瘦的手指戳著機甲的齒輪,發出驚嘆;人類小孩則在一旁出主意,說要給機甲裝上小翅膀,讓它能飛起來。

  這一切都喧鬧、粗糙,帶著綠皮特有的野蠻和人類的謹慎,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充滿了活生生的、蓬勃的氣息。

  在這裡,人類不再只有麻木的恐懼,綠皮也不再只有狂暴的毀滅欲。

  他們一起勞作,一起分享食物,一起為了打鐵的技巧爭吵,也一起為了守護這片土地拼殺,一起埋葬英雄。

  林錘站在巷口的陰影里,看著這片他一手締造、又遠遠超出最初預想的天地。

  疲憊還壓在肩上,前路的困難依舊像山一樣高,但葬禮後盤旋在胸腔里的沉鬱,卻漸漸被一種溫熱的、堅實的東西取代,像爐火一樣暖,像城牆的石頭一樣牢。

  值了。

  所有的混亂、掙扎、犧牲,還有這一點點的新生與溫情,都值了。

  他轉身,朝著被夜色慢慢籠罩的工坊走去。

  石屋裡的燈光已經亮起,桌上的石板和獸皮紙還在等著他,無數的難題依舊沒解決。

  但這一次,他的步伐比來時堅定了太多,機械臂的關節發出沉穩的「咔嗒」聲,每一步都踩得紮實,沒有絲毫猶豫。

  困難還在,但他不再是孤軍奮戰。這片土地上的每一聲笑、每一次爭吵、每一個認真生活的身影,都是他劈開荊棘的力量。

  舒服谷最大的工坊里,永遠飄著一股混雜著灼熱金屬腥氣、粘稠機油味與陳年蘑菇孢子潮腐氣的複雜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但今天,這慣常的刺鼻氣味里,卻多了一絲緊繃的凝神專注,連工坊角落那台老掉牙的蒸汽錘,都仿佛被這氛圍感染,暫時收了轟鳴,只偶爾發出幾聲沉悶的泄壓聲。

  一張邊緣還帶著鞣製毛邊的平滑獸皮,在粗糙的原木長桌上鋪開,這是林錘特意找地精鞣製匠處理的上等獸皮,用來繪製圖紙再合適不過。


  獸皮上,炭筆勾勒的黑色線條精準利落,紅色礦物染料標註的關鍵結構銳利如刀,兩者交織成一幅充滿陌生科技感的圖樣,每一筆都透著林錘的謹慎與期待。

  幾個腦袋湊在桌邊,把圖紙圍得嚴嚴實實:

  林錘站在主位,機械臂指尖彈出一小簇穩定的白色靈能光團,像盞小燈似的懸在圖紙上方,將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清楚楚;

  吉安娜站在他身側,灰藍色的眼睛快速掃過那些扭曲的機架、旋翼結構和陌生標註,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在身側的工具腰帶上輕點;

  還有贊克,這小子胳膊比尋常綠皮的大腿還粗,渾身肌肉虬結,手指卻意外靈巧,是工坊里最擅長打磨精密零件的技術小子。

  他獨眼湊得極近,幾乎要貼在獸皮上,綠色的腦殼上布滿粗糙的疣狀凸起,喉嚨里不停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既有困惑,更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這玩意兒,」林錘用泛著冷光的機械指點了點圖紙中央,那裡是個十字形機架,四個端點各垂著一組旋翼,線條簡潔卻充滿力量。

  「我叫它『斥候型四旋翼無人機』。你們要是覺得繞口,叫它『鐵蜻蜓』、『天眼』都行,怎麼好記怎麼來。」

  「無人……雞?」贊克猛地直起脖子,獨眼瞪得溜圓,伸手撓了撓布滿疣子的綠色腦殼,語氣里滿是困惑。

  「老大,這『雞』不會下蛋,也不能宰了烤著吃,做它幹啥?」

  林錘無奈地嘆了口氣,耐心糾正:「是『機』,機械的機,不是會下蛋的雞。」

  這種跨時代概念的解釋,他早已習慣。

  「它不用小子坐在裡面駕駛,自己就能飛。看這裡,」他指尖轉向圖紙下方的分解部件,靈能光團隨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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