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去舒服谷吧
艾因沒有說完，但影蜂已經明白了。
亞空間侵蝕。在遠離帝國秩序、長期在荒野中掙扎求生的人群里，靈能者的失控和精神崩潰並不罕見。
但他們沒有帝國的靈能抑制劑，沒有靈能導師的引導，沒有任何防護措施……一旦被亞空間的低語蠱惑，等待他們的，要麼是瘋狂，要麼是死亡。
影蜂的心臟沉了下去，像墜了一塊巨石。她緩緩環顧營地，人數果然比離開前少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大多面黃肌瘦，眼神空洞，機械地做著手中的活計……
有人在修補破舊的衣物，針腳歪歪扭扭；有人在打磨生鏽的武器，動作遲緩而麻木；還有人蹲在篝火旁，煮著一鍋看不出內容的糊狀食物，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苦澀味。
這就是自由旗幟。
一群永遠在逃亡、永遠在失去、永遠在絕望中苦苦支撐的人。
他們追尋著那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自由星」，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卻在混沌與帝國的雙重絞殺下，一步步走向毀滅的邊緣。
「艾因呢？」影蜂的聲音發緊，心猛地一沉，追問道。
「在最裡面。她受傷了，剛被抬回來沒多久。」哨兵的聲音更低了，眼神里藏著難掩的憂慮。
影蜂的心跳漏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她沒再多問，撥開哨兵的手，快步穿過營地，朝著溶洞最深處走去。
營地深處，一處用破舊獸皮帘子隔開的小空間裡，光線昏暗。
艾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左肩纏著厚厚的粗布繃帶，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浸透繃帶，邊緣還在緩緩滲著新鮮的血珠。
聽到帘子響動，艾因緩緩睜開眼，看到走進來的影蜂時，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微笑，聲音輕得像羽毛：「阿尼亞。你回來了。」
阿尼亞。
影蜂的本名。
在這個人人都用代號、連真實姓名都成了奢望的逃亡隊伍里，只有艾因還會這樣叫她……從她被艾因從巢都廢墟里救出來的那天起，就沒變過。
「你受傷了。」影蜂快步蹲下，小心翼翼地去檢查繃帶。包紮得粗糙又倉促，血跡已經發黑凝固，顯然沒有及時更換，也沒有足夠的草藥處理。
「小傷。」
艾因的語氣輕描淡寫，想抬手拍了拍影蜂的肩膀，動作卻牽扯到傷口，疼得眉頭微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被發瘋的卡洛斯砍了一刀。沒傷到骨頭。」
卡洛斯。
影蜂的心臟猛地一縮。那個總是笑呵呵的鐵匠，手很巧，會用撿來的木頭給營地里的孩子做小玩具，上周還在給最小的米婭刻一個木頭史古格，說等春天到了，要帶她去山谷里摘野果。
「情況……有多糟？」影蜂壓下心頭的刺痛，低聲問道。
艾因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身前跳動的小火堆上，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出深深的疲憊紋路，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
「我們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她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每個字都沉重如鐵。
「食物儲備早就見底了，現在只能靠挖野菜、捕些小獸勉強果腹；藥品已經用完了，輕傷靠包紮，重傷只能硬扛。」
「最近又有三個孩子開始出現靈能徵兆，夜裡哭著說聽到奇怪的聲音……阿尼亞，我們連最基礎的、壓制靈能的儀式材料都找不齊了。」
她轉過頭，看向影蜂，眼中藏著一絲期盼：「你那邊呢？吉安娜……你把她帶回來了嗎？她的靈能天賦，或許能幫到孩子們。」
影蜂緩緩搖了搖頭。
艾因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火苗。
但她很快收斂了情緒，努力維持著平靜，抬手握住影蜂的手，指尖冰涼：「沒關係。帝國的封鎖太嚴，能活著回來就好，你平安……就好。」
「不，不是的。」影蜂猛地打斷她，反握住艾因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艾因，你聽我說。吉安娜不需要我們救。她現在……過得很好，比在任何地方都好。」
艾因愣住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影蜂深吸一口氣，開始急促地講述。
她從自己潛入舒服谷的經歷說起。
講那座用混凝土澆築的、高大堅固的城牆。
講工坊里整齊排列的工具機和正在組裝的機甲。
講那些標準化生產的爆彈槍和鏈鋸刀，講林錘如何訓練那些原本只會無腦衝鋒的綠皮小子，講吉安娜在工坊里專注調試機械時，眼中閃爍的、從未有過的光芒……
那是對技術的熱愛，是不再被追殺的安穩。
她講舒服谷的城牆防禦戰，講石巨魔的兇猛，講林錘帶著戈魯克和小子們死守缺口的決絕，最後，她壓低聲音。
講了林錘用那顆金色靈能火球，轟殺斯納格拉格的瞬間……那道貫穿天地的金光，那讓所有綠皮都為之戰慄的力量。
她還講了舒服谷的規矩……
排隊吃飯，不許爭搶；指定廁所，不許隨地排泄；傷員會被送到醫護所救治，不會被拋棄；打仗有功會有獎勵，犯錯會受懲罰，一切都有章法。
她越講越快，語氣越來越興奮，像是要把在那個綠色據點裡感受到的一切……
那種野蠻卻有序、粗糙卻蓬勃、在絕望中硬生生開鑿出來的、從未有過的可能性……全部傾倒出來，讓艾因也能感受到那份衝擊。
最後，她盯著艾因震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最關鍵的話：
「林錘……那個綠皮戰爭老大，他知道我們的存在。他說，如果自由旗幟願意，我們可以全部遷往舒服谷。」
「他會在谷里劃出一片獨立的區域給我們，讓我們像自由民一樣生活。」
「不是俘虜，不是奴隸，是……合作者。我們可以繼續研究技術，建造自己的房屋，教孩子們讀書識字，還可以……還可以……」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無比的渴望：「可以不用每天擔心被帝國追殺，不用擔心身邊的同伴突然發瘋，不用擔心孩子們會餓死、會被靈能吞噬。」
亞空間侵蝕。在遠離帝國秩序、長期在荒野中掙扎求生的人群里，靈能者的失控和精神崩潰並不罕見。
但他們沒有帝國的靈能抑制劑，沒有靈能導師的引導，沒有任何防護措施……一旦被亞空間的低語蠱惑，等待他們的，要麼是瘋狂，要麼是死亡。
影蜂的心臟沉了下去，像墜了一塊巨石。她緩緩環顧營地，人數果然比離開前少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大多面黃肌瘦，眼神空洞，機械地做著手中的活計……
有人在修補破舊的衣物，針腳歪歪扭扭；有人在打磨生鏽的武器，動作遲緩而麻木；還有人蹲在篝火旁，煮著一鍋看不出內容的糊狀食物，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苦澀味。
這就是自由旗幟。
一群永遠在逃亡、永遠在失去、永遠在絕望中苦苦支撐的人。
他們追尋著那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自由星」，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卻在混沌與帝國的雙重絞殺下，一步步走向毀滅的邊緣。
「艾因呢？」影蜂的聲音發緊，心猛地一沉，追問道。
「在最裡面。她受傷了，剛被抬回來沒多久。」哨兵的聲音更低了，眼神里藏著難掩的憂慮。
影蜂的心跳漏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她沒再多問，撥開哨兵的手，快步穿過營地，朝著溶洞最深處走去。
營地深處，一處用破舊獸皮帘子隔開的小空間裡，光線昏暗。
艾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左肩纏著厚厚的粗布繃帶，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浸透繃帶，邊緣還在緩緩滲著新鮮的血珠。
聽到帘子響動，艾因緩緩睜開眼，看到走進來的影蜂時，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微笑，聲音輕得像羽毛：「阿尼亞。你回來了。」
阿尼亞。
影蜂的本名。
在這個人人都用代號、連真實姓名都成了奢望的逃亡隊伍里，只有艾因還會這樣叫她……從她被艾因從巢都廢墟里救出來的那天起，就沒變過。
「你受傷了。」影蜂快步蹲下，小心翼翼地去檢查繃帶。包紮得粗糙又倉促，血跡已經發黑凝固，顯然沒有及時更換，也沒有足夠的草藥處理。
「小傷。」
艾因的語氣輕描淡寫，想抬手拍了拍影蜂的肩膀，動作卻牽扯到傷口，疼得眉頭微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被發瘋的卡洛斯砍了一刀。沒傷到骨頭。」
卡洛斯。
影蜂的心臟猛地一縮。那個總是笑呵呵的鐵匠，手很巧，會用撿來的木頭給營地里的孩子做小玩具，上周還在給最小的米婭刻一個木頭史古格，說等春天到了，要帶她去山谷里摘野果。
「情況……有多糟？」影蜂壓下心頭的刺痛，低聲問道。
艾因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身前跳動的小火堆上，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出深深的疲憊紋路，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
「我們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她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每個字都沉重如鐵。
「食物儲備早就見底了，現在只能靠挖野菜、捕些小獸勉強果腹；藥品已經用完了，輕傷靠包紮，重傷只能硬扛。」
「最近又有三個孩子開始出現靈能徵兆，夜裡哭著說聽到奇怪的聲音……阿尼亞，我們連最基礎的、壓制靈能的儀式材料都找不齊了。」
她轉過頭，看向影蜂，眼中藏著一絲期盼：「你那邊呢？吉安娜……你把她帶回來了嗎？她的靈能天賦，或許能幫到孩子們。」
影蜂緩緩搖了搖頭。
艾因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火苗。
但她很快收斂了情緒，努力維持著平靜，抬手握住影蜂的手，指尖冰涼：「沒關係。帝國的封鎖太嚴，能活著回來就好，你平安……就好。」
「不，不是的。」影蜂猛地打斷她，反握住艾因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艾因，你聽我說。吉安娜不需要我們救。她現在……過得很好，比在任何地方都好。」
艾因愣住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影蜂深吸一口氣，開始急促地講述。
她從自己潛入舒服谷的經歷說起。
講那座用混凝土澆築的、高大堅固的城牆。
講工坊里整齊排列的工具機和正在組裝的機甲。
講那些標準化生產的爆彈槍和鏈鋸刀，講林錘如何訓練那些原本只會無腦衝鋒的綠皮小子，講吉安娜在工坊里專注調試機械時，眼中閃爍的、從未有過的光芒……
那是對技術的熱愛，是不再被追殺的安穩。
她講舒服谷的城牆防禦戰，講石巨魔的兇猛，講林錘帶著戈魯克和小子們死守缺口的決絕，最後，她壓低聲音。
講了林錘用那顆金色靈能火球，轟殺斯納格拉格的瞬間……那道貫穿天地的金光，那讓所有綠皮都為之戰慄的力量。
她還講了舒服谷的規矩……
排隊吃飯，不許爭搶；指定廁所，不許隨地排泄；傷員會被送到醫護所救治，不會被拋棄；打仗有功會有獎勵，犯錯會受懲罰，一切都有章法。
她越講越快，語氣越來越興奮，像是要把在那個綠色據點裡感受到的一切……
那種野蠻卻有序、粗糙卻蓬勃、在絕望中硬生生開鑿出來的、從未有過的可能性……全部傾倒出來，讓艾因也能感受到那份衝擊。
最後，她盯著艾因震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最關鍵的話：
「林錘……那個綠皮戰爭老大，他知道我們的存在。他說，如果自由旗幟願意，我們可以全部遷往舒服谷。」
「他會在谷里劃出一片獨立的區域給我們，讓我們像自由民一樣生活。」
「不是俘虜，不是奴隸，是……合作者。我們可以繼續研究技術，建造自己的房屋，教孩子們讀書識字，還可以……還可以……」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無比的渴望：「可以不用每天擔心被帝國追殺，不用擔心身邊的同伴突然發瘋，不用擔心孩子們會餓死、會被靈能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