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這裡就是我的自由星
影蜂沉默地凝視著吉安娜，面罩下的呼吸微微滯澀。
「你看起來……很開心。」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困惑，甚至是……悵然。
在她的認知里，吉安娜本該屬於自由旗幟，屬於同類，屬於沒有綠皮、沒有「秩序」的「自由」。
而非在一個綠皮部落的工坊里，為工具機和礦石雀躍。
吉安娜的筆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眸在爐火的映照下，暖得像融化的金屬。
「是啊。很奇怪吧？」她笑了笑，指尖划過數據板上的工具機圖紙，「在一個綠皮部落里，整天跟齒輪、鐵水、礦石打交道，還要教那些只會喊『砍他』的小子認字、認圖紙……但我確實開心。」
她放下筆，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漸暗，舒服谷的燈火次第亮起。
蘑菇田旁的孢子燈泛著柔和的銀光，城牆上火把的紅光連成一線，工坊區的爐火則是熾熱的橙黃。
這些光芒不像帝國星港的霓虹那樣冰冷，也不像混沌信徒的篝火那樣詭異，只是安穩地亮著，勾勒出一片有輪廓、有秩序的天地。
「在這裡，我有專屬的工位，有贊克搗鼓出來的最好材料，有能聽懂我一半理論的同伴。林錘能補全剩下的一半，贊克雖然只會喊『俺尋思能行』，但總能用綠皮的方式實現我的想法。」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我能把腦子裡的設計變成實實在在的工具機，能看著自己造的零件組裝成武器，能……真真切切地改變一些東西，而不是像在自由旗幟那樣，只能被動躲避。」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回味一種奢侈的體驗：
「林錘定的規矩，一開始覺得麻煩極了。排隊吃飯、指定廁所、不准在工坊里打架。」
「但現在才發現，這才是安穩啊。不用怕吃飯時被流彈打中，不用怕調試靈能時踩上屁精的排泄物滑倒，不用半夜被警報驚醒，收拾東西就跑。」
影蜂握緊了手中的陶罐，陶土的粗糙質感硌著掌心。
她能聽出吉安娜話里的真誠，那不是被脅迫後的順從，也不是走投無路的妥協，而是一種……她從未在自由旗幟的同伴身上見過的歸屬感。
那種歸屬感，像舒服谷的爐火一樣，溫暖，卻也讓她感到不安。
「自由旗幟也有同伴。」影蜂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裡有你的同類，有共同的目標，你可以自由行動，不必擔心哪天綠皮的本性爆發，把這一切都毀了……不必擔心林錘的力量失控。」
「影蜂。」吉安娜突然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她的面罩，目光銳利而溫柔，「我們在自由旗幟的營地時，開心嗎？」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像一把精準的匕首，刺穿了影蜂刻意維持的平靜。
影蜂張了張嘴，答案卡在喉嚨里，澀得發苦。
她想起自由旗幟的那些營地：藏在密林深處的簡陋棚屋，洞穴里潮濕的睡袋，永遠不夠分的壓縮營養塊，過期變質的鎮痛劑，還有每個人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
那種被追兵、被亞空間威脅、被絕望宇宙追著跑的疲憊。
同伴們互相扶持，卻也互相傳遞著恐懼，每個人都知道，所謂的「自由」，不過是換個地方躲藏。
開心？
影蜂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在自由旗幟，「開心」是一種奢侈到可笑的情緒，他們只求「活著」。
「我……」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艱澀。
吉安娜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工坊的爐火映照下，格外溫暖，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我在舒服谷很開心。」她輕聲重複，語氣堅定。
「林錘能控制我的靈能暴走，不會讓我變成亞空間的容器；我能做我真正喜歡的事，而不是為了生存勉強自己；這裡有秩序，有安全，有……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未來。」
她的目光飄向工坊深處，林錘正在指導技術小子調試新造的零件，金色的靈能輪廓穩定地散發著溫和的光芒。
「別人覺得綠皮部落里沒有未來，但對我來說，能安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能不被靈能吞噬，能看著舒服谷一天天變好，這就是最好的未來。」
她轉過頭，直視著影蜂的眼睛，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砸在影蜂的心上：
「如果『自由星』代表的是安穩、歸宿，是不用躲藏、不用恐懼的日子，那麼對我來說，舒服谷就是自由星。林錘身邊，就是我的自由星。」
影蜂怔住了。
面罩下的呼吸驟然停滯，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陶罐的陶土邊緣硌得掌心發疼。她直視著吉安娜的眼睛。
那雙眼眸里，早已沒有了自由旗幟營地中揮之不去的驚恐與警惕，沒有了被靈能反噬的痛苦與惶惑，只剩下一種罕見的、在這邪神環伺、戰火燎原的絕望宇宙里，堪稱奢侈到荒謬的安寧。
種族殊途，環境怪異，甚至這裡的主人是被人類視為「異形」的綠皮。
可這個人類女性的靈魂，似乎真的找到了彼岸，找到了那個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安心綻放的角落。
而她自己呢？
影蜂下意識地抬眼，望向窗外舒服谷深處那棟兩層高的「大思考屋」。
在微型網道的褪色視界中，那團金色光芒依舊穩穩燃燒著，不似靈能的躁動，不似混沌的污穢，像亞空間風暴中唯一平靜的錨點，像黑暗星域裡孤懸的燈塔，像……
她猛地搖頭，像是要甩開這不合時宜的念頭，霍然起身。
「我該走了。」聲音依舊平靜，卻比來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仿佛再待下去，某種堅固的認知就會崩塌。
「等等。」吉安娜連忙叫住她，彎腰從工位下拖出一個粗布小包，塞進她手裡。
「這些是給自由旗幟同伴的藥草和繃帶。贊克用蘑菇孢子和礦石粉搗鼓出了些基礎消炎藥，雖然簡陋，比過期的帝國軍用藥管用些，總比沒有強。」
影蜂接過包裹，粗糙的麻布蹭過指尖，藥草的乾燥氣息混著舒服谷特有的礦石粉塵味撲面而來。
「你看起來……很開心。」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困惑，甚至是……悵然。
在她的認知里，吉安娜本該屬於自由旗幟，屬於同類，屬於沒有綠皮、沒有「秩序」的「自由」。
而非在一個綠皮部落的工坊里，為工具機和礦石雀躍。
吉安娜的筆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眸在爐火的映照下，暖得像融化的金屬。
「是啊。很奇怪吧？」她笑了笑，指尖划過數據板上的工具機圖紙，「在一個綠皮部落里，整天跟齒輪、鐵水、礦石打交道，還要教那些只會喊『砍他』的小子認字、認圖紙……但我確實開心。」
她放下筆，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漸暗，舒服谷的燈火次第亮起。
蘑菇田旁的孢子燈泛著柔和的銀光，城牆上火把的紅光連成一線，工坊區的爐火則是熾熱的橙黃。
這些光芒不像帝國星港的霓虹那樣冰冷，也不像混沌信徒的篝火那樣詭異，只是安穩地亮著，勾勒出一片有輪廓、有秩序的天地。
「在這裡，我有專屬的工位，有贊克搗鼓出來的最好材料，有能聽懂我一半理論的同伴。林錘能補全剩下的一半，贊克雖然只會喊『俺尋思能行』，但總能用綠皮的方式實現我的想法。」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我能把腦子裡的設計變成實實在在的工具機，能看著自己造的零件組裝成武器，能……真真切切地改變一些東西，而不是像在自由旗幟那樣，只能被動躲避。」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回味一種奢侈的體驗：
「林錘定的規矩，一開始覺得麻煩極了。排隊吃飯、指定廁所、不准在工坊里打架。」
「但現在才發現，這才是安穩啊。不用怕吃飯時被流彈打中，不用怕調試靈能時踩上屁精的排泄物滑倒，不用半夜被警報驚醒，收拾東西就跑。」
影蜂握緊了手中的陶罐，陶土的粗糙質感硌著掌心。
她能聽出吉安娜話里的真誠，那不是被脅迫後的順從，也不是走投無路的妥協，而是一種……她從未在自由旗幟的同伴身上見過的歸屬感。
那種歸屬感，像舒服谷的爐火一樣，溫暖，卻也讓她感到不安。
「自由旗幟也有同伴。」影蜂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裡有你的同類，有共同的目標，你可以自由行動，不必擔心哪天綠皮的本性爆發，把這一切都毀了……不必擔心林錘的力量失控。」
「影蜂。」吉安娜突然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她的面罩，目光銳利而溫柔，「我們在自由旗幟的營地時，開心嗎？」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像一把精準的匕首，刺穿了影蜂刻意維持的平靜。
影蜂張了張嘴，答案卡在喉嚨里，澀得發苦。
她想起自由旗幟的那些營地：藏在密林深處的簡陋棚屋，洞穴里潮濕的睡袋，永遠不夠分的壓縮營養塊，過期變質的鎮痛劑，還有每個人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
那種被追兵、被亞空間威脅、被絕望宇宙追著跑的疲憊。
同伴們互相扶持，卻也互相傳遞著恐懼，每個人都知道，所謂的「自由」，不過是換個地方躲藏。
開心？
影蜂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在自由旗幟，「開心」是一種奢侈到可笑的情緒，他們只求「活著」。
「我……」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艱澀。
吉安娜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工坊的爐火映照下，格外溫暖，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我在舒服谷很開心。」她輕聲重複，語氣堅定。
「林錘能控制我的靈能暴走，不會讓我變成亞空間的容器；我能做我真正喜歡的事，而不是為了生存勉強自己；這裡有秩序，有安全，有……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未來。」
她的目光飄向工坊深處，林錘正在指導技術小子調試新造的零件，金色的靈能輪廓穩定地散發著溫和的光芒。
「別人覺得綠皮部落里沒有未來，但對我來說，能安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能不被靈能吞噬，能看著舒服谷一天天變好，這就是最好的未來。」
她轉過頭，直視著影蜂的眼睛，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砸在影蜂的心上：
「如果『自由星』代表的是安穩、歸宿，是不用躲藏、不用恐懼的日子，那麼對我來說，舒服谷就是自由星。林錘身邊，就是我的自由星。」
影蜂怔住了。
面罩下的呼吸驟然停滯，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陶罐的陶土邊緣硌得掌心發疼。她直視著吉安娜的眼睛。
那雙眼眸里，早已沒有了自由旗幟營地中揮之不去的驚恐與警惕，沒有了被靈能反噬的痛苦與惶惑，只剩下一種罕見的、在這邪神環伺、戰火燎原的絕望宇宙里，堪稱奢侈到荒謬的安寧。
種族殊途，環境怪異，甚至這裡的主人是被人類視為「異形」的綠皮。
可這個人類女性的靈魂，似乎真的找到了彼岸，找到了那個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安心綻放的角落。
而她自己呢？
影蜂下意識地抬眼，望向窗外舒服谷深處那棟兩層高的「大思考屋」。
在微型網道的褪色視界中，那團金色光芒依舊穩穩燃燒著，不似靈能的躁動，不似混沌的污穢，像亞空間風暴中唯一平靜的錨點，像黑暗星域裡孤懸的燈塔，像……
她猛地搖頭，像是要甩開這不合時宜的念頭，霍然起身。
「我該走了。」聲音依舊平靜，卻比來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仿佛再待下去，某種堅固的認知就會崩塌。
「等等。」吉安娜連忙叫住她，彎腰從工位下拖出一個粗布小包，塞進她手裡。
「這些是給自由旗幟同伴的藥草和繃帶。贊克用蘑菇孢子和礦石粉搗鼓出了些基礎消炎藥，雖然簡陋，比過期的帝國軍用藥管用些，總比沒有強。」
影蜂接過包裹，粗糙的麻布蹭過指尖，藥草的乾燥氣息混著舒服谷特有的礦石粉塵味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