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獵物何時而來 維克托
門「嘎吱」一聲響了，皮埃爾·歐仁像往常一樣抱著捲軸，走進了聖特利尼亞治安司令的辦公室，看到維克托半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早安，皮埃爾。」
「早安，大人。」他禮貌地回應。
「皮埃爾，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維克托坐直身體，「那些統計學上的東西，你能做到過目不忘嗎？」
「老實說，不能。所以我們才有統計庫，需要什麼數據就去查就是了。」
「如果找不到呢？比如我要一份三蒙德之戰時代的都城犯罪率報表，然後你發現存放的檔案被老鼠咬得只剩下幾個字了，怎麼辦？」
「嗯，可以參考類似情境下的數據，再進行合理的邏輯推斷。」皮埃爾想了想，「然後根據不同對象做一些數據修正和誤差處理。」
「也就是胡編亂造？」維克托微微一笑。
「反正大部分時候他們也看不出來。」皮埃爾也笑了。
「好吧，我們來談談正事。」維克托雙手抵住下巴，嚴肅地說，「我找福爾克斯大主教談過了，他說對邪教徒恐怖襲擊的案子很在意。」
皮埃爾嘴巴張成了 O型，「您什麼時候找的他?......天啊！」他拉出一張椅子坐在維克托對面，
「您應當告訴我呀！」
「你是我的常務秘書，又不是保姆，你難道把我當小孩子嗎？」
「從政治角度來講，您當然不是小孩子，是嬰兒。」看到維克托臉上的微笑迅速消失，他又硬著頭皮補了一句，
「不過您大概屬於會說話、會走路的那種，比大多數念稿子都滿嘴錯字、智力水平和百日嬰兒沒什麼區別的政客要好得多了。」
「好吧，我大度地不在乎你剛才的言行。」維克托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大主教支持我把那群混蛋找出來。告訴我，你對城裡的幫會勢力了解多少？」
「幫會還是黑幫，大人？」看到維克托疑惑的眼神，他恍然大悟，耐心地解釋起來：
「大人，黑幫和幫會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在組織架構上可能很相似，但在法律意義上完全不一樣——幫會在政府有註冊編號，屬於合法行會類別，有註冊業務，和鎖匠行會、鐵匠行會或者劍術行會沒有什麼區別。
但黑幫就完全不一樣了，儘管在對會員的保護和壓迫方面沒什麼區別，但業務結構完全不同。黑幫的業務極其多元，利潤也更高，儘管大部分被用來上下打點，作為違法活動的必要支出，但結餘往往比正規行會要多得多。」
「所以黑幫倒賣高價值危險貨物的可能性大得多。」維克托點點頭，
「以我對黑幫的了解，大多是氏族或血親之間的結締，其次是宗教和民族。皮埃爾，告訴我，城裡有沒有以努曼人為主的黑幫？」
「努曼人？努曼人的幫會基本都是合法的，大人。除了海港碼頭工人組織的『鴉錨會』，他們就是第四區暴動時往城內運大炮的那群人。」
「合法並不代表無可觸碰，合法的定義權在我手裡。」維克托撓撓頭，想了想，又說道：
「大主教說有一家主要由努曼人組成的商會，但會長卻是康斯坦徹人，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是盧安克斯的『冒險者公會』的一個小分會，業務範圍很廣，主要做內河運輸和海運——就是把東方人的東西賣到西方，再把西方人的東西賣到東方。」皮埃爾聳聳肩，
「據說他們派人參加了第四區暴動，不過目前還沒有確鑿證據。」
「冒險者公會？哪個傻蛋起的這種名字？」維克托哈哈大笑，
「聽起來就像那種沒文化又想掉書袋的三流小說家寫出來的東西。」
「努曼人的起名藝術比較……難以理解。不過他們的勢力不容小覷。可以這麼說，自從努曼內戰結束後，就是這群傢伙在實質上支撐著努曼地區不至於徹底崩潰。而現在，為了抵禦塞卡提斯的商品衝擊，康斯坦徹王國也加入其中，為努曼人提供戰船。」
「我想見見那個康斯坦徹的會長，你能為我和他安排一次會面嗎？」
「您認為是他們在恐怖分子的背後……資助？」皮埃爾憂心忡忡地說道，
「如果僅僅是這個原因，我不建議您去調查他們。首先不提冒險者公會對會員極為嚴苛的要求，況且我們剛剛和康斯坦徹的代表團簽訂了一份協議，現在行動可能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只是談談，你覺得什麼時候比較合適？這個星期怎麼樣？」
「這個星期？如果您想的話，我現在就能安排，比如明天。」皮埃爾揉了揉鬍子，好像突然想起什麼，
「啊，這個星期他們有一個招待宴會，就在商會大樓里。您如果願意去的話，正好是一舉兩得，怎麼樣？」
「為什麼不？但我需要你跟著。」
「遵命，大人。」
「現在我們來談談另一個問題——南方棕皮豬的月神廟。」維克托觀察著皮埃爾的臉色。這位哈薩蘭恐懼症的重度患者臉上沒有驚訝或興奮，他似乎早已預料到維克托會提起這個話題。
「福爾克斯主教也對月神廟的擴張表達了擔憂，尤其是其選址刻意接近國立圖書館、全國鐵匠公會大樓這種敏感場所。我們應該教訓教訓這些棕皮豬，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位置，你覺得呢？」
他故意使用「棕皮豬」這個稱呼，就是想看看皮埃爾會有什麼反應。
「說真的，這是個好辦法。哈薩蘭棕皮豬的確沒有無辜的，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點東西來。」皮埃爾點點頭，話鋒一轉，
「不過根據小道消息，哈薩蘭的一支代表團將在下個星期到達聖特利尼亞，就海軍合作事宜進行談判。」
「什麼？！」維克托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你能確定嗎？」
「這是外務大臣的秘書告訴我的，基本可以確定。」
「可是福爾克斯大主教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天啊！」維克托難以置信地站起來，
「他一定知道，對不對？可他居然不告訴我這件事，還想要我去徹查月神廟……如果我這麼做了……」
「您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政治生命就此終結，如果再嚴重一點，比如產生的外交事故，那麼您就會在歷史書上留下一筆，濃墨重彩的那種。」皮埃爾面無表情地接話，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建議您獨自和別的政客接觸。」
維克托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我以為我們是一邊的！他怎麼可以這麼做？他難道沒有在內閣上站在我和布加赫爵士一邊？」
「也許正是因為你們站在一邊，他才會這麼做——就像下象棋一樣。」
「棄車保帥？讓我去當擋箭牌？可是為什麼呢？」維克托皺緊眉頭，
「雷諾親王一伙人難道在醞釀什麼計策嗎？所以需要我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會是什麼呢？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自己的本職工作，對內閣兩幫人互咬幾乎沒有關注。他看向皮埃爾：「你有想法嗎？」
秘書苦惱地看著地板。地板，維克托心想，在大陸語中鑲木地板加上前綴le，不就是檢察官辦公室嗎！哎呀！
「皮埃爾爵士！」他大聲宣布，把正在思索的秘書嚇了一跳，圓臉上登時冒出許多汗珠。
「我知道了，是高院！」維克托一拍桌子，
「你有沒有記得你告訴過我，聖特利尼亞最高法院的否決權？想像一下——假如他們認為雷諾親王會動用自己的政治勢力，強行擋下敕令，那麼就必須在此之前攪亂高院。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冗長辯論，費力把事拖。」皮埃爾迅速回答，
「不過我似乎不記得我告訴過您這些，大人。」
「我也是會學習的，你把我當什麼了？」維克托笑了，他想了想，又繼續道：
「如果我主導一次針對棕皮豬月神廟的找茬行動，提交一大堆廢紙報告——比如防火隱患、垃圾衛生、甚至他們用的石料不合格。那麼我就可以在高院休會前，浪費掉他們所有的時間，直到明年春天，胡蘿蔔都煮熟了，他們想反對也來不及了！」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
「可如果這樣的話，為什麼要對哈薩蘭人下手呢？畢竟我們與他們還有談判……」
「是雷諾親王他們和哈薩蘭人有談判，是海軍合作，大人。」皮埃爾不緊不慢地說道。
「爵士！沒了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啦！」
海政大臣於埃陶斯特·坎斯塔莫爾難道不是親王一邊的人嗎？
他已經想到了自己站在高院的發言席上，發動長達十幾個小時的胡說八道攻勢，布加赫爵士微微點頭，而底下的雷諾親王英俊的臉龐被氣得發抖。
我現在就回去背《美德之書》，兩個版本都要。他下定了決心。
「把我的獵狗們叫過來，告訴他們——作為特尼亞愛國者，是時候把那群棕皮野豬和努曼駝鹿從我們的森林中驅逐出去了。」
「遵命，大人。」
「早安，皮埃爾。」
「早安，大人。」他禮貌地回應。
「皮埃爾，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維克托坐直身體，「那些統計學上的東西，你能做到過目不忘嗎？」
「老實說，不能。所以我們才有統計庫，需要什麼數據就去查就是了。」
「如果找不到呢？比如我要一份三蒙德之戰時代的都城犯罪率報表，然後你發現存放的檔案被老鼠咬得只剩下幾個字了，怎麼辦？」
「嗯，可以參考類似情境下的數據，再進行合理的邏輯推斷。」皮埃爾想了想，「然後根據不同對象做一些數據修正和誤差處理。」
「也就是胡編亂造？」維克托微微一笑。
「反正大部分時候他們也看不出來。」皮埃爾也笑了。
「好吧，我們來談談正事。」維克托雙手抵住下巴，嚴肅地說，「我找福爾克斯大主教談過了，他說對邪教徒恐怖襲擊的案子很在意。」
皮埃爾嘴巴張成了 O型，「您什麼時候找的他?......天啊！」他拉出一張椅子坐在維克托對面，
「您應當告訴我呀！」
「你是我的常務秘書，又不是保姆，你難道把我當小孩子嗎？」
「從政治角度來講，您當然不是小孩子，是嬰兒。」看到維克托臉上的微笑迅速消失，他又硬著頭皮補了一句，
「不過您大概屬於會說話、會走路的那種，比大多數念稿子都滿嘴錯字、智力水平和百日嬰兒沒什麼區別的政客要好得多了。」
「好吧，我大度地不在乎你剛才的言行。」維克托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大主教支持我把那群混蛋找出來。告訴我，你對城裡的幫會勢力了解多少？」
「幫會還是黑幫，大人？」看到維克托疑惑的眼神，他恍然大悟，耐心地解釋起來：
「大人，黑幫和幫會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在組織架構上可能很相似，但在法律意義上完全不一樣——幫會在政府有註冊編號，屬於合法行會類別，有註冊業務，和鎖匠行會、鐵匠行會或者劍術行會沒有什麼區別。
但黑幫就完全不一樣了，儘管在對會員的保護和壓迫方面沒什麼區別，但業務結構完全不同。黑幫的業務極其多元，利潤也更高，儘管大部分被用來上下打點，作為違法活動的必要支出，但結餘往往比正規行會要多得多。」
「所以黑幫倒賣高價值危險貨物的可能性大得多。」維克托點點頭，
「以我對黑幫的了解，大多是氏族或血親之間的結締，其次是宗教和民族。皮埃爾，告訴我，城裡有沒有以努曼人為主的黑幫？」
「努曼人？努曼人的幫會基本都是合法的，大人。除了海港碼頭工人組織的『鴉錨會』，他們就是第四區暴動時往城內運大炮的那群人。」
「合法並不代表無可觸碰，合法的定義權在我手裡。」維克托撓撓頭，想了想，又說道：
「大主教說有一家主要由努曼人組成的商會，但會長卻是康斯坦徹人，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是盧安克斯的『冒險者公會』的一個小分會，業務範圍很廣，主要做內河運輸和海運——就是把東方人的東西賣到西方，再把西方人的東西賣到東方。」皮埃爾聳聳肩，
「據說他們派人參加了第四區暴動，不過目前還沒有確鑿證據。」
「冒險者公會？哪個傻蛋起的這種名字？」維克托哈哈大笑，
「聽起來就像那種沒文化又想掉書袋的三流小說家寫出來的東西。」
「努曼人的起名藝術比較……難以理解。不過他們的勢力不容小覷。可以這麼說，自從努曼內戰結束後，就是這群傢伙在實質上支撐著努曼地區不至於徹底崩潰。而現在，為了抵禦塞卡提斯的商品衝擊，康斯坦徹王國也加入其中，為努曼人提供戰船。」
「我想見見那個康斯坦徹的會長，你能為我和他安排一次會面嗎？」
「您認為是他們在恐怖分子的背後……資助？」皮埃爾憂心忡忡地說道，
「如果僅僅是這個原因，我不建議您去調查他們。首先不提冒險者公會對會員極為嚴苛的要求，況且我們剛剛和康斯坦徹的代表團簽訂了一份協議，現在行動可能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只是談談，你覺得什麼時候比較合適？這個星期怎麼樣？」
「這個星期？如果您想的話，我現在就能安排，比如明天。」皮埃爾揉了揉鬍子，好像突然想起什麼，
「啊，這個星期他們有一個招待宴會，就在商會大樓里。您如果願意去的話，正好是一舉兩得，怎麼樣？」
「為什麼不？但我需要你跟著。」
「遵命，大人。」
「現在我們來談談另一個問題——南方棕皮豬的月神廟。」維克托觀察著皮埃爾的臉色。這位哈薩蘭恐懼症的重度患者臉上沒有驚訝或興奮，他似乎早已預料到維克托會提起這個話題。
「福爾克斯主教也對月神廟的擴張表達了擔憂，尤其是其選址刻意接近國立圖書館、全國鐵匠公會大樓這種敏感場所。我們應該教訓教訓這些棕皮豬，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位置，你覺得呢？」
他故意使用「棕皮豬」這個稱呼，就是想看看皮埃爾會有什麼反應。
「說真的，這是個好辦法。哈薩蘭棕皮豬的確沒有無辜的，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點東西來。」皮埃爾點點頭，話鋒一轉，
「不過根據小道消息，哈薩蘭的一支代表團將在下個星期到達聖特利尼亞，就海軍合作事宜進行談判。」
「什麼？！」維克托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你能確定嗎？」
「這是外務大臣的秘書告訴我的，基本可以確定。」
「可是福爾克斯大主教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天啊！」維克托難以置信地站起來，
「他一定知道，對不對？可他居然不告訴我這件事，還想要我去徹查月神廟……如果我這麼做了……」
「您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政治生命就此終結，如果再嚴重一點，比如產生的外交事故，那麼您就會在歷史書上留下一筆，濃墨重彩的那種。」皮埃爾面無表情地接話，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建議您獨自和別的政客接觸。」
維克托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我以為我們是一邊的！他怎麼可以這麼做？他難道沒有在內閣上站在我和布加赫爵士一邊？」
「也許正是因為你們站在一邊，他才會這麼做——就像下象棋一樣。」
「棄車保帥？讓我去當擋箭牌？可是為什麼呢？」維克托皺緊眉頭，
「雷諾親王一伙人難道在醞釀什麼計策嗎？所以需要我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會是什麼呢？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自己的本職工作，對內閣兩幫人互咬幾乎沒有關注。他看向皮埃爾：「你有想法嗎？」
秘書苦惱地看著地板。地板，維克托心想，在大陸語中鑲木地板加上前綴le，不就是檢察官辦公室嗎！哎呀！
「皮埃爾爵士！」他大聲宣布，把正在思索的秘書嚇了一跳，圓臉上登時冒出許多汗珠。
「我知道了，是高院！」維克托一拍桌子，
「你有沒有記得你告訴過我，聖特利尼亞最高法院的否決權？想像一下——假如他們認為雷諾親王會動用自己的政治勢力，強行擋下敕令，那麼就必須在此之前攪亂高院。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冗長辯論，費力把事拖。」皮埃爾迅速回答，
「不過我似乎不記得我告訴過您這些，大人。」
「我也是會學習的，你把我當什麼了？」維克托笑了，他想了想，又繼續道：
「如果我主導一次針對棕皮豬月神廟的找茬行動，提交一大堆廢紙報告——比如防火隱患、垃圾衛生、甚至他們用的石料不合格。那麼我就可以在高院休會前，浪費掉他們所有的時間，直到明年春天，胡蘿蔔都煮熟了，他們想反對也來不及了！」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
「可如果這樣的話，為什麼要對哈薩蘭人下手呢？畢竟我們與他們還有談判……」
「是雷諾親王他們和哈薩蘭人有談判，是海軍合作，大人。」皮埃爾不緊不慢地說道。
「爵士！沒了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啦！」
海政大臣於埃陶斯特·坎斯塔莫爾難道不是親王一邊的人嗎？
他已經想到了自己站在高院的發言席上，發動長達十幾個小時的胡說八道攻勢，布加赫爵士微微點頭，而底下的雷諾親王英俊的臉龐被氣得發抖。
我現在就回去背《美德之書》，兩個版本都要。他下定了決心。
「把我的獵狗們叫過來，告訴他們——作為特尼亞愛國者，是時候把那群棕皮野豬和努曼駝鹿從我們的森林中驅逐出去了。」
「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