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父輩的故事(6)威爾赫夫、德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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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明佐的保羅·佩斯特利爵士,以家族和長劍的名義起誓,效忠於薩洛巴索國,以及薩洛巴索國唯一的女王艾莎,願主垂憐。」

  「灰丘陵的科拉多·里萊爵士,以騎士的榮耀起誓,效忠於薩洛巴索國,以及薩洛巴索國唯一的女王艾莎,願主垂憐。」

  「鳥喙岬的塞爾吉奧爵士,以鉛港與鳥喙岬的海水起誓,效忠於薩洛巴索國,以及薩洛巴索國唯一的女王艾莎,願主垂憐。」

  「鉛港的米歇爾與彼得羅,以各自的名譽向真神起誓,效忠於薩洛巴索國的女王艾莎,願主垂憐。」

  賓客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來,在端坐的艾莎面前跪下,訴說自己的「愛意」。一旁的斯佩庫負責高聲念誦他們的誓言,而西內隆則手持長劍,在他們的肩膀上輕點兩下,再用手套拍一拍他們的面頰。

  科爾努托和佐伊,這兩位誤闖進這場充滿陰謀的宴會的無辜過路者,被突然衝進來的紅頭盔扣押了下來。佐伊情緒激動,儘管馬杜爾議員和他的妹妹一同苦口婆心地勸說這位驕傲的女貴族,她卻依舊不屈不撓,絲毫不肯退讓。

  「你們瘋了!你們這是謀反!」

  她聲音尖細地控告著,聽起來正義凜然。

  「殿下,你誤會了。真正的謀反,是那些破壞律法、傳統和秩序的人。你說我們反對皇帝?恰恰相反。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皇帝陛下解決他暫時無法親手處理的問題。元老院裡真正與陛下唱反調的,是那些打著國家幌子,侵害我們應得的權利的那些人,那些出身低賤,目光淺顯的官僚,這群人貪婪無比,卻又在關鍵時刻拒絕承擔責任。這樣的集團存在一天,國家就墮落一天。所以我們並不是在反抗皇帝,而是在為普萊薩的偉大道路掃清障礙。」馬杜爾循循善誘。

  一旁的科爾努托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或者說,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他一言不發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條一直排到大門口的隊伍。馬杜爾覺得,他好像在等待著誰一樣,不過只要不威脅到起事的計劃,那就沒關係。

  一部分不明所以的賓客被帶到了地下室,作為人質,用來向他們的家人索要錢財。其中很多人原本只是依靠在欄杆旁,想要占些小便宜的農民和市民;他們如今就像被蜂蜜吸引來的蒼蠅,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了。

  樓上的樂隊也放下了樂器,轉而拿起藏在行李里的武器。他們將加長的野豬矛拆開攜帶,此刻又重新拿出來進行拼裝。

  起初,僕人們同樣慌亂不已。大多數人嚷嚷著要出去,或者只是面面相覷。然而,隨著西內隆一聲令下,華斯特當場打倒了幾個喊得最凶的人,剩下的人便畏畏縮縮地聽從了命令。也正是這些人,隨後負責將不服從的賓客關押起來,準備武器,把整個莊園變成了一座小型的堡壘。

  只不過,由於整個莊園都亂成了一鍋粥,樓梯、大廳和過道上都擠滿了上上下下、搬運東西的人,於是,就有這麼一個人脫離了隊伍。他從二樓喧鬧的走廊快步走過,又從另一部無人的樓梯爬到三樓,停在了三樓從左往右數第九扇門前。他敲了敲門,隨即沒等裡面回應,就直接推門而入。

  裡面亂成一團,各種衣服、書、床單之類的東西雜亂地扔在地上,抽屜和柜子全被打開,好像被洗劫了一樣,就連窗戶也是大開的。他沒說話,只是邁過一個半開的大箱子,徑直向床的對面走去,一腳踹開了偏房的門。

  「幹嘛?」裡面傳出聲音。他把裡面的人一把拉到自己跟前,那個人疑惑不解地看著他,隨後恍然大悟,又驚又氣地喊道:「德納?你來這裡幹什麼?你不是要去——」

  「我要去?我去哪裡?」德納摘下面具,生氣地對著威爾赫夫大吼,「你這個該死的騙子!真該死!」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威爾赫夫意識到事情不對,看來宴會出了問題。會是什麼事情,讓德納都這麼生氣?難道是——

  「你不知道?」德納拽著他的衣領,質問道。

  「我不知道。」威爾赫夫搖搖頭,「難道是那兩個不請自來的佐伊和科爾努托出事了?」

  「你的父親、你的愛人,包括在場的所有人,準備像我爹彼得斯當年那樣,發動一場大概算是叛亂的東西。這次選新郎完全就是個幌子,為的是把他們的同黨聚集起來,好藉機起事,難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當真不知道!」聽到這話,威爾赫夫的眼睛幾乎要爆出來,嘴巴張得像被塞了蘋果的烤乳豬一樣。

  德納一把鬆開了他。他看向那些箱子,數量大概有四個左右,有些已經整理好,還有兩個大的暫時沒收拾完。他還看到其中一個箱子裡塞滿了首飾、金幣之類的東西,都包裹在破布衣服下,用繩子捆得緊緊的;旁邊還有一些餅乾、燻肉之類的食物,看起來像是從宴會上拿來的。


  他又想起剛才威爾赫夫和艾莎親密的樣子。也許這兩隻愚蠢的白兔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倒霉極了。

  「你最好不知道。但現在怎麼辦?你的好愛人被捧成了王后,許多騎士和追求者好似看見火腿的鯊魚一樣圍著她呲牙咧嘴。現在機會渺茫,你打算怎麼辦?」

  聽到這話,威爾赫夫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又急又氣,但他也想不出辦法來,只能雙手扶著柜子,和上面的把手做起了拔河。

  「無論如何,必須先把她帶出來。我問你,你對這習俗了解多少?」德納率先開口。

  威爾赫夫疑惑地看著他,面色漲紅。「了解?我不明白。你是說這該死的習俗從哪裡來的麼?大概是博魯斯吧,我記得少爺是這麼說的。可能是,也許,大概——活見鬼,真該死……」

  德納沒有理會他的懊惱。因為他知道,時間不多了。他現在有且只有一個辦法,而在他看來,這個辦法的成功率低得可憐。

  不過正因如此,這個年輕人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壓迫感、強烈的刺激感,以及可觀的回報交織在一起,讓他將深藏在心底的賭徒本性釋放了出來。

  於是,他把失魂落魄的威爾赫夫轉過來,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威爾赫夫,威爾赫夫,你聽好。你現在要去找塞內克斯,我覺得他可能也是被蒙在鼓裡的,只要按照我說的做……」

  他對威爾赫夫說完後,便匆匆離開了。威爾赫夫也放下了收拾細軟的事情。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離開艾莎的房間,又在走廊上分開,向兩個方向離去。

  他們的腳步聲急切、緊張而又小心翼翼,這是心事重重的體現。外面的天色已然快要黑了,如果能把時間拖到晚上,那麼逃跑就會容易得多。

  關鍵在於克魯斯這個傢伙。是的,他早就有所懷疑。這個人帶來的禮品最多,本身就是最佳的人選。來這裡的人,幾乎都是包藏禍心的:波倫塔人提供錢財,荒草島人提供戰船——那些鉚釘,他一眼就看出是用來固定撞角的;而克魯斯,一定是提供施塔姆伯格家財力和紅頭盔作為後盾的人。

  這麼看來,他出力最為豐厚;而從政治上講,也正因為如此,他最有可能娶艾莎,成為薩洛巴索的親王。

  現在要想打破他們的陰謀,只能寄希望於威爾赫夫是否能說服塞內克斯了。看得出來,那傢伙是個外強中乾的紈絝子弟,這種人的意志往往最不堅定。只要他肯鬆口,比如找個機會把艾莎帶走,那麼一切就會結束。

  而我所需要做的,只是把那本該死的書里提到的東方傳統——也許是南方的,誰在乎呢——照著做一遍,為這些孩子爭取一點時間。

  孩子,他在心裡想。說到這裡,我甚至還比他們小呢。

  他停住了腳步。有那麼一刻,他似乎感到有人在注視著他,在呼喚他。他回頭看了看,卻只看到牆壁上隨著風搖曳的蠟燭。那火焰仿佛是活的一樣,在跳動,在呼吸,在呼喚他的名字,好像在說:

  來吧,德納。這可能是你人生中面臨的最大挑戰了。

  證明你自己吧。證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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