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們的故鄉(4) 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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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SR1342年夏季,在返回天鵝堡的路上,岱瑞利安的貝阿恩二世的箭傷再次發作。開春時侄子在讓塔戰敗,以及瑞爾地區的事實上獨立,使他又氣又急。儘管私人醫生勸他不要過度放在心上,因為在這危難時刻王國更需要一位頭腦清醒的國王來領導大局,但他始終無法釋懷此事。他越想越氣,越想心越堵。一開始,他只是偶爾夜間驚醒,或是手臂、腦袋、乃至身體任何部位突然一顫,好像得了多動症的孩子一樣。隨後,他變得愈發多疑、喜怒無常。

  最終,只因為一名僕人身材矮小,看起來像極了他在戰場上見到的瑞爾士兵,他便當著諸位貴族的面從餐桌上跳起來,欲持餐刀殺死那名倒霉的僕人。然而,也許是真神見他如此作惡而降下報應,貝阿恩國王再次發作,在追趕那人之前猛地扯下桌布,把桌上的盤子全部掃落在地。於是,我們便不得而知究竟是什麼讓他腳下打滑:可能是鰻魚皮、鵝油、布丁,或是煮梨用的蜂蜜。總之,他當場滑倒在地,隨後昏迷並高燒整整一周。

  醒來之後,他失去了光明,精神似乎也永遠被困在讓塔的丘陵間,在噩夢中不斷高喊洛泰爾二世的名字呼救,並與幽靈般的特尼亞士兵廝殺。後世歷史學家發現,儘管這位失明國王雖然從未去過讓塔,但他對戰役的描述卻準確無比。然而在當時,諸位貴族唯有哀嘆:英明睿智的貝阿恩國王竟落得如此結局。

  不過,在國王因暴怒而失去理智與光明之前,他曾下達過一道命令——一道在當時看來並不起眼、甚至可說是不得不為之的命令:重新開徵已經廢止了兩百餘年的波塔斯戈稅,並沿用至今日。

  未來,這筆稅最終成為塞卡提斯獨立運動的導火索之一;但那是後話。當時最重要的是:這項稅款催生了羊橋的誕生。在以往的季節性牧遷中,牲畜會在夏季被趕往七王嶺的高山牧場,冬季則被帶往氣候溫和、地勢平坦的低地。在遷移過程中,牧民會使用休息地、飲水點、羊圈以及其他一系列基礎設施。

  然而波塔斯戈稅的重新徵收帶來的是一場飛來橫禍——道路、渡口、牧道、城門無不需要繳稅,而且這還是在原本由當地領主與城市徵稅的基礎上,再加一次的二次徵稅。不堪其擾的牧民選擇在獨立河(當時名為岱瑞利耶斯河)上修建大大小小的羊橋。這些羊橋為了不被徵稅官發現,多處於偏僻之地,道路隱蔽,大多分布在河的上游。它們往往簡陋而危險,主要以夯土與鵝卵石砌成,有些則以樹幹支撐。橋上幾乎都會繪有聖人像,以防暴雨或洪水將其衝垮。

  雖然大部分羊橋並沒有正式名稱,但牧羊人卻能精確指出它們的具體方位。後來,越來越多的人看中了其中的便利與利益,許多村莊甚至領主也開始修建羊橋。這些橋樑用料紮實,並配有專人維護,因此會收取少量過橋稅;然而與原本的波塔斯戈稅相比,這些費用不過九牛一毛。

  省下的稅額最終引起了中央政府的注意。在一份報告中記載,ASR1369年的岱瑞利耶斯河上至少存在三百座以上的羊橋。此後半個世紀,中央與地方圍繞這三百條逃稅之路展開曠日持久的博弈——即便到了督政府成立之後,這場爭鬥依然毫無停歇的跡象。

  經歷了風雨侵蝕、王朝更替,岱瑞利安與塞卡提斯兩任政府的數次強制拆毀,羊橋卻依舊悄然挺立在獨立河上,為牧民與旅人提供通行之便,靜默反抗著來自薩卡利多或天鵝堡政府的那些以稅收之名的掠奪。

  ——阿羅約·德爾·羅夫萊爵士《大革命的記憶》

  這是一片乾涸的淺灘,鋪滿沙石與零星雜草,它稍微低於兩岸龜裂土地的河床,默默提醒著過路人:這裡曾是獨立河的一段舊道。曾幾何時,水流從遙遠的上游奔騰而下,滋養了這一帶的草甸與樹木。然而,正如許多大河所呈現的那樣,獨立河向來隨性而多情。也許她認為這段河道過於狹窄,阻礙太多;或是彎折過甚,河床太淺,不足以容納她的身姿。於是,她逐漸將這裡冷落,任其在一年大半的時光里暴露於陽光與干風之下。

  只有在秋冬交替、雨季初臨的日子裡,獨立河才會帶著久違的水意、不情不願地重新流經此處。對河床而言,今日不過又是一個普通的乾涸之日。而它並不焦急,因為最多再過一個星期,這裡就將被清涼的水流覆蓋,再也不用忍受日曬的烘烤和秋風的嘶鳴。

  事實上,就在昨日,它已隱約感覺到遠方傳來的濕潤氣息——那些濕意沿著石塊、順著砂礫,一路朝它奔來,仿佛在向這片沉默已久的土地宣告:季節的轉折即將到來。

  就在它的上方,聳立著一座和眼前乾裂的河床一樣骯髒、一樣荒蕪的老橋。橋身有三個孔洞,全都低矮粗糙,仿佛被匠人隨手鑿出的一般。大部分橋面呈鐵礦般的褐紅色,夾雜著些許黃色或黑色的石塊,但因為長期覆著塵土與風沙,看起來幾乎無差別。橋墩則完全呈黑色,上面滿是枯死的水草與灌木,緊貼在石壁上。


  橋墩是方方正正的,橋面也是方方正正的,兩側的護欄牆同樣沒有任何造型或修飾——沒有菱形橋墩,沒有弧形橋拱,也沒有節省空間的削角,甚至連排水用的小凹槽都不存在。只有在橋的側壁上,勉強能看出一尊人物雕刻的輪廓,可那不知名的傢伙早已被風雨侵蝕成模糊的石影,連原本的模樣都已不可辨認。

  再往前走,是一棟巨大的房屋。它曾經無疑十分美麗,它的主人也必定為之投入過大量心血與金錢。然而,如今這裡只有荒蕪:只剩下一圈由赤紅磚砌成的底座,以及那副看起來像羊排骨般的承重拱架殘餘,仍在訴說它往日的輝煌。

  房屋的另一側躺著一架徹底腐朽的水車。巨大的木輪倒在灰色的草叢中,木紋已經腐成斑駁的黑色,上頭布滿死白的霉斑。四周散落著亂七八糟的垃圾,有些是坍塌的建築碎片,也有些根本無法辨認形狀。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裡已經沉睡了很久。

  馬特抓到的俘虜名叫伯爾納。據他自己說,他是蓋坦·佩博大人的私生子,並繼承了一枚以龍鋼打造的手環。他曾多次讓別人拿錘子砸這枚手環,但沒人願意那樣做——因為伯爾納是個十足的流氓和強盜,沒人願意替他承擔砸壞貴重物件後被冤枉的風險,因此也沒人能分辨他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不過馬特知道,那手環的確是龍鋼所鑄。因為它通體呈藍黑色,卻又有極強的反光性;當伯爾納把它放到陽光下時,你甚至能清楚看到上面出現彩虹般的光澤。馬特同樣知道,這東西是他偷來的——因為他們倆曾在佩博家當過一段時間的傭兵,結果有一天這傢伙突然逃走了,隨後佩博老爺吊死了幾個僕人。至於伯爾納到底是如何偷到這種貴重物品的,馬特毫無頭緒。

  伯爾納告訴他們,他因為試圖用匕首捅死一個在賭博中作弊的士兵,被扔進了偵察隊。那天,他們正在為已經決定向北開拔的特尼亞軍隊探路,穿過一個又一個荒無人煙的村落後,在路旁的小溪邊停下來歇腳,然後,一切就發生了。

  當華金問他為什麼試圖殺人卻只被扔進偵察部隊而不是絞死時,他得意洋洋地回答:

  「為什麼?因為我是硬手。」

  伯爾納晃了晃手上的鋼環。儘管帳篷里沒有陽光,那枚龍鋼手環仍像活了一樣,閃爍出細微的光芒。

  「硬手」伯爾納的道德水準可能比馬特·吉勒還低:他並未遭受任何拷打,卻僅僅為了一頓飯就出賣了博杜安·奧布里昂的行蹤。

  「羊橋。我們要走羊橋。博杜安抓了幾個養山羊的蠢豬,讓他們帶路。」伯爾納懶洋洋地說道。

  所謂「羊橋」數量眾多,地圖上並無標記;這一帶的村落又大多被特尼亞人毀掉,因此伯爾納的話幾乎等同於廢話。而根據其他俘虜的說法,他們口中的羊橋也全都是同一個所謂的地方。對特尼亞人來說,羊橋也許已經成了一個地名;唯有塞卡提斯人知道,羊橋在海岸語裡根本只是一個普通名詞,就和科爾德羅在大陸語中是羔羊,法比烏斯在普萊薩語中實際意義是蠶豆一樣。

  奧布里昂不知道什麼是內名詞和外名詞,更不會知道還未發明的語言學,但他卻狡猾地利用了這種差異,成功逃過了敵人的追查。

  會是這裡嗎?

  華金坐在護欄牆上,讓風從他的後腦勺吹過。不遠處,岡薩雷斯和馬特·吉勒正來回走動,尋找軍隊經過可能留下的痕跡。他們仔細檢查那間只剩下牆壁的房子的地面,儘管那裡早已被紅黃色的臭椿占滿,各種腐殖質和灰色的雜草鋪在曾經的地板上——但他們仍舊指望在那明顯沒被踩過的野草堆里找到松木灰、骨頭或炭火堆之類的痕跡。

  「我就說沒有吧?」看到向自己走來的馬特·吉勒和岡薩雷斯,華金說道。

  「你能不能別光坐在那裡?這裡是塞卡提斯共和國,是你們薩卡利多公民的國家。怎麼所有髒活都讓我們這些反動貴族來做?」岡薩雷斯大聲抱怨。

  馬特只是嘆了口氣,把手伸進藍色袍子下的胸口摸了摸。不知道為什麼,他至今還沒換掉那件藍袍子。

  「黛西說我不能亂動。」華金對岡薩雷斯滿意地笑笑,風吹得他的傷口有些發癢。

  「那你跟來幹什麼?乾脆跟她結婚算了。」岡薩雷斯賭氣般地走開了。

  「我們去下一個橋,走吧。」馬特從水牢出來後一直聽不出任何情緒,也許湖中霞娜奪走了他一部分靈魂,作為他入侵她領地的代價。

  三個人解開拴在樹上的韁繩,騎上馬沿著乾涸的河道向西南行進。他們的丘陵矮馬在這種低矮但多石的丘陵土路上表現得相當好,幾乎不顛,好像在平地上行走一樣。


  「喂,小子。」馬特現在一直這麼叫他。雖然聲音依舊沒有什麼語調,但他大概想證明自己已經融入泰爾的軍團了——這是好事。

  「你說要把我送去薩卡利多,還記得嗎?」

  「現在不行,但泰爾公爵說一定會遵守諾言,馬特……大人。」大人?也許吧。馬特從沒說過他是不是騎士,但無論如何,他都是三人中的頭兒。儘管華金還不能完全信任這個朝秦暮楚的僱傭兵,但事實就是如此。

  「好。」馬特踢了踢馬肚,跑到前頭去了。

  他們走了很久很久,直到黃褐色的丘陵漸漸變成平坦而稀疏的草場,色調也淡成淺黃色。幾棵石櫟像黑綠色的小傘一樣孤零零地立在平原上。南邊遠處,是向西逐漸降低的庫塔丘陵。這時,他們終於看到了第二座橋。

  「你們聽到了嗎?那是流水聲。」岡薩雷斯指著被樹木遮擋的河道方向說道。

  「還有馬蹄聲。」馬特·吉勒勒住韁繩,馬在原地打了個半圈,停下,一動不動。他側身朝右面對道路,右手按在劍柄上,凝視著前方在土丘前彎折的路。

  過了好一會兒,連華金也聽見了馬蹄聲。他也想像馬特一樣讓自己的馬一動不動,可這頭多毛的畜生只顧著噴鼻息,時不時用蹄子敲地,表示抗議。

  「噓。」他訓斥了它一下。我也許該給你起個名字,然後每天用刷子幫你刷來刷去,再用胡蘿蔔獎勵你,那樣你大概就能安靜下來——當然,把你燉了換一匹脾氣好的更好。他在馬的耳邊輕語,可是它只是抖了抖脖子。

  馬蹄聲越來越大。一個人從土丘後跑出,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他們都身披紅斗篷,頭戴鐵盔。

  「你們找到了嗎?」為首的騎手拉起面甲。那是維拉爾·戈特亞爾爵士。作為指揮官,他比其他人要活躍得多,經常親自參與偵察和巡邏,和手下的騎兵廝混在一起。

  「沒有,爵士!」馬特鬆開了握住劍柄的右手。

  「那就跟我們來。我們找到了!」維拉爾輕快地說完,隨即掉轉馬頭,帶著他的護衛向西馳去。

  他們又跑了一段路,草原變得更加稀疏,乾枯的灌木和土包取代了成團的野草,像陸地這張大臉上散落的雀斑。

  直到華金意識到他們不僅能聽見流水聲,甚至已經能看見水面時,維拉爾才勒住韁繩,停下腳步,與先一步到達的騎兵們會合。

  這裡不像先前的淺灘,更寬、更深。流水也許還不到腳踝,但沿岸的泥土已經濕漉漉的。

  另一座羊橋跨在河上,比之前那座更大、更堅固,也更漂亮。橋側雕刻著一個留著鬍子的男人,他牽著一隻羔羊。

  華金上前查看,橋的一側有部分石塊脫落。河裡散布著碎石,而橋下躺著一輛翻倒的四輪大車。幾個士兵試著合力將它翻回正面,但車軸深深卡進河床的石縫裡,無論怎麼推都紋絲不動。

  維拉爾和他的護衛下馬,加入了推車的人群。大車晃了一下,隨即又重重落回原處。維拉爾招手,岸上的守衛也小心地縱身跳入河道,一同來幫忙。

  終於,在眾人的合力下,那輛車被翻轉過來。車軸和車輪砸在鵝卵石上,伴隨一聲巨響碎開,車板和貨艙發出吱呀的怪叫。維拉爾的衣服扯開了幾個洞,其他人的斗篷也被泥水弄得一片狼藉。

  毫無疑問,這是一輛貨車,而它的貨物已經散落在河水中,種類雜亂。維拉爾撿起一個盒子,打開後發現裡面是整盒的鐵釘。馬特找到一把折斷的十字鎬,岡薩雷斯則提起一袋已被浸濕的麵粉。

  其他士兵也陸續把浸泡在河道里的貨物一件件打撈上來。

  「這大概就是特尼亞人的貨車。他們行到這裡時,橋承受不住重量,把車甩進了河裡。」維拉爾的聲音漸漸遠去,他正和其他騎兵交談。

  不過,走遠的不是維拉爾,而是華金——他離眾人越來越遠了。

  他低頭鑽過橋洞,繞到另一側。從這裡能看到對岸幾座荒廢的小屋,被灌木和雜草吞沒,只露出半截。他沒細想,便涉過淺水,踩著濕滑的泥土爬上了對岸。

  「這種事故肯定死人,估計就埋在附近。」馬特的聲音在遠處斷斷續續地傳來。

  「沒空管你那些死掉的朋友。既然發現了蹤跡,我得立刻回去。」維拉爾說。

  「那這些東西怎麼辦?」馬特追問。

  「丟著吧。到了阿倫提夫,我們能拿到的戰利品多得是。」維拉爾抬眼斜看了他一眼。


  「華金呢?」岡薩雷斯把那袋濕麵粉丟回河裡,這才意識到華金不見了。

  「我沒看到他。」馬特提著十字鎬,一腳踩上了岸。

  「走了,同袍們!」

  維拉爾·戈特亞爾在岸邊催促手下。騎兵們陸續上馬,有些東西被拋棄,有些小件被隨手帶走。維拉爾沒說什麼,不過他手裡那盒鐵釘,也被扔回了河裡。

  「華金!」岡薩雷斯喊道——這傢伙又跑哪去了?

  「來了——哎喲。」

  一個人影從橋洞底下鑽出來,慌慌張張地把腦袋磕在石拱上,懷裡緊抱著一個東西。

  「你在幹嘛?這是頭盔?」岡薩雷斯瞟著那件鏽跡斑斑的物件,不由懷疑。

  「當然是頭盔!」華金摸摸自己的額頭,那兒已經鼓起一個包。「我往上爬的時候,腳踩到了一塊硬東西,就是這個。」

  他把已經完全變成棕色的頭盔舉起來晃了晃。

  「胡扯,這頭盔都鏽成這樣了?我一拳都能捶爛,你踩上去還能沒事?」

  「我也不知道。」

  華金仔細端詳這件被河水埋藏的寶物。那是個桶形頭盔,看上去極為古老,表面布滿凹痕。他辨認不出這些傷痕究竟是被什麼武器造成的——也許某個倒霉的人曾在此被殺,屍體從橋上被扔下去,而他的頭盔撞在石頭上;當主人屍身腐爛,或被河水沖入大海,而唯有這隻頭盔留在了原地。至於死亡的原因,或許是與土匪的一場武裝衝突,也可能是一場久遠得無人記得的戰爭。但無論如何,那已是被時代遺忘的故事了。

  頭盔的眼部觀察縫似乎被加厚過——也許是為了抵擋匕首,也許只是鐵鏽堆積。按理說,這種破銅爛鐵別人一眼就會丟掉。

  可如岡薩雷斯所說,明明鏽得像干樹皮一般酥脆,卻又意外地堅硬——這不合常理。

  也許它在等待自己的主人?也許它是龍鋼打造的?但無論真相是什麼,他都決定把這個傢伙帶回營地去。

  「駕!」

  維拉爾爵士帶著騎兵們揚蹄而去,揚起的塵土落入河中。

  我們也該走了。華金心想。他找了一根繩子,從頭盔的眼縫穿過去,把它牢牢系在背上。

  馬特在呼喚他們。他丟下了自己的十字鎬,那把柄部斷裂的工具孤零零地躺在雜草間。也許在幾百年後,會有另一個像他這樣的人來到這裡,把它撿起來,然後琢磨為什麼這麼一件鏽跡斑斑的東西,被踩到時竟沒有立刻碎裂。華金最後看了那把棄置的鎬子一眼,便與岡薩雷斯一起爬上干岸,翻身上馬。

  馬特看到華金背著那隻奇怪的頭盔,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仍舊什麼也沒說。

  三人默然跟上前方的騎兵,與隊伍匯合,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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