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冒險伊始(3) 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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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特・吉勒看著這幫所謂的炮兵,無奈地搖了搖頭——就是一幫歪瓜裂棗,他心想。自己手下淨是些連長矛都舉不起來的小屁孩,或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媽的,這是什麼差事!他邊想邊坐在馬車上吃早飯,看著那群蠢貨吆喝著挽馬和騾子拉動大炮。

  「馬特大人,部隊已經全數開進七王嶺死人谷了。」

  「華金,你做得很好。有沒有掉隊的?」

  「沒有大人,但是修果・韋羅納大人還沒到。」

  「我們不管他。」馬特從布袋子裡拿出酒壺,就著難以下咽的醃牛肉條對付早餐,「你那位騎士,叫什麼來著?岡什麼……」

  「岡薩雷斯爵士,大人。」

  「對,你和他再清點一遍火炮數量,爭取在和步兵匯合之前別再出現掉隊的情況。」

  「是,大人。」

  這小子真會來事,恐怕他和他的主子是這幫廢物里最有用的了。馬特坐在馬車上又啃了一口醃牛肉,硬邦邦的鹹肉硌得他牙床生疼。

  華金騎著那匹不屬於他的馬,鎖甲和棉衣黏在汗濕的皮膚上,頭盔內襯浸得發潮,沿著山谷的土石路不緊不慢地往回走。路上錯身而過一輛輛四輪大車,有的載著縮成一團的兵丁,有的架著黑沉沉的大炮,車輪碾過泥地發出「咕嘰」的悶響。不知走了多遠,他回頭望時,馬特・吉勒的身影早已被蜿蜒的山谷吞沒,心裡頓時像被雨水泡過的草料,又沉又亂。

  「再來!一!二!三!」

  「誰來搭把手!你們是沒吃飯嗎?使勁啊!」

  「一、二、三!起——!」

  「胳膊要斷了!來個有腰勁的!別他媽杵著看!」

  「還是不行?天打雷劈!騎馬的那個!下來一起推!」

  華金循著罵聲轉頭,十來個兵丁正滿臉通紅地較勁,手上青筋暴起如蚯蚓,對付一輛陷在泥里的射石炮。又沉又笨的炮身早把車軸壓得斷,昨天那場秋雨更把這片土路泡成了爛泥潭,連帶著拉炮的馬匹都陷在裡面,馬蹄徒勞地刨著泥,濺得滿身是黑漿。華金眼皮都沒抬,自顧自催馬往隊伍末尾跑,身後粗鄙的咒罵像石子似的砸過來。

  這不是我的錯,他悶頭想,下雨是上帝的意思,你們不該在這兒,我也一樣。想著,不由得加快了馬速。

  岡薩雷斯正在隊伍末尾,騎著匹棕紅戰馬,腰杆挺得筆直,正扯著嗓子指揮交通。「都讓讓!炮車先過!步兵往邊上靠!」

  「你在折騰什麼?」華金勒住馬。

  「指揮交通啊,沒看見車都堵死了?」岡薩雷斯皺眉。

  「別瞎嚷嚷了,過來。」華金一踢馬腹,往沒人的方向去,岡薩雷斯立刻催馬跟上。

  兩人在土路邊緣的森林停下。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混著碎石硌腳。不遠處立著塊深灰色巨石,石面又冷又濕,爬滿了暗綠的苔蘚和石松,像裹著件深綠色的舊衣。

  「到底要幹什麼?」岡薩雷斯問。

  「工程師沒到,這群蠢貨根本攻不了城。」華金低聲道。

  「那又怎樣?過幾天人就到了,你還指望他半路暴斃?」

  華金沒說話,只靜靜地盯著這位「騎士」。

  岡薩雷斯喉結滾了滾:「不是吧,你真要……行,說說你的計劃。」

  渾身污泥的挽馬哀叫著在土路上打滾,斷裂的馬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拉車的挽具早被掙得散落一地。即便鬃毛被泥水染成深棕,馬蹄上那圈厚實的黑毛依舊看得分明。馬特・吉勒整了整沒染色的羊毛斗篷,臉色陰沉地撥開圍觀的兵丁。

  「大人,馬腿斷透了,救不活了。」一個兵丁低著頭稟報。

  「我看見了。」馬特踹了腳旁邊的炮車,「都怪你們這幫廢物!一頭挽馬值的錢,夠你們掙一輩子!」

  「可是大人……」

  「少裝糊塗!」馬特打斷他,「錢從你們所有人薪水裡扣,平均分!再他媽出岔子,就自己去拉大炮!把馬殺了吧,正好我醃牛肉早就吃膩了。」

  「大人!大人!」

  馬特回頭,見是華金,不耐煩地皺眉:「幹什麼?又出什麼事?」

  「大人,您看這個。」華金遞過個東西。

  馬特接過來,是個鐵絲架成的護面似的玩意兒,上面嵌著幾片透亮的玻璃——這種玻璃他只在教堂的彩繪窗上見過。「這是眼鏡?你從哪兒搞來的?」


  「昨日在來路附近解手時拾到的,」華金低聲道,「您看是咱們隊伍里的嗎?」

  「哈哈哈!」馬特突然大笑,「我手下這幫蠹蟲加起來認識的字不夠寫一張紙的,哪配用這玩意兒?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馬特臉上的紅潤瞬間褪盡,先是嚴肅,隨即變得慘白好似薩卡利多的城牆。紅棕色的鬍鬚簌簌發抖,兩片嘴唇抿成一條哆嗦的線,握著眼鏡的手都在抖。

  「大人?您怎麼了?」華金上前一步,「要不要扶您回車上歇著?」

  「你……你和你的騎士立刻出發,就沿著我們來時的路一路往回找,這個眼鏡……恐怕是修果大人的,媽的,絕對是那場該死的暴雨!現在就去!一定要找到他,哪怕只是屍體!聽明白了嗎!「

  「遵命,大人!」華金躬身應道,轉身時,眼角瞥見馬特扶著炮車的手,指節都捏白了。

  馬特看著華金騎上戰馬,一屁股癱軟地坐在泥地上,乾淨的紅色長褲上濺了許多泥水。

  「怎麼樣?現在出發?」岡薩雷斯爵士望著飛馳而來的侍從,開口問道。

  「現在就走吧。等馬特那傢伙發現不對勁,派大部隊來搜我們就麻煩了。」華金勒住馬韁,「還有,找到人之後,你還得是『爵士』,我還得是『侍從』。」

  「為什麼?這身份不就是忽悠馬特和那幫蠢貨的嗎?跟那個工程師費這勁幹嘛?反正他橫豎活不長。」岡薩雷斯皺眉。

  「我沒打算直接殺他。」華金壓低聲音,「你想過沒有?要是他帶著僱傭兵或侍從呢?就我們倆能贏?我打算把他引到山路上——這天氣,這幾天怕是還會下雨,運氣好說不定還來場雷暴。死人谷的山路你熟吧?畢竟西斯內斯家族的翡翠湖封地離這兒不遠,對吧?」

  「還行吧,但我又不是你那特尼亞朋友的該死貓頭鷹,把山路當家逛。」岡薩雷斯嘟囔著。

  提到特里西斯科,華金鼻子一酸。也是那天他才知道,好朋友的母親還在薩卡利多,活得那麼辛苦。要是早說,他一定能幫上忙。可現在就算想幫也來不及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儘可能拖慢特尼亞人的進攻勢頭——所以這個計劃,只能成不能敗。

  「走了,爭取天黑前穿出死人谷。」

  不知為何,追尋異常順利。他們沿著來路往回走,看著橙綠相間的針葉林漸漸換成紅黃色的闊葉林,沿路的山櫟和石楠越來越稀,蒲菊和叫不上名的野花卻越開越盛,星星點點綴在路邊。到了第二天早上,終於在一片霧蒙蒙的草坪上,望見一棵巨大的山毛櫸下扎著頂帳篷。

  兩個人停住馬,對了一下眼神,孤零零一個帳篷,華金心想,右手悄悄地握緊了劍柄。

  「你們是誰?」聽見馬蹄聲,帳篷里快步跑出一個人來,警惕地盯著他們。那人穿件寬鬆的綠袍,上面銀扣子閃閃發亮,許是起得太急,頭髮亂得像草窩。

  「您是修果嗎?修果・韋納羅大人?王家兵工廠的火炮工程師?」華金問道。

  「啊……是我。怎麼了?」那人愣了愣。

  岡薩雷斯和華金對視一眼,這次由岡薩雷斯開口:「這是我的侍從華金,我是岡薩雷斯・法爾米勒,遊俠騎士,為國王陛下的軍隊效命。」

  「國王?啊……知道了。」那人含糊應著,「你們是來……?」

  「我們的炮兵指揮官馬特・吉勒很擔心您。這幾天下大雨,山路不安全,我們奉命來護送您。」岡薩雷斯說得客氣。

  「是是……安全。我們這就走,這就走。」那人連忙點頭。

  「就您一個人?還是……」華金還想確認一下。

  話音未落,帳篷里「轟」地炸出一聲響,跟著滾滾黑煙冒出來,一個黑得像炭球的傢伙連滾帶爬沖了出來。兩人的馬被驚得猛地人立,華金差點從馬背上滑下來,岡薩雷斯乾脆利落地跳了下馬。那自稱「修果」的傢伙滿臉無奈,手忙腳亂地想去撲火。

  「你最好解釋清楚,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華金對著修果低吼。

  當天晚上,四個人坐在一片樹林裡。華金生起篝火,兩匹戰馬拴在橡樹上,遠處的山脈里,狼嚎聲此起彼伏。

  「這是安岱・彼得斯。」穿綠袍的指了指身邊的人——儘管這傢伙在溪水裡搓了又搓,華金還是忘不了他渾身焦黑的模樣,「我是傑普・塔克。」

  「那修果・韋納羅大人呢?」華金咬了口烤乾麵包。帳篷里的東西幾乎燒光了,幸好還剩下不少食物。


  「根本沒修果・韋納羅這個人。」傑普嗤笑一聲,「你不覺得『修果』這名字傻透了?哪個蠢貨會給兒子起這名字?」

  「這麼說,你們是騙子?」華金挑眉。

  「污衊!」安岱・彼得斯立刻嚷嚷起來,「全特尼亞找不出我們這么正派的人!我們一不偷,二不搶,三不殺人放火,誰吃飽了撐的這麼污衊我們?對吧傑普?」

  「贊同。我們憑本事吃飯。」傑普聳聳肩。

  「你們這是在騙國王陛下的經費。」岡薩雷斯陰沉著臉,緩緩說道,「馬特大人要找的是修果,不是你們。」

  「我們就是修果,修果就是我們,偉大的東方哲學。」安岱笑嘻嘻地說。

  「去他媽的!」傑普伸出十根手指,「你知道雇個真工程師要多少錢嗎?一年!這麼多亮閃閃的金子!這還是基礎工資哦!換成銀幣能把全特尼亞所有城堡的護城河都填滿!結果呢?這幫混帳只給這麼點!」

  他收回左手,只剩右手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劃,甚至還是小拇指。

  「不過我不怪他們,亞威地區每年的稅收要交至少一半給國王陛下,那幫肥頭大耳的領主除了對著自己那貧瘠的農田和樹林唉聲嘆氣還能做什麼呢?他們沒錢去僱傭那幫戴眼鏡的數學與博物學家,但這怪我嗎?非但不怪,拿這些錢請來我們卻和真的炮術師做出的效果卻大差不差,那就得感謝我們,畢竟知識是有價格的,他們在占便宜。如果我是他們,亞威所有教堂的聖人都得刻著我們兩個——火藥聖人傑普和石彈聖人安岱,因為這世界哪怕明天就滅亡了,也有條真理不變:花多少錢辦多少事。就算人死了上天堂下地獄,大天使也得看你一輩子做了多少善事,不是嗎?」

  「那你們懂不懂炮術?比如怎麼配發射藥、怎麼填封口物、怎麼清炮膛之類的?」岡薩雷斯問道。

  「這有什麼難的?我們都會。」傑普搶先接話。

  「確切說,是我們都明白其中的門道。」安岱慢悠悠地補充。

  「那今天……我是說你們帳篷爆炸的事,到底怎麼回事?」華金看向安岱。

  「那是我們的舊產品。」安岱撓了撓頭。

  「確切說,是我們老師蒙塔古的舊產品。」

  傑普點點頭,綠袍上的銀扣子在火光下閃了閃,

  「一種會炸的沙子,起初想當煙花的蹩腳替代品賣給愚笨的農民,後來老師又把它當魔法材料送進黑市,結果出了場可悲的安全事故,死掉了二十多個人。這次本想拿這玩意兒改進火炮,可你也看見了——怕是沒機會試了。」

  「那你們懂幾何學嗎?彈道測量之類的?還有怎麼布置火炮陣地?」華金追問。

  「不懂,但是……」

  安岱深吸一口氣,顯然是要演講了,

  「這麼告訴你們吧,在那幫數學家和三千歲的語言學教授回憶黑暗時代蕪菁大歉收的時候、在他們扒拉關於自己曾曾曾祖父跟著伊卡洛斯傳道文獻的時候,我們兩個人在霜岩山脈探索金礦,最後的結果是我們換回來三大袋叮噹作響的銀幣,而他們連馬蠅幼蟲和植物根莖都分不清。我們這輩子除了教堂唱詩班神父給的《美德之書》,啥正經書都沒讀過。你說的那些什麼『布置喇叭』我們當然不懂,」

  他把「陣地」說成了「喇叭」,自己卻毫無察覺,

  「但論真本事,肯定不比他們差。」

  「而且,我倒認識個叫蒙什麼涅的傢伙,倒符合你們說的『有學問』,可惜好久沒聯繫了,而且這傢伙喜歡這樣,」

  安岱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估摸著早死了。」傑普也跟著點頭,一臉認真。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偶爾濺起來,落在潮濕的落葉上熄滅。華金悄悄把臉埋進膝蓋里——只有這樣,才能把涌到喉嚨口的笑硬生生憋回去,不被另外三人發現。

  真他媽是天助我也啊!怎麼會這麼巧?卡門,一定是你的祈禱起作用了,對不對?

  華金定了定神,壓下心裡的狂喜,轉向這兩位自稱特尼亞第一正派人的傢伙,表情瞬間沉了下來,嚴肅道:「這麼說來,你們二位倒是有點門道。不過首先,我得確認——你們愛國嗎?」

  「我連說夢話都是『香農陛下萬歲』!」安岱拍著胸脯搶答,嗓門洪亮。

  「我的祝酒詞從不說『祝你健康』,只說『祝偉大的香農陛下健康』。」

  傑普也跟著點頭,綠袍的衣角被篝火燎得微微髮捲。


  「那你們該知道,這次戰爭根本不是陛下的意思。」

  華金忽然壓低聲音,重重嘆了口氣,完全沒理會旁邊岡薩雷斯投來的詫異眼神,

  「陛下身邊藏著些壞分子,天天蠱惑他、蒙蔽他,這次流血衝突,全是這幫人形魔鬼搞的鬼!唉……」

  他捶了下膝蓋,一臉痛心,

  「陛下本意是好的,一心想要求和,偏偏被這幫混蛋把事情執行壞了!可陛下哪裡知道他們怎麼這麼惡毒啊!」

  說著,他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岡薩雷斯。

  「啊,對,我侍從說得在理。」岡薩雷斯愣了愣,趕緊跟著點頭,表情卻有點僵硬。

  「所以我們倆是帶著陛下的秘密任務來的。」

  華金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篝火的烈焰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暗影,

  「這事絕不能讓旁人知道,尤其是那幫炮兵和馬特・吉勒大人。你們要是願意當炮兵指導,就得儘量拖著火炮部隊的速度——不管是攻城還是行軍,都得慢下來。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些可惡的巴巴利伯信徒爪牙沒法得逞,也才能讓千里外為和平寢食難安的陛下鬆口氣。你們……能做到嗎?」

  「可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安岱皺起眉,顯然沒那麼好糊弄,

  「好吧,要是真有陛下的意思,總得有信物吧?或者其他隨便什麼證據,就像《水晶球》里寫的,國王給羅貝邦博士發任務,都得給塊皇家徽章呢!你們看過《水晶球》吧?」

  「那是自然。」華金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個小東西——一枚鑲著綠寶石的金戒指,黃金的花紋在火光下閃著柔和的光,綠寶石被火焰一照,裡面仿佛有團小火苗在跳,「看到這個了嗎?火彩。」

  安岱和傑普的眼睛瞬間直了。

  「還有這個。」華金又摸出個銀制小管,小心翼翼抽出裡面卷著的紙。火光下,兩人雖看不清上面的字,卻能瞧見末尾那串華麗的簽名,以及一個鮮紅複雜的印章,邊緣還泛著蠟油的光澤。

  兩個騙子對視了一會,齊聲說道;「我們能不能先考慮一下?」

  「就今天晚上決定下來,」華金補了句,又盯著兩人加了句,「還有,別想著偷東西——這些都用魔法封過,認主人的。」

  看著安岱和傑普的身影消失在霧蒙蒙的林子裡,一直沒怎麼吭聲的岡薩雷斯終於皺起眉,語氣里滿是擔憂:「這能成嗎?我看還不如直接做掉他們,反正就倆騙子,省得麻煩。」

  「放心。」

  華金轉過身,篝火的光在他臉上晃了晃,投下更加陰森的暗影。

  「薩卡利多遍地都是這種傢伙,他們的品行我太清楚了——准能成,說不定還能超出我們的指望。」

  他踢了踢腳邊的碎石,

  「畢竟啊,在錯路上瞎使勁,可比什麼都不做危險多了。正好,讓他們去給馬特的炮兵添堵。」

  不知過了多久,華金幾乎都要睡著了,也就是朦朧的眼眶前閃過一點綠色才驚醒了他,

  「幹什麼?想偷東西?」華金立刻警覺起來,盯著站在面前的騙子二人組——兩人臉上堆著明顯的討好笑容,眼神里卻藏著點說不清的狡黠。

  「不,我們想好了。」安岱・彼得斯趕緊擺手,語氣透著一股急切,「我們決定加入你們——不,是幫陛下排憂解難。」

  「確切說,是幫你們和陛下一起排憂解難。」傑普・塔克在一旁慢悠悠補充,綠袍的袖子隨著手勢晃了晃,銀扣子在火光里閃了閃。

  華金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用靴尖輕輕踢了踢蜷在篝火旁裹著羊毛毯打盹的岡薩雷斯。後者迷迷糊糊地抬眼,睫毛上還沾著點草屑,含混地問:「幹什麼?」

  「來認識下我們的新朋友。」華金揚了揚下巴,朝安岱和傑普的方向偏了偏頭,「這位是工程師修果・安岱・韋納羅,這位是他的助手傑普・塔克。」

  安岱配合地戴上眼鏡,努力擺出副工程師的正經模樣,傑普則慢悠悠地扯了扯綠袍的衣襟,向半睡半醒的岡薩雷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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