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傳承開啟 選擇
另一邊，陳靜之沿著冥冥之中的牽引，早已登上九脈峰主峰。
登上主峰之後，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勢漸緩，前方豁然開朗。
陳靜之停住腳步，目光緩緩掃過前方。
東側，是西劍流的人。
約有三四十人，服飾統一，氣息精悍，為首幾人皆是化境巔峰。
西側，是一群西洋人。
人數更多，約五六十，分成七八個陣營，服飾各異，顯然來自不同國家。
最顯眼的一隊，人人身著紅色軍服，頭戴高筒帽，腰間挎著細劍；另一隊著深藍軍裝，手持精良火銃；還有一隊人人身披黑色斗篷，面色蒼白如紙，氣息陰冷詭異。
北側，是中土武者，約二十餘人。
南側，還有幾撥人。
一撥身著對襟短褂，頭戴斗笠，腰間挎著彎刀。
一撥膚色黝黑，赤足披髮，手持奇形兵刃。
一撥人人身著白衣，頭纏白布，腰間別著短刀。
還有一撥，約十餘人，身著交領長袍，頭戴紗冠。
陳靜之粗略數了數，平台上至少聚了二百餘人。
來自十幾個不同的國度和勢力。
二百餘人分成十餘個陣營，各自占據一片區域，靜靜的等待著。
陳靜之明白，這是在等待秘境中的傳承開啟。
秘境中的傳承是以戰場的方式呈現出來，是歷史之中戰鬥的投影。
想要獲取傳承，便要根據感應，心神投入幻影之中參加戰鬥，戰鬥的時間越久，獲取的傳承也就越全。
中土一般選擇的都是人族高手，傳承其武學秘籍，實力需要一步一步的修煉提升。
西方那些人，大多選擇的都是魔世高手，傳承其血脈，提升其血脈濃度，武技招式大多都是血脈天賦。
只不過，每一次秘境中的傳承如何開啟，何時開啟，誰也說不上來，有時候很快就開啟了，有時候需要等很久。
秘境沒有開啟之前，眾人只能安靜的等待。
秘境之中超凡難以進入，因此，秘境之中最強者便是化境。
當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在秘境之中突破到了超凡。
無論各方，肯定會安排一兩個這樣的人物，為眾人保駕護航。
只是，超凡者不現身，誰也不知道是哪個突破了。
也正是因為忌憚超凡者的存在，所以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進入主峰之後，各自都不動手。
畢竟，到了這裡，馬上就能接受傳承，成為超凡，在此動手，說不定便碰到了超凡，慘死在當場。
平台上的氣氛，靜得近乎凝固。
二百餘人，來自十幾個不同的國度和勢力，分據平台各處，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妄動，所有人都在靜靜的等待著傳承開啟。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後續愈來愈多的人趕到了此地，人數逐漸邁過300。
當楊曉從隘口處緩步走出，趕到此地時，立刻吸引了數十道目光。
中土武者陣營里，幾個老輩人物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身上一掃，便收了回去——一個年輕的化境，雖說不弱，但在這種場合，也算不得什麼。
西劍流那邊，幾個倭人目光陰冷地盯了他片刻，低聲交談了幾句。
他們認出了楊曉——方才逃回去的那四個倭人，已將消息傳回。
但此刻不是動手的時候，他們只是冷冷看著，沒有動作。
西洋人那邊，那金髮碧眼的魁梧漢子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與身後兩人低聲交談。
楊曉面色平靜，緩步走向中土武者所在的那片區域。
他沒有刻意張揚，也沒有刻意低調，只是隨意找了個邊緣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平台上的眾人。
中土武者約二十餘人，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氣息沉凝者不在少數。
那老僧依舊拄著禪杖，閉目養神，仿佛對外界一切都不聞不問。他身側的中年道士倒是睜著眼，目光在楊曉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點頭示意。
楊曉點了點頭，算作回禮。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忽然，在人群中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他，身形瘦高，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正負手而立，望著主峰方向。
楊曉的瞳孔微微收縮，師父？
那個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在夢中都見過無數次。可此刻在秘境之中，在各方勢力環伺之下，他不能輕舉妄動。
更何況，那身影只是靜靜站著，沒有任何動作，仿佛在等待什麼。
楊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將目光移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平台上，陸續又有人趕來。
有獨行的散修，有結伴的小隊，有渾身浴血顯然剛經歷過廝殺的不速之客。
他們各自找地方站定，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人。
楊曉注意到，那三個被他救下的許滄州師兄妹，也出現在了中土武者陣營邊緣。
兩人傷勢不輕，相互攙扶著，臉色蒼白，但總算活著走到了這裡。
許滄州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看到楊曉時，眼睛一亮，想要過來道謝，卻被師妹謝蘭拉住了。
謝蘭沖他搖了搖頭，低聲道：「那位恩公似乎不想被打擾。」
許滄州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過來，只是遠遠沖楊曉抱了抱拳。
楊曉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
平台上的氣氛，忽然變了。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變化，仿佛空氣突然變得沉重了幾分，又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冥冥之中甦醒。
楊曉抬頭，望向主峰。
主峰之上，那巍峨的山體，忽然開始發光。
光芒很淡，淡得幾乎難以察覺，但的的確確存在著——那是一層青灰色的光暈，從山體內部透出，將整座山峰籠罩其中。
「來了。」有人低聲說道。
平台上，數百餘人同時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座發光的主峰。
光芒越來越亮。
青灰色的光暈逐漸變得濃郁，像霧氣一樣從山體中瀰漫出來，向著這裡湧來。
楊曉沒有動。
他靜靜站在那裡，任由那霧氣將自己吞沒。
下一刻，天地驟變。
楊曉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徹底變了，化作了一片……戰場。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浸透。
大地龜裂，裂縫裡湧出滾燙的岩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焦臭味。
遠處，喊殺聲震天。
無數人在廝殺。
不，那不是人。
楊曉的目光越過紛亂的戰場，落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魔刀，刀鋒過處，山崩地裂，無數武者被一刀斬成齏粉。
楊曉的瞳孔猛然收縮--元邪皇。
他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這是金光布袋戲中，那位來自魔世、企圖毀滅人界的恐怖存在。
而此刻，他就站在這片戰場之上，面對著無數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武者。
這是元邪皇會在九脈峰的那一戰...不對，九脈峰應該是元邪皇身死無極山復活之後，才毀滅的。
思索著之際楊曉低頭看向自己。他依舊穿著自己的衣服，腰間挎著自己的刀。
但在他身側，不知何時多了許多身影——那些的各方武者，此刻也出現在這裡，與他一樣，被拉入了這片戰場。
「這是……投影？」有人喃喃道。
「不，」另一個聲音響起，「這是戰場。曾經發生過的戰場。而我們，要在這裡，打一遍。」
那聲音蒼老而平靜，是那個老僧。
他拄著禪杖，站在人群前方，望著遠處那道身影，眼中沒有絲毫懼意。
「諸位，」他緩緩開口，「這便是秘境中的考驗。我等將以心神投入這戰場投影，想要誰的傳承便投入誰的軀體，與這魔物一戰。戰得越久，所得傳承便越完整。戰死者，心神重創，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是進是退，諸位自行決斷。」
話音落下，眾人神色各異。
有人面露懼色，腳下悄悄後撤；有人目光堅定，已握緊兵刃；還有的人，眼中燃燒著戰意，躍躍欲試。
楊曉並沒有急於選擇心神投入誰的身影，而是看向自己體內的紫瞳靈睛。
元邪皇的投影就在眼前，自己的紫瞳靈睛是來自於眼前的元邪皇嗎？
原劇情之中，元邪皇死後，紫瞳靈睛便消失不見了，並未說有誰得到，應該是毀在了元邪皇的自爆之中。
但自己的這枚紫瞳靈睛又是這麼來的呢？
難道是有人繼承了元邪皇的傳承，凝聚成紫瞳靈睛之後身死了？
若是如此，紫瞳靈睛擁有溝通未來的能力，誰能殺死這樣的人？
楊曉心憂疑問，卻是無人可問。
無論是戰場的問題，還是紫瞳靈睛的問題，他只能將其埋在心中。
身俱紫瞳靈睛的他最好的選擇便是投入元邪皇的幻影之中，以元邪皇的身姿，在九脈峰之上大戰一場，如此，必然能夠得到元邪皇的傳承。並且元邪皇也是用刀的，也符合他的預想。
其次便是投入苗王蒼越孤鳴的幻影之中，對方擁有皇室驚天寶典，自己擁有太極拳，形意拳，八卦掌合成無極功，最為何時不過。但...
他看了一眼師傅陳靜之那邊，師傅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場中蒼越孤鳴的眼中多了幾分靈動。
師傅一直壓制打磨自身，顯然是為了皇室經天寶典的傳承，自己也沒有必要與師傅去爭皇室經天寶典的傳承。
更何況，師傅若是得到了皇室經天寶典的傳承，本就等於自己得到了傳承。
除卻元邪皇與蒼狼之外......
楊曉一眼掃過去，用刀的好手不多，鐵驌求衣算一個，除此之外，就是千雪孤鳴，其他的道也有用刀的，但都叫不出名號。
雖然看起來都是超凡之上，但一個大頭兵，成為超凡又有何用。
楊曉的目光在戰場上一一掃過。
鐵驌求衣的刀，剛猛霸道，一刀既出，有進無退。
那是沙場宿將的刀法，在萬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刀法。
千雪孤鳴的刀，快如閃電，飄忽不定。
那是王族的刀法，既有皇室的雍容，又有孤狼的狠厲。
還有其他用刀的身影——有的持長刀，有的握短刃，有的刀法詭譎，有的刀勢磅礴。
但楊曉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回了那道最恐怖的身影上。
元邪皇，那個以一己之力，幾乎毀滅人界的存在。
他的刀，已經不是刀了。
那是毀滅本身，刀鋒過處，山崩地裂，無數武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齏粉。
楊曉看著那道身影，體內的紫瞳靈睛忽然微微一熱。
那熱度很輕微，轉瞬即逝，但的的確確存在。
紫瞳靈睛……與元邪皇有關？
楊曉沉默片刻。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歷程——從一個碼頭苦力，到如今化境破限，靠的就是這枚紫瞳靈睛帶來的。
若這靈睛真的與元邪皇有關，那投身元邪皇的投影，或許能解開這個謎團。
楊曉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就算紫瞳靈睛有什麼問題，他怕是也無從反抗。
他看了一眼周圍，周圍的身影已經寥寥無幾，顯然大家都做出了決定。
楊曉心念一動，落入了元邪皇的身影之中。
楊曉心念落下的瞬間。
轟——！
意識與肉身碰撞的剎那，他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撕裂。
太強了。
這具身體裡蘊含的力量，磅礴得近乎恐怖。
血氣如長江大河般在經脈中奔涌，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動周遭天地的共鳴，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蘊含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
這是……超越了他認知的境界。
楊曉咬緊牙關，強行穩住心神，開始適應這具身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不，是元邪皇的雙手。
那雙手布滿細密的鱗片，指尖鋒利如刀，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魔刀。
刀身很重，重得仿佛能壓垮山嶽。
但握在手中，卻又有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仿佛這柄刀本就是身體的一部分。
遠處，喊殺聲震天。
無數武者從四面八方湧來，刀光劍影，鋪天蓋地。
楊曉抬起頭，望向那片人海。
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這是元邪皇的眼神。
他繼承了這具身體，也繼承了部分元邪皇的意志——那是俯瞰眾生的、來自魔世深處的意志。
第一個武者衝到了近前。
是個化境巔峰的刀客，刀法凌厲，一刀斬向楊曉咽喉。
楊曉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那人一眼。
只是手腕微微一翻，魔刀橫斬而出。
沒有任何花哨，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刀橫斬。
刀鋒過處，空氣被撕裂，發出低沉的嗚咽。
那刀客的刀還沒碰到楊曉，整個人便連同他的刀一起，被一刀斬成兩截。
血霧炸開，殘屍飛濺。
但更多的武者已經涌了上來。
十個、百個、千個……
他們從四面八方撲來，刀劍齊施，殺意滔天。
楊曉站在屍山血海之中，魔刀揮舞。
一刀斬出，十人斃命。
再一刀，百人成灰。
他的刀法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最簡單的劈、砍、斬、削。
但這具身體的力量太強了，強到任何技巧都變得多餘。
每一刀，都是毀滅。
每一刀，都是死亡。
不知殺了多久，眼前的武者終於稀疏了些。
楊曉停下刀，微微喘息。
不是累，而是這具身體的力量太過龐大，他需要時間來適應。
他低頭看向自己握刀的手。
鱗片上沾滿了血，有的是敵人的，有的是自己的。
那些武者的攻擊並非全無效果，這具身體上也添了十幾道傷口。
最深的一道在左肩，是被一個超凡初期的劍客刺穿的，但在劍鋒離開的瞬間，這具軀體便開始恢復，眨眼間外傷便恢復得如同未受過傷。
楊曉抬起頭，望向遠處。
遠處站著幾個真正的強者。
他們氣息沉凝，目光如電，手持各色兵刃，正冷冷地盯著他，等待他被消耗。
楊曉認出了其中幾個——苗疆的蒼越孤鳴，道域的鐵驌求衣，玄狐，俏如來，史艷文，藏鏡人等。
他們在等自己露出疲弱之態便要來圍殺他——元邪皇的投影。
楊曉握緊手中的魔刀。
刀身上，血珠沿著刀鋒滑落，滴在龜裂的大地上，被岩漿蒸發，發出嗤嗤的輕響。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面對這無窮無盡的敵人，他只能揮刀再揮刀，每一刀都有數名超凡倒在他的刀下，但他沒有絲毫欣喜。
楊曉站在屍山血海之中，魔刀低垂。
他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不是累——這具身體的底蘊深不可測，殺到現在，氣血依舊充沛如初。
是煩，太煩了。
那些武者如同蟻群，殺之不盡，斬之不絕。
十人倒下，百人圍上；百人倒下，千人殺來。
他們明知是死，卻依舊前赴後繼。
楊曉又一刀斬出，將面前三個撲來的武者攔腰斬斷。
鮮血濺在他臉上，溫熱而腥甜。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目光掃過遠處。
那幾個人依舊站在那裡，冷冷地盯著他，沒有出手的打算。
他們在等。
等他被消耗。
楊曉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殺戮，這是一場磨礪。
那些蜂擁而來的武者，是磨刀石。
真正的大敵，是遠處那幾個人。
而他要做的，不是殺光所有人——那不可能——而是撐住，撐到那幾個人不得不親自出手。
只有那一刻，真正的傳承才會開啟。
楊曉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魔刀。
他的刀法已經變了。
剛開始時，他一刀斬出，開山裂石，十人斃命。但那樣的刀，太耗力。
每一刀都要調動這具身體的磅礴力量，都要分心去應對那些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
十刀、百刀尚可，千刀萬刀下來，便是元邪皇這具魔軀，也會露出破綻。
楊曉開始控制。
他不再追求每一刀都斬盡殺絕，而是追求每一刀都恰到好處。
一個武者從左前方撲來，刀鋒直刺他咽喉。
楊曉沒有揮刀格擋，只是微微側身，讓那一刀貼著脖頸掠過，同時魔刀順勢一送，刀尖刺入那人胸膛，輕輕一絞，便抽刀而出。
另一個武者從右後方偷襲，刀斬向他後腰。
楊曉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腳下步伐微微調整，讓那一刀擦著腰際划過，同時魔刀反手一撩，刀鋒划過那人咽喉。
血霧炸開。
楊曉的刀不停，繼續向前。
他開始觀察。
觀察那些武者的攻擊節奏，觀察他們從哪個方向來、用什麼兵器、以何種方式出手。
然後他發現規律——那些武者並非毫無章法，他們分成幾波，輪番衝擊。每一波都有不同的攻擊方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剛猛，有的陰柔。
這根本不是一場混亂的廝殺。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試煉。
楊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不再是被動地迎戰，而是開始主動引導。
他的刀越來越慢，卻越來越准。
每一刀落下，必定有一人倒下。
每一次揮刀，消耗的力量都比上一刀更少。
他開始學會借力。
一個武者持鐵棍砸向他頭頂，力道剛猛。楊曉沒有硬接，只是刀鋒一引，將那棍勢帶偏，順勢斬向旁邊另一個撲來的武者。那武者猝不及防，被一分為二。
他的刀開始變得圓融。
太極的圓融。
這具身體的力量太過強大，強大到任何技巧都顯得多餘。
但楊曉依舊將太極的精義融入刀中——借力打力，以柔克剛。
魔刀在他手中，不再是毀滅的兇器，而是生命的收割者。
每一刀都輕飄飄的，像風吹過柳梢。但刀鋒過處，必有人倒下。
遠處，那幾個真正的大敵終於有了動作。
蒼越孤鳴的目光微微閃動，他盯著楊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不對。」他低聲道，「這刀法……」
鐵驌求衣站在他身側，同樣盯著楊曉，眉頭緊鎖。
俏如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楊曉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他已經沉浸在這無盡的殺戮之中。
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省力，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精準。
他開始忘記自己是誰。
他只記得手中的刀，記得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記得刀鋒划過血肉時那種微微的震顫。
不知殺了多久。
忽然，眼前一空。
楊曉停下刀，抬起頭。
那些蜂擁而來的武者，終於退了。
他們退到遠處，與那幾個人站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包圍圈中，只剩下楊曉一人。
他站在屍山血海中央，魔刀低垂，刀鋒上的血沿著刀身滑落，一滴，一滴，落入腳下龜裂的大地。
他身上布滿傷痕，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劃至右肋，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但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肉芽交織蠕動，很快就將傷口填平。
登上主峰之後，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勢漸緩，前方豁然開朗。
陳靜之停住腳步，目光緩緩掃過前方。
東側，是西劍流的人。
約有三四十人，服飾統一，氣息精悍，為首幾人皆是化境巔峰。
西側，是一群西洋人。
人數更多，約五六十，分成七八個陣營，服飾各異，顯然來自不同國家。
最顯眼的一隊，人人身著紅色軍服，頭戴高筒帽，腰間挎著細劍；另一隊著深藍軍裝，手持精良火銃；還有一隊人人身披黑色斗篷，面色蒼白如紙，氣息陰冷詭異。
北側，是中土武者，約二十餘人。
南側，還有幾撥人。
一撥身著對襟短褂，頭戴斗笠，腰間挎著彎刀。
一撥膚色黝黑，赤足披髮，手持奇形兵刃。
一撥人人身著白衣，頭纏白布，腰間別著短刀。
還有一撥，約十餘人，身著交領長袍，頭戴紗冠。
陳靜之粗略數了數，平台上至少聚了二百餘人。
來自十幾個不同的國度和勢力。
二百餘人分成十餘個陣營，各自占據一片區域，靜靜的等待著。
陳靜之明白，這是在等待秘境中的傳承開啟。
秘境中的傳承是以戰場的方式呈現出來，是歷史之中戰鬥的投影。
想要獲取傳承，便要根據感應，心神投入幻影之中參加戰鬥，戰鬥的時間越久，獲取的傳承也就越全。
中土一般選擇的都是人族高手，傳承其武學秘籍，實力需要一步一步的修煉提升。
西方那些人，大多選擇的都是魔世高手，傳承其血脈，提升其血脈濃度，武技招式大多都是血脈天賦。
只不過，每一次秘境中的傳承如何開啟，何時開啟，誰也說不上來，有時候很快就開啟了，有時候需要等很久。
秘境沒有開啟之前，眾人只能安靜的等待。
秘境之中超凡難以進入，因此，秘境之中最強者便是化境。
當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在秘境之中突破到了超凡。
無論各方，肯定會安排一兩個這樣的人物，為眾人保駕護航。
只是，超凡者不現身，誰也不知道是哪個突破了。
也正是因為忌憚超凡者的存在，所以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進入主峰之後，各自都不動手。
畢竟，到了這裡，馬上就能接受傳承，成為超凡，在此動手，說不定便碰到了超凡，慘死在當場。
平台上的氣氛，靜得近乎凝固。
二百餘人，來自十幾個不同的國度和勢力，分據平台各處，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妄動，所有人都在靜靜的等待著傳承開啟。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後續愈來愈多的人趕到了此地，人數逐漸邁過300。
當楊曉從隘口處緩步走出，趕到此地時，立刻吸引了數十道目光。
中土武者陣營里，幾個老輩人物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身上一掃，便收了回去——一個年輕的化境，雖說不弱，但在這種場合，也算不得什麼。
西劍流那邊，幾個倭人目光陰冷地盯了他片刻，低聲交談了幾句。
他們認出了楊曉——方才逃回去的那四個倭人，已將消息傳回。
但此刻不是動手的時候，他們只是冷冷看著，沒有動作。
西洋人那邊，那金髮碧眼的魁梧漢子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與身後兩人低聲交談。
楊曉面色平靜，緩步走向中土武者所在的那片區域。
他沒有刻意張揚，也沒有刻意低調，只是隨意找了個邊緣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平台上的眾人。
中土武者約二十餘人，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氣息沉凝者不在少數。
那老僧依舊拄著禪杖，閉目養神，仿佛對外界一切都不聞不問。他身側的中年道士倒是睜著眼，目光在楊曉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點頭示意。
楊曉點了點頭，算作回禮。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忽然，在人群中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他，身形瘦高，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正負手而立，望著主峰方向。
楊曉的瞳孔微微收縮，師父？
那個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在夢中都見過無數次。可此刻在秘境之中，在各方勢力環伺之下，他不能輕舉妄動。
更何況，那身影只是靜靜站著，沒有任何動作，仿佛在等待什麼。
楊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將目光移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平台上，陸續又有人趕來。
有獨行的散修，有結伴的小隊，有渾身浴血顯然剛經歷過廝殺的不速之客。
他們各自找地方站定，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人。
楊曉注意到，那三個被他救下的許滄州師兄妹，也出現在了中土武者陣營邊緣。
兩人傷勢不輕，相互攙扶著，臉色蒼白，但總算活著走到了這裡。
許滄州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看到楊曉時，眼睛一亮，想要過來道謝，卻被師妹謝蘭拉住了。
謝蘭沖他搖了搖頭，低聲道：「那位恩公似乎不想被打擾。」
許滄州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過來，只是遠遠沖楊曉抱了抱拳。
楊曉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
平台上的氣氛，忽然變了。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變化，仿佛空氣突然變得沉重了幾分，又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冥冥之中甦醒。
楊曉抬頭，望向主峰。
主峰之上，那巍峨的山體，忽然開始發光。
光芒很淡，淡得幾乎難以察覺，但的的確確存在著——那是一層青灰色的光暈，從山體內部透出，將整座山峰籠罩其中。
「來了。」有人低聲說道。
平台上，數百餘人同時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座發光的主峰。
光芒越來越亮。
青灰色的光暈逐漸變得濃郁，像霧氣一樣從山體中瀰漫出來，向著這裡湧來。
楊曉沒有動。
他靜靜站在那裡，任由那霧氣將自己吞沒。
下一刻，天地驟變。
楊曉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徹底變了，化作了一片……戰場。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浸透。
大地龜裂，裂縫裡湧出滾燙的岩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焦臭味。
遠處，喊殺聲震天。
無數人在廝殺。
不，那不是人。
楊曉的目光越過紛亂的戰場，落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魔刀，刀鋒過處，山崩地裂，無數武者被一刀斬成齏粉。
楊曉的瞳孔猛然收縮--元邪皇。
他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這是金光布袋戲中，那位來自魔世、企圖毀滅人界的恐怖存在。
而此刻，他就站在這片戰場之上，面對著無數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武者。
這是元邪皇會在九脈峰的那一戰...不對，九脈峰應該是元邪皇身死無極山復活之後，才毀滅的。
思索著之際楊曉低頭看向自己。他依舊穿著自己的衣服，腰間挎著自己的刀。
但在他身側，不知何時多了許多身影——那些的各方武者，此刻也出現在這裡，與他一樣，被拉入了這片戰場。
「這是……投影？」有人喃喃道。
「不，」另一個聲音響起，「這是戰場。曾經發生過的戰場。而我們，要在這裡，打一遍。」
那聲音蒼老而平靜，是那個老僧。
他拄著禪杖，站在人群前方，望著遠處那道身影，眼中沒有絲毫懼意。
「諸位，」他緩緩開口，「這便是秘境中的考驗。我等將以心神投入這戰場投影，想要誰的傳承便投入誰的軀體，與這魔物一戰。戰得越久，所得傳承便越完整。戰死者，心神重創，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是進是退，諸位自行決斷。」
話音落下，眾人神色各異。
有人面露懼色，腳下悄悄後撤；有人目光堅定，已握緊兵刃；還有的人，眼中燃燒著戰意，躍躍欲試。
楊曉並沒有急於選擇心神投入誰的身影，而是看向自己體內的紫瞳靈睛。
元邪皇的投影就在眼前，自己的紫瞳靈睛是來自於眼前的元邪皇嗎？
原劇情之中，元邪皇死後，紫瞳靈睛便消失不見了，並未說有誰得到，應該是毀在了元邪皇的自爆之中。
但自己的這枚紫瞳靈睛又是這麼來的呢？
難道是有人繼承了元邪皇的傳承，凝聚成紫瞳靈睛之後身死了？
若是如此，紫瞳靈睛擁有溝通未來的能力，誰能殺死這樣的人？
楊曉心憂疑問，卻是無人可問。
無論是戰場的問題，還是紫瞳靈睛的問題，他只能將其埋在心中。
身俱紫瞳靈睛的他最好的選擇便是投入元邪皇的幻影之中，以元邪皇的身姿，在九脈峰之上大戰一場，如此，必然能夠得到元邪皇的傳承。並且元邪皇也是用刀的，也符合他的預想。
其次便是投入苗王蒼越孤鳴的幻影之中，對方擁有皇室驚天寶典，自己擁有太極拳，形意拳，八卦掌合成無極功，最為何時不過。但...
他看了一眼師傅陳靜之那邊，師傅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場中蒼越孤鳴的眼中多了幾分靈動。
師傅一直壓制打磨自身，顯然是為了皇室經天寶典的傳承，自己也沒有必要與師傅去爭皇室經天寶典的傳承。
更何況，師傅若是得到了皇室經天寶典的傳承，本就等於自己得到了傳承。
除卻元邪皇與蒼狼之外......
楊曉一眼掃過去，用刀的好手不多，鐵驌求衣算一個，除此之外，就是千雪孤鳴，其他的道也有用刀的，但都叫不出名號。
雖然看起來都是超凡之上，但一個大頭兵，成為超凡又有何用。
楊曉的目光在戰場上一一掃過。
鐵驌求衣的刀，剛猛霸道，一刀既出，有進無退。
那是沙場宿將的刀法，在萬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刀法。
千雪孤鳴的刀，快如閃電，飄忽不定。
那是王族的刀法，既有皇室的雍容，又有孤狼的狠厲。
還有其他用刀的身影——有的持長刀，有的握短刃，有的刀法詭譎，有的刀勢磅礴。
但楊曉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回了那道最恐怖的身影上。
元邪皇，那個以一己之力，幾乎毀滅人界的存在。
他的刀，已經不是刀了。
那是毀滅本身，刀鋒過處，山崩地裂，無數武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齏粉。
楊曉看著那道身影，體內的紫瞳靈睛忽然微微一熱。
那熱度很輕微，轉瞬即逝，但的的確確存在。
紫瞳靈睛……與元邪皇有關？
楊曉沉默片刻。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歷程——從一個碼頭苦力，到如今化境破限，靠的就是這枚紫瞳靈睛帶來的。
若這靈睛真的與元邪皇有關，那投身元邪皇的投影，或許能解開這個謎團。
楊曉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就算紫瞳靈睛有什麼問題，他怕是也無從反抗。
他看了一眼周圍，周圍的身影已經寥寥無幾，顯然大家都做出了決定。
楊曉心念一動，落入了元邪皇的身影之中。
楊曉心念落下的瞬間。
轟——！
意識與肉身碰撞的剎那，他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撕裂。
太強了。
這具身體裡蘊含的力量，磅礴得近乎恐怖。
血氣如長江大河般在經脈中奔涌，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動周遭天地的共鳴，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蘊含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
這是……超越了他認知的境界。
楊曉咬緊牙關，強行穩住心神，開始適應這具身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不，是元邪皇的雙手。
那雙手布滿細密的鱗片，指尖鋒利如刀，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魔刀。
刀身很重，重得仿佛能壓垮山嶽。
但握在手中，卻又有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仿佛這柄刀本就是身體的一部分。
遠處，喊殺聲震天。
無數武者從四面八方湧來，刀光劍影，鋪天蓋地。
楊曉抬起頭，望向那片人海。
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這是元邪皇的眼神。
他繼承了這具身體，也繼承了部分元邪皇的意志——那是俯瞰眾生的、來自魔世深處的意志。
第一個武者衝到了近前。
是個化境巔峰的刀客，刀法凌厲，一刀斬向楊曉咽喉。
楊曉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那人一眼。
只是手腕微微一翻，魔刀橫斬而出。
沒有任何花哨，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刀橫斬。
刀鋒過處，空氣被撕裂，發出低沉的嗚咽。
那刀客的刀還沒碰到楊曉，整個人便連同他的刀一起，被一刀斬成兩截。
血霧炸開，殘屍飛濺。
但更多的武者已經涌了上來。
十個、百個、千個……
他們從四面八方撲來，刀劍齊施，殺意滔天。
楊曉站在屍山血海之中，魔刀揮舞。
一刀斬出，十人斃命。
再一刀，百人成灰。
他的刀法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最簡單的劈、砍、斬、削。
但這具身體的力量太強了，強到任何技巧都變得多餘。
每一刀，都是毀滅。
每一刀，都是死亡。
不知殺了多久，眼前的武者終於稀疏了些。
楊曉停下刀，微微喘息。
不是累，而是這具身體的力量太過龐大，他需要時間來適應。
他低頭看向自己握刀的手。
鱗片上沾滿了血，有的是敵人的，有的是自己的。
那些武者的攻擊並非全無效果，這具身體上也添了十幾道傷口。
最深的一道在左肩，是被一個超凡初期的劍客刺穿的，但在劍鋒離開的瞬間，這具軀體便開始恢復，眨眼間外傷便恢復得如同未受過傷。
楊曉抬起頭，望向遠處。
遠處站著幾個真正的強者。
他們氣息沉凝，目光如電，手持各色兵刃，正冷冷地盯著他，等待他被消耗。
楊曉認出了其中幾個——苗疆的蒼越孤鳴，道域的鐵驌求衣，玄狐，俏如來，史艷文，藏鏡人等。
他們在等自己露出疲弱之態便要來圍殺他——元邪皇的投影。
楊曉握緊手中的魔刀。
刀身上，血珠沿著刀鋒滑落，滴在龜裂的大地上，被岩漿蒸發，發出嗤嗤的輕響。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面對這無窮無盡的敵人，他只能揮刀再揮刀，每一刀都有數名超凡倒在他的刀下，但他沒有絲毫欣喜。
楊曉站在屍山血海之中，魔刀低垂。
他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不是累——這具身體的底蘊深不可測，殺到現在，氣血依舊充沛如初。
是煩，太煩了。
那些武者如同蟻群，殺之不盡，斬之不絕。
十人倒下，百人圍上；百人倒下，千人殺來。
他們明知是死，卻依舊前赴後繼。
楊曉又一刀斬出，將面前三個撲來的武者攔腰斬斷。
鮮血濺在他臉上，溫熱而腥甜。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目光掃過遠處。
那幾個人依舊站在那裡，冷冷地盯著他，沒有出手的打算。
他們在等。
等他被消耗。
楊曉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殺戮，這是一場磨礪。
那些蜂擁而來的武者，是磨刀石。
真正的大敵，是遠處那幾個人。
而他要做的，不是殺光所有人——那不可能——而是撐住，撐到那幾個人不得不親自出手。
只有那一刻，真正的傳承才會開啟。
楊曉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魔刀。
他的刀法已經變了。
剛開始時，他一刀斬出，開山裂石，十人斃命。但那樣的刀，太耗力。
每一刀都要調動這具身體的磅礴力量，都要分心去應對那些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
十刀、百刀尚可，千刀萬刀下來，便是元邪皇這具魔軀，也會露出破綻。
楊曉開始控制。
他不再追求每一刀都斬盡殺絕，而是追求每一刀都恰到好處。
一個武者從左前方撲來，刀鋒直刺他咽喉。
楊曉沒有揮刀格擋，只是微微側身，讓那一刀貼著脖頸掠過，同時魔刀順勢一送，刀尖刺入那人胸膛，輕輕一絞，便抽刀而出。
另一個武者從右後方偷襲，刀斬向他後腰。
楊曉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腳下步伐微微調整，讓那一刀擦著腰際划過，同時魔刀反手一撩，刀鋒划過那人咽喉。
血霧炸開。
楊曉的刀不停，繼續向前。
他開始觀察。
觀察那些武者的攻擊節奏，觀察他們從哪個方向來、用什麼兵器、以何種方式出手。
然後他發現規律——那些武者並非毫無章法，他們分成幾波，輪番衝擊。每一波都有不同的攻擊方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剛猛，有的陰柔。
這根本不是一場混亂的廝殺。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試煉。
楊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不再是被動地迎戰，而是開始主動引導。
他的刀越來越慢，卻越來越准。
每一刀落下，必定有一人倒下。
每一次揮刀，消耗的力量都比上一刀更少。
他開始學會借力。
一個武者持鐵棍砸向他頭頂，力道剛猛。楊曉沒有硬接，只是刀鋒一引，將那棍勢帶偏，順勢斬向旁邊另一個撲來的武者。那武者猝不及防，被一分為二。
他的刀開始變得圓融。
太極的圓融。
這具身體的力量太過強大，強大到任何技巧都顯得多餘。
但楊曉依舊將太極的精義融入刀中——借力打力，以柔克剛。
魔刀在他手中，不再是毀滅的兇器，而是生命的收割者。
每一刀都輕飄飄的，像風吹過柳梢。但刀鋒過處，必有人倒下。
遠處，那幾個真正的大敵終於有了動作。
蒼越孤鳴的目光微微閃動，他盯著楊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不對。」他低聲道，「這刀法……」
鐵驌求衣站在他身側，同樣盯著楊曉，眉頭緊鎖。
俏如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楊曉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他已經沉浸在這無盡的殺戮之中。
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省力，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精準。
他開始忘記自己是誰。
他只記得手中的刀，記得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記得刀鋒划過血肉時那種微微的震顫。
不知殺了多久。
忽然，眼前一空。
楊曉停下刀，抬起頭。
那些蜂擁而來的武者，終於退了。
他們退到遠處，與那幾個人站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包圍圈中，只剩下楊曉一人。
他站在屍山血海中央，魔刀低垂，刀鋒上的血沿著刀身滑落，一滴，一滴，落入腳下龜裂的大地。
他身上布滿傷痕，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劃至右肋，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但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肉芽交織蠕動，很快就將傷口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