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陷進
前方是一處山間平台，地勢開闊，像是被人工平整過。
平台盡頭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有一個山洞。
平台中央，聚著三十餘人。
周家的人在最前面，周鎮山負手而立，周元朗站在他身側。
他們身後是七八個周家子弟，個個氣息精悍。
稍遠些，是那七八個倭人，為首的正是那個腰間挎著長短雙刀的壯碩男子。
中間，是十幾個人——有的孤身而立，有的三五成群，目光在周家和倭人之間來回遊移。
「諸位。」
周鎮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道石門之後，便是九脈峰第一重考驗。闖過去，可得機緣。闖不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不再開口，但所有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人群里一陣騷動，有獨狼忍不住問：「裡面到底是什麼？」
周鎮山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周元朗接過話頭，笑容和煦：「這位兄台問得好。實不相瞞，我周家確實已派人進去探過路。內中是一條甬道，通道盡頭我們也沒有走到，不過，我們猜測應該是一份不錯的傳承功法。」
「功法？」有人眼睛亮了。
「對，功法。」周元朗點頭，「而且不止一門。有拳法，有刀法，有劍法，有內功心法。只要通過甬道的考驗，便能得到其中一門。」
「那考驗是什麼？」
周元朗笑容不變，正要開口，一個倭人忽然說話了。
「考驗是——」
他用生硬的漢話接過話頭，「走完甬道，活著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很簡單，對不對？」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低聲罵了句什麼，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則盯著那道山洞，眼神閃爍。
楊曉隱在亂石後，靜靜看著這一幕。
焦化元壓低聲音：「周家這是……真在誆人？」
楊曉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倭人身上。
七個人，為首那個壯碩男子，化境巔峰，氣息沉凝如淵，比方才殺的那四個倭人加起來還要危險。
他身後六個，三個化境中期，三個化境初期。
而周家那邊，周鎮山化境巔峰，周元朗煉骨巔峰，其餘七人，四個化境，三個煉骨。
兩方聯手，這股力量，在這秘境裡，不遇到超凡幾乎可以橫著走。
楊曉的目光移向那山洞，山洞後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那黑暗深處，隱隱傳來的危機感，那是比在場所有人給他的威脅更甚。
平台上，終於有人按捺不住開始動了。
一個大漢，扛著一柄厚背砍山刀，大步走向石門。
「老子先進去看看！」
他走到門前，一腳踹開半掩的門扇，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人群安靜了片刻。
然後，門後傳來一聲慘叫。
很短促，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喉嚨。
人群炸了鍋，「他媽的，我就知道——」
幾個膽小的想要轉身離開，卻見幾個倭倭國的人已經悄然封死了退路。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開口詢問，眼神帶著殺意。
周鎮山依舊負手而立，神色不變。
那倭人首領嘴角浮現一絲的笑意，「諸位，我西劍流願與諸位共享這秘境機緣。只要諸位助闖過通道，所得功法，我等絕不獨占。」
西劍流這個名字一出，人群里一陣騷動。
有人面露忌憚，有人眼神閃爍。
楊曉的目光冷了下來，按了按腰間的刀柄。
焦化元看了一眼楊曉，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平台上又有了動靜。
一個身穿黃色八卦道袍之人，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焦化元瞳孔一縮，臉色鐵青。
「周前輩，西劍流的朋友。」那道士抱了抱拳，笑容滿面，「貧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元朗笑容依舊：「道長請講。」
那道士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人群，提高聲音：「諸位，這秘境機緣，有緣者得之。西劍流的朋友遠道而來，願與我等共享機緣，此乃大義。貧道不才，願為先驅，替諸位探一探這山洞之後的路。」
他說著，轉身向石門走去。
人群里有人喊：「道長小心！」
道士頭也不回，擺擺手，踏入石門，黑暗吞沒了他的身影。
「這人你認識？」
楊曉雖然沒有回頭看灰袍道士焦化元，但他也察覺到了灰袍道士氣息驟然波動了幾分。
「這人...以前是我朋友，卻不想居然已經投靠西劍流了。」
「哦，你看出來了？」
楊曉嘴角夾雜著一絲譏諷，這道士不過是與西劍流之人唱雙簧罷了，現場之中不是沒有人看出來。
而是聰明人都等著別人發難，為自己逃走創造機會，畢竟，率先發難之人必然會遭受周家以及西劍流之人針對。
甚至，他們也明白周家絕不會允許有人從這裡逃脫，將他們周家與西劍流合作的消息泄露出去。
但人縱使抱有僥倖心理，這裡或許真有傳承，只要拿到傳承，就能離開；或者就算這裡沒有傳承，山洞裡面也許有其他出路。
在眾人的等待之中，片刻之後，黃袍道士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完好無損，臉上還帶著笑。
「諸位，」他抱拳，「這山洞之內，一路雖有機關陷阱，但只要小心些，倒也不難應對。貧道走了約莫三十丈，便見一處石室，內中果真有一門刀法傳承！」
他話音落下，人群里頓時騷動起來。
「真有傳承？」
「刀法？什麼刀法？」
「三十丈就到了？這麼快？」
那道士笑而不語，只是側身讓開洞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諸位若是不信，大可親自進去一看。貧道已探過路，裡面確實有機緣。只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這機緣，怕是不夠分。先到者先得，後來者……就只能等下一處了。」
這句話像一把火扔進了乾草堆。
人群里，有人已經開始向前移動。
一個、兩個、三個……
有人忍不住，大步沖向石門，消失在黑暗中。
更多的人跟了上去，你推我擠，生怕慢一步就與機緣失之交臂。
那黃袍道士站在門口，笑容不變，一一抱拳，仿佛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楊曉隱在亂石後，靜靜看著這一幕。
焦化元的聲音壓得極低，從他身側傳來：「這道士道號『清塵』，以前與我結伴行走江湖，也算是過了命的交情。十年前我們聯手闖一處凶地，他中了埋伏，是我拼死把他背出來的。後來他跟我說，這輩子欠我一條命。」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沒想到，他那條命，賣給西劍流了。」
楊曉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焦化元一眼。
焦化元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站在石門邊笑容滿面的身影，指節捏得發白。
平台上，武者已湧入大半。
剩下的都是些精明謹慎之輩，或是站在外圍觀望，或是試圖悄悄向後退，尋找離開的路徑。
然而，那幾個西劍流的倭人，已不動聲色地散開，隱隱封住了平台的所有退路。
一個試圖從側方溜走的武者，剛摸到一塊巨岩後面，便被一個倭人無聲無息地按住了肩膀。
那武者驚駭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倭刀已刺入他後心。
屍體被拖入岩石陰影中，悄無聲息。
楊曉收回目光。
「焦道長。」他忽然開口。
焦化元渾身一震，看向楊曉。
楊曉依舊望著平台方向，語氣平靜：「待會兒若動手，你那舊友，你自己來。」
焦化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
平台上，周鎮山負手而立，看著那些湧向石門的散修，神色淡漠。
周元朗站在他身側，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只是眼神深處，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就在這時，平台上又有了動靜。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一根鐵拐，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要用盡全力。但當他抬起頭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精光。
「周鎮山。」他開口，聲音蒼老，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朽問你一句話。」
周鎮山眉頭微挑，看向老者。
「你周家，是不是與倭人聯手了？」
平台上，空氣驟然凝固。
那些還在猶豫觀望的人，齊刷刷看向周鎮山。
周元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笑著開口：「這位老前輩，話可不能亂說……」
「老朽沒問你。」老者看都不看周元朗一眼，只盯著周鎮山，「周鎮山，你答還是不答？」
周鎮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裘老鏢頭。」他緩緩開口，「您老不在浙東享清福，跑來這秘境湊什麼熱鬧？」
裘老鏢頭。
焦化元瞳孔一縮，壓低聲音對楊曉道：「浙東鐵旗門的裘老爺子，化境巔峰，在浙東武林輩分極高。他年輕時走鏢，三千里鐵旗從未失過手。後來鐵旗門散了，他便隱居不出。沒想到……他也來了。」
楊曉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裘老爺子握著鐵拐的手微微收緊，目光如炬，盯著周鎮山。
「周鎮山，你還沒有回答老朽的話。」
周鎮山負手而立，笑容不變。
「裘老鏢頭既然看出來了，又何必再問？」
此言一出，平台上剩下的武者頓時譁然。
「媽的，周家真跟倭人聯手了！」
「這群狗賊！」
「跑！」
有人拔腿就跑，但剛衝出幾步，便被倭人截住。
刀光閃過，那武者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更多的倭人和周家子弟散開，徹底封死了平台的退路。
裘老爺子鐵拐一頓，地面青石裂開數道縫隙。
他盯著周鎮山，目光冰冷如霜。
「周家，好歹也是東海大族，祖上出過超凡。如今卻與倭人聯手坑害中土同道——周鎮山，你就不怕周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無顏見人？」
周鎮山的笑容淡了幾分。
「裘老鏢頭。」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冷意，「這世道，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談顏面。周家三代基業，總不能毀在我這一代手裡。」
「所以你就賣身投靠倭人？」
「投靠？」周鎮山搖了搖頭，「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西劍流要秘境裡的東西，周家也要。大家合作，各取所利，有什麼不對？」
裘老爺子盯著他，良久，忽然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透著說不盡的蒼涼。
「周鎮山，你忘了三十年前的事？」
周鎮山的臉色微微一變。
裘老爺子緩緩道：「三十年前，倭寇襲擾浙東，屠了三個漁村，三百多條人命。你周家的船隊，當年不也是受害者？你父親周海天，當年不也是帶著周家子弟，在海上與倭寇血戰三天三夜？」
周鎮山沒有回答。
裘老爺子繼續道：「老朽當年走鏢，親眼見過那些被倭寇屠戮的漁村。老人、孩子、女人……不分男女老幼，殺得乾乾淨淨。老朽這把老骨頭，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當年與倭人血戰時，留下的這身傷疤。」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周鎮山。
「你呢？你周鎮山，還有你身後那些周家子弟，你們身上，可還留著當年的傷疤？」
這身傷疤是榮耀，中土武者就算是與裘老爺子有衝突，看著裘老爺子與倭寇廝殺的滿身傷疤，也只能退避三分。
平台上，一片死寂。
幾個周家子弟神色變幻，目光閃爍。
周鎮山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裘老爺子，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裘老鏢頭，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裘老爺子握著鐵拐的手，微微顫抖。
「過去？」他喃喃道，「三百多條人命，你說過去就過去了？」
周鎮山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那幾個倭人動了。
刀光乍起。
裘老爺子鐵拐橫掃，一拐震開襲來的兩柄倭刀，但第三刀已無聲無息地刺向他後心。
「鐺——！」
一聲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楊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裘老爺子身側。
他手中鋼刀架住那柄倭刀，刀鋒與刀鋒相抵，兩人較力。
那倭人獰笑一聲，猛力下壓，想仗著兵刃的優勢將楊曉的刀壓斷。
楊曉手腕一翻，刀鋒順勢一引。
太極——雲刀。
那倭人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牽引力從刀身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空門大開。
楊曉的刀已順勢而入。
刀光一閃，咽喉洞開。
那倭人瞪大雙眼，緩緩跪倒，撲地身亡。
平台上的戰鬥，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站在裘老爺子身側的年輕人。
周鎮山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倭人首領眯起雙眼，手已按在腰間長短雙刀之上。
裘老爺子側頭看了楊曉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年輕人，你是……」
楊曉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周鎮山，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周家。」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好一個東海大族。」
周元朗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厲聲道：「你是誰？敢管我周家的閒事？」
平台盡頭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有一個山洞。
平台中央，聚著三十餘人。
周家的人在最前面，周鎮山負手而立，周元朗站在他身側。
他們身後是七八個周家子弟，個個氣息精悍。
稍遠些，是那七八個倭人，為首的正是那個腰間挎著長短雙刀的壯碩男子。
中間，是十幾個人——有的孤身而立，有的三五成群，目光在周家和倭人之間來回遊移。
「諸位。」
周鎮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道石門之後，便是九脈峰第一重考驗。闖過去，可得機緣。闖不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不再開口，但所有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人群里一陣騷動，有獨狼忍不住問：「裡面到底是什麼？」
周鎮山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周元朗接過話頭，笑容和煦：「這位兄台問得好。實不相瞞，我周家確實已派人進去探過路。內中是一條甬道，通道盡頭我們也沒有走到，不過，我們猜測應該是一份不錯的傳承功法。」
「功法？」有人眼睛亮了。
「對，功法。」周元朗點頭，「而且不止一門。有拳法，有刀法，有劍法，有內功心法。只要通過甬道的考驗，便能得到其中一門。」
「那考驗是什麼？」
周元朗笑容不變，正要開口，一個倭人忽然說話了。
「考驗是——」
他用生硬的漢話接過話頭，「走完甬道，活著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很簡單，對不對？」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低聲罵了句什麼，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則盯著那道山洞，眼神閃爍。
楊曉隱在亂石後，靜靜看著這一幕。
焦化元壓低聲音：「周家這是……真在誆人？」
楊曉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倭人身上。
七個人，為首那個壯碩男子，化境巔峰，氣息沉凝如淵，比方才殺的那四個倭人加起來還要危險。
他身後六個，三個化境中期，三個化境初期。
而周家那邊，周鎮山化境巔峰，周元朗煉骨巔峰，其餘七人，四個化境，三個煉骨。
兩方聯手，這股力量，在這秘境裡，不遇到超凡幾乎可以橫著走。
楊曉的目光移向那山洞，山洞後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那黑暗深處，隱隱傳來的危機感，那是比在場所有人給他的威脅更甚。
平台上，終於有人按捺不住開始動了。
一個大漢，扛著一柄厚背砍山刀，大步走向石門。
「老子先進去看看！」
他走到門前，一腳踹開半掩的門扇，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人群安靜了片刻。
然後，門後傳來一聲慘叫。
很短促，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喉嚨。
人群炸了鍋，「他媽的，我就知道——」
幾個膽小的想要轉身離開，卻見幾個倭倭國的人已經悄然封死了退路。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開口詢問，眼神帶著殺意。
周鎮山依舊負手而立，神色不變。
那倭人首領嘴角浮現一絲的笑意，「諸位，我西劍流願與諸位共享這秘境機緣。只要諸位助闖過通道，所得功法，我等絕不獨占。」
西劍流這個名字一出，人群里一陣騷動。
有人面露忌憚，有人眼神閃爍。
楊曉的目光冷了下來，按了按腰間的刀柄。
焦化元看了一眼楊曉，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平台上又有了動靜。
一個身穿黃色八卦道袍之人，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焦化元瞳孔一縮，臉色鐵青。
「周前輩，西劍流的朋友。」那道士抱了抱拳，笑容滿面，「貧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元朗笑容依舊：「道長請講。」
那道士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人群，提高聲音：「諸位，這秘境機緣，有緣者得之。西劍流的朋友遠道而來，願與我等共享機緣，此乃大義。貧道不才，願為先驅，替諸位探一探這山洞之後的路。」
他說著，轉身向石門走去。
人群里有人喊：「道長小心！」
道士頭也不回，擺擺手，踏入石門，黑暗吞沒了他的身影。
「這人你認識？」
楊曉雖然沒有回頭看灰袍道士焦化元，但他也察覺到了灰袍道士氣息驟然波動了幾分。
「這人...以前是我朋友，卻不想居然已經投靠西劍流了。」
「哦，你看出來了？」
楊曉嘴角夾雜著一絲譏諷，這道士不過是與西劍流之人唱雙簧罷了，現場之中不是沒有人看出來。
而是聰明人都等著別人發難，為自己逃走創造機會，畢竟，率先發難之人必然會遭受周家以及西劍流之人針對。
甚至，他們也明白周家絕不會允許有人從這裡逃脫，將他們周家與西劍流合作的消息泄露出去。
但人縱使抱有僥倖心理，這裡或許真有傳承，只要拿到傳承，就能離開；或者就算這裡沒有傳承，山洞裡面也許有其他出路。
在眾人的等待之中，片刻之後，黃袍道士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完好無損，臉上還帶著笑。
「諸位，」他抱拳，「這山洞之內，一路雖有機關陷阱，但只要小心些，倒也不難應對。貧道走了約莫三十丈，便見一處石室，內中果真有一門刀法傳承！」
他話音落下，人群里頓時騷動起來。
「真有傳承？」
「刀法？什麼刀法？」
「三十丈就到了？這麼快？」
那道士笑而不語，只是側身讓開洞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諸位若是不信，大可親自進去一看。貧道已探過路，裡面確實有機緣。只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這機緣，怕是不夠分。先到者先得，後來者……就只能等下一處了。」
這句話像一把火扔進了乾草堆。
人群里，有人已經開始向前移動。
一個、兩個、三個……
有人忍不住，大步沖向石門，消失在黑暗中。
更多的人跟了上去，你推我擠，生怕慢一步就與機緣失之交臂。
那黃袍道士站在門口，笑容不變，一一抱拳，仿佛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楊曉隱在亂石後，靜靜看著這一幕。
焦化元的聲音壓得極低，從他身側傳來：「這道士道號『清塵』，以前與我結伴行走江湖，也算是過了命的交情。十年前我們聯手闖一處凶地，他中了埋伏，是我拼死把他背出來的。後來他跟我說，這輩子欠我一條命。」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沒想到，他那條命，賣給西劍流了。」
楊曉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焦化元一眼。
焦化元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站在石門邊笑容滿面的身影，指節捏得發白。
平台上，武者已湧入大半。
剩下的都是些精明謹慎之輩，或是站在外圍觀望，或是試圖悄悄向後退，尋找離開的路徑。
然而，那幾個西劍流的倭人，已不動聲色地散開，隱隱封住了平台的所有退路。
一個試圖從側方溜走的武者，剛摸到一塊巨岩後面，便被一個倭人無聲無息地按住了肩膀。
那武者驚駭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倭刀已刺入他後心。
屍體被拖入岩石陰影中，悄無聲息。
楊曉收回目光。
「焦道長。」他忽然開口。
焦化元渾身一震，看向楊曉。
楊曉依舊望著平台方向，語氣平靜：「待會兒若動手，你那舊友，你自己來。」
焦化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
平台上，周鎮山負手而立，看著那些湧向石門的散修，神色淡漠。
周元朗站在他身側，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只是眼神深處，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就在這時，平台上又有了動靜。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一根鐵拐，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要用盡全力。但當他抬起頭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精光。
「周鎮山。」他開口，聲音蒼老，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朽問你一句話。」
周鎮山眉頭微挑，看向老者。
「你周家，是不是與倭人聯手了？」
平台上，空氣驟然凝固。
那些還在猶豫觀望的人，齊刷刷看向周鎮山。
周元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笑著開口：「這位老前輩，話可不能亂說……」
「老朽沒問你。」老者看都不看周元朗一眼，只盯著周鎮山，「周鎮山，你答還是不答？」
周鎮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裘老鏢頭。」他緩緩開口，「您老不在浙東享清福，跑來這秘境湊什麼熱鬧？」
裘老鏢頭。
焦化元瞳孔一縮，壓低聲音對楊曉道：「浙東鐵旗門的裘老爺子，化境巔峰，在浙東武林輩分極高。他年輕時走鏢，三千里鐵旗從未失過手。後來鐵旗門散了，他便隱居不出。沒想到……他也來了。」
楊曉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裘老爺子握著鐵拐的手微微收緊，目光如炬，盯著周鎮山。
「周鎮山，你還沒有回答老朽的話。」
周鎮山負手而立，笑容不變。
「裘老鏢頭既然看出來了，又何必再問？」
此言一出，平台上剩下的武者頓時譁然。
「媽的，周家真跟倭人聯手了！」
「這群狗賊！」
「跑！」
有人拔腿就跑，但剛衝出幾步，便被倭人截住。
刀光閃過，那武者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更多的倭人和周家子弟散開，徹底封死了平台的退路。
裘老爺子鐵拐一頓，地面青石裂開數道縫隙。
他盯著周鎮山，目光冰冷如霜。
「周家，好歹也是東海大族，祖上出過超凡。如今卻與倭人聯手坑害中土同道——周鎮山，你就不怕周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無顏見人？」
周鎮山的笑容淡了幾分。
「裘老鏢頭。」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冷意，「這世道，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談顏面。周家三代基業，總不能毀在我這一代手裡。」
「所以你就賣身投靠倭人？」
「投靠？」周鎮山搖了搖頭，「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西劍流要秘境裡的東西，周家也要。大家合作，各取所利，有什麼不對？」
裘老爺子盯著他，良久，忽然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透著說不盡的蒼涼。
「周鎮山，你忘了三十年前的事？」
周鎮山的臉色微微一變。
裘老爺子緩緩道：「三十年前，倭寇襲擾浙東，屠了三個漁村，三百多條人命。你周家的船隊，當年不也是受害者？你父親周海天，當年不也是帶著周家子弟，在海上與倭寇血戰三天三夜？」
周鎮山沒有回答。
裘老爺子繼續道：「老朽當年走鏢，親眼見過那些被倭寇屠戮的漁村。老人、孩子、女人……不分男女老幼，殺得乾乾淨淨。老朽這把老骨頭，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當年與倭人血戰時，留下的這身傷疤。」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周鎮山。
「你呢？你周鎮山，還有你身後那些周家子弟，你們身上，可還留著當年的傷疤？」
這身傷疤是榮耀，中土武者就算是與裘老爺子有衝突，看著裘老爺子與倭寇廝殺的滿身傷疤，也只能退避三分。
平台上，一片死寂。
幾個周家子弟神色變幻，目光閃爍。
周鎮山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裘老爺子，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裘老鏢頭，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裘老爺子握著鐵拐的手，微微顫抖。
「過去？」他喃喃道，「三百多條人命，你說過去就過去了？」
周鎮山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那幾個倭人動了。
刀光乍起。
裘老爺子鐵拐橫掃，一拐震開襲來的兩柄倭刀，但第三刀已無聲無息地刺向他後心。
「鐺——！」
一聲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楊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裘老爺子身側。
他手中鋼刀架住那柄倭刀，刀鋒與刀鋒相抵，兩人較力。
那倭人獰笑一聲，猛力下壓，想仗著兵刃的優勢將楊曉的刀壓斷。
楊曉手腕一翻，刀鋒順勢一引。
太極——雲刀。
那倭人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牽引力從刀身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空門大開。
楊曉的刀已順勢而入。
刀光一閃，咽喉洞開。
那倭人瞪大雙眼，緩緩跪倒，撲地身亡。
平台上的戰鬥，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站在裘老爺子身側的年輕人。
周鎮山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倭人首領眯起雙眼，手已按在腰間長短雙刀之上。
裘老爺子側頭看了楊曉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年輕人，你是……」
楊曉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周鎮山，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周家。」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好一個東海大族。」
周元朗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厲聲道：「你是誰？敢管我周家的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