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進入秘境 搭檔
十一月十五，東海。
浪濤翻湧，天色昏沉。
小船在礁石間穿行了整整十二日。
楊曉與陳青換過三次船，最後一次是從一個漁村老船夫手裡買來的舊舢板，窄得只能容兩人並坐。
那老船夫收錢時，渾濁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
「往東去？」他問。
楊曉點頭。
老船夫沉默了一下，把銅板揣進懷裡，說了一句：「這幾日，往東去的人，多了。」
然後他便不再言語，佝僂著背，消失在漁村的晨霧裡。
舢板在浪里顛簸。
陳青掌著櫓，楊曉坐在船頭，望著前方越來越濃的霧氣。
「霧氣不對。」陳青忽然開口。
霧氣確實不對，太陽一出就該散的。可這霧越聚越濃，此刻已濃得看不清三丈外的海面。
更詭異的是——霧裡有光。
淡淡的，青灰色的光，像無數螢火蟲隱在霧中，忽明忽滅。
楊曉起身。
船身晃了晃，陳青穩住櫓，沒有說話。
舢板繼續向前，緩緩駛入那片青灰色的光霧。
然後，眼前驟然開闊。
霧散了。
陽光刺目。
楊曉眯起眼，片刻後才適應那光亮。
眼前是一片綿延無盡的山林。
山勢起伏，層巒疊嶂，林木蔥鬱得近乎墨綠。
遠處有瀑布從絕壁垂落，水聲如雷，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映出一道完整的虹。
頭頂的天空藍得不真實，藍得像上好的青瓷，沒有一絲雲。
身後——
楊曉回頭。
身後是一片虛空。
沒有海，沒有霧，沒有來路。
只有茫茫的、看不見邊際的虛空，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們與來處徹底隔絕。
「進來了。」陳青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依舊平靜。
楊曉看了他一眼。
陳青的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走吧。」
兩人沿著山勢向下走。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鬆軟無聲，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傳來人聲。
兩人借著林木掩護，悄悄靠近。
前方是一片山谷間的空地。
空地上聚著二三十人，或坐或站，三五成群。
有人穿著勁裝，有人披著道袍，有人粗布麻衣如尋常樵夫，還有人……穿著倭國的浪人服飾。
七八個倭人聚在一角，為首的是個年約四旬的壯碩男子，腰間挎著兩柄倭刀——一長一短，典型的武士配刀。
「……諸位既然能走到這裡，想必都是江湖上有些名號的人物。」
他們觀察情況之際，一位年輕人抱拳團團一揖，「晚輩東海周氏，周元朗。這位是我家長輩，化境周鎮山。我等先來幾日，略有所得，願與諸位分享——」
他話音未落，人群里有人冷哼一聲。
「分享？周家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周元朗笑容不變，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個灰袍道士，五旬上下，麵皮焦黃，一雙三角眼透著不善。
周元朗依舊笑著：「這位道長若有高見，不妨直言。」
「高見不敢。」灰袍道士冷笑，「這秘境之中機緣雖多，卻也兇險萬分。你們周家得了些什麼，拿出來給大家看看，也好讓我們心裡有個底，否則，我又怎麼知曉你說的真假，還是說，想要拉我們當替死鬼！」
他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有些騷動。
人群里響起幾聲附和。
周元朗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邊那個叫周鎮山的化境高手睜開眼，目光淡淡掃過人群。
那目光所過之處，騷動便壓下去幾分。
可那灰袍道士卻不退，反而踏前一步，與之對峙，顯然他也是一名化境高手。
不過這也不奇怪，秘境之中，哪有人這麼好心。
何況，就算是化境高手，在秘境之中也不算什麼。
「我周家只需要相信我們周家之人，」
周鎮山收回目光，落在灰袍道士身上，「若你不信，大可以自己離開，否則，我將視為惡意挑釁我們周家，那說不得我們要做過一場了。」
灰袍道士眯了眯眼，沒再開口。
人群里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見灰袍道士沒有開口，周鎮山沒有再多說，轉身向谷口走去。
「想知道更多的，跟我來。不想來的，自便。」
他大步走入谷口，消失在霧氣里。
周元朗連忙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對眾人拱了拱手：「諸位，秘境之中機緣無數，但兇險也無數。我周家願與諸位攜手，互通有無，共求機緣。若有願意的，請隨我來。」
說罷，他也轉身消失在霧裡。
空地上的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猶豫，有人咬牙，有人罵罵咧咧，有人快步跟了上去。
那灰袍道士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那幾個倭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也跟了上去。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楊曉與陳青踏步而出，他向灰袍道士詢問，「這位前輩，不知道這周家是......」
「周家是東海這邊的大族，有超凡坐鎮......」
灰袍道回頭看向楊曉與陳青，臉色驚訝，「你是哪家弟子，年紀輕輕，一身修為居然讓我也感受到了危險！」
「家師陳靜之，晚輩楊曉，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楊曉並沒有報出陳耿的名字，而是報出師傅的化名陳靜之，這個名號除了江城可能聽到過，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聽說。
「焦化元。」他報了名字，又補了一句，「散修一個，沒什麼名號。不像你們這些有師承的，走到哪裡都能報個字號。」
話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楊曉只是拱了拱手，「前輩沒有師承，憑藉自己修煉到這一步，更是超出常人許多。」
「你這少年，倒是會說話，你這個年歲，這種修為，還能沒有傲氣，了不得！」
焦化元朝谷口方向努了努嘴，「那周家，東海豪強，盤踞三代，祖上出過超凡。周鎮山是這一代的老三，化境巔峰，離超凡只差臨門一腳。那周元朗是他侄兒，煉骨境，不過二十出頭，也算周家這一輩的好苗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秘境，周家是第一批進來的，他們手裡有什麼消息，外人不得而知。方才那番話，說是分享，其實不過是想拉些人探路罷了。」
楊曉點頭，並不意外，秘境之中，人心叵測，本就是常態。
他說著，目光又在楊曉身上一掃，忽然笑了笑。
「小兄弟，你這一身修為，怕是也不弱。有沒有興趣搭個伙？這秘境大得很，多個人總要強一些。」
楊曉看了陳青一眼，陳青不置可否。
他又回頭看向焦化元，「不知前輩為何選擇與我們搭夥？」
焦化元嘆了口氣，「老道散修一個，沒背景沒靠山，能走到化境，全靠一個字——慫。」
楊曉眉梢微挑，沒想到一個化境高手會如此坦誠承認自己慫。
焦化元自嘲地笑了笑，「遇上打得過的，打；遇上打不過的，跑；遇上摸不清深淺的，先看看再說。靠著這個字，活到今天。可這秘境不一樣，有些地方，不是跑就能跑得掉的。老道需要個能背靠背的。」
他看著楊曉，目光坦誠。
「你既然願意問那周家的事，說明你不是那種一進來就兩眼一抹黑的愣頭青。你身邊那位兄弟看樣子就知道對你很信任，你們這樣的，老道願意賭一把。」
楊曉沉默了片刻，忽而一笑，「搭夥我倒是沒有意見，只是，你既然知曉我有師承，那師門的恩怨你可願意承擔？」
「不知令師與哪一方勢力有仇？」
「西劍流！」
楊曉似笑非笑地看著焦道人。
「嘶~」
焦化元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道，「這伙怕是搭定了！」
見楊曉兩人不解，焦化元嘿嘿一笑，「能與西劍流為敵，還能活到現在，令師必然非凡！」
「那便走吧！」
楊曉踏步而行，向著剛剛周家之人離開的方向行動。
「沿著著周家之人的方向...」
焦化元似有不解。
楊曉聞言一笑，「剛剛倭人不是跟了上去，殺了他們，練練手，也可以看一看彼此的實力！」
焦化元臉色一僵，明白楊曉這是要他交投名狀。而楊曉雖然走在前面，但他確信對方心神鎖定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想要反悔，必然會遭到他的致命打擊。
「好！」
浪濤翻湧，天色昏沉。
小船在礁石間穿行了整整十二日。
楊曉與陳青換過三次船，最後一次是從一個漁村老船夫手裡買來的舊舢板，窄得只能容兩人並坐。
那老船夫收錢時，渾濁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
「往東去？」他問。
楊曉點頭。
老船夫沉默了一下，把銅板揣進懷裡，說了一句：「這幾日，往東去的人，多了。」
然後他便不再言語，佝僂著背，消失在漁村的晨霧裡。
舢板在浪里顛簸。
陳青掌著櫓，楊曉坐在船頭，望著前方越來越濃的霧氣。
「霧氣不對。」陳青忽然開口。
霧氣確實不對，太陽一出就該散的。可這霧越聚越濃，此刻已濃得看不清三丈外的海面。
更詭異的是——霧裡有光。
淡淡的，青灰色的光，像無數螢火蟲隱在霧中，忽明忽滅。
楊曉起身。
船身晃了晃，陳青穩住櫓，沒有說話。
舢板繼續向前，緩緩駛入那片青灰色的光霧。
然後，眼前驟然開闊。
霧散了。
陽光刺目。
楊曉眯起眼，片刻後才適應那光亮。
眼前是一片綿延無盡的山林。
山勢起伏，層巒疊嶂，林木蔥鬱得近乎墨綠。
遠處有瀑布從絕壁垂落，水聲如雷，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映出一道完整的虹。
頭頂的天空藍得不真實，藍得像上好的青瓷，沒有一絲雲。
身後——
楊曉回頭。
身後是一片虛空。
沒有海，沒有霧，沒有來路。
只有茫茫的、看不見邊際的虛空，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們與來處徹底隔絕。
「進來了。」陳青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依舊平靜。
楊曉看了他一眼。
陳青的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走吧。」
兩人沿著山勢向下走。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鬆軟無聲，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傳來人聲。
兩人借著林木掩護，悄悄靠近。
前方是一片山谷間的空地。
空地上聚著二三十人，或坐或站，三五成群。
有人穿著勁裝，有人披著道袍，有人粗布麻衣如尋常樵夫，還有人……穿著倭國的浪人服飾。
七八個倭人聚在一角，為首的是個年約四旬的壯碩男子，腰間挎著兩柄倭刀——一長一短，典型的武士配刀。
「……諸位既然能走到這裡，想必都是江湖上有些名號的人物。」
他們觀察情況之際，一位年輕人抱拳團團一揖，「晚輩東海周氏，周元朗。這位是我家長輩，化境周鎮山。我等先來幾日，略有所得，願與諸位分享——」
他話音未落，人群里有人冷哼一聲。
「分享？周家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周元朗笑容不變，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個灰袍道士，五旬上下，麵皮焦黃，一雙三角眼透著不善。
周元朗依舊笑著：「這位道長若有高見，不妨直言。」
「高見不敢。」灰袍道士冷笑，「這秘境之中機緣雖多，卻也兇險萬分。你們周家得了些什麼，拿出來給大家看看，也好讓我們心裡有個底，否則，我又怎麼知曉你說的真假，還是說，想要拉我們當替死鬼！」
他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有些騷動。
人群里響起幾聲附和。
周元朗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邊那個叫周鎮山的化境高手睜開眼，目光淡淡掃過人群。
那目光所過之處，騷動便壓下去幾分。
可那灰袍道士卻不退，反而踏前一步，與之對峙，顯然他也是一名化境高手。
不過這也不奇怪，秘境之中，哪有人這麼好心。
何況，就算是化境高手，在秘境之中也不算什麼。
「我周家只需要相信我們周家之人，」
周鎮山收回目光，落在灰袍道士身上，「若你不信，大可以自己離開，否則，我將視為惡意挑釁我們周家，那說不得我們要做過一場了。」
灰袍道士眯了眯眼，沒再開口。
人群里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見灰袍道士沒有開口，周鎮山沒有再多說，轉身向谷口走去。
「想知道更多的，跟我來。不想來的，自便。」
他大步走入谷口，消失在霧氣里。
周元朗連忙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對眾人拱了拱手：「諸位，秘境之中機緣無數，但兇險也無數。我周家願與諸位攜手，互通有無，共求機緣。若有願意的，請隨我來。」
說罷，他也轉身消失在霧裡。
空地上的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猶豫，有人咬牙，有人罵罵咧咧，有人快步跟了上去。
那灰袍道士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那幾個倭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也跟了上去。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楊曉與陳青踏步而出，他向灰袍道士詢問，「這位前輩，不知道這周家是......」
「周家是東海這邊的大族，有超凡坐鎮......」
灰袍道回頭看向楊曉與陳青，臉色驚訝，「你是哪家弟子，年紀輕輕，一身修為居然讓我也感受到了危險！」
「家師陳靜之，晚輩楊曉，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楊曉並沒有報出陳耿的名字，而是報出師傅的化名陳靜之，這個名號除了江城可能聽到過，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聽說。
「焦化元。」他報了名字，又補了一句，「散修一個，沒什麼名號。不像你們這些有師承的，走到哪裡都能報個字號。」
話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楊曉只是拱了拱手，「前輩沒有師承，憑藉自己修煉到這一步，更是超出常人許多。」
「你這少年，倒是會說話，你這個年歲，這種修為，還能沒有傲氣，了不得！」
焦化元朝谷口方向努了努嘴，「那周家，東海豪強，盤踞三代，祖上出過超凡。周鎮山是這一代的老三，化境巔峰，離超凡只差臨門一腳。那周元朗是他侄兒，煉骨境，不過二十出頭，也算周家這一輩的好苗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秘境，周家是第一批進來的，他們手裡有什麼消息，外人不得而知。方才那番話，說是分享，其實不過是想拉些人探路罷了。」
楊曉點頭，並不意外，秘境之中，人心叵測，本就是常態。
他說著，目光又在楊曉身上一掃，忽然笑了笑。
「小兄弟，你這一身修為，怕是也不弱。有沒有興趣搭個伙？這秘境大得很，多個人總要強一些。」
楊曉看了陳青一眼，陳青不置可否。
他又回頭看向焦化元，「不知前輩為何選擇與我們搭夥？」
焦化元嘆了口氣，「老道散修一個，沒背景沒靠山，能走到化境，全靠一個字——慫。」
楊曉眉梢微挑，沒想到一個化境高手會如此坦誠承認自己慫。
焦化元自嘲地笑了笑，「遇上打得過的，打；遇上打不過的，跑；遇上摸不清深淺的，先看看再說。靠著這個字，活到今天。可這秘境不一樣，有些地方，不是跑就能跑得掉的。老道需要個能背靠背的。」
他看著楊曉，目光坦誠。
「你既然願意問那周家的事，說明你不是那種一進來就兩眼一抹黑的愣頭青。你身邊那位兄弟看樣子就知道對你很信任，你們這樣的，老道願意賭一把。」
楊曉沉默了片刻，忽而一笑，「搭夥我倒是沒有意見，只是，你既然知曉我有師承，那師門的恩怨你可願意承擔？」
「不知令師與哪一方勢力有仇？」
「西劍流！」
楊曉似笑非笑地看著焦道人。
「嘶~」
焦化元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道，「這伙怕是搭定了！」
見楊曉兩人不解，焦化元嘿嘿一笑，「能與西劍流為敵，還能活到現在，令師必然非凡！」
「那便走吧！」
楊曉踏步而行，向著剛剛周家之人離開的方向行動。
「沿著著周家之人的方向...」
焦化元似有不解。
楊曉聞言一笑，「剛剛倭人不是跟了上去，殺了他們，練練手，也可以看一看彼此的實力！」
焦化元臉色一僵，明白楊曉這是要他交投名狀。而楊曉雖然走在前面，但他確信對方心神鎖定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想要反悔，必然會遭到他的致命打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