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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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碼頭貨棧,陳青和趙魁都在。

  「漕幫那邊談得如何?」

  趙魁問道。

  「基本談妥了,優先靠泊和費用折扣,他們保證每月帶來三十船大宗貨。」

  楊曉簡單說了情況。

  「三十船?大手筆啊!」

  趙魁眼睛一亮,原本因為九鬼商社的離去,某些人的暗中推動,碼頭的貨物大大減少,如此,倒是能夠彌補貨物減少帶來的損失了。

  「不過,四海幫那邊……」

  「四海幫那邊不用管。」楊曉道,「合作歸合作,碼頭還是我們說了算。漕幫的貨,我們按規矩抽傭,該給四海幫的份例,一分不會少。他們若不滿,可以自己去和漕幫談。」

  陳青忽然開口:「雷館主剛才派人送來請柬,說是他五十壽辰,三日後在振威武館設宴,請我們務必賞光。」

  楊曉接過請柬,翻開看了看,微微一笑:「雷館主這是要廣邀賓朋,彰顯他如今在江城的地位啊。我們自然要去,還要備一份厚禮。」

  ......

  雷千山的五十壽辰,辦得極是風光。

  振威武館張燈結彩,門庭若市。

  江城武林有頭有臉的人物,碼頭上的頭面商家,乃至官府中一些有來往的,都收到了請柬。

  門前車馬簇簇,道賀聲、寒暄聲不絕於耳,一派喧騰熱鬧。

  楊曉帶著陳青、趙魁,備了一對上好的和田玉鎮紙,一柄百鍊精鋼的短劍,外加一封紅封,按時到了武館。

  他們三人如今在江城名聲赫赫,尤其是楊曉,黑石灘一戰斃殺黃福堂,亂葬崗一事也被傳得神乎其神。

  他一進大門,便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敬畏、探究、忌憚、討好……種種情緒,藏在一張張笑臉之後。

  雷千山今日一身簇新的醬色團花緞袍,滿面紅光,親自在正廳門口迎客,見楊曉三人到來,朗笑著迎上幾步:「楊少俠,趙當家,陳少俠!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快請,快請上座!」

  態度親熱,禮數周全,與往日並無二致。

  「雷館主壽誕,可喜可賀。」楊曉拱手還禮,笑容得體。

  三人被引到廳內上首的席面落座。

  這一桌除了他們,還有四海幫的沈文淵,漕幫的杜文海帶著徒弟劉猛,以及兩位在江城武林名望頗高的老拳師,濟濟一堂。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雷千山穿梭於各桌之間,接受祝賀,談笑風生,儼然已是江城舉足輕重的人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廳內氣氛愈加熱絡。

  沈文淵端著酒杯,走到楊曉身側,似笑非笑:「楊少俠,聽說前幾日與漕幫的杜老爺子在聽濤樓相談甚歡?恭喜啊,又添強援。」

  聲音不高,但同桌几人都聽得清楚。

  杜文海捋須微笑,並不言語。

  楊曉舉杯與他輕輕一碰:「沈先生消息靈通。碼頭生意,廣結善緣而已。四海幫的支持,楊某始終銘記。」

  「那是自然。」沈文淵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臉上笑容不變,「互利共贏嘛。只是江湖路窄,朋友交得太多,有時也難免顧此失彼。楊少俠少年英傑,想必能權衡得當。」

  這話里的敲打意味,已經頗為明顯。

  趙魁眉頭一皺,就要起身,被楊曉在桌下輕輕按住。

  楊曉神色不變,淡淡道:「沈先生提醒的是。楊某行事,自有分寸。該是誰的,一分不會少;不該碰的,半步不會越。」

  沈文淵深深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好!楊少俠快人快語!來,喝酒!」

  一場無形的交鋒,在杯酒之間悄然滑過。

  這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似有爭執之聲。

  雷千山眉頭微蹙,對身旁的雷少雄使了個眼色。雷少雄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不多時,他臉色有些難看地回來,附在雷千山耳邊低語幾句。

  雷千山面色微微一沉,旋即恢復笑容,對眾人拱手:「諸位稍坐,有些許小事,雷某去去就來。」

  說罷,起身離席,走向廳外。


  楊曉耳力敏銳,隱約聽到「鬧事」、「砸場子」之類的詞句。

  他抬眼與陳青交換了一個眼神,陳青微微搖頭,示意靜觀其變。

  雷千山出去約莫一盞茶功夫,廳外的喧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響亮,竟夾雜著呼喝與兵器碰撞的悶響。

  這一下,廳內眾人都察覺不對了。談笑聲漸漸低了下去,目光都投向廳外。

  「怎麼回事?」

  「何人敢在雷館主壽宴上鬧事?」

  幾位老拳師面露不悅。

  沈文淵和杜文海則若有所思,靜坐不動。

  楊曉放下酒杯,對趙魁、陳青低聲道:「有點不對勁,小心些。」

  話音未落,只聽「嗤啦」一聲裂帛輕響,廳門處厚重的棉簾竟被一道雪亮的刀光自上而下劃開!

  簾幕向兩側頹然分開,一股陰冷肅殺的氣息瞬間灌入暖意融融的大廳。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步入廳內,與中原武林人士的裝束截然不同。

  為首之人,身形瘦削,穿著深藍色近乎墨黑的浪人服飾,外罩一件無袖羽織。

  他面龐狹長,膚色蒼白,一雙細長的眼睛半開半闔,目光如同浸過寒水的刀鋒,掃過廳內眾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那柄弧度奇特的倭刀,刀鞘漆黑,卻隱隱透出一股血腥氣。

  此人正是島津義信的師兄,來自東瀛陰流的劍術高手——伊達政宗。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裝束各異、神色兇悍的隨從,個個氣息精悍,太陽穴微鼓。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這群人中間,竟站著兩人——正是那夜從黑石灘逃走的韓鐵和杜七!

  看到這兩人,廳內頓時一片譁然。

  「是韓鐵和杜七!」

  「他們居然還敢回來?」

  「那扶桑浪人是誰?好強的氣勢!」

  雷千山臉色鐵青,帶著武館弟子從後面趕回,攔在伊達政宗一行人面前,沉聲道:「諸位是何方神聖?今日雷某壽宴,若是朋友,請上座喝杯水酒;若是來找茬的,也請劃下道來!這般破門而入,未免太不將我振威武館放在眼裡了!」

  伊達政宗緩緩抬眼,目光如毒蛇般掠過雷千山,最終定格在楊曉身上。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吾名,伊達政宗。島津義信,是吾師弟。」

  他的漢話不算流利,但每個字都清晰冰冷。

  「聽聞,他死在你手。」伊達政宗的目光鎖死楊曉。

  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誰也沒想到,九鬼商社的報復,竟會以這種方式,在這樣一個場合,悍然登場。

  而且,來的竟是島津義信的師兄,倭國武道高手。

  雷千山心頭一沉。對方指名道姓找楊曉,卻在他的壽宴上發難,這分明是連他一起架在火上烤。

  若是退縮,他今日樹立的威信將蕩然無存;若是硬頂,勝負難料。

  沈文淵眼睛微微眯起,搖著摺扇,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戲的模樣。

  杜文海眉頭緊鎖,低聲對劉猛吩咐了一句什麼。

  楊曉緩緩站起身,趙魁和陳青也隨之站起,一左一右,立在楊曉身側。

  楊曉聲迎著伊達政宗冰冷的目光,「閣下要替他出頭?」

  伊達政宗聲音毫無波瀾,「他死了也就死了,但卻不能敗壞我們陰流的名聲,唯有殺了你,才能挽回名聲!」

  「狂妄!」趙魁按捺不住,嗆啷一聲拔出長劍,「倭賊,這裡是江城,要打架,老子奉陪!」

  陳青默不作聲,手已按在刀柄上,氣機鎖定伊達政宗身後的幾人。

  雷千山知道此事無法善了,踏前一步,「今日是雷某壽辰,賓客滿堂。私人恩怨,可否容後再議?給雷某一個面子,伊達先生與諸位朋友先請入席,喝杯水酒,萬事好商量。」

  他想先穩住局面。

  伊達政宗卻仿佛沒聽到雷千山的話,只是微微抬手,按在了腰間倭刀的刀鐔上。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氣瀰漫開來。

  雷千山臉色漲紅,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況他今日壽星,江城武林群豪面前,若被如此折辱,以後也不用混了。


  他雙戟雖未隨身帶入壽宴,但一身煉骨境修為豈是擺設,「既然如此,雷某倒要領教領教!」

  「雷館主且慢!」

  楊曉忽然開口。

  他走到雷千山身側,對伊達政宗道:「閣下是沖楊某而來,不必牽連旁人。雷館主壽宴,動刀兵不祥。閣下既要算帳,劃下道來便是。楊某接著。」

  「有膽色,城外十里,廢棄磚窯,一個時辰後,吾在那裡等你。若不來……」

  他眼中殺意驟盛:「我便先血洗此地,再去找你母親和妹妹好好『聊聊』。」

  說罷,帶著韓鐵、杜七等人,轉身大步離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滿堂賓客。

  壽宴的氣氛,徹底被毀了。

  雷千山臉色難看至極,對眾人團團拱手:「諸位,今日之事,雷某招待不周,讓各位受驚了。壽宴暫且至此,改日雷某再向各位賠罪!」

  賓客們心知肚明,紛紛起身告辭,轉眼間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關係密切或想看熱鬧的尚未離開。

  沈文淵經過楊曉身邊時,低笑一聲:「楊少俠,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啊。需要四海幫幫忙轉圜的話……代價,可就不一樣了。」

  楊曉看都未看他一眼。

  杜文海走過,拍了拍楊曉肩膀,低聲道:「需要幫手的話,漕幫有幾位客卿在左近。」

  「謝杜老爺子。」楊曉點頭致意。

  很快,廳內只剩下楊曉三人、雷千山父子、孫管家,以及幾位振威武館的核心弟子。

  「楊少俠,此事因我壽宴而起……」雷千山面帶愧色。

  楊曉擺手打斷:「雷館主不必介懷,今日他們選在此處發難,無非是想攪亂局面,逼我倉促應戰,同時折損館主威信,一石二鳥。」

  他看向雷千山,語氣誠摯:「接下來的事,是我與他們的私怨,振威武館不必捲入。館主穩住碼頭局面即可。」

  雷千山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楊少俠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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