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蘇念卿的選擇
距離太玄聖地來人還有一個月。
整個蒼雲宗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不是因為外敵，而是因為爭奪那兩個推薦名額的內部競爭日趨白熱化。
趙雲飛在內門試煉中輸給葉長青後閉關了兩個月，據說修為已經突破到了鍊氣八層。他依然是推薦名額的最有力競爭者，宗主之子的身份加上甲等靈根品質，幾乎是板上釘釘。
另一個名額的競爭則更加激烈，內門大師兄韓鋒、幾名修為達到鍊氣六層以上的內門弟子都在全力衝刺。
葉長青不在競爭者名單上。
他的靈根品質在蒼雲宗的檔案中依然是「無」，這一條就直接將他排除在了推薦標準之外。
但葉長青從來就沒想過要通過推薦進入太玄聖地。
他有自己的路。
這一天傍晚，葉長青在後山的一條小徑上散步。
他剛完成了一天的修煉，鍊氣五層後期，距離巔峰還差一段距離。枯榮之力在經脈中穩穩運轉，枯種的根須又延伸了一小截。
夕陽將後山的樹林染成了金紅色。
葉長青沿著小徑走到了一處他和蘇念卿小時候經常來的地方，一塊突出山壁的大石頭。站在石頭上可以俯瞰整個蒼雲鎮，鎮上的青瓦白牆、蜿蜒的小河、遠處的田地和炊煙，在夕陽下構成了一幅安靜祥和的畫面。
石頭上已經有一個人了。
蘇念卿。
她坐在石頭邊緣，雙腿垂在崖邊，一手托著下巴，一頭如瀑的黑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她穿著太玄聖地的白色弟子袍，三年前被選入太玄聖地後，她每隔半年會回蒼雲宗探望一次。
這次回來，是因為太玄聖地即將進行新一輪的凡塵界選拔，她被派回來協助接引。
葉長青在小徑上站了片刻。
他已經兩年多沒有近距離見到蘇念卿了，上次她回來探望時，他還在做雜役弟子，沒有資格去內門區域見她。
三年不見，她變了很多。
原本圓潤的臉龐變得更加清秀柔和，眉目之間多了一份修士特有的超凡氣質。她的修為，鍊氣五層。在太玄聖地那種靈氣充沛的環境中，以她的天靈根天賦，三年達到鍊氣五層算不上快，反而有些偏慢了。
葉長青想到了那封匿名信，「她的天靈根正在被緩慢抽取」。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解釋了她修為偏慢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腳步聲在石頭上輕輕響起。蘇念卿回過頭，看到了葉長青。
一瞬間，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種亮，不是普通的驚喜，而是一種在黑暗中看到星光的人才會有的，帶著微微顫抖的、小心翼翼的光。
「長青哥。」她輕輕叫了一聲。
三個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
葉長青走到她身旁，在石頭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一尺的距離，比小時候坐在一起時遠了一些。三年的分離和各自的成長，讓曾經的親密變成了一種含蓄的默契。
「你，你變了好多。」蘇念卿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很久，「瘦了，但……精神很好。」
「你也變了。」葉長青說，「比以前好看了。」
蘇念卿的耳根微微泛紅，別過頭去。
「聽說你在內門試煉拿了第一。」她看著遠處的夕陽，嘴角彎了彎，「還打贏了趙雲飛。」
「嗯。」
「我就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修煉的。」
葉長青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色的柔光。睫毛很長，微微低垂著，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念卿。」葉長青開口了。
「嗯？」
「太玄聖地，你過得好嗎？」
蘇念卿沉默了一會兒。
「挺好的。」她說，「太玄聖地的修煉條件比蒼雲宗好太多了。靈氣充沛，功法高深，師父也對我很好。」
她的語氣太過平淡了。
葉長青聽出了不對，蘇念卿是一個情感很充沛的人，如果她真的過得好，描述時不會用這種公式化的、像是在背誦的語氣。
「念卿。」葉長青又叫了她一聲。
蘇念卿轉過頭，看著他。
「你可以對我說實話。」
四目相對。
蘇念卿的嘴唇微微顫了顫。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她只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真的挺好的，長青哥。你不用擔心。」
葉長青看著她的笑容，那個笑容比任何話語都更能說明問題。
她在隱瞞什麼。
葉長青沒有追問。他知道蘇念卿的性格，她不願意把自己的煩惱強加給別人。三年前被太玄聖地選走時也是一樣，明明捨不得離開，卻笑著說「這是好機緣」。
「太玄聖地這次來選拔，」葉長青換了個話題，「你覺得趙雲飛能被選上嗎？」
蘇念卿微微皺眉：「以他的條件，應該可以。但太玄聖地的選拔不只看靈根和修為，還有一項特殊的考核……」
「什麼考核？」
「靈魂感應。「蘇念卿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太玄聖地會用一種特殊的法器來檢測弟子的靈魂品質。他們說，靈魂品質越高的弟子，未來的成就越大。」
靈魂品質。
葉長青注意到了蘇念卿在說到這個話題時目光閃了一下，像是觸碰到了什麼不願意回憶的東西。
「你當年，也是因為靈魂品質被選中的？」
蘇念卿點了點頭。
「我的靈魂品質被評為'甲上'。太玄聖地的周長老說，整個凡塵界都很少見。」
甲上靈魂品質加上天靈根，怪不得太玄聖地要親自來下三天選人。這種條件的弟子放在哪裡都是重點培養對象。
「念卿。」葉長青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太玄聖地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你想過離開嗎？」
蘇念卿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著葉長青的眼睛。
「長青哥……你聽到了什麼？」
葉長青沒有直接回答。他不確定那封匿名信的真假，也不想用一個可能是虛假的消息嚇到她。
「沒有聽到什麼。」他說，「只是，我一直覺得不太對。太玄聖地那麼大的勢力，為什麼要跑到凡塵界這種靈氣稀薄的地方選弟子？他們的中三天不缺天才。」
蘇念卿沉默了。
她的雙手交握在膝前，指節微微發白。
良久，她輕聲說：「長青哥，你說的對。太玄聖地確實有些東西……不太對勁。但我，我現在還不能說。」
「那就先不說。」葉長青點了點頭，「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是一個人。」
蘇念卿看著他。
夕陽已經沉到了山線以下，最後一縷餘暉在天際漸漸消散。暮色像一塊柔軟的幕布緩緩落下，將兩個人的身影籠罩在其中。
「長青哥。」蘇念卿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晚風吹散。
「嗯。」
「你，值得更好的。」
葉長青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蘇念卿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被晚風吹亂的髮絲。她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單薄而堅定。
「太玄聖地的選拔，你不符合條件，所以不用管。但我想讓你做一件事。」
「你說。」
「變強。「她轉過身，看著他。暮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不管發生什麼，你一定要變強。強到不需要任何人保護你。強到，你可以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葉長青看著她的眼睛。
「念卿，我，」
「別說了。」她打斷了他，微微笑了笑，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自然了許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現在不是時候。」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葉長青左手腕上的紅繩鈴鐺。
鈴鐺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
「這個，還在。」她說。
「一直都在。」葉長青回答。
蘇念卿的眼中閃過一絲水光，但她很快眨了眨眼，將那絲水光藏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她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長青哥。」
「嗯。」
「等你變強了，來找我。」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山徑的轉彎處。
葉長青獨自坐在大石頭上。
暮色已經完全降臨了。星星開始在天空中出現，稀疏的幾顆，微弱但執著地亮著。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鈴鐺。
三年前她系上去的時候說的是，「我等你。」
今天她說的是，「來找我。」
意思沒變。
葉長青攥了攥拳頭。
心中那團安靜的火，又旺了幾分。
他站起身來，大步朝山下走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堅定、筆直，像一棵正在拼命生長的樹。
整個蒼雲宗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不是因為外敵，而是因為爭奪那兩個推薦名額的內部競爭日趨白熱化。
趙雲飛在內門試煉中輸給葉長青後閉關了兩個月，據說修為已經突破到了鍊氣八層。他依然是推薦名額的最有力競爭者，宗主之子的身份加上甲等靈根品質，幾乎是板上釘釘。
另一個名額的競爭則更加激烈，內門大師兄韓鋒、幾名修為達到鍊氣六層以上的內門弟子都在全力衝刺。
葉長青不在競爭者名單上。
他的靈根品質在蒼雲宗的檔案中依然是「無」，這一條就直接將他排除在了推薦標準之外。
但葉長青從來就沒想過要通過推薦進入太玄聖地。
他有自己的路。
這一天傍晚，葉長青在後山的一條小徑上散步。
他剛完成了一天的修煉，鍊氣五層後期，距離巔峰還差一段距離。枯榮之力在經脈中穩穩運轉，枯種的根須又延伸了一小截。
夕陽將後山的樹林染成了金紅色。
葉長青沿著小徑走到了一處他和蘇念卿小時候經常來的地方，一塊突出山壁的大石頭。站在石頭上可以俯瞰整個蒼雲鎮，鎮上的青瓦白牆、蜿蜒的小河、遠處的田地和炊煙，在夕陽下構成了一幅安靜祥和的畫面。
石頭上已經有一個人了。
蘇念卿。
她坐在石頭邊緣，雙腿垂在崖邊，一手托著下巴，一頭如瀑的黑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她穿著太玄聖地的白色弟子袍，三年前被選入太玄聖地後，她每隔半年會回蒼雲宗探望一次。
這次回來，是因為太玄聖地即將進行新一輪的凡塵界選拔，她被派回來協助接引。
葉長青在小徑上站了片刻。
他已經兩年多沒有近距離見到蘇念卿了，上次她回來探望時，他還在做雜役弟子，沒有資格去內門區域見她。
三年不見，她變了很多。
原本圓潤的臉龐變得更加清秀柔和，眉目之間多了一份修士特有的超凡氣質。她的修為，鍊氣五層。在太玄聖地那種靈氣充沛的環境中，以她的天靈根天賦，三年達到鍊氣五層算不上快，反而有些偏慢了。
葉長青想到了那封匿名信，「她的天靈根正在被緩慢抽取」。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解釋了她修為偏慢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腳步聲在石頭上輕輕響起。蘇念卿回過頭，看到了葉長青。
一瞬間，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種亮，不是普通的驚喜，而是一種在黑暗中看到星光的人才會有的，帶著微微顫抖的、小心翼翼的光。
「長青哥。」她輕輕叫了一聲。
三個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
葉長青走到她身旁，在石頭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一尺的距離，比小時候坐在一起時遠了一些。三年的分離和各自的成長，讓曾經的親密變成了一種含蓄的默契。
「你，你變了好多。」蘇念卿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很久，「瘦了，但……精神很好。」
「你也變了。」葉長青說，「比以前好看了。」
蘇念卿的耳根微微泛紅，別過頭去。
「聽說你在內門試煉拿了第一。」她看著遠處的夕陽，嘴角彎了彎，「還打贏了趙雲飛。」
「嗯。」
「我就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修煉的。」
葉長青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色的柔光。睫毛很長，微微低垂著，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念卿。」葉長青開口了。
「嗯？」
「太玄聖地，你過得好嗎？」
蘇念卿沉默了一會兒。
「挺好的。」她說，「太玄聖地的修煉條件比蒼雲宗好太多了。靈氣充沛，功法高深，師父也對我很好。」
她的語氣太過平淡了。
葉長青聽出了不對，蘇念卿是一個情感很充沛的人，如果她真的過得好，描述時不會用這種公式化的、像是在背誦的語氣。
「念卿。」葉長青又叫了她一聲。
蘇念卿轉過頭，看著他。
「你可以對我說實話。」
四目相對。
蘇念卿的嘴唇微微顫了顫。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她只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真的挺好的，長青哥。你不用擔心。」
葉長青看著她的笑容，那個笑容比任何話語都更能說明問題。
她在隱瞞什麼。
葉長青沒有追問。他知道蘇念卿的性格，她不願意把自己的煩惱強加給別人。三年前被太玄聖地選走時也是一樣，明明捨不得離開，卻笑著說「這是好機緣」。
「太玄聖地這次來選拔，」葉長青換了個話題，「你覺得趙雲飛能被選上嗎？」
蘇念卿微微皺眉：「以他的條件，應該可以。但太玄聖地的選拔不只看靈根和修為，還有一項特殊的考核……」
「什麼考核？」
「靈魂感應。「蘇念卿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太玄聖地會用一種特殊的法器來檢測弟子的靈魂品質。他們說，靈魂品質越高的弟子，未來的成就越大。」
靈魂品質。
葉長青注意到了蘇念卿在說到這個話題時目光閃了一下，像是觸碰到了什麼不願意回憶的東西。
「你當年，也是因為靈魂品質被選中的？」
蘇念卿點了點頭。
「我的靈魂品質被評為'甲上'。太玄聖地的周長老說，整個凡塵界都很少見。」
甲上靈魂品質加上天靈根，怪不得太玄聖地要親自來下三天選人。這種條件的弟子放在哪裡都是重點培養對象。
「念卿。」葉長青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太玄聖地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你想過離開嗎？」
蘇念卿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著葉長青的眼睛。
「長青哥……你聽到了什麼？」
葉長青沒有直接回答。他不確定那封匿名信的真假，也不想用一個可能是虛假的消息嚇到她。
「沒有聽到什麼。」他說，「只是，我一直覺得不太對。太玄聖地那麼大的勢力，為什麼要跑到凡塵界這種靈氣稀薄的地方選弟子？他們的中三天不缺天才。」
蘇念卿沉默了。
她的雙手交握在膝前，指節微微發白。
良久，她輕聲說：「長青哥，你說的對。太玄聖地確實有些東西……不太對勁。但我，我現在還不能說。」
「那就先不說。」葉長青點了點頭，「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是一個人。」
蘇念卿看著他。
夕陽已經沉到了山線以下，最後一縷餘暉在天際漸漸消散。暮色像一塊柔軟的幕布緩緩落下，將兩個人的身影籠罩在其中。
「長青哥。」蘇念卿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晚風吹散。
「嗯。」
「你，值得更好的。」
葉長青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蘇念卿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被晚風吹亂的髮絲。她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單薄而堅定。
「太玄聖地的選拔，你不符合條件，所以不用管。但我想讓你做一件事。」
「你說。」
「變強。「她轉過身，看著他。暮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不管發生什麼，你一定要變強。強到不需要任何人保護你。強到，你可以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葉長青看著她的眼睛。
「念卿，我，」
「別說了。」她打斷了他，微微笑了笑，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自然了許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現在不是時候。」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葉長青左手腕上的紅繩鈴鐺。
鈴鐺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
「這個，還在。」她說。
「一直都在。」葉長青回答。
蘇念卿的眼中閃過一絲水光，但她很快眨了眨眼，將那絲水光藏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她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長青哥。」
「嗯。」
「等你變強了，來找我。」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山徑的轉彎處。
葉長青獨自坐在大石頭上。
暮色已經完全降臨了。星星開始在天空中出現，稀疏的幾顆，微弱但執著地亮著。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鈴鐺。
三年前她系上去的時候說的是，「我等你。」
今天她說的是，「來找我。」
意思沒變。
葉長青攥了攥拳頭。
心中那團安靜的火，又旺了幾分。
他站起身來，大步朝山下走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堅定、筆直，像一棵正在拼命生長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