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葉長青對趙雲飛（下）
趙雲飛的一掌帶著毀滅性的力量轟來。
蒼青色的靈力光團在他掌中嗡鳴作響，空氣在靈力的壓迫下發出尖銳的嘯叫。擂台上的石質地面在他腳下碎裂，不是被踩碎的，而是靈力外溢震裂的。
這一掌，傾注了趙雲飛八成以上的靈力。
他賭的就是一擊，如果這一掌能擊倒葉長青，那之前所有的消耗和面子都能找回來。
如果擊不倒，
他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葉長青的反應出人意料。
面對這記幾乎傾盡全力的殺招，他沒有閃避。
他迎了上去。
右手抬起，食指、中指併攏，灰綠色的光芒在兩根指尖上凝聚成一個微小但極度濃縮的光點。
不是枯指，或者說，是枯指的升級版。
在靈獸谷三天的修煉中，葉長青不僅領悟了先枯後榮的循環運轉法，還將枯指的應用進行了改良。原本枯指只在食指尖凝聚枯榮之力，但為什麼只能用一根指頭？
兩根手指並用，枯榮之力的濃度提升了將近一倍。
代價是消耗也翻了倍，但此刻的葉長青已經突破到了鍊氣四層，枯榮之力的儲備比靈獸谷時充裕得多。
灰綠色的雙指迎向了蒼青色的掌心。
兩股力量在擂台中央碰撞。
「轟，」
沉悶的撞擊聲在整個演武場上迴蕩。
禁制光罩劇烈震顫了一下，蒼青色和灰綠色的光芒在碰撞點上交織、對抗、互相侵蝕。
在場所有弟子都以為葉長青會被這一掌轟飛出去，鍊氣四層接鍊氣七層的全力一擊，怎麼看都是以卵擊石。
但葉長青，沒有飛。
他的雙腳在擂台上滑退了三步，僅僅三步。
腳下的石面被他的力量碾出了兩道淺淺的痕跡。
而趙雲飛，
他的身體猛然一僵。
掌心中那團蒼青色的靈力光團在接觸到葉長青的雙指的瞬間，不是被擋住了，而是被「枯萎」了。
枯榮之力以葉長青的指尖為起點，沿著靈力的傳導路徑反向湧入了趙雲飛的掌心。那股灰綠色的力量如同一條無聲的蛇，順著靈力的通道鑽進了趙雲飛的手掌，然後開始瘋狂地「催枯「他掌中靈力的活性。
蒼青色的靈力光團在一個呼吸之間黯淡了大半。
然後，完全消散。
趙雲飛的右掌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量，他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從掌心到手指，靈力運轉全部停滯了。
不僅如此，枯榮之力沿著經脈繼續向上蔓延，從手掌到手腕，從手腕到小臂，
「啊，」
趙雲飛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悶哼。他猛然後撤，右臂像是碰到了烙鐵一樣縮了回來，但枯榮之力已經侵入了他小臂的經脈，整條右臂的靈力運轉在短短兩個呼吸內降低到了不足平時的三成。
趙雲飛踉蹌後退了五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上有一片淺淺的灰綠色印記，正在緩慢地消退。但靈力的枯萎效果依然在持續，他嘗試調動右臂的靈力，卻發現經脈中的靈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遲緩。
全場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響。
甚至連風都停了。
然後，
「他……擋住了？」
「不是擋住，他把趙師兄的蒼雲破給……消了？」
「趙師兄的手，靈力好像不動了，」
「和之前劉遠一樣！但這次是趙雲飛，鍊氣七層的趙雲飛！」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壺燒開的水終於掀開了蓋子。
葉長青站在擂台中央，右手的灰綠色光芒緩緩消退。
他的呼吸比之前略急促了一些，剛才那一記對撞也消耗了他大量的枯榮之力。雖然枯榮之力的特殊屬性讓他在對拼中占了上風，但硬接鍊氣七層的全力一擊終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但他站得筆直。
沒有退讓，沒有狼狽，甚至連衣衫都只是多了幾道靈力餘波造成的褶皺。
反觀趙雲飛，他的狀態要糟糕得多。
右臂的靈力幾乎停滯，靈力總量在之前的消耗戰中已經流失了將近四成，蒼雲破的極限輸出又消耗了兩成。現在他體內剩餘的有效靈力，大約只有巔峰時的四成。
四成的鍊氣七層，和一個滿狀態的鍊氣四層之間的差距已經被極大地壓縮了。
趙雲飛也知道這一點。
他的臉色鐵青得嚇人。
從小到大，他從沒輸過。無論是在宗門中還是在宗門外，「趙雲飛」這個名字代表的就是碾壓和勝利。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低頭，所有人都承認他是蒼雲宗年輕一代的絕對第一。
然而現在，
一個曾經的廢體，一個雜役弟子，在所有人面前把他逼到了這個境地。
他的右臂動不了。
他的靈力不到巔峰的四成。
而對面那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種平靜，比任何嘲諷都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你，」趙雲飛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帶著顫抖的怒意，「你以為你贏了？」
葉長青沒有回答。
趙雲飛的左手突然伸向腰間，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件東西。
一枚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石珠。
石珠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內部有一團濃郁的靈力正在流轉，那是提前封印在石珠中的靈力。
「靈力石，」高台上的陳長老皺了皺眉，「這東西可以在短時間內為使用者補充靈力，但對經脈有一定損傷。趙雲飛這是，」
趙雲飛沒有猶豫。
他一把將靈力石捏碎。
石碎的瞬間，大量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體內。受損的右臂經脈在靈力洪流的沖刷下劇烈疼痛，趙雲飛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靈力確實在快速恢復。
三個呼吸之後，
趙雲飛的靈力恢復到了七成。右臂雖然還有些僵硬，但已經能夠運轉靈力了。
他抬起頭，目光中燃燒著幾乎不加掩飾的殺意。
「再來。」
周鶴年的眉頭緊鎖，靈力石不違反比賽規則，因為規則只禁止了「致命手段」和「外援助戰」，並沒有禁止使用自身攜帶的輔助物品。但這種做法……
趙雲飛已經不管那麼多了。
靈力重新充盈之後，他直接以左掌為主、右掌為輔，雙掌齊出，
「蒼雲連破！」
這不是一掌，而是連續三掌。
三道蒼青色的靈力衝擊波前後相連、層層疊加，形成了一個螺旋狀的靈力漩渦。威力比之前的任何一擊都更加兇猛，因為趙雲飛已經不再考慮後手了。
孤注一擲。
贏了，他依然是蒼雲宗的第一天才。
輸了，
他不允許自己輸。
三道靈力衝擊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撲向葉長青。
葉長青的雙眼中灰綠色的光芒猛然大盛。
他沒有再選擇被動防禦，因為他知道，這一次趙雲飛是真的拼了命。被動防禦只會讓對方的靈力疊加突破他的枯萎防線。
他選擇了，主動出擊。
右手五指同時亮起灰綠色的光芒，和靈獸谷中對馬師兄展示的一樣，五指齊亮，枯榮之力在掌心匯聚成一團。
但這一次，他不只是展示。
他真的打了出去。
一掌。
掌心的灰綠色光團脫手而出，化為一團直徑三尺的灰綠色光幕，迎著趙雲飛的三連擊正面撞了上去。
兩種力量在擂台中央相遇。
蒼青色的靈力漩渦撞上灰綠色的光幕，
光幕沒有被擊碎。
但蒼青色的靈力漩渦也沒有停下。
兩股力量在碰撞點上僵持了整整三個呼吸，蒼青色在一點一點地推進，灰綠色在一點一點地枯化侵蝕。
最終，
灰綠色的光幕先一步耗盡了力量，無聲碎裂。
但殘餘的蒼青色靈力漩渦也已經被枯萎到了原本威力的不到兩成。
葉長青硬吃了這兩成的餘波。
「噗，」
一口血從他嘴角溢出。
衝擊力將他向後推了五步，腳下的石面碎裂了一片。他的身體在擂台邊緣堪堪停住，左腳的腳後跟已經踩在了擂台的最外沿。
再退一步，就出界了。
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葉長青要輸了，」
「趙師兄這三掌太猛了！」
「不，你們看他的腳！他還站著！」
葉長青確實還站著。
他用袖子擦去了嘴角的血跡，呼吸急促但身形沒有搖晃。
而趙雲飛，
他站在擂台的另一端，胸口劇烈起伏。靈力石的副作用開始顯現，經脈中傳來陣陣刺痛，靈力的運轉變得斷斷續續。加上三連擊的巨大消耗，他體內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
大概還有巔峰時的一成左右。
一成，已經不足以支撐任何有效的攻擊了。
兩個人隔著擂台對視。
一個嘴角帶血，一個氣喘如牛。
全場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葉長青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從擂台邊緣走回了中央，每一步都穩穩噹噹，沒有任何踉蹌。嘴角的血已經止住了，那一下雖然造成了一些內傷，但枯榮之力中「榮」的部分正在自動修復他的經脈損傷。
他的右手抬起。
食指伸出。
灰綠色的光芒在指尖重新亮起，雖然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葉長青的枯榮之力儲備，大約還剩巔峰時的三成。
三成的鍊氣四層，對陣一成的鍊氣七層。
優劣，已經逆轉了。
趙雲飛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葉長青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
不是憤怒，他已經過了憤怒的階段。
是恐懼。
他害怕了。
不是害怕葉長青的實力，雖然葉長青確實很強，但還沒有到讓趙雲飛恐懼的地步。他害怕的是，在所有人面前輸給一個廢體。
這種恐懼比死亡更可怕。
「趙雲飛。」葉長青的聲音在安靜的演武場上響起，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還要繼續嗎？」
趙雲飛的嘴唇在顫抖。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握緊又鬆開，經脈中的靈力在斷斷續續地運轉著，每一次運轉都帶來一陣刺痛。靈力石的副作用正在加劇，如果他現在強行出手，很可能造成經脈損傷。
但如果認輸，
他看了一眼高台後方。
趙天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雲飛的心沉了下去。
父親不會來救他。父親只關心結果，無論是趙雲飛贏了葉長青，還是葉長青贏了趙雲飛，對趙天成來說都不重要。他要的是葉長青的功法，而不管誰輸誰贏，他都有辦法得到。
趙雲飛閉上了眼睛。
沉默了三個呼吸。
然後他睜開眼，目光中那種恐懼和猶豫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葉長青，」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你別以為你贏了。」
他的左手猛然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靈力暴漲。
不是正常的靈力運轉，而是在燃燒自身的靈力根基！
在極端情況下，修士可以透支自己的靈力本源來爆發出超越當前境界的力量。代價是事後修為倒退，甚至可能永久損傷靈根。
趙雲飛在透支本源！
「住手！「高台上的周鶴年猛然站起，他不能坐視趙雲飛自毀前程。
但就在趙雲飛靈力暴漲的一瞬間，
葉長青動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個檔次，枯榮之力的最後一部分全部灌注到了雙腿上，爆發出了他能達到的最高移動速度。
身影如鬼魅般閃到了趙雲飛面前。
一掌拍出。
不是枯指，而是整個手掌。
掌心貼上了趙雲飛的胸口，正好覆蓋在他按著胸口的左手之上。
灰綠色的光芒爆發。
枯榮之力從葉長青的掌心湧入趙雲飛的體內，但這一次不是「枯指」的局部枯萎，而是一種更加溫和的、全面的壓制。
它壓制住了趙雲飛正在暴走的靈力。
那股被透支的靈力本源在枯榮之力的「催枯「下迅速失去了活性，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被一盆水澆滅了。
趙雲飛的靈力暴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猛然一軟，雙膝跪在了擂台上。
葉長青收回手掌，退後一步。
趙雲飛跪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色煞白，額頭上滿是冷汗，透支靈力本源被強行中斷的感覺就像高速奔跑時被人絆了一跤，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但他沒有受到更大的傷害。
葉長青最後那一掌，不是攻擊。
而是在阻止趙雲飛自毀經脈。
如果讓趙雲飛完成靈力透支，他確實能爆發出一瞬間的強大力量，但之後他的修為至少倒退兩個層級，靈根也會受損。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來說，這幾乎等於毀掉了修煉前途。
葉長青不想要這種代價的勝利。
全場死寂。
跪在地上的趙雲飛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葉長青。
「你……」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你為什麼……」
葉長青低頭看著他。
「因為你不值得。」
五個字。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在趙雲飛聽來，這比任何嘲諷、任何羞辱都更加刺骨。
不是葉長青打不過他，而是葉長青認為他不值得葉長青用傷害他的方式來贏。
這是一種徹徹底底的……俯視。
趙雲飛的臉上閃過一絲扭曲的神色。然後，他低下了頭。
「我認輸。」
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整個演武場像是被引爆了一樣。
「趙雲飛認輸了？！」
「葉長青贏了？！他真的贏了趙雲飛？！」
「鍊氣四層，打敗了鍊氣七層，」
「不是打敗，是碾壓！趙雲飛從頭到尾就沒有占過上風！」
「那個枯萎的力量到底是什麼？太恐怖了，」
議論聲、驚嘆聲、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匯成了一片嘈雜的洪流。
高台上，周鶴年站起身來。
他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葉長青勝。」
三個字落下，像是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葉長青轉身走下擂台。
他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姿態依然從容安靜。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結痂，衣衫上多了幾道靈力餘波留下的褶皺，但整個人依然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樣。
趙無極在台下沖他揮拳，嘴張得老大，但喊不出聲來。他太激動了，大哥贏了趙雲飛！在所有人面前贏了趙雲飛！
葉長青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來自高台後方。
趙天成正在看著他。
宗主的臉上沒有憤怒，趙雲飛的失敗對他來說不重要。他的目光中只有一種東西，
貪婪。
比昨天更加赤裸裸的貪婪。
那種目光讓葉長青的枯種微微一跳，不是恐懼，而是警覺。
暴風雨還在後面。
葉長青收回目光，回到了隊列中。
這一刻，蒼雲宗所有人都記住了一個名字。
葉長青。
曾經的廢體。
如今，擊敗了宗主之子。
而在高台的角落裡，周鶴年若有所思地看著葉長青的背影。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一個詞，
「枯榮……」
他需要回去翻一翻宗門的古籍了。
這種力量，絕非凡塵界該有的東西。
蒼青色的靈力光團在他掌中嗡鳴作響，空氣在靈力的壓迫下發出尖銳的嘯叫。擂台上的石質地面在他腳下碎裂，不是被踩碎的，而是靈力外溢震裂的。
這一掌，傾注了趙雲飛八成以上的靈力。
他賭的就是一擊，如果這一掌能擊倒葉長青，那之前所有的消耗和面子都能找回來。
如果擊不倒，
他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葉長青的反應出人意料。
面對這記幾乎傾盡全力的殺招，他沒有閃避。
他迎了上去。
右手抬起，食指、中指併攏，灰綠色的光芒在兩根指尖上凝聚成一個微小但極度濃縮的光點。
不是枯指，或者說，是枯指的升級版。
在靈獸谷三天的修煉中，葉長青不僅領悟了先枯後榮的循環運轉法，還將枯指的應用進行了改良。原本枯指只在食指尖凝聚枯榮之力，但為什麼只能用一根指頭？
兩根手指並用，枯榮之力的濃度提升了將近一倍。
代價是消耗也翻了倍，但此刻的葉長青已經突破到了鍊氣四層，枯榮之力的儲備比靈獸谷時充裕得多。
灰綠色的雙指迎向了蒼青色的掌心。
兩股力量在擂台中央碰撞。
「轟，」
沉悶的撞擊聲在整個演武場上迴蕩。
禁制光罩劇烈震顫了一下，蒼青色和灰綠色的光芒在碰撞點上交織、對抗、互相侵蝕。
在場所有弟子都以為葉長青會被這一掌轟飛出去，鍊氣四層接鍊氣七層的全力一擊，怎麼看都是以卵擊石。
但葉長青，沒有飛。
他的雙腳在擂台上滑退了三步，僅僅三步。
腳下的石面被他的力量碾出了兩道淺淺的痕跡。
而趙雲飛，
他的身體猛然一僵。
掌心中那團蒼青色的靈力光團在接觸到葉長青的雙指的瞬間，不是被擋住了，而是被「枯萎」了。
枯榮之力以葉長青的指尖為起點，沿著靈力的傳導路徑反向湧入了趙雲飛的掌心。那股灰綠色的力量如同一條無聲的蛇，順著靈力的通道鑽進了趙雲飛的手掌，然後開始瘋狂地「催枯「他掌中靈力的活性。
蒼青色的靈力光團在一個呼吸之間黯淡了大半。
然後，完全消散。
趙雲飛的右掌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量，他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從掌心到手指，靈力運轉全部停滯了。
不僅如此，枯榮之力沿著經脈繼續向上蔓延，從手掌到手腕，從手腕到小臂，
「啊，」
趙雲飛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悶哼。他猛然後撤，右臂像是碰到了烙鐵一樣縮了回來，但枯榮之力已經侵入了他小臂的經脈，整條右臂的靈力運轉在短短兩個呼吸內降低到了不足平時的三成。
趙雲飛踉蹌後退了五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上有一片淺淺的灰綠色印記，正在緩慢地消退。但靈力的枯萎效果依然在持續，他嘗試調動右臂的靈力，卻發現經脈中的靈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遲緩。
全場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響。
甚至連風都停了。
然後，
「他……擋住了？」
「不是擋住，他把趙師兄的蒼雲破給……消了？」
「趙師兄的手，靈力好像不動了，」
「和之前劉遠一樣！但這次是趙雲飛，鍊氣七層的趙雲飛！」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壺燒開的水終於掀開了蓋子。
葉長青站在擂台中央，右手的灰綠色光芒緩緩消退。
他的呼吸比之前略急促了一些，剛才那一記對撞也消耗了他大量的枯榮之力。雖然枯榮之力的特殊屬性讓他在對拼中占了上風，但硬接鍊氣七層的全力一擊終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但他站得筆直。
沒有退讓，沒有狼狽，甚至連衣衫都只是多了幾道靈力餘波造成的褶皺。
反觀趙雲飛，他的狀態要糟糕得多。
右臂的靈力幾乎停滯，靈力總量在之前的消耗戰中已經流失了將近四成，蒼雲破的極限輸出又消耗了兩成。現在他體內剩餘的有效靈力，大約只有巔峰時的四成。
四成的鍊氣七層，和一個滿狀態的鍊氣四層之間的差距已經被極大地壓縮了。
趙雲飛也知道這一點。
他的臉色鐵青得嚇人。
從小到大，他從沒輸過。無論是在宗門中還是在宗門外，「趙雲飛」這個名字代表的就是碾壓和勝利。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低頭，所有人都承認他是蒼雲宗年輕一代的絕對第一。
然而現在，
一個曾經的廢體，一個雜役弟子，在所有人面前把他逼到了這個境地。
他的右臂動不了。
他的靈力不到巔峰的四成。
而對面那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種平靜，比任何嘲諷都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你，」趙雲飛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帶著顫抖的怒意，「你以為你贏了？」
葉長青沒有回答。
趙雲飛的左手突然伸向腰間，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件東西。
一枚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石珠。
石珠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內部有一團濃郁的靈力正在流轉，那是提前封印在石珠中的靈力。
「靈力石，」高台上的陳長老皺了皺眉，「這東西可以在短時間內為使用者補充靈力，但對經脈有一定損傷。趙雲飛這是，」
趙雲飛沒有猶豫。
他一把將靈力石捏碎。
石碎的瞬間，大量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體內。受損的右臂經脈在靈力洪流的沖刷下劇烈疼痛，趙雲飛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靈力確實在快速恢復。
三個呼吸之後，
趙雲飛的靈力恢復到了七成。右臂雖然還有些僵硬，但已經能夠運轉靈力了。
他抬起頭，目光中燃燒著幾乎不加掩飾的殺意。
「再來。」
周鶴年的眉頭緊鎖，靈力石不違反比賽規則，因為規則只禁止了「致命手段」和「外援助戰」，並沒有禁止使用自身攜帶的輔助物品。但這種做法……
趙雲飛已經不管那麼多了。
靈力重新充盈之後，他直接以左掌為主、右掌為輔，雙掌齊出，
「蒼雲連破！」
這不是一掌，而是連續三掌。
三道蒼青色的靈力衝擊波前後相連、層層疊加，形成了一個螺旋狀的靈力漩渦。威力比之前的任何一擊都更加兇猛，因為趙雲飛已經不再考慮後手了。
孤注一擲。
贏了，他依然是蒼雲宗的第一天才。
輸了，
他不允許自己輸。
三道靈力衝擊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撲向葉長青。
葉長青的雙眼中灰綠色的光芒猛然大盛。
他沒有再選擇被動防禦，因為他知道，這一次趙雲飛是真的拼了命。被動防禦只會讓對方的靈力疊加突破他的枯萎防線。
他選擇了，主動出擊。
右手五指同時亮起灰綠色的光芒，和靈獸谷中對馬師兄展示的一樣，五指齊亮，枯榮之力在掌心匯聚成一團。
但這一次，他不只是展示。
他真的打了出去。
一掌。
掌心的灰綠色光團脫手而出，化為一團直徑三尺的灰綠色光幕，迎著趙雲飛的三連擊正面撞了上去。
兩種力量在擂台中央相遇。
蒼青色的靈力漩渦撞上灰綠色的光幕，
光幕沒有被擊碎。
但蒼青色的靈力漩渦也沒有停下。
兩股力量在碰撞點上僵持了整整三個呼吸，蒼青色在一點一點地推進，灰綠色在一點一點地枯化侵蝕。
最終，
灰綠色的光幕先一步耗盡了力量，無聲碎裂。
但殘餘的蒼青色靈力漩渦也已經被枯萎到了原本威力的不到兩成。
葉長青硬吃了這兩成的餘波。
「噗，」
一口血從他嘴角溢出。
衝擊力將他向後推了五步，腳下的石面碎裂了一片。他的身體在擂台邊緣堪堪停住，左腳的腳後跟已經踩在了擂台的最外沿。
再退一步，就出界了。
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葉長青要輸了，」
「趙師兄這三掌太猛了！」
「不，你們看他的腳！他還站著！」
葉長青確實還站著。
他用袖子擦去了嘴角的血跡，呼吸急促但身形沒有搖晃。
而趙雲飛，
他站在擂台的另一端，胸口劇烈起伏。靈力石的副作用開始顯現，經脈中傳來陣陣刺痛，靈力的運轉變得斷斷續續。加上三連擊的巨大消耗，他體內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
大概還有巔峰時的一成左右。
一成，已經不足以支撐任何有效的攻擊了。
兩個人隔著擂台對視。
一個嘴角帶血，一個氣喘如牛。
全場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葉長青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從擂台邊緣走回了中央，每一步都穩穩噹噹，沒有任何踉蹌。嘴角的血已經止住了，那一下雖然造成了一些內傷，但枯榮之力中「榮」的部分正在自動修復他的經脈損傷。
他的右手抬起。
食指伸出。
灰綠色的光芒在指尖重新亮起，雖然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葉長青的枯榮之力儲備，大約還剩巔峰時的三成。
三成的鍊氣四層，對陣一成的鍊氣七層。
優劣，已經逆轉了。
趙雲飛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葉長青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
不是憤怒，他已經過了憤怒的階段。
是恐懼。
他害怕了。
不是害怕葉長青的實力，雖然葉長青確實很強，但還沒有到讓趙雲飛恐懼的地步。他害怕的是，在所有人面前輸給一個廢體。
這種恐懼比死亡更可怕。
「趙雲飛。」葉長青的聲音在安靜的演武場上響起，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還要繼續嗎？」
趙雲飛的嘴唇在顫抖。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握緊又鬆開，經脈中的靈力在斷斷續續地運轉著，每一次運轉都帶來一陣刺痛。靈力石的副作用正在加劇，如果他現在強行出手，很可能造成經脈損傷。
但如果認輸，
他看了一眼高台後方。
趙天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雲飛的心沉了下去。
父親不會來救他。父親只關心結果，無論是趙雲飛贏了葉長青，還是葉長青贏了趙雲飛，對趙天成來說都不重要。他要的是葉長青的功法，而不管誰輸誰贏，他都有辦法得到。
趙雲飛閉上了眼睛。
沉默了三個呼吸。
然後他睜開眼，目光中那種恐懼和猶豫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葉長青，」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你別以為你贏了。」
他的左手猛然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靈力暴漲。
不是正常的靈力運轉，而是在燃燒自身的靈力根基！
在極端情況下，修士可以透支自己的靈力本源來爆發出超越當前境界的力量。代價是事後修為倒退，甚至可能永久損傷靈根。
趙雲飛在透支本源！
「住手！「高台上的周鶴年猛然站起，他不能坐視趙雲飛自毀前程。
但就在趙雲飛靈力暴漲的一瞬間，
葉長青動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個檔次，枯榮之力的最後一部分全部灌注到了雙腿上，爆發出了他能達到的最高移動速度。
身影如鬼魅般閃到了趙雲飛面前。
一掌拍出。
不是枯指，而是整個手掌。
掌心貼上了趙雲飛的胸口，正好覆蓋在他按著胸口的左手之上。
灰綠色的光芒爆發。
枯榮之力從葉長青的掌心湧入趙雲飛的體內，但這一次不是「枯指」的局部枯萎，而是一種更加溫和的、全面的壓制。
它壓制住了趙雲飛正在暴走的靈力。
那股被透支的靈力本源在枯榮之力的「催枯「下迅速失去了活性，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被一盆水澆滅了。
趙雲飛的靈力暴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猛然一軟，雙膝跪在了擂台上。
葉長青收回手掌，退後一步。
趙雲飛跪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色煞白，額頭上滿是冷汗，透支靈力本源被強行中斷的感覺就像高速奔跑時被人絆了一跤，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但他沒有受到更大的傷害。
葉長青最後那一掌，不是攻擊。
而是在阻止趙雲飛自毀經脈。
如果讓趙雲飛完成靈力透支，他確實能爆發出一瞬間的強大力量，但之後他的修為至少倒退兩個層級，靈根也會受損。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來說，這幾乎等於毀掉了修煉前途。
葉長青不想要這種代價的勝利。
全場死寂。
跪在地上的趙雲飛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葉長青。
「你……」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你為什麼……」
葉長青低頭看著他。
「因為你不值得。」
五個字。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在趙雲飛聽來，這比任何嘲諷、任何羞辱都更加刺骨。
不是葉長青打不過他，而是葉長青認為他不值得葉長青用傷害他的方式來贏。
這是一種徹徹底底的……俯視。
趙雲飛的臉上閃過一絲扭曲的神色。然後，他低下了頭。
「我認輸。」
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整個演武場像是被引爆了一樣。
「趙雲飛認輸了？！」
「葉長青贏了？！他真的贏了趙雲飛？！」
「鍊氣四層，打敗了鍊氣七層，」
「不是打敗，是碾壓！趙雲飛從頭到尾就沒有占過上風！」
「那個枯萎的力量到底是什麼？太恐怖了，」
議論聲、驚嘆聲、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匯成了一片嘈雜的洪流。
高台上，周鶴年站起身來。
他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葉長青勝。」
三個字落下，像是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葉長青轉身走下擂台。
他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姿態依然從容安靜。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結痂，衣衫上多了幾道靈力餘波留下的褶皺，但整個人依然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樣。
趙無極在台下沖他揮拳，嘴張得老大，但喊不出聲來。他太激動了，大哥贏了趙雲飛！在所有人面前贏了趙雲飛！
葉長青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來自高台後方。
趙天成正在看著他。
宗主的臉上沒有憤怒，趙雲飛的失敗對他來說不重要。他的目光中只有一種東西，
貪婪。
比昨天更加赤裸裸的貪婪。
那種目光讓葉長青的枯種微微一跳，不是恐懼，而是警覺。
暴風雨還在後面。
葉長青收回目光，回到了隊列中。
這一刻，蒼雲宗所有人都記住了一個名字。
葉長青。
曾經的廢體。
如今，擊敗了宗主之子。
而在高台的角落裡，周鶴年若有所思地看著葉長青的背影。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一個詞，
「枯榮……」
他需要回去翻一翻宗門的古籍了。
這種力量，絕非凡塵界該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