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靈獸谷（二）
夜色籠罩了靈獸谷。
葉長青在一棵老榕樹的樹冠中找到了一個隱蔽的位置過夜。粗壯的枝杈交錯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平台，四周被茂密的樹葉遮蔽，從外面幾乎看不到裡面。
他盤膝坐在枝杈上，閉目運功。
白天在半枯古樹前的領悟讓他的枯榮之力有了質的變化。以前他只會奪取，從枯死草木中吸收殘留生機。但古樹教會了他另一面給予。
枯榮之道不只是奪取，也可以給予。
這個領悟看似簡單，實則意義深遠。
葉長青在冥想中引導枯榮之力運轉。這一次，他沒有按照以前的方式單純地讓力量在經脈中循環流轉，而是嘗試了一種新的運行方式，先「枯」後「榮」。
他將枯榮之力分成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引導「枯」的力量從枯種流出，沿著經脈運行半個周天，讓經脈在枯的侵蝕下進一步「乾涸」，這種乾涸不是損傷，而是讓經脈壁變得更加適合枯榮之力的流通。
第二階段，在「枯」運行完畢後，立刻引導「榮」的力量沿著同樣的路線運行，榮的生機注入剛剛被枯化的經脈中，使其在枯到極致後重新煥發一絲生機。
枯極而榮。
兩個階段完成一個循環，就像一年中的秋冬到春夏，枯了又榮，榮了又枯，周而復始。
葉長青試運行了第一個循環。
效果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枯榮之力在經脈中的流轉速度提升了將近一倍，而且每完成一個循環，枯種中蘊含的枯榮之力就會渾厚一分。經脈壁上那些已經形成的灰綠色光澤也變得更加明亮了。
他連續運轉了十二個循環。
當最後一個循環結束時，葉長青睜開了眼睛。
夜風從樹葉間穿過，帶著露水的清涼。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又冥想了一整夜。
但精神狀態好得出奇。不僅不睏倦，反而神清氣爽、通體舒泰。枯榮之力的運行就像是一場深度的修復，比睡眠更能恢復精力。
葉長青從樹冠上躍下，無聲地落在地面上。
試煉的第二天開始了。
他沒有去獵殺更多的靈獸，一枚鍊氣三層的蛇核已經夠用。他的目標是回到那棵半枯古樹那裡，更深入地探索古樹根系下的秘密。
但他還沒走出百丈遠，枯榮感知中就捕捉到了異常。
三個人。
在他身後約兩百丈的位置，有三個修士正沿著他昨天留下的行蹤追蹤過來。他們的靈力波動不強，一個鍊氣四層，兩個鍊氣三層——但行進的方式明顯是有目的的追蹤，而非隨意閒逛。
葉長青微微皺眉。
他昨天特意用枯榮之力掩蓋了大部分痕跡，但深入靈獸谷的路上不可避免地會留下一些腳印和折斷的枝葉。一個有經驗的獵人，或者一個有目的的追蹤者，可以從這些細微的痕跡中還原他的路線。
追蹤者的意圖很明確：他們是衝著他來的。
葉長青快速分析局勢。
靈獸谷試煉雖然是宗門活動，但並沒有禁止弟子之間的衝突。事實上，歷屆試煉中搶奪獸核的事件層出不窮，搶到了就是你的本事，被搶了就是你自己弱。宗門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鼓勵，因為這本身就是一種考驗。
趙雲飛的人。
葉長青幾乎不需要猜。趙雲飛在試煉開始前看他那一眼的冷意他記得清清楚楚。以趙雲飛的性格，絕不會放過在靈獸谷中教訓他的機會。
不過，趙雲飛自己沒來。他的修為是鍊氣七層，在試煉中有更重要的目標。這三個人應該是他的外門走狗，被指派來找葉長青的麻煩。
葉長青沒有選擇逃跑。
他改變了方向，朝著半枯古樹所在的盆地走去。
如果要交手，他需要一個有利的戰場。盆地中草木茂盛，是他的主場。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這三個人發現那棵古樹。
需要在盆地外圍就解決掉他們。
葉長青加快了步伐，在一處兩側被巨石夾擊的狹窄山道上停了下來。
這裡是進入盆地的唯一通道。山道寬不過丈許，左側是一面陡峭的石壁，右側是一道三丈高的土坡。土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對他來說是取之不盡的力量來源。
完美的伏擊地點。
葉長青退到山道拐彎處的一棵大樹後面，收斂了身上的枯榮氣息，靜靜等待。
大約一刻鐘後，三個身影出現在了山道的另一端。
為首的是一個高瘦的青年，面容陰鷙，左顴骨上有一顆黑痣。他身後跟著兩個矮壯的弟子，一個手持短刀，一個握著鐵棍。三人的步伐小心翼翼，目光在密林中不斷搜索著。
「痕跡到這裡就斷了。」高瘦青年蹲在地上查看了一下腳印，「他應該就在前面不遠。」
「馬師兄，那個廢體真的有靈力？」短刀弟子猶豫道，「萬一趙師兄的消息有誤」
「趙師兄說了，葉長青在資格審核時釋放了鍊氣三層的靈力波動。」高瘦青年馬師兄站起身來，目光冷冽，「一個曾經的廢體突然會修煉了，身上一定有秘密。趙師兄要的不是他的獸核，是他的功法。」
功法。
葉長青在暗處聽到這兩個字，目光微微一沉。
趙天成的貪心終於延伸到了他兒子身上。或者說父子同心。
「找到他之後先打暈，帶回去讓趙師兄處理。」馬師兄吩咐道，「別打出重傷，趙師兄說要他活的，活的才能開口。」
三人繼續前行。
葉長青在暗處無聲地後退了幾步，繞到了土坡的上方。
他需要一個乾淨利落的解決方式。不能暴露太多實力，但也不能拖泥帶水。
三個追蹤者走進了山道的狹窄地段。
葉長青出手了。
他從土坡上方躍下，不是用靈力驅動的御空飛行，而是純粹的身體素質帶來的彈跳力。他的身影從灌木叢後方竄出，借著高度差形成了居高臨下的突襲角度。
馬師兄第一個反應過來。
「上面！」
他猛地抬頭，靈力在掌中凝聚，一道靈氣光刃朝葉長青的方向斬去。
但葉長青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他身後那個手持鐵棍的弟子。
三人中最弱的一個。
葉長青在半空中扭腰轉身，巧妙地從靈氣光刃的縫隙中穿過。光刃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割斷了幾根布絲但未能傷到他分毫。
落地的瞬間，他的右手食指已經點了出去。
枯指。
指尖點在鐵棍弟子的手腕上。
灰綠色的光芒一閃。
「啊——」鐵棍弟子發出一聲驚叫。他的手腕在葉長青指尖碰觸的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鐵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枯榮之力沿著他的手腕向上蔓延，右臂的靈力運轉幾乎停滯。
「我的手！靈力——靈力不動了！」
短刀弟子震驚之餘揮刀朝葉長青砍來。刀身上纏繞著微弱的靈光，鍊氣三層的全力一擊。
葉長青沒有硬接，而是借著枯指的慣性向左側閃，他的身法比三個月前靈活了數倍，在這種狹窄的地形中反而如魚得水。
短刀劈空。
葉長青左手按在了山道旁的土坡上。
土坡上的灌木和雜草在他掌心下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枯榮之力從他的掌心湧入植物的根系，然後三根灌木的藤蔓猛然暴長！
這不是葉長青在主動操控植物，他還沒有那個能力。但枯榮之力中「榮「的部分可以短暫地催動植物的生長潛力。那些灌木的藤蔓在枯榮之力的刺激下瘋狂伸展，如同活蛇一般纏繞向最近的目標。
短刀弟子的腳踝被藤蔓纏住了。
「什麼東西——放開！」他低頭劈砍藤蔓，但藤蔓被枯榮之力強化過，韌性遠超常態，一刀下去只劈斷了半根。
趁他分心的一瞬，葉長青欺身而上，枯指再次點出。
這一次點在了短刀弟子的肩膀上。
灰綠色的光芒閃爍。短刀弟子悶哼一聲，持刀的手臂無力下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般軟倒在地。
兩人不到十息的時間。
馬師兄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的臉色鐵青。
兩個手下在眨眼之間就被一個「廢體」放倒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趙雲飛說葉長青最多鍊氣三層，讓他帶兩個幫手輕鬆搞定。現在看來趙雲飛低估了葉長青。
嚴重地低估了。
「你——」馬師兄後退兩步，靈力在全身運轉，進入了戰鬥狀態。鍊氣四層的靈氣波動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葉長青站在山道中央，身形筆直。
他沒有回答馬師兄的問題。
他只是看著對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根手指上，灰綠色的光芒一同亮起。
不是一根指尖的枯指，而是五指齊亮。
枯榮之力在他的掌心匯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灰色與綠色交織旋轉，散發出一種奇異的、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波動。
馬師兄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險，那種光球中蘊含的力量雖然不算浩大，但性質極為詭異。他從未見過這種靈力……不，這不是靈力。這是某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你……」馬師兄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練的什麼功法？」
葉長青收起了掌心的光球。
灰綠色的光芒斂去，他的五指恢復了常態，看起來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回去告訴趙雲飛。」葉長青的聲音平淡如水，「下次別派這種貨色來。」
他轉過身，朝山道深處走去。
身後，馬師兄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
他想追上去，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本能在阻止他，就像獵物在捕食者面前的僵直反應。
直到葉長青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彎處，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馬師兄……」地上的鐵棍弟子掙扎著坐起來，右臂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我的靈力……好像在恢復，但很慢……」
馬師兄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查看了兩個手下的傷勢。葉長青的枯指沒有造成永久傷害，它只是暫時「枯萎」了靈力的運轉，過幾個時辰就會恢復。
但這種手段太詭異了。
不是靈力攻擊，不是體術攻擊，而是某種可以直接讓對手靈力「枯萎」的力量。
「走。」馬師兄站起來，面色陰沉，「回去找趙師兄。」
三人攙扶著朝來時的路退去。
馬師兄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葉長青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恐懼，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獵人發現了珍稀獵物時的貪婪。
「能讓靈力枯萎的力量……」他喃喃道。
然後他加快了步伐。
趙雲飛需要知道這件事。
不，宗主趙天成更需要知道。
山道上恢復了寂靜。
只有風穿過灌木叢的聲音，和幾根被枯榮之力催長的藤蔓緩緩收縮回去的沙沙聲響。
而在山道深處，葉長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朝著半枯古樹的方向繼續走去。
身後那三個人的威脅已經解除了。但葉長青知道真正的威脅不是這三個跟班。
是趙雲飛。
以及趙雲飛背後那個野心勃勃的父親。
他需要在試煉中展現足夠的實力來震懾宵小，但又不能暴露太多底牌引來更大的覬覦。
這個度很難把握。
但葉長青不怕。
他從來都不怕走鋼絲。
在蒼雲鎮的十六年教會了他一件事，在強者的世界裡，弱者想活下來，就必須比任何人都聰明、都隱忍、都果斷。
他加快腳步，穿過密林中的最後一段路。
前方，半枯半榮的古樹在晨光中靜靜等待著他。
而在古樹的根系深處，那截被埋葬了不知多少年的世界之樹殘骸正在沉沉跳動，與葉長青胸口的枯種，遙相呼應。
葉長青在一棵老榕樹的樹冠中找到了一個隱蔽的位置過夜。粗壯的枝杈交錯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平台，四周被茂密的樹葉遮蔽，從外面幾乎看不到裡面。
他盤膝坐在枝杈上，閉目運功。
白天在半枯古樹前的領悟讓他的枯榮之力有了質的變化。以前他只會奪取，從枯死草木中吸收殘留生機。但古樹教會了他另一面給予。
枯榮之道不只是奪取，也可以給予。
這個領悟看似簡單，實則意義深遠。
葉長青在冥想中引導枯榮之力運轉。這一次，他沒有按照以前的方式單純地讓力量在經脈中循環流轉，而是嘗試了一種新的運行方式，先「枯」後「榮」。
他將枯榮之力分成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引導「枯」的力量從枯種流出，沿著經脈運行半個周天，讓經脈在枯的侵蝕下進一步「乾涸」，這種乾涸不是損傷，而是讓經脈壁變得更加適合枯榮之力的流通。
第二階段，在「枯」運行完畢後，立刻引導「榮」的力量沿著同樣的路線運行，榮的生機注入剛剛被枯化的經脈中，使其在枯到極致後重新煥發一絲生機。
枯極而榮。
兩個階段完成一個循環，就像一年中的秋冬到春夏，枯了又榮，榮了又枯，周而復始。
葉長青試運行了第一個循環。
效果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枯榮之力在經脈中的流轉速度提升了將近一倍，而且每完成一個循環，枯種中蘊含的枯榮之力就會渾厚一分。經脈壁上那些已經形成的灰綠色光澤也變得更加明亮了。
他連續運轉了十二個循環。
當最後一個循環結束時，葉長青睜開了眼睛。
夜風從樹葉間穿過，帶著露水的清涼。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又冥想了一整夜。
但精神狀態好得出奇。不僅不睏倦，反而神清氣爽、通體舒泰。枯榮之力的運行就像是一場深度的修復，比睡眠更能恢復精力。
葉長青從樹冠上躍下，無聲地落在地面上。
試煉的第二天開始了。
他沒有去獵殺更多的靈獸，一枚鍊氣三層的蛇核已經夠用。他的目標是回到那棵半枯古樹那裡，更深入地探索古樹根系下的秘密。
但他還沒走出百丈遠，枯榮感知中就捕捉到了異常。
三個人。
在他身後約兩百丈的位置，有三個修士正沿著他昨天留下的行蹤追蹤過來。他們的靈力波動不強，一個鍊氣四層，兩個鍊氣三層——但行進的方式明顯是有目的的追蹤，而非隨意閒逛。
葉長青微微皺眉。
他昨天特意用枯榮之力掩蓋了大部分痕跡，但深入靈獸谷的路上不可避免地會留下一些腳印和折斷的枝葉。一個有經驗的獵人，或者一個有目的的追蹤者，可以從這些細微的痕跡中還原他的路線。
追蹤者的意圖很明確：他們是衝著他來的。
葉長青快速分析局勢。
靈獸谷試煉雖然是宗門活動，但並沒有禁止弟子之間的衝突。事實上，歷屆試煉中搶奪獸核的事件層出不窮，搶到了就是你的本事，被搶了就是你自己弱。宗門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鼓勵，因為這本身就是一種考驗。
趙雲飛的人。
葉長青幾乎不需要猜。趙雲飛在試煉開始前看他那一眼的冷意他記得清清楚楚。以趙雲飛的性格，絕不會放過在靈獸谷中教訓他的機會。
不過，趙雲飛自己沒來。他的修為是鍊氣七層，在試煉中有更重要的目標。這三個人應該是他的外門走狗，被指派來找葉長青的麻煩。
葉長青沒有選擇逃跑。
他改變了方向，朝著半枯古樹所在的盆地走去。
如果要交手，他需要一個有利的戰場。盆地中草木茂盛，是他的主場。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這三個人發現那棵古樹。
需要在盆地外圍就解決掉他們。
葉長青加快了步伐，在一處兩側被巨石夾擊的狹窄山道上停了下來。
這裡是進入盆地的唯一通道。山道寬不過丈許，左側是一面陡峭的石壁，右側是一道三丈高的土坡。土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對他來說是取之不盡的力量來源。
完美的伏擊地點。
葉長青退到山道拐彎處的一棵大樹後面，收斂了身上的枯榮氣息，靜靜等待。
大約一刻鐘後，三個身影出現在了山道的另一端。
為首的是一個高瘦的青年，面容陰鷙，左顴骨上有一顆黑痣。他身後跟著兩個矮壯的弟子，一個手持短刀，一個握著鐵棍。三人的步伐小心翼翼，目光在密林中不斷搜索著。
「痕跡到這裡就斷了。」高瘦青年蹲在地上查看了一下腳印，「他應該就在前面不遠。」
「馬師兄，那個廢體真的有靈力？」短刀弟子猶豫道，「萬一趙師兄的消息有誤」
「趙師兄說了，葉長青在資格審核時釋放了鍊氣三層的靈力波動。」高瘦青年馬師兄站起身來，目光冷冽，「一個曾經的廢體突然會修煉了，身上一定有秘密。趙師兄要的不是他的獸核，是他的功法。」
功法。
葉長青在暗處聽到這兩個字，目光微微一沉。
趙天成的貪心終於延伸到了他兒子身上。或者說父子同心。
「找到他之後先打暈，帶回去讓趙師兄處理。」馬師兄吩咐道，「別打出重傷，趙師兄說要他活的，活的才能開口。」
三人繼續前行。
葉長青在暗處無聲地後退了幾步，繞到了土坡的上方。
他需要一個乾淨利落的解決方式。不能暴露太多實力，但也不能拖泥帶水。
三個追蹤者走進了山道的狹窄地段。
葉長青出手了。
他從土坡上方躍下，不是用靈力驅動的御空飛行，而是純粹的身體素質帶來的彈跳力。他的身影從灌木叢後方竄出，借著高度差形成了居高臨下的突襲角度。
馬師兄第一個反應過來。
「上面！」
他猛地抬頭，靈力在掌中凝聚，一道靈氣光刃朝葉長青的方向斬去。
但葉長青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他身後那個手持鐵棍的弟子。
三人中最弱的一個。
葉長青在半空中扭腰轉身，巧妙地從靈氣光刃的縫隙中穿過。光刃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割斷了幾根布絲但未能傷到他分毫。
落地的瞬間，他的右手食指已經點了出去。
枯指。
指尖點在鐵棍弟子的手腕上。
灰綠色的光芒一閃。
「啊——」鐵棍弟子發出一聲驚叫。他的手腕在葉長青指尖碰觸的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鐵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枯榮之力沿著他的手腕向上蔓延，右臂的靈力運轉幾乎停滯。
「我的手！靈力——靈力不動了！」
短刀弟子震驚之餘揮刀朝葉長青砍來。刀身上纏繞著微弱的靈光，鍊氣三層的全力一擊。
葉長青沒有硬接，而是借著枯指的慣性向左側閃，他的身法比三個月前靈活了數倍，在這種狹窄的地形中反而如魚得水。
短刀劈空。
葉長青左手按在了山道旁的土坡上。
土坡上的灌木和雜草在他掌心下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枯榮之力從他的掌心湧入植物的根系，然後三根灌木的藤蔓猛然暴長！
這不是葉長青在主動操控植物，他還沒有那個能力。但枯榮之力中「榮「的部分可以短暫地催動植物的生長潛力。那些灌木的藤蔓在枯榮之力的刺激下瘋狂伸展，如同活蛇一般纏繞向最近的目標。
短刀弟子的腳踝被藤蔓纏住了。
「什麼東西——放開！」他低頭劈砍藤蔓，但藤蔓被枯榮之力強化過，韌性遠超常態，一刀下去只劈斷了半根。
趁他分心的一瞬，葉長青欺身而上，枯指再次點出。
這一次點在了短刀弟子的肩膀上。
灰綠色的光芒閃爍。短刀弟子悶哼一聲，持刀的手臂無力下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般軟倒在地。
兩人不到十息的時間。
馬師兄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的臉色鐵青。
兩個手下在眨眼之間就被一個「廢體」放倒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趙雲飛說葉長青最多鍊氣三層，讓他帶兩個幫手輕鬆搞定。現在看來趙雲飛低估了葉長青。
嚴重地低估了。
「你——」馬師兄後退兩步，靈力在全身運轉，進入了戰鬥狀態。鍊氣四層的靈氣波動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葉長青站在山道中央，身形筆直。
他沒有回答馬師兄的問題。
他只是看著對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根手指上，灰綠色的光芒一同亮起。
不是一根指尖的枯指，而是五指齊亮。
枯榮之力在他的掌心匯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灰色與綠色交織旋轉，散發出一種奇異的、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波動。
馬師兄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險，那種光球中蘊含的力量雖然不算浩大，但性質極為詭異。他從未見過這種靈力……不，這不是靈力。這是某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你……」馬師兄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練的什麼功法？」
葉長青收起了掌心的光球。
灰綠色的光芒斂去，他的五指恢復了常態，看起來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回去告訴趙雲飛。」葉長青的聲音平淡如水，「下次別派這種貨色來。」
他轉過身，朝山道深處走去。
身後，馬師兄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
他想追上去，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本能在阻止他，就像獵物在捕食者面前的僵直反應。
直到葉長青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彎處，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馬師兄……」地上的鐵棍弟子掙扎著坐起來，右臂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我的靈力……好像在恢復，但很慢……」
馬師兄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查看了兩個手下的傷勢。葉長青的枯指沒有造成永久傷害，它只是暫時「枯萎」了靈力的運轉，過幾個時辰就會恢復。
但這種手段太詭異了。
不是靈力攻擊，不是體術攻擊，而是某種可以直接讓對手靈力「枯萎」的力量。
「走。」馬師兄站起來，面色陰沉，「回去找趙師兄。」
三人攙扶著朝來時的路退去。
馬師兄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葉長青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恐懼，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獵人發現了珍稀獵物時的貪婪。
「能讓靈力枯萎的力量……」他喃喃道。
然後他加快了步伐。
趙雲飛需要知道這件事。
不，宗主趙天成更需要知道。
山道上恢復了寂靜。
只有風穿過灌木叢的聲音，和幾根被枯榮之力催長的藤蔓緩緩收縮回去的沙沙聲響。
而在山道深處，葉長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朝著半枯古樹的方向繼續走去。
身後那三個人的威脅已經解除了。但葉長青知道真正的威脅不是這三個跟班。
是趙雲飛。
以及趙雲飛背後那個野心勃勃的父親。
他需要在試煉中展現足夠的實力來震懾宵小，但又不能暴露太多底牌引來更大的覬覦。
這個度很難把握。
但葉長青不怕。
他從來都不怕走鋼絲。
在蒼雲鎮的十六年教會了他一件事，在強者的世界裡，弱者想活下來，就必須比任何人都聰明、都隱忍、都果斷。
他加快腳步，穿過密林中的最後一段路。
前方，半枯半榮的古樹在晨光中靜靜等待著他。
而在古樹的根系深處，那截被埋葬了不知多少年的世界之樹殘骸正在沉沉跳動，與葉長青胸口的枯種，遙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