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中修煉
趙雲飛那頓打給葉長青留下的傷，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三天。只用了三天，背上的淤青就消退了大半，肋骨的裂紋也不再隱隱作痛。按照常理，這種程度的傷勢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才能痊癒。葉長青沒有靈力，沒有丹藥，僅憑肉身自愈不該有這麼快的恢復速度。
原因他心裡清楚是種子。
那枚深埋在胸口的灰白色種子，在他受傷後持續不斷地釋放著微弱的暖流，就像是一個盡忠職守的大夫，晝夜不停地修補著宿主的傷體。
葉長青由此又確認了一件事：種子不僅能吸收枯死草木中的殘留生機，還能將其中一部分反饋給他的身體，用於恢復和強化。
這讓他更加渴望變強。
傷愈的第一個晚上，葉長青就恢復了夜間的秘密修煉。
他不再局限於藥園。
通過半個月的觀察，他發現蒼雲宗的各個角落都有枯死的植物。山道旁枯萎的灌木、練功場邊乾死的雜草、靈獸圈後面爛掉的藤蔓……這些東西在旁人眼中毫無價值，對他而言卻都是修煉的資源。
當然，這些野生枯植的殘留生機遠不如藥園中的靈草濃郁。但勝在數量多、分布廣、不容易引起注意。
葉長青開始了一套精心設計的修煉計劃。
白天做雜役時，他會留意途經之處有哪些枯死的植物。靈獸圈後面有一片枯死的荊棘叢，藥園外圍的排水溝里有幾株爛透了的水草，甚至連柴房角落裡堆放的鐵心木碎渣中都殘留著微弱的生機。
夜間，他會在子時之後悄悄出門，沿著白天標記好的路線逐一吸收。
吸收的過程他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最開始需要整隻手掌貼上去才能引導生機流入體內，現在只需要指尖輕觸就能完成。速度也快了許多，一株低階枯草只需要三個呼吸便可以吸乾，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而他的身體也在持續變化著。
力量、速度、五感、耐力，每一項都在穩步提升。
葉長青用了一個最原始的方法來量化自己的進步：他在木屋後面找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每天舉一次，數能舉多少下。
入宗第一天，他只能舉四十下。
半月後變成了八十。
一個月後，他已經能輕鬆舉到一百五十下而氣不喘臉不紅。
這種增長速度令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但與此同時，困惑也在加深。
他的經脈依然是枯死的。
這是最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無論他吸收多少生機，無論他的肉身變得多麼強健，他的經脈始終乾涸如同旱季的河床，不曾出現一絲活絡的跡象。
修士修煉的根本在於引氣入體、靈氣在經脈中運行。沒有通暢的經脈，就無法修煉。這是天道的鐵律。
他吸收的「生機」並不走經脈。它從指尖進入後直接穿透血肉，被種子吸收，然後由種子反饋給全身。整個過程完全繞過了經脈系統。
換句話說——他的「修煉」和正統的靈氣修煉完全不同。
這到底是什麼？
葉長青在一個深夜裡蹲在廢棄柴房中，周圍堆滿了他剛吸收完的枯木碎渣。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像是細碎的雪花，無聲地飄落在地面上。
他閉上眼，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胸口。
種子在那裡，穩穩地跳動著。
他嘗試「內視」，這是老藥教他的一種冥想技巧。不需要靈力，只需要極度專注，用精神去感知自身內部的狀態。老藥說這是藥師的基本功，用來判斷自身的健康狀況。
葉長青將精神沉入胸腔深處。
黑暗中，他「看到」了種子。
不是真的用眼睛看到，而是一種模糊的感知。種子像是一顆灰白色的微型星辰，在胸腔最深處緩緩旋轉。它的表面有著細密的紋路，像極了一片枯葉的脈絡，那正是胎記的真正源頭。
種子的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葉長青努力感知，但那種涌動太過幽微，他無法辨別那到底是什麼。唯一能確定的是種子是活的，而且正在緩慢地變化著。
他又將注意力擴散到全身。
經脈，乾涸的經脈像是一條條枯死的河道，遍布全身卻沒有一滴「水」。但今夜，葉長青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在經脈的最深處，在那些乾涸到龜裂的「河床」上，似乎有一層極其微薄的……濕潤？
不，不是濕潤。
更像是乾涸的河床開始變得不那麼幹了。就好比一片沙漠中，地下水位開始緩慢上升，雖然還遠遠夠不到地表，但最深處的沙土已經不再是完全乾透的了。
葉長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經脈在復甦？
他不敢確定。那種變化太過細微，細微到可能只是他的錯覺。但憑著藥師多年培養出的直覺，他傾向於相信這是真的。
種子吸收的生機，有一小部分正在滲透進經脈的壁壁中去，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滋潤著那些枯死了十六年的河道。
如果這個過程持續下去……
葉長青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廢棄柴房中堆滿了枯木碎渣和灰白色的粉末，月光從破損的屋頂縫隙中透下來，將他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影中。
他站起身來，將地上的粉末和碎渣清理乾淨，掩蓋好一切痕跡。
回到木屋後，葉長青沒有立刻躺下。
他坐在床沿上，掰著手指算了一筆帳。
如果只靠蒼雲宗里散落的低階枯植來修煉，速度太慢了。這些野生枯草的殘留生機微乎其微，就像用勺子往大海里注水——方向是對的，但效率低得令人絕望。
藥園中層的枯死靈草效率高得多，但數量有限，而且他不能頻繁潛入，風險太大。
他需要找到更好的辦法。
要麼找到品階更高的枯死靈草，要麼找到數量更多的來源。
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實力，這兩樣都不容易做到。
「慢慢來。」葉長青對自己說。
他從來都不是急躁的人。
老藥教他的第一個道理就是藥材的生長需要時間，急不得。最好的藥，都是在漫長的等待中慢慢成熟的。
種子也一樣。
它沉睡了十六年才開始甦醒，再給它一些時間又何妨？
葉長青躺在床上，將手掌覆在胸口。
種子在掌心下跳動著，節律穩定而有力。
那跳動像是一種承諾，我在醒來。
再等等我。
葉長青閉上眼，在種子的跳動聲中沉沉睡去。
夢裡，他站在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上。
腳下的土地乾裂如龜背，沒有一絲水分和生機。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星辰。
他獨自走在荒原上，不知道要走向哪裡。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會在這片荒蕪中永遠走下去。
然後他看到了一棵樹。
那棵樹矗立在荒原的正中央，巨大得不可思議。樹幹粗如山嶽，枝冠遮蔽了半邊天穹。但這棵樹已經枯死了，樹皮乾裂剝落，枝幹如骸骨般嶙峋，沒有一片葉子，沒有一絲生機。
葉長青走到樹下，仰頭望著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枯死巨樹。
然後他看到了樹根。
在龜裂的大地之下，樹根如蛛網般蔓延開去，深入地底不知多遠。而在最深處的根系末端——
有一絲綠色。
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像是黑暗深淵中最遠處的一顆星。
但它確確實實是綠色的。
葉長青在夢中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貼上了枯死巨樹的樹幹。
那一剎那，他感覺到了種子，胸口的種子在夢中也在跳動。而它跳動的頻率，與那棵枯死巨樹根系深處那一絲綠色的脈動，完全一致。
像是母親與孩子隔著萬水千山的心跳同步。
像是種子在回應自己的來處。
葉長青猛地睜開了眼。
窗外天已蒙蒙亮，銅鑼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卯時到了，新一天的雜役開始了。
他坐起身，胸口還殘留著夢中那種奇異的感覺。
枯死的巨樹、深埋的根系、那一絲綠色的脈動……
是夢？
還是種子給他的某種訊息？
葉長青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臉，推門走進清晨微涼的空氣中。
遠處的蒼雲山被朝霞染成了金紅色，內門弟子區的閣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偶爾有幾道御劍的光影從山頂掠過，轉瞬消失在雲海之中。
葉長青深吸了一口清冷的晨風。
胸口的種子在衣袍下安靜地跳動著。
脈動微弱，但確確實實在那裡。
像是沉睡了萬年的生命，正在最深處的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三天。只用了三天，背上的淤青就消退了大半，肋骨的裂紋也不再隱隱作痛。按照常理，這種程度的傷勢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才能痊癒。葉長青沒有靈力，沒有丹藥，僅憑肉身自愈不該有這麼快的恢復速度。
原因他心裡清楚是種子。
那枚深埋在胸口的灰白色種子，在他受傷後持續不斷地釋放著微弱的暖流，就像是一個盡忠職守的大夫，晝夜不停地修補著宿主的傷體。
葉長青由此又確認了一件事：種子不僅能吸收枯死草木中的殘留生機，還能將其中一部分反饋給他的身體，用於恢復和強化。
這讓他更加渴望變強。
傷愈的第一個晚上，葉長青就恢復了夜間的秘密修煉。
他不再局限於藥園。
通過半個月的觀察，他發現蒼雲宗的各個角落都有枯死的植物。山道旁枯萎的灌木、練功場邊乾死的雜草、靈獸圈後面爛掉的藤蔓……這些東西在旁人眼中毫無價值，對他而言卻都是修煉的資源。
當然，這些野生枯植的殘留生機遠不如藥園中的靈草濃郁。但勝在數量多、分布廣、不容易引起注意。
葉長青開始了一套精心設計的修煉計劃。
白天做雜役時，他會留意途經之處有哪些枯死的植物。靈獸圈後面有一片枯死的荊棘叢，藥園外圍的排水溝里有幾株爛透了的水草，甚至連柴房角落裡堆放的鐵心木碎渣中都殘留著微弱的生機。
夜間，他會在子時之後悄悄出門，沿著白天標記好的路線逐一吸收。
吸收的過程他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最開始需要整隻手掌貼上去才能引導生機流入體內，現在只需要指尖輕觸就能完成。速度也快了許多，一株低階枯草只需要三個呼吸便可以吸乾，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而他的身體也在持續變化著。
力量、速度、五感、耐力，每一項都在穩步提升。
葉長青用了一個最原始的方法來量化自己的進步：他在木屋後面找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每天舉一次，數能舉多少下。
入宗第一天，他只能舉四十下。
半月後變成了八十。
一個月後，他已經能輕鬆舉到一百五十下而氣不喘臉不紅。
這種增長速度令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但與此同時，困惑也在加深。
他的經脈依然是枯死的。
這是最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無論他吸收多少生機，無論他的肉身變得多麼強健，他的經脈始終乾涸如同旱季的河床，不曾出現一絲活絡的跡象。
修士修煉的根本在於引氣入體、靈氣在經脈中運行。沒有通暢的經脈，就無法修煉。這是天道的鐵律。
他吸收的「生機」並不走經脈。它從指尖進入後直接穿透血肉，被種子吸收，然後由種子反饋給全身。整個過程完全繞過了經脈系統。
換句話說——他的「修煉」和正統的靈氣修煉完全不同。
這到底是什麼？
葉長青在一個深夜裡蹲在廢棄柴房中，周圍堆滿了他剛吸收完的枯木碎渣。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像是細碎的雪花，無聲地飄落在地面上。
他閉上眼，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胸口。
種子在那裡，穩穩地跳動著。
他嘗試「內視」，這是老藥教他的一種冥想技巧。不需要靈力，只需要極度專注，用精神去感知自身內部的狀態。老藥說這是藥師的基本功，用來判斷自身的健康狀況。
葉長青將精神沉入胸腔深處。
黑暗中，他「看到」了種子。
不是真的用眼睛看到，而是一種模糊的感知。種子像是一顆灰白色的微型星辰，在胸腔最深處緩緩旋轉。它的表面有著細密的紋路，像極了一片枯葉的脈絡，那正是胎記的真正源頭。
種子的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葉長青努力感知，但那種涌動太過幽微，他無法辨別那到底是什麼。唯一能確定的是種子是活的，而且正在緩慢地變化著。
他又將注意力擴散到全身。
經脈，乾涸的經脈像是一條條枯死的河道，遍布全身卻沒有一滴「水」。但今夜，葉長青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在經脈的最深處，在那些乾涸到龜裂的「河床」上，似乎有一層極其微薄的……濕潤？
不，不是濕潤。
更像是乾涸的河床開始變得不那麼幹了。就好比一片沙漠中，地下水位開始緩慢上升，雖然還遠遠夠不到地表，但最深處的沙土已經不再是完全乾透的了。
葉長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經脈在復甦？
他不敢確定。那種變化太過細微，細微到可能只是他的錯覺。但憑著藥師多年培養出的直覺，他傾向於相信這是真的。
種子吸收的生機，有一小部分正在滲透進經脈的壁壁中去，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滋潤著那些枯死了十六年的河道。
如果這個過程持續下去……
葉長青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廢棄柴房中堆滿了枯木碎渣和灰白色的粉末，月光從破損的屋頂縫隙中透下來，將他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影中。
他站起身來，將地上的粉末和碎渣清理乾淨，掩蓋好一切痕跡。
回到木屋後，葉長青沒有立刻躺下。
他坐在床沿上，掰著手指算了一筆帳。
如果只靠蒼雲宗里散落的低階枯植來修煉，速度太慢了。這些野生枯草的殘留生機微乎其微，就像用勺子往大海里注水——方向是對的，但效率低得令人絕望。
藥園中層的枯死靈草效率高得多，但數量有限，而且他不能頻繁潛入，風險太大。
他需要找到更好的辦法。
要麼找到品階更高的枯死靈草，要麼找到數量更多的來源。
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實力，這兩樣都不容易做到。
「慢慢來。」葉長青對自己說。
他從來都不是急躁的人。
老藥教他的第一個道理就是藥材的生長需要時間，急不得。最好的藥，都是在漫長的等待中慢慢成熟的。
種子也一樣。
它沉睡了十六年才開始甦醒，再給它一些時間又何妨？
葉長青躺在床上，將手掌覆在胸口。
種子在掌心下跳動著，節律穩定而有力。
那跳動像是一種承諾，我在醒來。
再等等我。
葉長青閉上眼，在種子的跳動聲中沉沉睡去。
夢裡，他站在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上。
腳下的土地乾裂如龜背，沒有一絲水分和生機。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星辰。
他獨自走在荒原上，不知道要走向哪裡。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會在這片荒蕪中永遠走下去。
然後他看到了一棵樹。
那棵樹矗立在荒原的正中央，巨大得不可思議。樹幹粗如山嶽，枝冠遮蔽了半邊天穹。但這棵樹已經枯死了，樹皮乾裂剝落，枝幹如骸骨般嶙峋，沒有一片葉子，沒有一絲生機。
葉長青走到樹下，仰頭望著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枯死巨樹。
然後他看到了樹根。
在龜裂的大地之下，樹根如蛛網般蔓延開去，深入地底不知多遠。而在最深處的根系末端——
有一絲綠色。
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像是黑暗深淵中最遠處的一顆星。
但它確確實實是綠色的。
葉長青在夢中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貼上了枯死巨樹的樹幹。
那一剎那，他感覺到了種子，胸口的種子在夢中也在跳動。而它跳動的頻率，與那棵枯死巨樹根系深處那一絲綠色的脈動，完全一致。
像是母親與孩子隔著萬水千山的心跳同步。
像是種子在回應自己的來處。
葉長青猛地睜開了眼。
窗外天已蒙蒙亮，銅鑼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卯時到了，新一天的雜役開始了。
他坐起身，胸口還殘留著夢中那種奇異的感覺。
枯死的巨樹、深埋的根系、那一絲綠色的脈動……
是夢？
還是種子給他的某種訊息？
葉長青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臉，推門走進清晨微涼的空氣中。
遠處的蒼雲山被朝霞染成了金紅色，內門弟子區的閣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偶爾有幾道御劍的光影從山頂掠過，轉瞬消失在雲海之中。
葉長青深吸了一口清冷的晨風。
胸口的種子在衣袍下安靜地跳動著。
脈動微弱，但確確實實在那裡。
像是沉睡了萬年的生命，正在最深處的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