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藥園奇遇
葉長青花了三天時間來驗證自己的發現。
白天他照常做雜役，砍柴、挑水、鏟糞、除草。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卻如同燒著一團火。每次輪到藥園除草的差事時，他都會趁無人注意偷偷觸碰那些枯死的靈草，感受那絲微弱的暖意流入胸口。
三天下來，他確認了幾件事。
第一，他確實能從枯死的草木中吸收某種東西。那不是靈氣，因為枯死的靈草中已經沒有靈氣了。那更像是一種殘留的「生機」——草木在生長時積蓄的生命力，即便在死亡之後，也不會立刻消散殆盡，而是緩慢衰減，最終歸於虛無。
他吸收的就是這最後的一絲殘存。
第二，這種生機被吸收後會直接流向胸口的「種子」。種子每次吸收後都會微微膨脹一些，跳動也會更加有力。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葉長青對自己身體的感知極為敏銳，多年識藥煉藥的訓練讓他對細微變化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敏感度。
第三，活著的草木他吸收不了。他試過觸碰藥園裡正在生長的靈草，什麼感覺都沒有。只有枯死的、即將枯死的植物才能讓他產生那種反應。
枯到極處，未必不能逢春。
這句話的含義，他似乎開始理解了。
第四天的深夜，葉長青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要潛入藥園深處。
藥園的外圍區域只有一些低階靈草的廢棄殘株，殘留的生機微乎其微，就像是用清水解渴——能喝，但遠遠不夠。而藥園深處種植的是品階更高的靈草，即便枯死了，殘留的生機也應該更加充沛。
子時剛過，蒼雲宗萬籟俱寂。
葉長青從木屋的後窗翻了出去。他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雜役弟子區後面的一條排水溝摸到了藥園的圍牆下。
圍牆不高，約莫七尺。葉長青踩著牆根的石塊翻了上去，輕巧地落在藥園內。多年在後山採藥練就的身手在此刻派上了用場，他的步伐輕而穩，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響。
藥園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靜謐的美。整齊的藥畦排列有序，各色靈草在夜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幾十種靈草的幽香，比白天的藥鋪還要濃郁十倍。
葉長青深吸一口氣，沿著藥畦之間的小徑朝深處走去。
藥園分為外圍、中層和核心三個區域。外圍是低階靈草，中層是中階靈草，核心則種植著蒼雲宗最珍貴的幾株高階靈植。
葉長青的目標是中層區域。核心區有陣法防護，他進不去，也不敢冒險。中層區域雖然也有巡邏弟子，但深夜的巡邏間隔很長，他觀察了三天，摸清了規律。
穿過一片低矮的藥籬後，中層區域出現在眼前。
這裡的靈草比外圍高出一個檔次。葉長青一眼就認出了幾種，九節靈芝、碧葉蓮、七星草的高階變種……這些藥材在外面的集市上價值不菲，在蒼雲宗的藥園裡卻只是中等貨色。
他沒有去碰那些活著的靈草。
他在尋找枯死的。
藥園裡的靈草也不是全都能活。環境變化、照料不當、靈氣波動都可能導致一些靈草枯萎死亡。管事弟子通常會定期清理枯死的藥材，但中層區域的靈草品類繁多，難免有疏漏。
葉長青蹲在藥畦間，目光如鷹般在月色中掃視著。
很快，他找到了。
藥畦的角落裡，有一株枯死的九節靈芝。
這株靈芝少說也有三十年份了。它的傘蓋已經完全乾枯，呈現出一種灰褐色的暗沉，菌柄乾裂如老樹皮。顯然是因為附近新種的一株靈草搶奪了養分，它在爭奪中落敗，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葉長青的心跳加速了。
他緩緩伸出右手，指尖觸上了枯死靈芝的傘蓋。
一瞬間，他差點叫出聲來。
暖意，不，是熱流！
遠比外圍那些低階枯草濃郁十倍不止的生機從靈芝中猛然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他的手臂奔湧向胸口。
三十年份的九節靈芝，即便枯死了，其中殘留的生機也遠非低階靈草可比。
葉長青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團溫暖的火焰包裹住了。枯葉胎記下的種子劇烈震顫，貪婪地吞噬著湧入的生機，就像乾旱了百年的沙漠突然迎來了一場暴雨。
不只是種子在變化。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生微妙的改變。
暖流在胸口匯聚後，有一小部分溢出了種子的範圍，流向了四肢百骸。葉長青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輕微收縮，骨骼在隱隱作響，血液流動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
這種感覺持續了大約二十個呼吸的時間。
當暖流徹底消散後，葉長青低頭看向那株靈芝，它已經化為了一團灰白色的粉末。
三十年份的九節靈芝，在他手掌的觸碰下，被抽乾了最後一絲殘留的生機，徹底化為了塵埃。
葉長青盯著那堆粉末看了很久。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手臂的力量似乎比之前大了一些。不是很明顯，但確實變化了。就好像原本疲憊不堪的肌肉被注入了一針興奮劑，恢復了幾分活力。
他接著在中層區域搜尋，又找到了兩株枯死的靈草，一株碧葉蓮和一株不知名的藤蔓類植物。
兩次吸收後，身體的變化更加明顯了。葉長青攥了攥拳，感覺手掌的力量至少增加了兩成。不只是力量，他的五感也敏銳了些，夜風中遠處傳來的蟲鳴聲比之前更清晰了，月光下的藥畦輪廓比之前更分明了。
他的身體在變強。
不是修煉帶來的靈力增長，而是純粹的肉身強化。
葉長青蹲在藥畦間，大腦飛速運轉著。
這種能力到底是什麼？
它顯然與胸口的種子有關。種子在吸收枯死草木中的殘留生機後會變得更加活躍，同時有一部分生機溢出來強化了他的身體。
換句話說，種子能把「枯」轉化為力量。
枯榮。
這兩個字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枯，是死亡、衰敗、終結。
榮，是生長、繁茂、新生。
他吸收的是「枯」中殘留的「榮」。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吸收的是萬物枯死之後殘留的最後一絲生機，然後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一種從未被記載過的能力。
葉長青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更實際的問題。
他需要更多。
三株中階靈草的殘留生機讓他的身體產生了可感知的變化，但這遠遠不夠。胸口的種子就像一個無底洞，那三株靈草的生機被它吞下去之後就像石沉大海，激起的漣漪轉瞬即逝。
他需要更多的枯死靈草。品階越高、年份越久的越好。
但他也清楚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不能做得太明顯。如果藥園裡的枯死靈草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加速化為粉末，一定會引起管事弟子的注意。
葉長青開始制定計劃。
首先，他要摸清藥園中枯死靈草的分布和數量。他的識藥之能在這一刻成了最大的優勢，他能一眼判斷出哪些靈草正在枯萎、哪些即將死亡、哪些已經死透了。
其次，他不能一次性大量吸收。每次來藥園只觸碰一兩株，其餘的用正常的除草流程掩蓋痕跡。枯死靈草化為粉末後混入泥土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必須保持絕對的隱秘。
老藥說過，他胸口的東西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如果被人發現他能吸收枯死草木中的生機，後果不堪設想。
葉長青在中層區域又待了小半個時辰，將枯死靈草的位置都記在了心裡，然後原路返回，翻牆出了藥園。
回到木屋後，他沒有立刻睡覺。
他坐在床上，解開衣領，在月光下查看胸口的胎記。
胎記果然又深了一分。枯葉形狀的紋路越來越清晰，而中心那個微微凸起的點——種子的輪廓，也比三天前更加明顯了。
葉長青伸手按上去，感受著種子的跳動。
跳動的頻率穩定而有力，比三天前快了許多。如果說三天前的跳動像是一個沉睡者偶爾的翻身，那現在的跳動就像是一個人在夢中逐漸甦醒，呼吸變得越來越深。
他默默坐了很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然後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臉，像往常一樣走出木屋去領差事。
雜役弟子區的廣場上，錢三已經在等著了。
「葉長青！今天藥園多了一批枯死的靈草，你去清理。」錢三漫不經心地吩咐著，「對了，管事說藥園深處也有一些，你一併處理了。」
葉長青面色不變，低頭應了一聲。
但在垂下頭的一剎那，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藥園深處。
那正是他想去的地方。
他領了工具，朝藥園走去。步伐依舊平穩，面容依舊沉默。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種子正在興奮地跳動著。
像是一個飢餓了萬年的旅人，終於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白天他照常做雜役，砍柴、挑水、鏟糞、除草。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卻如同燒著一團火。每次輪到藥園除草的差事時，他都會趁無人注意偷偷觸碰那些枯死的靈草，感受那絲微弱的暖意流入胸口。
三天下來，他確認了幾件事。
第一，他確實能從枯死的草木中吸收某種東西。那不是靈氣，因為枯死的靈草中已經沒有靈氣了。那更像是一種殘留的「生機」——草木在生長時積蓄的生命力，即便在死亡之後，也不會立刻消散殆盡，而是緩慢衰減，最終歸於虛無。
他吸收的就是這最後的一絲殘存。
第二，這種生機被吸收後會直接流向胸口的「種子」。種子每次吸收後都會微微膨脹一些，跳動也會更加有力。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葉長青對自己身體的感知極為敏銳，多年識藥煉藥的訓練讓他對細微變化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敏感度。
第三，活著的草木他吸收不了。他試過觸碰藥園裡正在生長的靈草，什麼感覺都沒有。只有枯死的、即將枯死的植物才能讓他產生那種反應。
枯到極處，未必不能逢春。
這句話的含義，他似乎開始理解了。
第四天的深夜，葉長青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要潛入藥園深處。
藥園的外圍區域只有一些低階靈草的廢棄殘株，殘留的生機微乎其微，就像是用清水解渴——能喝，但遠遠不夠。而藥園深處種植的是品階更高的靈草，即便枯死了，殘留的生機也應該更加充沛。
子時剛過，蒼雲宗萬籟俱寂。
葉長青從木屋的後窗翻了出去。他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雜役弟子區後面的一條排水溝摸到了藥園的圍牆下。
圍牆不高，約莫七尺。葉長青踩著牆根的石塊翻了上去，輕巧地落在藥園內。多年在後山採藥練就的身手在此刻派上了用場，他的步伐輕而穩，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響。
藥園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靜謐的美。整齊的藥畦排列有序，各色靈草在夜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幾十種靈草的幽香，比白天的藥鋪還要濃郁十倍。
葉長青深吸一口氣，沿著藥畦之間的小徑朝深處走去。
藥園分為外圍、中層和核心三個區域。外圍是低階靈草，中層是中階靈草，核心則種植著蒼雲宗最珍貴的幾株高階靈植。
葉長青的目標是中層區域。核心區有陣法防護，他進不去，也不敢冒險。中層區域雖然也有巡邏弟子，但深夜的巡邏間隔很長，他觀察了三天，摸清了規律。
穿過一片低矮的藥籬後，中層區域出現在眼前。
這裡的靈草比外圍高出一個檔次。葉長青一眼就認出了幾種，九節靈芝、碧葉蓮、七星草的高階變種……這些藥材在外面的集市上價值不菲，在蒼雲宗的藥園裡卻只是中等貨色。
他沒有去碰那些活著的靈草。
他在尋找枯死的。
藥園裡的靈草也不是全都能活。環境變化、照料不當、靈氣波動都可能導致一些靈草枯萎死亡。管事弟子通常會定期清理枯死的藥材，但中層區域的靈草品類繁多，難免有疏漏。
葉長青蹲在藥畦間，目光如鷹般在月色中掃視著。
很快，他找到了。
藥畦的角落裡，有一株枯死的九節靈芝。
這株靈芝少說也有三十年份了。它的傘蓋已經完全乾枯，呈現出一種灰褐色的暗沉，菌柄乾裂如老樹皮。顯然是因為附近新種的一株靈草搶奪了養分，它在爭奪中落敗，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葉長青的心跳加速了。
他緩緩伸出右手，指尖觸上了枯死靈芝的傘蓋。
一瞬間，他差點叫出聲來。
暖意，不，是熱流！
遠比外圍那些低階枯草濃郁十倍不止的生機從靈芝中猛然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他的手臂奔湧向胸口。
三十年份的九節靈芝，即便枯死了，其中殘留的生機也遠非低階靈草可比。
葉長青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團溫暖的火焰包裹住了。枯葉胎記下的種子劇烈震顫，貪婪地吞噬著湧入的生機，就像乾旱了百年的沙漠突然迎來了一場暴雨。
不只是種子在變化。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生微妙的改變。
暖流在胸口匯聚後，有一小部分溢出了種子的範圍，流向了四肢百骸。葉長青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輕微收縮，骨骼在隱隱作響，血液流動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
這種感覺持續了大約二十個呼吸的時間。
當暖流徹底消散後，葉長青低頭看向那株靈芝，它已經化為了一團灰白色的粉末。
三十年份的九節靈芝，在他手掌的觸碰下，被抽乾了最後一絲殘留的生機，徹底化為了塵埃。
葉長青盯著那堆粉末看了很久。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手臂的力量似乎比之前大了一些。不是很明顯，但確實變化了。就好像原本疲憊不堪的肌肉被注入了一針興奮劑，恢復了幾分活力。
他接著在中層區域搜尋，又找到了兩株枯死的靈草，一株碧葉蓮和一株不知名的藤蔓類植物。
兩次吸收後，身體的變化更加明顯了。葉長青攥了攥拳，感覺手掌的力量至少增加了兩成。不只是力量，他的五感也敏銳了些，夜風中遠處傳來的蟲鳴聲比之前更清晰了，月光下的藥畦輪廓比之前更分明了。
他的身體在變強。
不是修煉帶來的靈力增長，而是純粹的肉身強化。
葉長青蹲在藥畦間，大腦飛速運轉著。
這種能力到底是什麼？
它顯然與胸口的種子有關。種子在吸收枯死草木中的殘留生機後會變得更加活躍，同時有一部分生機溢出來強化了他的身體。
換句話說，種子能把「枯」轉化為力量。
枯榮。
這兩個字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枯，是死亡、衰敗、終結。
榮，是生長、繁茂、新生。
他吸收的是「枯」中殘留的「榮」。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吸收的是萬物枯死之後殘留的最後一絲生機，然後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一種從未被記載過的能力。
葉長青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更實際的問題。
他需要更多。
三株中階靈草的殘留生機讓他的身體產生了可感知的變化，但這遠遠不夠。胸口的種子就像一個無底洞，那三株靈草的生機被它吞下去之後就像石沉大海，激起的漣漪轉瞬即逝。
他需要更多的枯死靈草。品階越高、年份越久的越好。
但他也清楚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不能做得太明顯。如果藥園裡的枯死靈草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加速化為粉末，一定會引起管事弟子的注意。
葉長青開始制定計劃。
首先，他要摸清藥園中枯死靈草的分布和數量。他的識藥之能在這一刻成了最大的優勢，他能一眼判斷出哪些靈草正在枯萎、哪些即將死亡、哪些已經死透了。
其次，他不能一次性大量吸收。每次來藥園只觸碰一兩株，其餘的用正常的除草流程掩蓋痕跡。枯死靈草化為粉末後混入泥土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必須保持絕對的隱秘。
老藥說過，他胸口的東西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如果被人發現他能吸收枯死草木中的生機，後果不堪設想。
葉長青在中層區域又待了小半個時辰，將枯死靈草的位置都記在了心裡，然後原路返回，翻牆出了藥園。
回到木屋後，他沒有立刻睡覺。
他坐在床上，解開衣領，在月光下查看胸口的胎記。
胎記果然又深了一分。枯葉形狀的紋路越來越清晰，而中心那個微微凸起的點——種子的輪廓，也比三天前更加明顯了。
葉長青伸手按上去，感受著種子的跳動。
跳動的頻率穩定而有力，比三天前快了許多。如果說三天前的跳動像是一個沉睡者偶爾的翻身，那現在的跳動就像是一個人在夢中逐漸甦醒，呼吸變得越來越深。
他默默坐了很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然後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臉，像往常一樣走出木屋去領差事。
雜役弟子區的廣場上，錢三已經在等著了。
「葉長青！今天藥園多了一批枯死的靈草，你去清理。」錢三漫不經心地吩咐著，「對了，管事說藥園深處也有一些，你一併處理了。」
葉長青面色不變，低頭應了一聲。
但在垂下頭的一剎那，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藥園深處。
那正是他想去的地方。
他領了工具，朝藥園走去。步伐依舊平穩，面容依舊沉默。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種子正在興奮地跳動著。
像是一個飢餓了萬年的旅人，終於聞到了食物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