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弟子大典（上）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蒼雲宗的弟子大典每三年舉辦一次，是蒼雲鎮方圓百里最大的盛事。每到這一天，不光鎮上的居民傾巢而出，就連附近幾個村子的百姓也會趕來湊熱鬧。對他們而言，看看誰家的孩子能被仙師看中，便是比過年還熱鬧的大事。
天剛蒙蒙亮，葉長青就被街上的喧譁聲吵醒了。
他推開窗戶，只見東街上已經擠滿了人。男女老少穿著最好的衣裳，三三兩兩地朝鎮北的蒼雲宗山門方向走去。孩童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興奮地叫喊著，像是過節一般。
「長青，走吧。」
老藥已經收拾妥當，站在藥鋪門口。他今日難得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長袍，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葉長青點了點頭，關好藥鋪的門，跟著老藥匯入了人潮。
蒼雲宗的山門建在鎮北的蒼雲山半山腰上，從鎮子出發要走大約半個時辰的山路。山路兩旁古木參天，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偶爾有幾隻靈雀從枝頭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越往山上走，靈氣便越濃了一些。對修士而言這不過是聊勝於無，但對普通百姓來說，卻能明顯感到空氣變得清爽了許多，呼吸也順暢了。
葉長青走在山路上，什麼都感覺不到。
枯體的經脈乾涸如廢井，連最粗淺的靈氣感應都做不到。周圍的人或多或少都會覺得「山上空氣好」，而他的感受和在鎮上沒有任何區別。
這種差距無處不在，潤物無聲地提醒著他，你是不同的。
「葉小子來了！」趙大叔的大嗓門從人群里冒出來，他擠過來拍了拍葉長青的肩膀，「怎麼樣，緊不緊張？」
「我又不參加測靈。」葉長青笑道。
趙大叔撓了撓頭，面色有些尷尬：「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叔，沒關係。」葉長青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是去看熱鬧的。」
趙大叔訕訕一笑，想說些安慰的話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小子，去吧！」
半個時辰後，蒼雲宗的山門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
廣場修築在半山腰一處天然的開闊平台上，以青石板鋪就，可容納數千人。廣場正中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中央擺放著一塊水晶般通透的巨石——測靈石。
這塊測靈石是蒼雲宗的鎮宗之寶之一。只要將手掌貼上去，便能檢測出靈根的屬性和品質。靈光越強，天賦越高。無光則代表沒有靈根。
廣場四周站滿了蒼雲宗的弟子，內門弟子在前排，外門弟子在後排，各自按照輩分和修為排列。長老們端坐在石台兩側的太師椅上，神情肅穆。
最高處的主座上，坐著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他穿著蒼雲宗宗主的紫金道袍，背後懸著一柄玉質長劍，渾身散發著築基大圓滿的氣息壓迫感。
蒼雲宗宗主，趙天成。
葉長青和老藥站在廣場邊緣的百姓區域中。周圍都是鎮上的居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今年誰家孩子最有希望被選中。
「聽說蘇家大小姐是天靈根，今年肯定會被收入內門！」
「蘇小姐長得那般好看，又是天靈根，以後定是蒼雲宗的頂樑柱。」
「那個葉長青也來了？他來幹嘛？看別人修煉？」
葉長青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目光平靜地望著石台。
「肅靜！」
一聲中氣十足的喝聲壓過了全場的喧譁。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石台邊緣，正是蒼雲宗的大長老周明遠，築基後期修為，負責主持今日的弟子大典。
「蒼雲宗弟子大典，三年一度，始於先祖，延續至今已有三百餘年。今日，凡蒼雲鎮及周邊適齡少年，皆可上台測靈。靈根合格者收入外門，靈根上佳者直入內門。測靈結果以測靈石光芒為準，不可更改，不可申訴。」
周明遠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現在開始——報名者依次上台。」
第一個上台的是一個黑瘦的少年。他緊張得手腳都在發抖，哆嗦著將手掌貼上了測靈石。測靈石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微光——土靈根，品質下等。
「合格。」周明遠面無表情地宣布，「外門弟子。」
少年欣喜若狂，幾乎是跳著下了石台。他的父母在人群中喜極而泣，仿佛兒子已經成了仙人。
接下來的測靈按部就班地進行。大多數少年都能激發出或強或弱的靈光，蒼雲鎮雖然靈氣稀薄，但靠近荒獸山脈，百姓中偶爾也會出現有靈根者。只不過品質大多平平，偶有中等靈根便算是不錯了。
葉長青靜靜地看著，臉上波瀾不驚。
「蘇念卿。」
當這個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全場的氣氛陡然升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石台下方那個穿著月白色衣裙的少女身上。
蘇念卿深吸一口氣，拾級而上。她的步伐沉穩而從容，不急不緩，仿佛走的不是決定命運的台階，而是自家後院的石板路。
葉長青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他注意到蘇念卿登台前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隔著幾百人的距離，他不確定她是否看到了自己，但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蘇念卿走到測靈石前，將纖細的右手輕輕貼了上去。
剎那間，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從測靈石中沖天而起！
白光浩蕩，璀璨如柱，直直地衝上了十餘丈的高空。光柱之中隱隱可見五色流轉，金、木、水、火、土五行靈光同時綻放，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幕。整塊測靈石都在嗡嗡震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全場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
「天靈根！真的是天靈根！」
「五行俱全，品質上上！」
「蒼雲宗建宗三百年，頭一回出天靈根啊！」
石台上的長老們紛紛站了起來，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周明遠也露出了激動的神情。宗主趙天成更是從主座上霍然站起，雙目如電地盯著蘇念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天靈根！對一個三流小宗來說，出一個天靈根弟子意味著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能改變整個宗門命運的天縱之才！
蘇念卿被那道白色光柱包裹著，衣裙在靈氣中翻飛，宛若仙子臨凡。她的面容平靜，但葉長青看得出她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激動。
趙雲飛站在內門弟子的最前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蘇念卿。白色光柱映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不光有震驚和敬佩，還有一種葉長青再熟悉不過的神情。
貪婪。
不是對靈根的貪婪，而是對人的。
趙雲飛看蘇念卿的目光，就像一個獵人發現了最美的獵物。
葉長青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天靈根，五行俱全，品質——極品！」周明遠的聲音微微發顫，「蘇念卿，收入內門！由宗主親自指點！」
掌聲和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蘇家鎮長蘇明德在百姓區喜極而泣，連聲感謝蒼天。
蘇念卿在萬眾矚目中緩緩走下石台。她沒有看向任何一個投來熱切目光的蒼雲宗弟子，也沒有回應趙雲飛那格外殷勤的微笑，而是徑直朝百姓區走來。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蘇念卿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不是因為天靈根帶來的榮耀，而是一種只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默契。
「看到了吧？」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說了三個字。
葉長青看懂了，她在說「看到了吧」，就像是在兌現一個承諾。
你說我會被更大的勢力看中，你看，第一步已經邁出了。
葉長青彎了彎嘴角。
測靈還在繼續。在蘇念卿的天靈根之後，後面的測試都顯得黯然失色。無論誰上台，都會不自覺地被拿來與蘇念卿比較，然後在巨大的落差中黯然下台。
趙雲飛不知何時從內門弟子的隊列中走出，攔住了正要回百姓區的蘇念卿。
「念卿姑娘，恭喜。」他抱拳行禮，姿態謙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天靈根之姿，蒼雲宗百年難得一見，實在令在下佩服。」
蘇念卿淡淡道：「多謝趙師兄。」
「往後我們同在內門，少不了相互切磋。」趙雲飛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若念卿姑娘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來找我。」
蘇念卿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趙師兄客氣了。」
她轉身走回了蘇明德身邊，趙雲飛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的目光追隨著蘇念卿的背影，又掃了一眼百姓區中葉長青的方向，眸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鷙之色。
石台上的測靈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當「葉長青「三個字從周明遠嘴裡念出來的時候，全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所有的嘈雜聲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像是有人打開了閘門，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
「葉長青？那個廢體？」
「他也報名了？不是說枯體連靈氣都感應不到嗎？」
「呵，這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可憐的孩子，何必來受這個罪……」
「看看唄，反正也熱鬧。」
老藥站在葉長青身旁，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拐杖，什麼也沒有說。
葉長青轉頭看了一眼老藥。老人微微點頭，渾濁的眼中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去吧。」老藥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葉長青一個人能聽到，「無論結果如何，去吧。」
葉長青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石台。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所有人都帶著各種各樣的目光注視著他，有同情的、有嘲諷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漠不關心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興奮。
沒什麼比天才測靈之後緊接著一個廢體測靈更有「戲劇效果」了。先看了巔峰，再看谷底，這種巨大的反差足以成為蒼雲鎮未來三年茶餘飯後的談資。
趙雲飛在內門弟子的人群中抱著手臂，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他身邊的弟子們已經在竊笑了。
葉長青一步一步走上石台。他的背影筆直，步伐穩定，既沒有之前那些少年的忐忑不安，也沒有刻意表現出的鎮定自若。
他只是在走路。像平常每一天走向藥鋪一樣，平常地走著。
石台之上，那塊晶瑩剔透的測靈石靜靜地矗立在他面前。
全場數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等待著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結局。
葉長青站定，抬起了右手。
蘇念卿在台下攥緊了雙拳，指甲幾乎掐入掌心。
老藥半闔的渾濁老眼中，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一閃而過。
而葉長青的胸口，那枚深埋的灰白色種子，正以一種肉眼看不見的頻率劇烈地震顫著。
仿佛它也在等待這一刻。
蒼雲宗的弟子大典每三年舉辦一次，是蒼雲鎮方圓百里最大的盛事。每到這一天，不光鎮上的居民傾巢而出，就連附近幾個村子的百姓也會趕來湊熱鬧。對他們而言，看看誰家的孩子能被仙師看中，便是比過年還熱鬧的大事。
天剛蒙蒙亮，葉長青就被街上的喧譁聲吵醒了。
他推開窗戶，只見東街上已經擠滿了人。男女老少穿著最好的衣裳，三三兩兩地朝鎮北的蒼雲宗山門方向走去。孩童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興奮地叫喊著，像是過節一般。
「長青，走吧。」
老藥已經收拾妥當，站在藥鋪門口。他今日難得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長袍，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葉長青點了點頭，關好藥鋪的門，跟著老藥匯入了人潮。
蒼雲宗的山門建在鎮北的蒼雲山半山腰上，從鎮子出發要走大約半個時辰的山路。山路兩旁古木參天，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偶爾有幾隻靈雀從枝頭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越往山上走，靈氣便越濃了一些。對修士而言這不過是聊勝於無，但對普通百姓來說，卻能明顯感到空氣變得清爽了許多，呼吸也順暢了。
葉長青走在山路上，什麼都感覺不到。
枯體的經脈乾涸如廢井，連最粗淺的靈氣感應都做不到。周圍的人或多或少都會覺得「山上空氣好」，而他的感受和在鎮上沒有任何區別。
這種差距無處不在，潤物無聲地提醒著他，你是不同的。
「葉小子來了！」趙大叔的大嗓門從人群里冒出來，他擠過來拍了拍葉長青的肩膀，「怎麼樣，緊不緊張？」
「我又不參加測靈。」葉長青笑道。
趙大叔撓了撓頭，面色有些尷尬：「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叔，沒關係。」葉長青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是去看熱鬧的。」
趙大叔訕訕一笑，想說些安慰的話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小子，去吧！」
半個時辰後，蒼雲宗的山門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
廣場修築在半山腰一處天然的開闊平台上，以青石板鋪就，可容納數千人。廣場正中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中央擺放著一塊水晶般通透的巨石——測靈石。
這塊測靈石是蒼雲宗的鎮宗之寶之一。只要將手掌貼上去，便能檢測出靈根的屬性和品質。靈光越強，天賦越高。無光則代表沒有靈根。
廣場四周站滿了蒼雲宗的弟子，內門弟子在前排，外門弟子在後排，各自按照輩分和修為排列。長老們端坐在石台兩側的太師椅上，神情肅穆。
最高處的主座上，坐著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他穿著蒼雲宗宗主的紫金道袍，背後懸著一柄玉質長劍，渾身散發著築基大圓滿的氣息壓迫感。
蒼雲宗宗主，趙天成。
葉長青和老藥站在廣場邊緣的百姓區域中。周圍都是鎮上的居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今年誰家孩子最有希望被選中。
「聽說蘇家大小姐是天靈根，今年肯定會被收入內門！」
「蘇小姐長得那般好看，又是天靈根，以後定是蒼雲宗的頂樑柱。」
「那個葉長青也來了？他來幹嘛？看別人修煉？」
葉長青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目光平靜地望著石台。
「肅靜！」
一聲中氣十足的喝聲壓過了全場的喧譁。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石台邊緣，正是蒼雲宗的大長老周明遠，築基後期修為，負責主持今日的弟子大典。
「蒼雲宗弟子大典，三年一度，始於先祖，延續至今已有三百餘年。今日，凡蒼雲鎮及周邊適齡少年，皆可上台測靈。靈根合格者收入外門，靈根上佳者直入內門。測靈結果以測靈石光芒為準，不可更改，不可申訴。」
周明遠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現在開始——報名者依次上台。」
第一個上台的是一個黑瘦的少年。他緊張得手腳都在發抖，哆嗦著將手掌貼上了測靈石。測靈石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微光——土靈根，品質下等。
「合格。」周明遠面無表情地宣布，「外門弟子。」
少年欣喜若狂，幾乎是跳著下了石台。他的父母在人群中喜極而泣，仿佛兒子已經成了仙人。
接下來的測靈按部就班地進行。大多數少年都能激發出或強或弱的靈光，蒼雲鎮雖然靈氣稀薄，但靠近荒獸山脈，百姓中偶爾也會出現有靈根者。只不過品質大多平平，偶有中等靈根便算是不錯了。
葉長青靜靜地看著，臉上波瀾不驚。
「蘇念卿。」
當這個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全場的氣氛陡然升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石台下方那個穿著月白色衣裙的少女身上。
蘇念卿深吸一口氣，拾級而上。她的步伐沉穩而從容，不急不緩，仿佛走的不是決定命運的台階，而是自家後院的石板路。
葉長青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他注意到蘇念卿登台前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隔著幾百人的距離，他不確定她是否看到了自己，但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蘇念卿走到測靈石前，將纖細的右手輕輕貼了上去。
剎那間，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從測靈石中沖天而起！
白光浩蕩，璀璨如柱，直直地衝上了十餘丈的高空。光柱之中隱隱可見五色流轉，金、木、水、火、土五行靈光同時綻放，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幕。整塊測靈石都在嗡嗡震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全場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
「天靈根！真的是天靈根！」
「五行俱全，品質上上！」
「蒼雲宗建宗三百年，頭一回出天靈根啊！」
石台上的長老們紛紛站了起來，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周明遠也露出了激動的神情。宗主趙天成更是從主座上霍然站起，雙目如電地盯著蘇念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天靈根！對一個三流小宗來說，出一個天靈根弟子意味著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能改變整個宗門命運的天縱之才！
蘇念卿被那道白色光柱包裹著，衣裙在靈氣中翻飛，宛若仙子臨凡。她的面容平靜，但葉長青看得出她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激動。
趙雲飛站在內門弟子的最前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蘇念卿。白色光柱映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不光有震驚和敬佩，還有一種葉長青再熟悉不過的神情。
貪婪。
不是對靈根的貪婪，而是對人的。
趙雲飛看蘇念卿的目光，就像一個獵人發現了最美的獵物。
葉長青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天靈根，五行俱全，品質——極品！」周明遠的聲音微微發顫，「蘇念卿，收入內門！由宗主親自指點！」
掌聲和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蘇家鎮長蘇明德在百姓區喜極而泣，連聲感謝蒼天。
蘇念卿在萬眾矚目中緩緩走下石台。她沒有看向任何一個投來熱切目光的蒼雲宗弟子，也沒有回應趙雲飛那格外殷勤的微笑，而是徑直朝百姓區走來。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蘇念卿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不是因為天靈根帶來的榮耀，而是一種只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默契。
「看到了吧？」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說了三個字。
葉長青看懂了，她在說「看到了吧」，就像是在兌現一個承諾。
你說我會被更大的勢力看中，你看，第一步已經邁出了。
葉長青彎了彎嘴角。
測靈還在繼續。在蘇念卿的天靈根之後，後面的測試都顯得黯然失色。無論誰上台，都會不自覺地被拿來與蘇念卿比較，然後在巨大的落差中黯然下台。
趙雲飛不知何時從內門弟子的隊列中走出，攔住了正要回百姓區的蘇念卿。
「念卿姑娘，恭喜。」他抱拳行禮，姿態謙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天靈根之姿，蒼雲宗百年難得一見，實在令在下佩服。」
蘇念卿淡淡道：「多謝趙師兄。」
「往後我們同在內門，少不了相互切磋。」趙雲飛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若念卿姑娘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來找我。」
蘇念卿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趙師兄客氣了。」
她轉身走回了蘇明德身邊，趙雲飛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的目光追隨著蘇念卿的背影，又掃了一眼百姓區中葉長青的方向，眸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鷙之色。
石台上的測靈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當「葉長青「三個字從周明遠嘴裡念出來的時候，全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所有的嘈雜聲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像是有人打開了閘門，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
「葉長青？那個廢體？」
「他也報名了？不是說枯體連靈氣都感應不到嗎？」
「呵，這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可憐的孩子，何必來受這個罪……」
「看看唄，反正也熱鬧。」
老藥站在葉長青身旁，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拐杖，什麼也沒有說。
葉長青轉頭看了一眼老藥。老人微微點頭，渾濁的眼中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去吧。」老藥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葉長青一個人能聽到，「無論結果如何，去吧。」
葉長青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石台。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所有人都帶著各種各樣的目光注視著他，有同情的、有嘲諷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漠不關心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興奮。
沒什麼比天才測靈之後緊接著一個廢體測靈更有「戲劇效果」了。先看了巔峰，再看谷底，這種巨大的反差足以成為蒼雲鎮未來三年茶餘飯後的談資。
趙雲飛在內門弟子的人群中抱著手臂，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他身邊的弟子們已經在竊笑了。
葉長青一步一步走上石台。他的背影筆直，步伐穩定，既沒有之前那些少年的忐忑不安，也沒有刻意表現出的鎮定自若。
他只是在走路。像平常每一天走向藥鋪一樣，平常地走著。
石台之上，那塊晶瑩剔透的測靈石靜靜地矗立在他面前。
全場數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等待著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結局。
葉長青站定，抬起了右手。
蘇念卿在台下攥緊了雙拳，指甲幾乎掐入掌心。
老藥半闔的渾濁老眼中，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一閃而過。
而葉長青的胸口，那枚深埋的灰白色種子，正以一種肉眼看不見的頻率劇烈地震顫著。
仿佛它也在等待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