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省建投的「壞帳」迷蹤
窗簾拉合的那一刻，蕭凜擰了鑰匙，發動機震了一下，車從翠庭酒樓的停車場駛出去，匯入濱江路的夜色車流。
老趙的第三條消息彈進來：「建投集團內部結算中心的這筆款，走的是基建專項帳戶，科目掛在'前期諮詢費'下面，金額不大，四十二萬。但備註欄的甲壹兩個字，和鷹眼日誌里那個授權終端代號完全一致。」
蕭凜把手機架在儀表台上，單手打了一行字回去：「明天早上七點半，帶齊設備，去省建投。」
老趙秒回：「幾個人？」
「你，我，再叫上蘇若冰。三個人夠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八分，蕭凜的車停在省建投集團總部大樓地下車庫B2層。
老趙已經到了，後備廂敞著，兩台可攜式數據採集終端摞在防震箱裡，網線、電源適配器、移動硬碟，一套一套碼得整齊。蘇若冰從副駕下來，黑色公文包夾在腋下，裡面裝著審計底稿模板和三份空白的數據調取通知書。
三個人進了電梯，蕭凜按了十七樓，財務總監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了兩個人。
一個穿灰色西裝，胸口別著集團辦公室的工牌，三十出頭，笑容堆得很滿。另一個年紀大些，五十上下，頭髮稀疏，站在後面半步，兩手背在身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灰西裝上前一步，伸手。
「蕭局長，我是集團辦公室主任徐鳴，您來之前董事長已經安排我在這兒等您了。」
蕭凜沒伸手，把通知書遞過去。
「江南省金融數據監管局，依據省委常委會授權的機構職能條例第三條，對省建投集團近三年的財務數據進行專項歸集。這是正式的數據調取通知書，請轉交財務總監簽收。」
徐鳴接過通知書，翻了翻，笑容退了一層。
「蕭局長，這個事情我們需要走內部流程。集團承擔了多個省級重點工程，部分項目涉及國防基礎設施和民生保障工程，財務數據有保密等級要求，不能直接對外接入。」
國防。民生。保密等級。
三個詞砌在一起，就是一堵牆。
蕭凜把公文包擱在走廊的窗台上，拉開側袋，取出一份文件，A4紙，兩頁，騎縫蓋著省委辦公廳的鋼印。
「這是陸書記簽發的特批令，授權金融數據監管局對省屬國企財務系統進行應急數據掛載，不受常規保密等級限制。」
他把特批令擱在通知書上面，疊在一起，擺到徐鳴面前。
「涉密項目的數據我們可以做物理隔離，單獨存儲，不進鷹眼的雲端節點。但財務總帳、往來明細、銀行流水，這三塊必須今天接入。」
徐鳴的手指捏著特批令的邊角，翻了翻，又翻了翻，紙頁發出細碎的沙響。
身後那個年紀大些的人終於開口了。
「蕭局長，我是集團副總經理錢國棟。董事長正在樓上開黨委會，這個事情我做不了主，您能不能等一等？」
蕭凜看了看表。
「職能條例規定，收函後十個工作日內配合提供數據。通知書昨天下午已經通過省委辦公廳的機要通道送達貴集團辦公室，簽收時間是十六點四十一分。十個工作日的起算點，從昨天開始。」
停了一拍。
「但如果今天能現場接入，我可以在報告裡註明'主動配合'。如果要等十個工作日~」
他把話切在這裡，沒往下說。
錢國棟的兩隻手從身後放下來，搭在褲縫上，手指蜷了一下。
「我去請示董事長。」
他轉身往走廊盡頭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蕭凜靠在窗台邊上，朝老趙抬了下下巴。老趙心領神會，把兩台採集終端從防震箱裡取出來，網線插頭捏在手裡，等著。
蘇若冰站在旁邊，把審計底稿的封面翻開，鋼筆帽擰掉，筆尖抵在第一行的空格上，隨時準備落筆。
七分鐘。
錢國棟從走廊盡頭折回來，身後多了一個人。
六十出頭，深灰色中山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頭髮全白，梳得一絲不苟。省建投集團董事長，賀銘章。
賀銘章走到蕭凜面前，兩步的距離停住，沒伸手，也沒寒暄。
「蕭局長，通知書和特批令我都看了。」
蕭凜站直了，等他的下文。
「我沒有意見，配合調取。」賀銘章的右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朝徐鳴一指，「帶蕭局長去機房，財務系統的管理員權限開臨時埠。但涉密項目的專項帳戶，單獨隔離，這一條我要和省委辦公廳確認後再定。」
這個態度比預期的順。太順了。
蕭凜沒動。
「賀董事長，還有一件事需要您當面確認。」
賀銘章的手收回褲兜。
「貴集團2022年第四季度，有一筆海外併購交易，標的是東南亞某基建材料供應商的股權，交易金額一點二億美元。這筆併購的中介顧問合同，簽約方是一家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的諮詢公司。」
蕭凜把平板從包里抽出來，劃到鷹眼穿透圖譜的截面。
「這家BVI公司的唯一簽約授權人，名字叫David Chen。」
賀銘章的右腿微微繃了一下，皮鞋鞋底在地磚上蹭出極輕的摩擦聲。
「David Chen這個名字，在瀚宇系的穿透報告裡出現過兩次，都是作為跨境資金的中間簽章人。瀚宇系已經塌了，但這個人的名字又出現在你們的併購合同里。」
蕭凜把平板轉過來，屏幕朝向賀銘章。
「賀董事長，這位David Chen，貴集團內部有沒有人認識？」
走廊里的空氣凝了三秒。
賀銘章的左手從褲兜里全部抽出來，五指張開，按在了胸口。
「我~」
他往前踉了一步，身子朝左邊歪下去，右手一把扶住牆壁，指甲刮過乳白色的牆漆，留下一道淺痕。
「董事長！」徐鳴衝上去扶住他的胳膊。
錢國棟從另一側搶過來，兩隻手架住賀銘章的後背。
「心臟~老毛病~」賀銘章的嘴唇翕動，整個人靠在牆上，呼吸急促，額角沁出一層汗珠。
「快叫120！」徐鳴扭頭沖走廊盡頭吼了一嗓子。
老趙朝蕭凜方向看了一眼。
蘇若冰的鋼筆停在底稿上，筆尖懸在紙面半寸的位置，沒有落。
蕭凜把平板收回包里，拉上拉鏈，後退了半步，給急救通道讓出空間。
但他的腳沒有朝電梯的方向挪。
賀銘章半靠在牆上，左手還按著胸口，眼皮耷拉下來，呼吸粗重。
蕭凜低頭看了一眼賀銘章按著胸口的那隻手~五指張開，均勻地覆在心口位置。
心臟病發作的人，手會本能地攥成拳，壓在胸骨正中偏左的位置。
不會五指張開，不會掌心平貼，更不會剛好覆在西裝內袋的口袋蓋上。
那隻手按著的，不是心臟。
是口袋裡的東西。
老趙的第三條消息彈進來：「建投集團內部結算中心的這筆款，走的是基建專項帳戶，科目掛在'前期諮詢費'下面，金額不大，四十二萬。但備註欄的甲壹兩個字，和鷹眼日誌里那個授權終端代號完全一致。」
蕭凜把手機架在儀表台上，單手打了一行字回去：「明天早上七點半，帶齊設備，去省建投。」
老趙秒回：「幾個人？」
「你，我，再叫上蘇若冰。三個人夠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八分，蕭凜的車停在省建投集團總部大樓地下車庫B2層。
老趙已經到了，後備廂敞著，兩台可攜式數據採集終端摞在防震箱裡，網線、電源適配器、移動硬碟，一套一套碼得整齊。蘇若冰從副駕下來，黑色公文包夾在腋下，裡面裝著審計底稿模板和三份空白的數據調取通知書。
三個人進了電梯，蕭凜按了十七樓，財務總監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了兩個人。
一個穿灰色西裝，胸口別著集團辦公室的工牌，三十出頭，笑容堆得很滿。另一個年紀大些，五十上下，頭髮稀疏，站在後面半步，兩手背在身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灰西裝上前一步，伸手。
「蕭局長，我是集團辦公室主任徐鳴，您來之前董事長已經安排我在這兒等您了。」
蕭凜沒伸手，把通知書遞過去。
「江南省金融數據監管局，依據省委常委會授權的機構職能條例第三條，對省建投集團近三年的財務數據進行專項歸集。這是正式的數據調取通知書，請轉交財務總監簽收。」
徐鳴接過通知書，翻了翻，笑容退了一層。
「蕭局長，這個事情我們需要走內部流程。集團承擔了多個省級重點工程，部分項目涉及國防基礎設施和民生保障工程，財務數據有保密等級要求，不能直接對外接入。」
國防。民生。保密等級。
三個詞砌在一起，就是一堵牆。
蕭凜把公文包擱在走廊的窗台上，拉開側袋，取出一份文件，A4紙，兩頁，騎縫蓋著省委辦公廳的鋼印。
「這是陸書記簽發的特批令，授權金融數據監管局對省屬國企財務系統進行應急數據掛載，不受常規保密等級限制。」
他把特批令擱在通知書上面，疊在一起，擺到徐鳴面前。
「涉密項目的數據我們可以做物理隔離，單獨存儲，不進鷹眼的雲端節點。但財務總帳、往來明細、銀行流水，這三塊必須今天接入。」
徐鳴的手指捏著特批令的邊角，翻了翻，又翻了翻，紙頁發出細碎的沙響。
身後那個年紀大些的人終於開口了。
「蕭局長，我是集團副總經理錢國棟。董事長正在樓上開黨委會，這個事情我做不了主，您能不能等一等？」
蕭凜看了看表。
「職能條例規定，收函後十個工作日內配合提供數據。通知書昨天下午已經通過省委辦公廳的機要通道送達貴集團辦公室，簽收時間是十六點四十一分。十個工作日的起算點，從昨天開始。」
停了一拍。
「但如果今天能現場接入，我可以在報告裡註明'主動配合'。如果要等十個工作日~」
他把話切在這裡，沒往下說。
錢國棟的兩隻手從身後放下來，搭在褲縫上，手指蜷了一下。
「我去請示董事長。」
他轉身往走廊盡頭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蕭凜靠在窗台邊上，朝老趙抬了下下巴。老趙心領神會，把兩台採集終端從防震箱裡取出來，網線插頭捏在手裡，等著。
蘇若冰站在旁邊，把審計底稿的封面翻開，鋼筆帽擰掉，筆尖抵在第一行的空格上，隨時準備落筆。
七分鐘。
錢國棟從走廊盡頭折回來，身後多了一個人。
六十出頭，深灰色中山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頭髮全白，梳得一絲不苟。省建投集團董事長，賀銘章。
賀銘章走到蕭凜面前，兩步的距離停住，沒伸手，也沒寒暄。
「蕭局長，通知書和特批令我都看了。」
蕭凜站直了，等他的下文。
「我沒有意見，配合調取。」賀銘章的右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朝徐鳴一指，「帶蕭局長去機房，財務系統的管理員權限開臨時埠。但涉密項目的專項帳戶，單獨隔離，這一條我要和省委辦公廳確認後再定。」
這個態度比預期的順。太順了。
蕭凜沒動。
「賀董事長，還有一件事需要您當面確認。」
賀銘章的手收回褲兜。
「貴集團2022年第四季度，有一筆海外併購交易，標的是東南亞某基建材料供應商的股權，交易金額一點二億美元。這筆併購的中介顧問合同，簽約方是一家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的諮詢公司。」
蕭凜把平板從包里抽出來，劃到鷹眼穿透圖譜的截面。
「這家BVI公司的唯一簽約授權人，名字叫David Chen。」
賀銘章的右腿微微繃了一下，皮鞋鞋底在地磚上蹭出極輕的摩擦聲。
「David Chen這個名字，在瀚宇系的穿透報告裡出現過兩次，都是作為跨境資金的中間簽章人。瀚宇系已經塌了，但這個人的名字又出現在你們的併購合同里。」
蕭凜把平板轉過來，屏幕朝向賀銘章。
「賀董事長，這位David Chen，貴集團內部有沒有人認識？」
走廊里的空氣凝了三秒。
賀銘章的左手從褲兜里全部抽出來，五指張開，按在了胸口。
「我~」
他往前踉了一步，身子朝左邊歪下去，右手一把扶住牆壁，指甲刮過乳白色的牆漆，留下一道淺痕。
「董事長！」徐鳴衝上去扶住他的胳膊。
錢國棟從另一側搶過來，兩隻手架住賀銘章的後背。
「心臟~老毛病~」賀銘章的嘴唇翕動，整個人靠在牆上，呼吸急促，額角沁出一層汗珠。
「快叫120！」徐鳴扭頭沖走廊盡頭吼了一嗓子。
老趙朝蕭凜方向看了一眼。
蘇若冰的鋼筆停在底稿上，筆尖懸在紙面半寸的位置，沒有落。
蕭凜把平板收回包里，拉上拉鏈，後退了半步，給急救通道讓出空間。
但他的腳沒有朝電梯的方向挪。
賀銘章半靠在牆上，左手還按著胸口，眼皮耷拉下來，呼吸粗重。
蕭凜低頭看了一眼賀銘章按著胸口的那隻手~五指張開，均勻地覆在心口位置。
心臟病發作的人，手會本能地攥成拳，壓在胸骨正中偏左的位置。
不會五指張開，不會掌心平貼，更不會剛好覆在西裝內袋的口袋蓋上。
那隻手按著的，不是心臟。
是口袋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