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老同學的「救命稻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隻手按著的,不是心臟。是口袋裡的東西。

  蕭凜把這個細節咽進喉嚨,沒有聲張。急救電話已經撥出去了,走廊里亂成一團,徐鳴跪在地上扶著賀銘章的後背,錢國棟拿對講機調樓下的醫務室,兩個行政人員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腳步聲雜亂。

  他退到牆角,給老趙使了個眼色。

  老趙把兩台採集終端收回防震箱,卡扣扣死,一聲不吭。

  蘇若冰合上審計底稿,筆帽擰回鋼筆上,塞進公文包側兜。

  三個人退進電梯,門合攏,走廊里的嘈雜被隔斷。

  「設備先搬回局裡,通知書和特批令已經當面送達,簽收記錄拍照存檔了。」

  蘇若冰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出剛才在走廊里拍的照片,舉給蕭凜看。簽收人欄里,徐鳴的簽字和蓋章清清楚楚。

  「今天不急著接數據。」蕭凜把手機推回去,「賀銘章要演,就讓他演完。」

  電梯落到B2層,三個人把設備塞進後備廂,車駛出建投大樓的地下車庫,拐上主幹道。

  蕭凜的私人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三下。

  不是老趙,不是陳亦舟。

  來電顯示:方蕊。

  這個名字在手機通訊錄里排得很靠前,大學同班,新聞系,畢業後進了省級財經媒體,干調查記者,幹了六年。

  蕭凜接起來。

  「你在哪?」方蕊的嗓子壓得很低,帶著車內密閉空間特有的悶。

  「路上。」

  「我需要見你,今天,越快越好。」

  蕭凜拐進輔道,把車速降下來。「出什麼事了?」

  方蕊沉了兩秒。

  「我上周拿到一條線索,跟'甲壹'有關。我順著查了三天,昨天下午開始,有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跟著我,從報社一路跟到我家樓下。今天早上出門,換了一條路,那輛車還在。」

  蕭凜的右腳從油門上挪開,搭在剎車踏板邊緣。

  「車牌記下來了?」

  「記了。蘇A·D8370。」

  「你現在開車還是停著?」

  「停在城西的加油站里,沒下車。」

  「別掛電話,發定位給我。」

  方蕊的定位兩秒後彈進來,城西環城路的中石化加油站,離蕭凜當前位置十二公里。

  他掛了電話,把車牌號發給老趙,附了一行字:「蘇A·D8370,查登記信息,查行駛軌跡,十分鐘內給我。」

  車拐上環城高架,往城西方向跑。

  老趙的回覆在第九分鐘到。

  「蘇A·D8370,登記在一家叫'順和通達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註冊地址南城工業園,註冊資本五十萬,實繳為零。法人代表是個掛名的,二十三歲,無其他社會關係。工商穿透到第二層,實際控股人通過兩家合夥企業持股,最終落在一個自然人~姓魏。」

  蕭凜把車停進加油站的邊角車位,沒熄火。

  方蕊的車停在三號加油位旁邊,一輛白色的軒逸,她坐在駕駛位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蕭凜敲了敲車頂,方蕊推開副駕車門,他彎腰鑽進去。

  車裡全是薄荷煙的味道,方蕊的菸灰缸里摁了三個菸頭,手指夾著第四根,沒點。

  「說吧,你查到什麼了。」

  方蕊把未點的煙擱進煙盒,從座椅下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三張列印件。

  「我有個線人在銀行清算系統里,上周給我遞了一份異常流水。有一筆跨境匯款,從香港的一個離岸帳戶匯入內地,收款方是三家空殼貿易公司,金額拆成了三筆,每筆都卡在外管局的申報閾值以下。匯款備註欄里有一個項目代號~就兩個字。」

  「甲壹。」

  方蕊抬起頭,盯了他兩秒。

  「你已經查到了。」

  「路徑不一樣,結論撞上了。」蕭凜翻了翻那三張列印件,數字、帳號、時間戳,格式是銀行內部導出的原始流水。「這些東西你還給誰看過?」

  「沒有。我還沒來得及寫稿,車就跟上來了。」


  蕭凜把列印件塞回信封,遞還給她。

  「這些東西先壓著,不要發。跟你的車我來查,你最近一周別走固定路線,上下班時間打亂。」

  方蕊把信封塞回座椅底下。

  「蕭凜,你自己也小心。能派車跟人的,不是街上的混混。」

  蕭凜推開車門,腳踩上地面的時候,褲兜里的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母親打來的。

  「小凜,媽的醫保卡今天在醫院刷不了,掛號窗口說帳戶被凍結了,讓去社保中心問。你爸的藥也快吃完了,下個月的慢性病門診報銷~」

  「媽,您先別急。我下午去處理。」

  掛了電話,蕭凜在車裡坐了五秒。

  醫保帳戶凍結。不是系統故障,不是欠費停保,是「被凍結」。

  他撥了老趙的第二個電話。

  「幫我查一件事。我母親的職工醫保帳戶,今天在醫院終端被凍結,社保編號我發你。你進人社系統的後台,查凍結指令是誰發的,操作終端在哪台機器上,操作人的工號。」

  老趙這回沒有秒回。隔了四十秒,搪瓷缸子碰了一聲。

  「查到了。凍結操作是今天上午九點十一分執行的,操作終端在省人社廳社保基金管理處,操作人工號對應的名字~杜立恆,社保基金管理處副處長。」

  蕭凜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杜立恆。他沒見過這個人,沒打過交道,沒有任何業務往來。

  一個社保系統的副處長,無緣無故凍結一個普通退休職工的醫保帳戶,時間卡在蕭凜上任後第三天。

  不是巧合,是遞刀子。

  凍你家人的保障,看你急不急,看你慌不慌,看你會不會因為這一刀去找人疏通、欠人情、露出軟肋。

  蕭凜把手機擱在儀表台上,發動機還在怠速運轉,引擎蓋下的震動傳上來,細密,均勻。

  他沒有打電話去社保中心投訴,沒有找陸為民告狀,也沒有直接找杜立恆對質。

  他打開鷹眼的移動終端,把剛才方蕊給的那個車牌號蘇A·D8370重新調出來,切到行駛軌跡頁面。

  GPS記錄顯示,這輛銀灰色麵包車過去一周的活動範圍集中在三個區域~城西媒體園區、方蕊的住宅小區,以及省委辦公廳三號樓附近。

  三號樓。

  他上任的那棟樓。

  車不只跟了方蕊,也在盯他。

  蕭凜把軌跡截圖存進加密文件夾,退出行駛記錄,重新調出順和通達物流的工商穿透結果。

  老趙剛才說,最終控股人姓魏。

  他把「魏」這個姓氏丟進鷹眼的關係圖譜搜索欄,疊加了一個過濾條件~與蕭凜父親蕭建國的社會關係存在交集。

  搜索跑了十一秒。

  結果彈出來,只有一條。

  魏東來。男,五十四歲。上世紀九十年代曾在濱海市交通局任科員,時任局長~蕭建國。後辭職下海,先後註冊過七家公司,六家已註銷,目前名下唯一存續的企業:順和通達物流有限公司。

  蕭凜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滑動。

  父親的老部下。

  二十多年前交通局的一個科員,如今開著一家實繳為零的空殼物流公司,名下掛著一輛拿來跟蹤調查記者和省級官員的麵包車。

  這條線從甲壹穿下來,繞過建投集團,繞過雲隱茶苑,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扎進了蕭凜自己家的地基里。

  手機屏幕上,魏東來的身份證照片還亮著,證件照里那張臉,方腮,厚嘴唇,左眉上方有一道舊疤。

  蕭凜盯著那道疤,忽然記起一件事~小時候,有個叔叔逢年過節都來家裡送東西,每次都帶一箱白酒,箱子上印著「交通局工會」的字樣。那個叔叔的左眉上方,就有一道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