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夢境中的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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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的意識沉入銀白的霧裡時,後頸的螺旋印記還在發燙。

  那些細碎的齒輪聲越來越清晰,像有無數枚銅齒在他太陽穴里咬合轉動。

  他伸手去抓最近的齒輪,指尖剛碰到刻著螺旋紋的齒尖,霧氣突然被撕開一道裂縫。

  穿舊鎧甲的老者就站在裂縫盡頭。

  他的鎖子甲綴著褪色的藍薔薇紋章,白鬍子里沾著星屑般的光,手裡握著柄鏽跡斑斑的長劍,劍鞘上同樣刻著螺旋紋——和喬治頸間的印記分毫不差。

  「康羅伊家的小子。」老者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青銅,「你終於來了。」

  喬治的喉嚨發緊。

  他想起今天在圖書館翻到的《伯克郡舊貴族秘典》,裡面夾著張泛黃的畫像:年輕的康羅伊家騎士單膝跪地,劍柄上的藍薔薇正和老者鎧甲上的紋路重疊。「您是...」

  「別問名字。」老者用劍柄敲了敲地面,霧氣里立刻浮出三卷羊皮書,封皮上的燙金字母在發光,「白天在哈丁書房翻的《星軌觀測手札》《不可名狀者禁忌》《騎士誓約抄本》,都看明白了?」

  喬治的耳尖發燙。

  他確實趁查爾斯整理地圖時,快速掃過那幾本書的目錄——關於螺旋印記的記載隻言片語,倒是《騎士誓約抄本》里提到「銀霧中的導師」。「我...沒完全懂。」

  「所以我教你,繼承了祂的遺骸和血脈,你註定肩負重任。」老者欣慰的說道。

  喬治十分迷糊,「什麼遺骸?誰的?」

  老者自顧自的掀開最上面的《騎士誓約抄本》,羊皮紙自動翻到某一頁,「第一式,破雲。」他的劍突然出鞘,寒光在霧裡劃出半弧,喬治看見無數細小的星塵被這一劍絞碎,「心法要訣:氣沉命門,目凝敵頸,螺旋紋隨呼吸轉動。」

  喬治試著抬手,指尖剛觸到虛空中的劍柄,後頸的印記突然灼燒起來。

  他疼得踉蹌,卻見老者的劍影已經貼到他喉前:「怕疼?

  敵人可不會等你揉傷口。「

  這句話像鞭子抽在神經上。

  喬治想起昨天被推下樓梯時,那些貴族子弟笑著喊「康羅伊家的喪家犬」;想起米歇爾夫人盯著他時,瞳孔縮成細線的模樣。

  他咬著牙挺直脊背,按照記憶里的劍招揮出第一式——

  霧氣劇烈翻湧。

  他的手腕突然有了記憶,像被無形的手攥著調整角度;胸腔里升起熱流,順著螺旋紋的軌跡往指尖涌。

  當他的虛劍與老者的實劍相擊時,銀霧裡炸開清脆的金鐵聲。

  「不錯。」老者的眼裡有了絲讚許,「第二式,纏絲。」

  這一夜,喬治在霧裡練到齒輪聲變緩。

  他的額頭沁著汗,卻覺得渾身輕快,連指尖的酸麻都帶著痛快的震顫。

  老者收劍入鞘時,霧氣里突然傳來腐肉般的腥氣。

  「白教堂的異神生物。」老者的表情瞬間冷硬,「他們跟著螺旋紋的氣息摸到了夢境。

  去,用剛學的劍招。「

  喬治還沒反應過來,霧氣就把他卷到了另一個地方。

  潮濕的石板路泛著青黑,煤氣燈在頭頂搖晃,燈罩上凝結著水珠。

  街角的守夜人裹著灰大衣,可他的臉——喬治的胃裡泛起噁心——那根本不是人臉,皮膚像泡爛的麵包,左眼是顆凸出的複眼,正對著他滴著黃綠色黏液。

  「新鮮的靈魂...」守夜人的喉嚨里發出刮鐵片的聲響,他舉起提燈,燈里沒有火焰,只有團蠕動的黑紫色肉瘤。

  喬治的後頸又開始發燙。

  他想起老者的話:「目凝敵頸」。

  他盯著那怪物喉結下方的凹陷,虛劍自動出鞘。

  第一式破雲劃開空氣,帶起的風掀翻了怪物的帽子;第二式纏絲如影隨形,劍勢在半空擰成螺旋,精準刺進那團肉瘤。

  黑紫色的液體濺在石板上,發出「滋啦」的腐蝕聲。

  怪物發出尖嘯,身體開始崩解,從腳尖往上化作飛灰。

  最後消散前,它的複眼里閃過一絲恐懼——和那些霸凌他的貴族子弟被按在泥里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喬治喘著粗氣,看見腳邊有團淡藍色的光在浮動。


  他伸手去碰,那光就融進了他的掌心,順著血管往全身鑽。

  他突然聽見了更清晰的聲音:樓下馬廄里戰馬的鼻息,走廊盡頭校工房的鑰匙碰撞聲,甚至鐘樓齒輪轉動時每道齒痕的摩擦音。

  「這是怪物精氣神凝結成的靈魂核心。」老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夢境修煉的饋贈。

  現實里,你的五感會更敏銳。」

  喬治轉身時,老者已經消失,霧氣正在消散。

  他看見自己的手背上浮起淡淡的螺旋紋,和頸間的印記連成一片。

  第二天數學課上,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灑在黑板上。

  霍布斯先生剛在黑板上寫下微分方程,喬治就聽見了魔金差分機在腦海里轉動的聲音——那些複雜的公式自動拆解成齒輪咬合的軌跡,答案像泉水般湧上來。

  平時魔金差分機在體內的運轉都是靠自己的血氣帶動,所以對心臟的負擔很大,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很輕鬆。

  仔細把注意力轉向體內,身軀里差分機動力核心的地方好似新增了一個動力組件,裡面發光的正是昨晚收穫的靈魂核心。

  「康羅伊少爺?」霍布斯先生扶了扶眼鏡,「你有什麼想說的?」

  喬治站起來。

  他聽見後排的蒙塔古子爵嗤笑:「又要出醜...」話音未落,喬治已經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劃出流暢的解題步驟。

  當最後一個數學符號落下時,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鋼筆掉在地上的聲音。

  「天才。」校長布萊德利先生不知何時站在教室後門,他的金絲眼鏡反著光,「我就說康羅伊家的小子不該被埋沒。」

  下課時,喬治收拾課本,餘光瞥見走廊盡頭。

  米歇爾夫人站在陰影里,手裡的藥盤泛著冷光。

  她的目光掃過他時,喬治清楚地聽見她喉嚨里發出極輕的「嘶」聲——像某種被激怒的蛇。

  他摸了摸頸間的螺旋印記,掌心還殘留著靈魂核心的溫暖。

  或許,該找個機會,和某些「信徒」聊聊了。

  喬治在鐘樓陰影里站了一刻鐘,目光始終鎖著低年級生常去的舊溫室。

  羅伯特·卡文迪許抱著一摞《植物學圖鑑》從玻璃門裡出來時,他的鞋尖在濕滑的青苔上打滑——那是被人故意潑了肥皂水的痕跡,和上周喬治被推下樓梯時台階上的水漬如出一轍。

  「需要幫忙嗎?」喬治上前一步,接住險些落地的書本。

  少年抬頭的瞬間,喬治看見他眼底閃過驚惶,像被踩了尾巴的幼獸。

  這很合理——康羅伊家的小子最近在哈羅突然嶄露頭角,連校長都當眾誇他「天才」,而羅伯特·卡文迪許,這個總被推搡著去拿煤渣、被鎖在閣樓的倒霉蛋,早習慣了貴族子弟的惡意。

  「不用。」羅伯特後退半步,書本在懷裡硌出紅印,「我自己能行。」他聲音發顫,卻硬撐著挺直脊背——和喬治在夢境裡揮劍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喬治沒再逼近,反而退後兩步,解開領口露出螺旋印記:「上周六午夜,你躲在教堂彩窗後,看見米歇爾夫人往聖杯里滴黑血了?」

  羅伯特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懷裡的《植物學圖鑑》「啪」地掉在地上,封皮翻開露出夾著的皺巴巴紙團——喬治瞥見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他們要選13歲生日的男孩,心臟要在月虧夜挖出來。」

  「我知道你拒絕過三次儀式。」喬治蹲下身拾起書本,指腹擦過羅伯特手背上的淤青,「他們用燭油燙你,用教鞭抽你,可你還是沒跪。」他的聲音放輕,像在哄受了驚的小馬,「我能讓他們再也碰不到你。

  但我需要你幫忙。「

  羅伯特的喉結動了動:「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喬治攤開掌心,淡藍色的靈魂核心微光在皮膚下流轉,「我在特殊的地方學過劍,能撕開那些怪物的皮肉;我能聽見你們聽不見的聲音,比如米歇爾夫人藏在藥盤底下的銀鈴——她每次要選人時,銀鈴就會響。」他頓了頓,「而你,卡文迪許,你記得所有儀式的時間、地點,記得誰被帶走後再沒回來。」

  溫室的風掀起羅伯特額前的碎發。

  他望著喬治手背上的螺旋紋,突然抓住對方的手腕:「你能保證...他們不會傷害我妹妹?」


  「我以康羅伊家的騎士誓約起誓。」喬治的後頸微微發燙,螺旋印記在衣領下泛起銀光——這是夢境裡老者教的誓約手勢,「如果我食言,就讓神紋反噬,把我燒成灰。」

  羅伯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有半分鐘,最終鬆開手,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紙:「下周三午夜,小禮拜堂。

  米歇爾夫人要給新祭品灌』聖水『——其實是摻了屍油的麻醉酊。「他的手指在紙上點出三個叉,」這是我偷看到的名單,前兩個已經...第三個是三年級的湯瑪斯,他13歲生日就在下周六。「

  喬治把紙折好收進馬甲內袋時,埃默里·內皮爾的聲音從轉角傳來:「康羅伊,校長找你——哦,卡文迪許。」金髮的貴族次子挑了挑眉,卻沒像其他人那樣露出嫌惡,反而從口袋裡摸出塊薄荷糖拋過去,「給你的,別總吃冷掉的司康。」

  羅伯特攥著薄荷糖的手微微發抖。

  喬治注意到他睫毛上沾著水光,卻倔強地別過臉去。

  周三午夜的小禮拜堂飄著霉味和焚香混糅的濁氣。

  喬治貼著牆根站在懺悔室後,能清晰聽見米歇爾夫人的高跟鞋聲——「咔嗒、咔嗒」,每一步都像敲在他神經上。

  埃默里藏在彩窗上方的樑上,靴跟用膠布裹了軟布;羅伯特縮在聖像背後,攥著喬治給他的黃銅哨子,指節發白。

  「湯瑪斯·萊克。」米歇爾夫人的聲音像浸了蜜的蛇信,「跪到聖壇前。」

  少年的抽噎聲混著鐵鏈拖地的聲響。

  喬治看見那道顫抖的身影被推搡著跪下,米歇爾夫人舉起銀壺時,他後頸的螺旋紋突然灼燒——和夢境裡遇到異神生物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現在。」喬治低喝一聲。

  埃默里從樑上躍下,落地時撞翻了燭台,火舌瞬間舔上帷幔;羅伯特吹響黃銅哨子,尖銳的聲響刺破了儀式的吟誦;喬治握著從馬廄順來的長柄鏟衝出去,剷頭裹著從實驗室偷的鉛皮——老者說過,邪神眷族最怕鉛。

  米歇爾夫人猛地轉頭,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成豎線,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小崽子們——」她的聲音變得刺耳,銀壺裡的「聖水」濺在地上,冒起陣陣黃煙,「你們以為能阻止偉大的——」

  「破雲!」喬治揮出夢境裡的劍法第一式。

  鉛皮鏟刃劃開空氣,帶起的風掀翻了她的黑紗帽。

  米歇爾夫人發出尖叫,受到重創的半邊臉皮膚開始潰爛,露出底下蠕動的灰黑色觸鬚。

  「纏絲!」埃默里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他握著喬治教的劍指,用銀質十字架劃破手掌,鮮血滴在鏟柄的螺旋紋上——這是喬治從《騎士誓約抄本》里翻到的增幅術式。

  米歇爾夫人的觸鬚突然蜷縮成球。

  喬治趁機撲上去,鏟柄抵住她咽喉:「說,誰讓你選祭品的?

  勞福德·斯塔瑞克?「

  「你...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突然變成男人的低笑,「就算殺了我,斯塔瑞克大人的計劃也不會停——」

  「夠了。」喬治用鉛皮捂住她的嘴。

  觸鬚在鉛皮上腐蝕出一個個小洞,卻再無法穿透。

  羅伯特顫抖著跑過來,用鐵鏈鎖住她的手腕——那是他從被鎖過的閣樓里順來的,「我數過,這鐵鏈有十三道鎖,和他們儀式的數目一樣。」

  天快亮時,校長布萊德利先生的皮鞋聲在走廊里炸響。

  他推開門的瞬間,米歇爾夫人的人形已經開始崩解,只剩下一堆蠕動的灰黑觸鬚纏在鐵鏈上。

  「我的上帝...」校長踉蹌著扶住聖壇,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這...這是怎麼回事?」

  「米歇爾夫人病了。」喬治把羅伯特藏在身後,「她被...被某種邪祟附身了。

  我們發現時,她正試圖傷害湯瑪斯。「他指了指縮在牆角發抖的少年,」卡文迪許和內皮爾幫忙制住了她。「

  校長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鐵鏈、鉛皮鏟,最後落在喬治後頸若隱若現的螺旋紋上。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揉了揉太陽穴:「把湯瑪斯送回宿舍,讓校醫檢查。

  至於米歇爾夫人...「他頓了頓,」我會聯繫倫敦的驅邪會。「

  晨光透過彩窗灑在喬治臉上時,埃默里拍了拍他肩膀:「剛才那一下『破雲』,像極了我父親曾經在滑鐵盧揮劍的模樣。」


  羅伯特卻盯著地上的灰黑觸鬚,輕聲道:「米歇爾夫人上周給我喝過藥,說能』淨化靈魂『。

  味道...和斯塔瑞克先生來學校那天,馬車裡飄出來的一樣。「

  喬治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馬甲內袋裡的紙團。

  他想起昨夜米歇爾夫人崩解前說的話,想起圖書館那本《不可名狀者禁忌》里夾著的便簽——「斯塔瑞克家族與深潛者的血契,1689年」。

  「去圖書館。」他突然轉身,「我需要查17世紀伯克郡的地產契約。

  斯塔瑞克家在黑水河下游有座舊磨坊,對吧?「

  埃默里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

  「我聽見的。」喬治摸了摸耳朵,「昨晚制服米歇爾夫人時,她的嘴裡漏出了地名。」他的目光掃過羅伯特發白的嘴唇,「卡文迪許,你妹妹在漢普郡的修道院?

  下周末我要去倫敦買機器零件,順路送你去看她——但我們得先搞清楚,斯塔瑞克隱藏在鄉下的磨坊里,到底鎖著什麼。「

  走廊盡頭的掛鐘敲響七下。

  喬治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後頸的螺旋紋又開始發燙——這次不是疼痛,而是某種灼燒般的警醒。

  比如,校長布萊德利先生今早看他的眼神,太冷靜了些;比如,埃默里提到滑鐵盧時,喬治突然想起夢境裡老者鎧甲上的藍薔薇,和威靈頓公爵的紋章有幾分相似;最關鍵的是,羅伯特說的「斯塔瑞克先生的馬車」,喬治昨晚聽見了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那不是普通的馬蹄聲,更像...某種多足生物的爬行。

  喬治摸出多功能錶盤,好像別人用慣的普通懷表,齒輪在表殼下轉動的聲音清晰得可怕。

  或許該去看看父親書房裡那幅被鎖在保險柜的地圖了,康羅伊家的前輩騎士在羊皮紙背面寫過:「螺旋所指之處,既是秘密,也是枷鎖。」

  而喬治·龐森比·康羅伊,現在拿到了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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