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秘密的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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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鐘第八下餘音未散時,喬治的指尖已按上了圖書館橡木大門的銅環。

  「等等。」埃默里從後趕上,黑色呢帽下的金髮被風掀起一綹,他抬手按住帽檐,另一隻手將半塊薄荷糖塞進喬治掌心,「校長說十點前要交拉丁文作業,但我把《埃涅阿斯紀》譯本藏在三層東側書架了——就當探路的藉口。」少年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昨晚我翻了阿爾傑農的儲物箱,他枕頭下有本皮面日記,邊緣沾著暗紅痕跡,像血。」

  喬治捏著薄荷糖的手微微發緊。

  他記得阿爾傑農被帶走時,校工從他袖管里抖落的乾枯鴉羽,還有勞福德家族徽章在火里燒紅的模樣——那枚銀十字劍,正是哈羅校刊里記載過的「聖喬治騎士團」標記。

  此刻差分機在背心口袋裡發燙,他能感覺到金屬齒輪在皮膚下輕顫,視野邊緣的數字從37%跳到42%。

  「先進去。」他推開門,松木板的霉味混著舊紙頁的苦香撲面而來。

  圖書館三層比樓下暗得多,彩色玻璃窗濾下的光像浸了酒的琥珀,在橡木書架上投出斑駁的影。

  埃默里熟門熟路繞到東側,指尖划過書脊時突然頓住:「《神秘學紀要》第17卷。」他抽出那本書,封皮是褪色的暗紅,燙金書名已被蹭得模糊,「阿爾傑農的日記里夾著張紙條,寫著『十七卷第三頁,騎士的血』。」

  喬治接過書,書頁脆得像枯葉。

  第三頁夾著張泛黃的羊皮紙,墨跡是詭異的青灰色,上面畫著個六芒星,中心寫著「亞瓦隆」。

  他剛要摸出差分機掃描,指尖突然刺痛——書脊內側有道極淺的刻痕,是三個重疊的螺旋,和他頸間的印記一模一樣,自從重生,喬治在自己的頸部後面就發現了不知名的紋身。

  「喬治。」埃默里的聲音突然發悶。

  少年順著好友的目光抬頭,最里側的橡木書架底部,本該擺著《牛津郡志》的位置,此刻露出道半指寬的縫隙。

  兩人對視一眼,埃默里輕輕推開旁邊的《大不列顛植物圖譜》,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整排書架像齒輪般轉動,露出後面的青石門框。

  「差分機提示危險指數58%。」喬治按住發燙的口袋,能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肋骨的聲音。

  他摸出懷表看了眼,十點十五分,正是每日圖書管理員去茶室的時間。

  門後是向下的石階,霉味更重了,混著鐵鏽和某種甜膩的腥氣。

  埃默里摸出火柴劃亮,火光里能看見牆上的青苔,還有用暗紅顏料畫的倒五芒星。

  走到第七級台階時,喬治的靴跟踢到個硬物——是塊巴掌大的青銅牌,正面刻著「卡美洛」,背面是行古法語:「勇者之血,啟秘之鑰」。

  「看那裡。」埃默里的火柴快燃盡了,他指著台階盡頭的石桌。

  桌上堆著十幾本日記,最上面那本封皮印著「1812-哈羅公學」,翻開第一頁,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五月十七,我在鐘樓發現了秘道,跟著烏鴉的指引下去,看見了十二具屍體,他們的心臟被挖走,胸腔里塞滿了月桂葉......」

  喬治的呼吸突然急促。

  他認出這是康羅伊家老管家提過的,百年前失蹤的哈羅教務長筆跡。

  指尖繼續往下翻,某一頁的邊角沾著暗褐色污漬,旁邊寫著:「他們說那是圓桌騎士的寶藏,藏在聖喬治的心臟里。

  但我看見祭壇上的雕像,祂的眼睛是活的,會轉動,會流淚......「

  「這裡。」埃默里的聲音帶著顫音,他從石桌下抽出卷羊皮地圖,展開時發出脆響,「看這個標記,哈羅公學的位置被標成了『聖杯之座』,旁邊有行小字:『血祭七子,喚醒沉睡的王』。」

  喬治的差分機突然劇烈震動,視野邊緣的數字飆升到72%。

  他湊近地圖,發現用銀粉勾勒的路線終點,竟在學校禮拜堂的地下。

  頸間的螺旋印記開始發燙,像被火漆燙過,他想起阿爾傑農往湯姆水杯里投的藍色粉末——那是月桂葉磨成的,和日記里的描述一模一樣。

  「該走了。」埃默里突然扯他袖子,「我聽見腳步聲。」

  石階上傳來拖沓的鞋跟聲,混著布料摩擦的窸窣。

  喬治迅速將地圖塞進懷裡,把日記原樣擺好,拉著埃默里退到門後。

  門軸轉動的瞬間,他瞥見個穿深灰裙的身影——是校醫米歇爾夫人,她手裡提著黑色藥箱,發間的珍珠發卡在火光里泛著冷光。


  「願您的祭品純潔無瑕。」她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絲綢,在地下室里盪開回音,「這次的男孩......應該能讓祂滿意。」

  喬治的後背貼上冰涼的石壁。

  他能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能看見埃默里攥緊懷表鏈的指節泛白。

  米歇爾夫人的腳步聲停在石桌前,藥箱打開的金屬聲格外清晰,接著是紙張翻動的脆響——她在翻那本百年前的日記。

  「時間到了。」埃默里壓低聲音,指尖戳了戳喬治的腰。

  兩人貼著牆根往石階上挪,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當他們的影子即將消失在門後時,米歇爾夫人突然轉身,藥箱「啪」地合上。

  喬治的心跳幾乎停滯,卻見她只是對著空氣微笑,指尖輕輕撫過牆上的倒五芒星,仿佛在安撫什麼看不見的存在。

  「下周滿月夜。」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就用那個康羅伊家的小子。」

  圖書館的門在身後關上時,喬治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埃默里的領結不知何時散了,垂在胸口晃蕩,他摸出塊手帕擦臉,聲音發啞:「她說的......是你?」

  喬治沒回答。

  他摸著懷裡的地圖,能感覺到羊皮紙的紋路透過襯衫貼著皮膚。

  差分機還在震動,這次視野邊緣浮起新的字:「危險指數81%,建議規避單獨行動。」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經避不開了——尤其是當米歇爾夫人的腳步聲,還在他耳邊揮之不去的時候。

  樓上傳來午禱的鐘聲,喬治抬頭看向三層的天窗。

  陽光穿過彩色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卻照不亮眼底翻湧的暗潮。

  他摸了摸頸間發燙的螺旋印記,突然想起阿爾傑農被帶走時,勞福德家族徽章在火里燒紅的模樣——那抹紅,和米歇爾夫人藥箱裡露出的絲綢襯裡顏色,一模一樣。

  午後的風卷著梧桐葉掠過走廊,喬治的牛津鞋跟敲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琴弦上。

  埃默里走在他身側,領結歪成松垮的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表鏈——那是他緊張時的老毛病,去年被高年級生堵在儲物間時也是這樣。

  「她為什麼說『康羅伊家的小子』?」埃默里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驚得路過的低年級生轉頭張望。

  他立刻抿緊嘴,喉結上下滾動兩下,把後半句「難道是因為你父親當年的事?」咽回肚裡。

  喬治的指尖掐進掌心。

  康羅伊家族與肯特公爵夫人的舊怨在貴族圈裡不算秘密,但米歇爾夫人的「祭品」顯然和那些陳年醜聞無關——她發間珍珠泛著的冷光,與地下室倒五芒星的暗紅顏料,都在提醒他另一個更危險的世界正在逼近。

  「回宿舍。」他扯了扯埃默里的袖扣,腳步加快。

  兩人繞過噴泉池時,他瞥見走廊盡頭閃過一道灰裙的影子,心臟猛地一縮——米歇爾夫人正倚著廊柱,懷裡抱著黑色藥箱,目光像粘在他們後背上的蛛絲。

  埃默里的脊背瞬間繃直。

  他猛地拽著喬治拐進側門,木門「吱呀」一聲合上時,喬治聽見外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慢慢消失在樓梯口。

  「她在跟蹤。」埃默里的額頭抵著門板,呼出的白氣在冷玻璃上凝成霧,「從圖書館出來就沒甩開過。」

  喬治摸出差分機,金屬外殼的溫度幾乎灼手。

  視野邊緣的數字從81%跳到87%,紅色警告在視網膜上跳動。

  他突然想起老管家說過的話:「康羅伊家的孩子天生帶星軌印,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因果線。」此刻頸間的螺旋印記正貼著皮膚發燙,像有人用紅炭在他鎖骨處畫圈。

  「去我房間。」他拉著埃默里往二樓跑,靴跟磕在樓梯上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推開宿舍門的瞬間,煤爐的暖意裹著舊書皮的味道撲面而來,喬治反手鎖上門,從床墊下抽出個黃銅匣——裡面是他用體內魔金差分機拆解出來的微型齒輪,它正在侵蝕白銀塊。

  喬治已經發現自己從後世帶過來的差分機的零件可以任意隨自己的意志重鑄,甚至可以隨意志化為液體附魔在其他金屬上,慢慢的可以通過自行吸納星力滲透侵染其他金屬,直至全部變為一樣的神秘金屬成分,這樣的成分被自己命名為魔金。


  但全品質的魔金差分機組件可以隨時收回主角體內,化為液體附魔在其他金屬上就不可以收回到體內,直到全部被浸染為魔金方可。

  這個過程大概是同體積的純金需要10天,同體積的純銀需要15天,同體積的黃銅需要30天,同體積的鋼鐵需要100天。

  因此剛開始由於帶過來的差分機模型比較小,實際魔金不超過10磅,因此喬治選擇的是用純銀轉變為魔金。

  但從此喬治就有了一個存放在自己體內的差分機,並且可以任意根據研發圖紙疊代。

  這個差分機就是自己在新世界的外掛。

  喬治一般都把原始差分機的輸出端錶盤像懷表一樣戴在身上。

  喬治發現黃銅匣裡面還有半本前身從倫敦舊書店淘來的《機械神秘學》。

  「阿爾傑農的日記,地下室的地圖,米歇爾夫人的畫......」他把羊皮地圖攤在褪色的拼花地毯上,手指划過「聖杯之座」的銀粉標記,「哈羅公學地下藏著的不是什麼騎士寶藏,是邪神的祭壇。」

  埃默里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地圖邊緣的血漬:「你早知道?」

  「上周湯姆喝了摻月桂粉的水,吐出來的不是胃裡的東西。」喬治想起那夜他守在湯姆床邊,少年吐在銅盆里的是半透明的黏液,混著細小的鱗片,「我讓人拿出去研究過,黏液里有超凡能量殘留。」

  埃默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米歇爾夫人的灰裙正從樓下的玫瑰叢前閃過,藥箱提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得找個人幫忙。」喬治的指節抵著下巴,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教務長哈丁先生。」

  「那個總在禮拜堂抄禱文的老學究?」埃默里挑眉,「他能有什麼用?」

  「上個月我替父親送文件去校長室,看見他躲在走廊盡頭燒紙。」喬治從匣子裡取出張皺巴巴的紙頁,是他偷撕的燒剩邊角,「上面畫著和地下室一樣的倒五芒星,還有『停止獻祭』的血字。」

  埃默里盯著紙頁,喉結動了動:「所以他......」

  「在調查。」喬治把紙頁塞回匣子裡,「而且他討厭米歇爾夫人。

  上周校醫室丟了瓶鴉片酊,他查都沒查就說』肯定是米歇爾的錯『。「

  兩人對視一眼,埃默里突然笑了:「你這腦袋瓜,連這種細節都記著。」

  下午四點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教務長辦公室的胡桃木書桌上。

  查爾斯·哈丁推了推金絲眼鏡,羊皮地圖在他布滿老繭的手指下展開時,他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聖杯之座......」他的聲音發啞,抬頭時喬治看見他眼底的血絲,「二十年前,我剛進哈羅當助教時,有個學生失蹤了。

  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禮拜堂地下室。「

  他站起身,走到書櫃前抽出本皮面帳簿,翻到1833年的記錄頁:「每年五月十七,都有學生』因病退學『。

  米歇爾夫人來校的第一年,退學名單突然多了七個名字——和地圖上的』血祭七子『完全吻合。「

  喬治的差分機錶盤在口袋裡震動得更厲害了。

  他摸出那枚青銅牌,「卡美洛」的刻痕在燈光下泛著幽光:「地下室石桌上的日記寫著,祭壇雕像的眼睛會動。

  您見過嗎?「

  查爾斯的手突然攥緊帳簿,指節發白:「三十年前,我還是學生時,偷溜進過那間地下室。」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雕像的眼睛是兩顆綠寶石,可我發誓,它們跟著我轉了一路。」

  窗外傳來晚禱的鐘聲,悠長的餘音里,埃默里突然猛地扯了扯喬治的袖子——走廊里響起熟悉的鞋跟聲,拖沓中帶著點刻意的輕盈。

  「是她。」埃默里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查爾斯迅速合上地圖,塞進抽屜鎖好。

  他走到門前拉開條縫,正撞見米歇爾夫人端著藥盤站在外面,珍珠發卡在暮色里泛著冷光:「哈丁先生,我來送您的晚間藥。」

  「不必了。」查爾斯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我自己會去取。」

  米歇爾夫人的嘴角扯出個笑,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喬治身上。

  她的瞳孔突然收縮成細線,像某種捕食的獸類,然後又迅速恢復成溫和的校醫模樣:「康羅伊少爺,您臉色不太好,需要我幫您看看嗎?」


  「不用。」喬治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強迫自己直視她的眼睛,「我很好。」

  門「砰」地關上時,查爾斯的後背抵著門板,額角滲出汗珠:「她發現你們了。」

  「所以我們得更快。」喬治摸出差分機錶盤,金屬齒輪在掌心轉動的聲音像心跳,「明天午夜,禮拜堂地下室。

  我需要你們幫我引開米歇爾夫人,我下去看看雕像的眼睛。「

  埃默里立刻點頭:「我去校工房偷鑰匙,說要修鐘樓的鐘擺。」

  查爾斯從抽屜里取出把銅鑰匙,放在喬治手心裡:「這是禮拜堂地下室的備用鑰匙,藏在聖母像背後的暗格里。」他的手指重重按了按喬治的手背,「記住,不管看到什麼,別碰祭壇上的東西。」

  晚風吹動窗簾,喬治的影子在牆上晃成模糊的一片。

  他回到宿舍時,月亮已經爬上了鐘樓尖頂,頸間的螺旋印記燙得幾乎要燒穿襯衫。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耳邊突然響起細微的低語,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卻又聽不清內容。

  意識逐漸模糊時,他看見眼前浮起一片銀白的霧。

  霧裡有齒輪在轉動,每個齒尖都刻著螺旋紋,和他頸間的印記一模一樣。

  (喬治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鎖骨處的印記,在睡夢中皺起了眉。

  黑暗中,那枚螺旋紋正發出幽微的光,像一顆即將被點燃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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