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章，江南士紳，同進退，共生死！
消息傳到江南的時候，已經是六天之後了。
沈德符坐在杭州城自家的花廳里，手裡捏著一張急報，臉色鐵青。
急報上只有一行字，皇帝親率錦衣衛跟御林軍南下，隨行兵馬殺氣騰騰，沿途官員無不膽寒。
花廳里坐著十幾個人，都是杭州的大戶，看過密報的他們臉色都不好看。
「陛下……真的來了？」
有人顫聲問。
「一萬五千兵馬……陛下這是要打仗啊……」
有人身體發抖。
「打什麼仗？跟誰打？跟咱們打？」
另一個人冷笑。
「他敢！江南是大明的根基，動了江南，大明就完了！」
「可他連錢謙益都敢殺，還有什麼不敢的？」
「不一樣！殺一個錢謙益，跟動整個江南，是兩回事！
「他要是敢在江南大開殺戒，江南的稅賦斷了，朝廷的銀子沒了，他的皇位還坐得穩嗎？」
爭論聲越來越大，花廳里像炸開了鍋。
有人主張硬抗，說把家裡的佃戶、家丁都組織起來，跟朝廷的兵馬對著幹。
有人主張服軟，說趕緊把靈位撤了，派人去迎接皇帝，磕頭認錯。
有人主張派人進京求情，說找首輔李標、錢龍錫幫忙說幾句話。
有人主張乾脆閉城自守，等皇帝自己泄氣。
沈德符這時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都看向他。
「這不是我們杭州自家的事，是整個江南的事，我提議，召集江南的所有士紳名流，一起商議此事。」
「沒錯！沈兄說得對！」
「要集合江南之力，才能跟小皇帝抗衡！」
「我贊同！」
「我也贊同！」
沈德符點點頭，最後拍板道：
「那就儘快召集江南的士紳名流，三天後，我們在西湖的樓外樓聚集！」
「好！老夫這就回家，向好友飛鴿傳書！」
花廳里的大戶紛紛神情亢奮的離去。
三天後，西湖樓外樓。
沈德符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壺酒，但沒有喝，因為他在等人。
半個時辰後，人齊了。
松江府的董家、常州府的莊家，湖州府的韓家、嘉興府的陳家……
江南各府的世家大族，足足來了五十多位家主！
堂內坐得滿滿當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憤怒和悲戚。
沈德符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低沉：
「諸位想必都已經知道，皇帝已經南下江南了，我們該如何應對？」
松江府的董其昌猛地站起來，八十多歲的人了，聲音卻洪亮得像銅鐘。
「皇帝南下江南又能怎麼樣！我們江南的士紳，可不是嚇大的！」
湖州府的韓敬也站了起來，面色鐵青：
「咱們江南，不是他想順就順、想逆就逆的！咱們有地，有糧，有銀子，有讀書人，有幾百年的根基！
「他一個十七歲的小皇帝，剛登基幾個月，就想騎在咱們頭上拉屎？做夢！」
頓時，堂內炸開了鍋。
「對！不能怕他！」
「咱們江南士紳，同氣連枝，他動一個，就是動全部！」
「大不了不交稅、不納糧，看他怎麼辦！」
沈德符等眾人安靜下來，緩緩道：
「諸位，皇帝要來江南，咱們不能跪。咱們得站著，還要跟他談！」
董其昌問：「談什麼？」
「談條件。」
沈德符目光如炬。
「第一條，錢虞山的案子，重新審理。他是清白的，不能背著罵名死！
「第二條，皇帝要銀子、要糧食，可以。但不能他說多少就是多少！」
湖州府的韓敬皺眉：「皇帝能答應嗎？」
「他不答應，咱們就不交稅、不納糧。」
沈德符冷笑。
「江南是大明的根基，沒了江南的稅賦，他的朝廷撐不過三個月。他拿什麼打仗？拿什麼賑災？拿什麼發餉？
「他如今興師動眾而來，也就是想嚇唬一下我們，以為江南的骨頭都是軟的！」
眾人紛紛點頭。
沈德符又道：
「可有一條，咱們不能散。得抱成團，擰成一股繩。誰要是先跪了，誰就是江南的罪人！」
他端起酒杯，高高舉起：
「諸位，歃血為盟。從今天起，江南士紳，同進退，共生死！」
眾人齊刷刷地站起來，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同進退！共生死！」
聲音在堂內迴蕩，震得燭火搖曳。
當天夜裡，沈德符連夜起草了一份《江南士紳公啟》
歷數錢謙益的冤情，陳述江南士紳的苦衷，提出二大條件，要求皇帝明辨忠奸，體恤民情，勿與士大夫為敵。
這份公啟又被抄寫了幾十份，送往江南各府，由各府的士紳聯署。
短短几天，聯署的士紳多達數百人，幾乎囊括了江南所有的世家大族。
他還讓人在蘇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嘉興各府的大街小巷張貼告示，公開向朝廷施壓。
江南的士紳們，從來沒有這麼團結過。
他們覺得，皇帝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登基才幾個月，腳跟還沒站穩。
他敢殺錢謙益，是因為錢謙益一個人在京城，孤立無援。
可江南不一樣，江南有幾百個錢謙益，幾千個錢謙益。
他總不能把江南的讀書人全殺光吧？
……
另一邊，朱元璋終於來到了江南。
他首先選的是蘇州，錢謙益的老家。
那些給錢謙益設靈位哭祭的人，蘇州鬧得最凶。
「陛下，一路舟馬勞頓，還請您先入住府衙暫時歇歇吧。」
魏忠賢策馬上前，恭順的說道。
朱元璋搖了搖頭，冷冷開口。
「擺駕，去錢府老宅，朕要首先探望一下這個江南名居。」
聞言，魏忠賢心中一緊。
陛下這就忍不住要殺人了？
而且首先就是錢府！
這真是又過分又刺激啊……
「老奴遵旨！」
魏忠賢趕緊應道，然後指揮錦衣衛在前方引路。
不一會，便來到了錢府。
此時，錢府大門披著白布，還在為錢謙益發喪。
望著緊閉的大門，朱元璋騎在白馬上揮了揮手。
駱養性趕緊帶著錦衣衛上前，猛地一腳。
砰的聲巨響，兩扇朱漆大門的門軸便斷開。
這時，魏忠賢上前，尖著嗓子，語氣傲慢得對錢府趕來的人說道：
「管事的呢？趕緊出來！陛下親臨，還敢磨蹭？不要命了？」
「陛……陛下？！」
門房裡的老僕嚇得癱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院跑，嘴裡喊著：
「陛下來了！陛下來了！」
後院靈堂。
白幡飄揚，香燭繚繞。
錢謙益的靈位擺在正中，上面寫著，明故資政大夫禮部侍郎錢公諱謙益之靈位。
錢孫愛穿著一身粗麻孝服，腰間繫著草繩，跪在靈前，眼眶通紅，面色灰白。
他身後跪著一眾錢家子侄，個個披麻戴孝，哭聲一片。
「少爺！少爺！」
老僕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倒在靈堂門口，臉都白了。
「錦衣衛……錦衣衛把大門踹了！說陛下駕到，讓全府上下出去接駕！」
沈德符坐在杭州城自家的花廳里，手裡捏著一張急報，臉色鐵青。
急報上只有一行字，皇帝親率錦衣衛跟御林軍南下，隨行兵馬殺氣騰騰，沿途官員無不膽寒。
花廳里坐著十幾個人，都是杭州的大戶，看過密報的他們臉色都不好看。
「陛下……真的來了？」
有人顫聲問。
「一萬五千兵馬……陛下這是要打仗啊……」
有人身體發抖。
「打什麼仗？跟誰打？跟咱們打？」
另一個人冷笑。
「他敢！江南是大明的根基，動了江南，大明就完了！」
「可他連錢謙益都敢殺，還有什麼不敢的？」
「不一樣！殺一個錢謙益，跟動整個江南，是兩回事！
「他要是敢在江南大開殺戒，江南的稅賦斷了，朝廷的銀子沒了，他的皇位還坐得穩嗎？」
爭論聲越來越大，花廳里像炸開了鍋。
有人主張硬抗，說把家裡的佃戶、家丁都組織起來，跟朝廷的兵馬對著幹。
有人主張服軟，說趕緊把靈位撤了，派人去迎接皇帝，磕頭認錯。
有人主張派人進京求情，說找首輔李標、錢龍錫幫忙說幾句話。
有人主張乾脆閉城自守，等皇帝自己泄氣。
沈德符這時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都看向他。
「這不是我們杭州自家的事，是整個江南的事，我提議，召集江南的所有士紳名流，一起商議此事。」
「沒錯！沈兄說得對！」
「要集合江南之力，才能跟小皇帝抗衡！」
「我贊同！」
「我也贊同！」
沈德符點點頭，最後拍板道：
「那就儘快召集江南的士紳名流，三天後，我們在西湖的樓外樓聚集！」
「好！老夫這就回家，向好友飛鴿傳書！」
花廳里的大戶紛紛神情亢奮的離去。
三天後，西湖樓外樓。
沈德符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壺酒，但沒有喝，因為他在等人。
半個時辰後，人齊了。
松江府的董家、常州府的莊家，湖州府的韓家、嘉興府的陳家……
江南各府的世家大族，足足來了五十多位家主！
堂內坐得滿滿當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憤怒和悲戚。
沈德符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低沉：
「諸位想必都已經知道，皇帝已經南下江南了，我們該如何應對？」
松江府的董其昌猛地站起來，八十多歲的人了，聲音卻洪亮得像銅鐘。
「皇帝南下江南又能怎麼樣！我們江南的士紳，可不是嚇大的！」
湖州府的韓敬也站了起來，面色鐵青：
「咱們江南，不是他想順就順、想逆就逆的！咱們有地，有糧，有銀子，有讀書人，有幾百年的根基！
「他一個十七歲的小皇帝，剛登基幾個月，就想騎在咱們頭上拉屎？做夢！」
頓時，堂內炸開了鍋。
「對！不能怕他！」
「咱們江南士紳，同氣連枝，他動一個，就是動全部！」
「大不了不交稅、不納糧，看他怎麼辦！」
沈德符等眾人安靜下來，緩緩道：
「諸位，皇帝要來江南，咱們不能跪。咱們得站著，還要跟他談！」
董其昌問：「談什麼？」
「談條件。」
沈德符目光如炬。
「第一條，錢虞山的案子，重新審理。他是清白的，不能背著罵名死！
「第二條，皇帝要銀子、要糧食，可以。但不能他說多少就是多少！」
湖州府的韓敬皺眉：「皇帝能答應嗎？」
「他不答應，咱們就不交稅、不納糧。」
沈德符冷笑。
「江南是大明的根基，沒了江南的稅賦，他的朝廷撐不過三個月。他拿什麼打仗？拿什麼賑災？拿什麼發餉？
「他如今興師動眾而來，也就是想嚇唬一下我們，以為江南的骨頭都是軟的！」
眾人紛紛點頭。
沈德符又道：
「可有一條，咱們不能散。得抱成團，擰成一股繩。誰要是先跪了，誰就是江南的罪人！」
他端起酒杯，高高舉起：
「諸位，歃血為盟。從今天起，江南士紳，同進退，共生死！」
眾人齊刷刷地站起來，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同進退！共生死！」
聲音在堂內迴蕩，震得燭火搖曳。
當天夜裡，沈德符連夜起草了一份《江南士紳公啟》
歷數錢謙益的冤情，陳述江南士紳的苦衷，提出二大條件，要求皇帝明辨忠奸，體恤民情，勿與士大夫為敵。
這份公啟又被抄寫了幾十份，送往江南各府，由各府的士紳聯署。
短短几天，聯署的士紳多達數百人，幾乎囊括了江南所有的世家大族。
他還讓人在蘇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嘉興各府的大街小巷張貼告示，公開向朝廷施壓。
江南的士紳們，從來沒有這麼團結過。
他們覺得，皇帝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登基才幾個月，腳跟還沒站穩。
他敢殺錢謙益，是因為錢謙益一個人在京城，孤立無援。
可江南不一樣，江南有幾百個錢謙益，幾千個錢謙益。
他總不能把江南的讀書人全殺光吧？
……
另一邊，朱元璋終於來到了江南。
他首先選的是蘇州，錢謙益的老家。
那些給錢謙益設靈位哭祭的人，蘇州鬧得最凶。
「陛下，一路舟馬勞頓，還請您先入住府衙暫時歇歇吧。」
魏忠賢策馬上前，恭順的說道。
朱元璋搖了搖頭，冷冷開口。
「擺駕，去錢府老宅，朕要首先探望一下這個江南名居。」
聞言，魏忠賢心中一緊。
陛下這就忍不住要殺人了？
而且首先就是錢府！
這真是又過分又刺激啊……
「老奴遵旨！」
魏忠賢趕緊應道，然後指揮錦衣衛在前方引路。
不一會，便來到了錢府。
此時，錢府大門披著白布，還在為錢謙益發喪。
望著緊閉的大門，朱元璋騎在白馬上揮了揮手。
駱養性趕緊帶著錦衣衛上前，猛地一腳。
砰的聲巨響，兩扇朱漆大門的門軸便斷開。
這時，魏忠賢上前，尖著嗓子，語氣傲慢得對錢府趕來的人說道：
「管事的呢？趕緊出來！陛下親臨，還敢磨蹭？不要命了？」
「陛……陛下？！」
門房裡的老僕嚇得癱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院跑，嘴裡喊著：
「陛下來了！陛下來了！」
後院靈堂。
白幡飄揚，香燭繚繞。
錢謙益的靈位擺在正中，上面寫著，明故資政大夫禮部侍郎錢公諱謙益之靈位。
錢孫愛穿著一身粗麻孝服，腰間繫著草繩，跪在靈前，眼眶通紅，面色灰白。
他身後跪著一眾錢家子侄，個個披麻戴孝，哭聲一片。
「少爺！少爺！」
老僕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倒在靈堂門口，臉都白了。
「錦衣衛……錦衣衛把大門踹了！說陛下駕到，讓全府上下出去接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