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章,江南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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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福抬起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小皇帝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老爺延誤賑災、草菅人命……拖到午門外……剝皮實草……老爺的皮……現在還掛在午門的旗杆上呢……」

  錢孫愛的手鬆開了。

  他傻傻站在原地,臉色從紅變白。

  然後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少爺!」

  錢家頓時亂成一團。

  下人們跑來跑去,有的去請大夫,有的躲在角落裡哭。

  管家拍著大腿,憤怒道:

  「怎麼會!怎麼會!老爺是三朝老臣……是東林魁首……是文壇領袖……陛下怎麼敢……」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蘇州飛向江南的每一個角落。

  三天之內,杭州知道了,松江知道了,常州知道了,湖州知道了,嘉興知道了,整個江南都知道了。

  江南士族的代言人,錢謙益,被剝了皮!

  蘇州府學裡,幾十個生員聚在明倫堂前,有人痛哭,有人怒罵,有人當場寫下檄文,說皇帝以暴虐御天下,與士大夫為敵!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秀才跪在孔夫子牌位前,哭得肝腸寸斷:

  「聖人啊聖人!天子殺讀書人如殺豬狗!這天下還有天理嗎?」

  旁邊的人扶他起來,他死活不肯,額頭磕在地上磕出了血。

  松江府董其昌的府邸里,幾個縉紳坐在花廳里,臉色鐵青。

  董其昌已經八十多歲了,老眼昏花,可錢謙益被剝皮的消息一傳來,他手裡的拐杖啪地被摔成兩截。

  「欺人太甚!小皇帝欺人太甚!」

  他猛地站起來,渾身發抖。

  「虞山先生是江南士族的體面!陛下怎麼能……怎麼能如此羞辱斯文!可恨!可恨啊!」

  旁邊的人趕緊扶住他,怕他氣出個好歹來。

  常州府的惲日初當場寫下祭文,洋洋灑灑數千言,說錢謙益,以清名立朝,以直道事君,不幸遭閹賊陷害,蒙冤而死。

  又說當今皇帝聽信讒言,殺戮忠良,與桀紂何異?

  祭文在江南士紳之間傳抄,短短几天就傳遍了半個江南。

  湖州府的韓敬更過分。

  他公開召集門生故舊,在府衙門口設了錢謙益的靈位,穿著孝服當眾哭祭。

  他對圍觀的百姓說:

  「錢大人是清官,是好官,是被閹賊魏忠賢害死的!陛下年輕,被小人蒙蔽,咱們讀書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忠良含冤!」

  圍觀的百姓不敢說話,但消息還是傳了出去。

  嘉興府的陳繼儒雖然沒有公開鬧事,但他在寫給友人的信里說:

  「今天子以剝皮御天下,士大夫有骨氣者,當以死守節!」

  這封信被他的門生四處傳閱,江南士紳們讀後,個個熱血上涌。

  覺得錢謙益死得冤枉,覺得皇帝太過殘暴,覺得讀書人應該站出來說話。

  杭州城裡,幾個大戶人家連夜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沈家的家主沈德符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他是錢謙益的老友,兩人同年中舉,同年做官,後辭官歸隱。

  錢謙益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時候,他在西湖邊吟詩作畫。

  如今錢謙益被剝皮實草,他在杭州城裡如坐針氈。

  「諸位,錢虞山死了。下一個是誰?」

  沒有人回答。

  燭火搖曳,照著那一張張慘白的面孔。

  「陛下這是在殺雞儆猴,殺了錢大人,就是要咱們聽話!」

  有人憤怒說。

  「聽話?」

  另一個人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聽什麼話?交稅?交糧?交銀子?咱們的錢,憑什麼給他?

  「錢大人有什麼罪?他不過是說了幾句公道話,就被剝了皮!這樣的暴君,咱們憑什麼聽他的話?」

  「對!」


  又一個人站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錢大人死得冤枉!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忠良含冤!

  「我聽說蘇州那邊已經在寫祭文了,常州那邊有人設了靈位,湖州那邊有人穿孝服哭祭,

  「咱們杭州也不能落後!明天,我也在府衙門口設靈位,替錢大人伸冤!」

  「胡鬧!」

  沈德符厲聲喝斷。

  「你們想幹什麼?想造反嗎?」

  「不是造反,是替錢大人討公道!」

  那人毫不退讓。

  「陛下殺了錢大人,總要給個說法。咱們讀書人,不能連句話都不敢說!」

  爭論聲越來越大,花廳里像炸開了鍋。

  有人說應該聯合江南士紳一起上書朝廷,為錢謙益平反。

  有人主張派人進京,當面質問皇帝。

  有人主張閉門自守,不給朝廷交一粒糧食,一文錢。

  還有人更激進,說乾脆聯絡福建,廣東的士紳,一起抗稅抗糧,逼皇帝低頭!

  沈德符一直沒說話,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可有一條,你們都沒說到點子上。」

  眾人看向他。

  沈德符站起身,聲音低沉:

  「錢虞山死了,不是因為他貪,不是因為他壞,是因為他擋了陛下的路上,

  「陛下要銀子賑災,錢虞山不同意。陛下要糧食救陝西,錢虞山拖著。陛下要整頓朝綱,錢虞山在背後使絆子。所以陛下殺了他。」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可你們想過沒有,錢虞山擋陛下的路,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他自己嗎?不是!是為了咱們!是為了整個江南!

  「陛下要銀子,要糧食,要整頓朝綱,歸根結底,是要從咱們手裡把銀子、糧食、權力都拿回去!

  「錢虞山替咱們擋著,所以陛下殺了他!」

  屋裡沉默了很久。然後有人問:

  「那咱們……該怎麼辦?」

  沈德符深吸一口氣,聲音冷了下來:

  「不能低頭。陛下今天殺錢虞山,明天就能殺咱們。咱們得讓陛下知道,江南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

  「錢虞山死了,可江南還有幾百個錢虞山。他殺得了一個,殺不了幾百個!」

  他抬起頭,目光里滿是決絕。

  「明天,杭州府衙門口,設靈位,替錢虞山哭祭。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錢大人死得冤,江南士紳不服!」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都帶著悲憤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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