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這粥，比觀音土好吃多了！
聞言，楊鶴渾身一震。
剝皮一百七十一個人？
錢謙益！？
陛下為了賑災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陛下說了，」
王承恩頓了頓又道。
「糧食不到災民嘴裡，誰敢伸手，殺無赦。不管是文官、武將、太監、勛貴、宗室，誰伸手，殺誰。」
「陛下啊！」
楊鶴大呼一聲，朝著京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陛下聖恩……臣楊鶴，替陝西數十萬災民，謝陛下隆恩！」
他的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響。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群災民涌了過來，他們瘦得皮包骨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們看見那些糧車，看見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全都愣住了。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走出來，伸出枯枝一樣的手，摸了摸糧車上的麻袋。
「糧食……老朽不是在做夢吧？」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真的是糧食……老朽拜謝陛下天恩……」
他跪了下來。
身後，那些災民一個一個也跪了下來。
對著那面「欽命賑災」的杏黃旗不斷磕頭。
「陛下萬歲！」
「陛下聖恩！」
「陛下沒有忘了我們！」
哭聲、喊聲、磕頭聲，混成一片。
那些餓得走不動路的人，此刻不知哪來的力氣，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一下，兩下，三下。
楊鶴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轉過身，聲音沙啞卻有力：
「來人！」
幾個軍官跑過來，眼睛都紅紅的。
「搭粥棚！現在就搭！把糧食搬下來，生火煮粥！讓百姓先吃一口熱乎飯！」
「好嘞！」
軍官們歡呼一聲，然後像打了雞血一樣沖了出去。
「快！快！搬糧食！」
「搭灶！生火！燒水！」
「去叫人來！把所有人都叫來！」
城門口頓時熱鬧起來。
士兵們扛著麻袋跑來跑去，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的幫忙搬糧食，有的幫忙搭灶台，有的幫忙燒火。
那些剛才還奄奄一息的災民，此刻像是活了過來，眼睛裡有了光。
楊鶴站在府衙門口，看著這一切，眼淚又流了下來。
王承恩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忙碌的士兵和百姓，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楊大人，」
他說。
「雜家臨行前，陛下還有一句話讓雜家帶給您。」
楊鶴轉過身，拱手道：
「請公公明示。」
王承恩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陛下說，楊鶴是個好官。讓他好好活著，朕還需要他。」
「陛下！臣……臣縱是萬死，也難報君恩於萬一啊……」
楊鶴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他又跪在地上，朝著京城的方向磕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
王承恩嘴角露出笑意，其實朱元璋並沒有說這句話，他只是在替皇爺籠絡人心罷了。
城門口，第一鍋粥煮好了。
熱氣騰騰的米粥，白花花的，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那個顫巍巍的老人被扶到粥鍋前，他捧著一碗粥，手抖得厲害。
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香……香啊！比那觀音土好吃多了……只有吃上了米，才感覺自己還活著啊！」
他老淚縱橫的哭著。
旁邊的人也又哭又笑，有的捧著碗拼命喝，有的把粥端回去給家人，有的跪在地上朝著粥鍋磕頭。
楊鶴站在台階上，傻笑著看著這一幕，嘴裡喃喃道：
「陛下聖恩……陛下聖恩……」
翻來覆去，就這四個字。
過了好一會，楊鶴突然一拍腦袋，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
他轉過身，對著王承恩深深一揖，臉上滿是歉疚：
「哎呀！下官一時看到望眼欲穿的糧食，糊塗了，糊塗了！忘記請王公公去府衙休息，真是罪過，罪過啊！」
他直起身，臉上的淚痕還沒幹，聲音卻已經帶上了幾分熱絡：
「王公公快請進！下官這就去準備酒菜，犒勞您一路的風塵！」
王承恩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楊大人不必客氣。雜家這點辛苦算什麼？陝西的百姓等救命糧，那才是真的苦。」
他看了楊鶴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敬重。
「楊大人，雜家一路從京城過來，見了不少官員，
「有的看見雜家帶著尚方寶劍，嚇得腿軟，有的聽說陛下剝了一百七十一個人的皮，臉都白了，
「有的嘴上說得好聽，背地裡還不知道打什麼算盤。」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可楊大人您不一樣。您見了雜家，第一眼看見的是糧食，是災民的肚子！
「您跪在門口哭，不是為了做給誰看，是真心疼那些百姓。雜家雖然是個奴婢，可這雙眼睛還不瞎。」
楊鶴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王公公過獎了。下官不過是讀了幾本聖賢書，知道民為貴的道理，
「陝西的百姓遭了這麼大的災，下官身為巡撫，不能救民於水火，已經是失職了，
「若是連這點心都沒有，那還讀什麼聖賢書？當什麼官？」
他抬起頭，看著城門口那些還在喝粥的災民，眼眶又紅了。
「下官年輕的時候，先生教下官讀書，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那時候下官不懂，覺得做官就是光宗耀祖，就是出人頭地，
「現在下官懂了，做官，就是讓老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可就這麼簡單，下官都沒做到……」
他轉過身，對著王承恩深深一揖：
「若不是陛下聖恩，若不是王公公千里送糧，下官今天，就只能以死謝罪了。」
王承恩趕緊扶住他：
「楊大人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您要是再這樣，雜家可就不敢進您的府衙了。」
楊鶴直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側身讓路：
「王公公請。下官這府衙雖然簡陋，但總比碼頭上強些。」
兩人一前一後，往府衙走去。
進了府衙，楊鶴親自領著王承恩進了花廳，又吩咐下人備酒菜。
不多時，幾個僕從端著托盤進來了，一碟鹹菜，一盤炒青菜，一碗豆腐湯，還有一壺酒。
楊鶴看著這幾樣東西，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道：
「王公公，實在是……陝西這一年顆粒無收，城裡連只雞都找不到了，
「下官這個巡撫，也只能吃這些東西。您將就著用些，等災情緩過來了，下官再好好補上……」
王承恩看著桌上那幾樣寒酸的菜，又看了看楊鶴那張瘦削的臉，心裡一陣發酸。
堂堂陝西巡撫，吃的跟災民也差不了多少。
他想起京城那些官員，錢謙益家裡一頓飯幾十個菜。
再看看這位楊鶴，吃著鹹菜豆腐，操心著災民的死活。
「楊大人，」
王承恩的聲音有些發澀。
「您這頓飯，比雜家在京城吃過的任何一頓山珍海味都值錢！」
楊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王公公說笑了。」
王承恩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兩人在桌前站定，楊鶴正要請王承恩入座，王承恩卻突然整了整衣冠，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退後一步，雙手垂在身側，腰杆挺得筆直。
「楊大人，陛下有口諭。」
楊鶴一驚，趕緊撩袍跪倒，額頭觸地：
「臣楊鶴恭聽聖諭！」
剝皮一百七十一個人？
錢謙益！？
陛下為了賑災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陛下說了，」
王承恩頓了頓又道。
「糧食不到災民嘴裡，誰敢伸手，殺無赦。不管是文官、武將、太監、勛貴、宗室，誰伸手，殺誰。」
「陛下啊！」
楊鶴大呼一聲，朝著京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陛下聖恩……臣楊鶴，替陝西數十萬災民，謝陛下隆恩！」
他的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響。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群災民涌了過來，他們瘦得皮包骨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們看見那些糧車，看見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全都愣住了。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走出來，伸出枯枝一樣的手，摸了摸糧車上的麻袋。
「糧食……老朽不是在做夢吧？」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真的是糧食……老朽拜謝陛下天恩……」
他跪了下來。
身後，那些災民一個一個也跪了下來。
對著那面「欽命賑災」的杏黃旗不斷磕頭。
「陛下萬歲！」
「陛下聖恩！」
「陛下沒有忘了我們！」
哭聲、喊聲、磕頭聲，混成一片。
那些餓得走不動路的人，此刻不知哪來的力氣，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一下，兩下，三下。
楊鶴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轉過身，聲音沙啞卻有力：
「來人！」
幾個軍官跑過來，眼睛都紅紅的。
「搭粥棚！現在就搭！把糧食搬下來，生火煮粥！讓百姓先吃一口熱乎飯！」
「好嘞！」
軍官們歡呼一聲，然後像打了雞血一樣沖了出去。
「快！快！搬糧食！」
「搭灶！生火！燒水！」
「去叫人來！把所有人都叫來！」
城門口頓時熱鬧起來。
士兵們扛著麻袋跑來跑去，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的幫忙搬糧食，有的幫忙搭灶台，有的幫忙燒火。
那些剛才還奄奄一息的災民，此刻像是活了過來，眼睛裡有了光。
楊鶴站在府衙門口，看著這一切，眼淚又流了下來。
王承恩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忙碌的士兵和百姓，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楊大人，」
他說。
「雜家臨行前，陛下還有一句話讓雜家帶給您。」
楊鶴轉過身，拱手道：
「請公公明示。」
王承恩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陛下說，楊鶴是個好官。讓他好好活著，朕還需要他。」
「陛下！臣……臣縱是萬死，也難報君恩於萬一啊……」
楊鶴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他又跪在地上，朝著京城的方向磕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
王承恩嘴角露出笑意，其實朱元璋並沒有說這句話，他只是在替皇爺籠絡人心罷了。
城門口，第一鍋粥煮好了。
熱氣騰騰的米粥，白花花的，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那個顫巍巍的老人被扶到粥鍋前，他捧著一碗粥，手抖得厲害。
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香……香啊！比那觀音土好吃多了……只有吃上了米，才感覺自己還活著啊！」
他老淚縱橫的哭著。
旁邊的人也又哭又笑，有的捧著碗拼命喝，有的把粥端回去給家人，有的跪在地上朝著粥鍋磕頭。
楊鶴站在台階上，傻笑著看著這一幕，嘴裡喃喃道：
「陛下聖恩……陛下聖恩……」
翻來覆去，就這四個字。
過了好一會，楊鶴突然一拍腦袋，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
他轉過身，對著王承恩深深一揖，臉上滿是歉疚：
「哎呀！下官一時看到望眼欲穿的糧食，糊塗了，糊塗了！忘記請王公公去府衙休息，真是罪過，罪過啊！」
他直起身，臉上的淚痕還沒幹，聲音卻已經帶上了幾分熱絡：
「王公公快請進！下官這就去準備酒菜，犒勞您一路的風塵！」
王承恩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楊大人不必客氣。雜家這點辛苦算什麼？陝西的百姓等救命糧，那才是真的苦。」
他看了楊鶴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敬重。
「楊大人，雜家一路從京城過來，見了不少官員，
「有的看見雜家帶著尚方寶劍，嚇得腿軟，有的聽說陛下剝了一百七十一個人的皮，臉都白了，
「有的嘴上說得好聽，背地裡還不知道打什麼算盤。」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可楊大人您不一樣。您見了雜家，第一眼看見的是糧食，是災民的肚子！
「您跪在門口哭，不是為了做給誰看，是真心疼那些百姓。雜家雖然是個奴婢，可這雙眼睛還不瞎。」
楊鶴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王公公過獎了。下官不過是讀了幾本聖賢書，知道民為貴的道理，
「陝西的百姓遭了這麼大的災，下官身為巡撫，不能救民於水火，已經是失職了，
「若是連這點心都沒有，那還讀什麼聖賢書？當什麼官？」
他抬起頭，看著城門口那些還在喝粥的災民，眼眶又紅了。
「下官年輕的時候，先生教下官讀書，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那時候下官不懂，覺得做官就是光宗耀祖，就是出人頭地，
「現在下官懂了，做官，就是讓老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可就這麼簡單，下官都沒做到……」
他轉過身，對著王承恩深深一揖：
「若不是陛下聖恩，若不是王公公千里送糧，下官今天，就只能以死謝罪了。」
王承恩趕緊扶住他：
「楊大人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您要是再這樣，雜家可就不敢進您的府衙了。」
楊鶴直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側身讓路：
「王公公請。下官這府衙雖然簡陋，但總比碼頭上強些。」
兩人一前一後，往府衙走去。
進了府衙，楊鶴親自領著王承恩進了花廳，又吩咐下人備酒菜。
不多時，幾個僕從端著托盤進來了，一碟鹹菜，一盤炒青菜，一碗豆腐湯，還有一壺酒。
楊鶴看著這幾樣東西，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道：
「王公公，實在是……陝西這一年顆粒無收，城裡連只雞都找不到了，
「下官這個巡撫，也只能吃這些東西。您將就著用些，等災情緩過來了，下官再好好補上……」
王承恩看著桌上那幾樣寒酸的菜，又看了看楊鶴那張瘦削的臉，心裡一陣發酸。
堂堂陝西巡撫，吃的跟災民也差不了多少。
他想起京城那些官員，錢謙益家裡一頓飯幾十個菜。
再看看這位楊鶴，吃著鹹菜豆腐，操心著災民的死活。
「楊大人，」
王承恩的聲音有些發澀。
「您這頓飯，比雜家在京城吃過的任何一頓山珍海味都值錢！」
楊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王公公說笑了。」
王承恩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兩人在桌前站定，楊鶴正要請王承恩入座，王承恩卻突然整了整衣冠，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退後一步，雙手垂在身側，腰杆挺得筆直。
「楊大人，陛下有口諭。」
楊鶴一驚，趕緊撩袍跪倒，額頭觸地：
「臣楊鶴恭聽聖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