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決戰秦嶺
天視四年八月，孫策站在望北台上，面前擺著一張地圖，地圖上畫滿了箭頭。所有的箭頭都指向一個地方——長安。
「孔明，」他說，「你說曹操現在在幹什麼？」
諸葛亮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新扇子——不是鵝毛扇，是蒲扇。鵝毛扇在地震的時候被壓斷了，他心疼了三天，最後華歆給他買了把蒲扇，花了三文錢。
「在睡覺。」諸葛亮說。
「睡覺？大白天的睡什麼覺？」
「老了的人，隨時都要睡覺。」
孫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我們也睡覺。睡飽了再打。」
「主公，您剛才還說『花謝了，該打了』。」
「我說的是明天打。不是今天。」
諸葛亮無語了。
華歆從台階下面探出頭來：「主公，糧草準備好了。三萬石。夠吃三個月。」
「三個月夠嗎？」
「不夠。但再多就沒有了。」
孫策皺眉：「怎麼只有三萬石？上次不是說有五萬石嗎？」
「地震震沒了。庫房塌了，壓壞了兩萬石。」
孫策的臉綠了。
「那怎麼辦？」
「省著吃。一天兩頓。」
「士兵一天兩頓能打仗嗎？」
「能。餓著肚子打，更有勁。」
孫策無語了。
出兵前夜，孫策在冠軍侯府跟大喬告別。
大喬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衣服，在縫補。衣服是孫策的，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花。
「夫人，」孫策站在門口，「我明天要走了。」
「去哪兒？」
「打曹操。」
大喬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縫。
「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打完就回來。」
「很快是多快？」
孫策想了想：「三個月。最多三個月。」
大喬沒說話，把衣服縫好了，遞給他。
「穿上。」
孫策接過來，套在身上。袖子有點緊，但很暖和。
「夫人，你不說點什麼？」
「說什麼？」
「比如——小心點。別受傷。早點回來。」
大喬抬起頭，看著他。
「說了你會聽嗎？」
「會。」
「上次你也這麼說。然後被人捅了一刀。」
孫策的臉紅了。
「那是意外。」
「這次呢？」
「這次不會了。這次我帶了槍。鐵桿的，不會斷。」
大喬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孫策。」
「嗯？」
「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
孫策的臉綠了。
「你說什麼？」
「改嫁。嫁給別人。讓別人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錢，騎你的馬。」
孫策的臉從綠變黑。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孫策咬了咬牙，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
「夫人。」
「嗯？」
「我活著回來。你別改嫁。」
大喬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好。不改嫁。等你回來。」
孫策也笑了，轉身走了。
身後，大喬坐在床邊，看著他背影消失的地方，發了好一會兒呆。
天視四年八月十五，中秋節。
孫策帶著五萬人馬，從漢中出發，北出秦嶺。
五萬人，一千輛糧車，浩浩蕩蕩地走在子午道上。月亮很圓，掛在頭頂，像一個大餅。
華歆騎在騾子上，仰頭看著月亮，咽了咽口水。
「主公，今晚是中秋節。」
「我知道。」
「下官想吃月餅。」
「沒有月餅。只有乾糧。」
華歆的臉垮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主公，下官能不能喝口水？」
「喝。別喝太多。水也要省著。」
華歆喝了口水，把乾糧泡軟了，一點一點地吃。
太史慈騎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石頭——不是石頭，是乾糧。他啃了一口，牙疼。
「華先生，你這乾糧，是用什麼做的？」
「麵粉。水。鹽。」
「就這些？」
「就這些。多了浪費。」
太史慈無語了。
孟獲騎在後面，光頭上頂著一輪明月，閃閃發光。他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啃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
「好吃！」他說。
所有人都回頭看著他。
「好吃？」太史慈問。
「好吃。比南中的木薯好吃。」
太史慈沉默了。他決定以後再也不抱怨乾糧了。
走了三天，孫策的人馬到了子午谷北口。
望北城還在。城牆完好，城門緊閉，城頭上站著士兵。
孫策站在城下，仰頭看著城頭，喊道：「開門！是我！」
城頭上的士兵探出頭來，看到是孫策，趕緊打開城門。
孫策策馬進城，發現城裡多了很多東西——糧草、兵器、帳篷、馬匹。堆得滿滿當當。
「誰幹的？」他問。
守將說：「張郃將軍。他說主公遲早要來，提前準備好了。」
孫策笑了。
「張郃呢？」
「在城頭上。他說要看著北邊，怕曹操偷襲。」
孫策走上城頭，看到張郃站在城牆上，面朝北方，一動不動。
「張將軍。」
張郃回過頭，看到孫策，單膝跪地。
「主公。」
「起來。別跪。」
張郃站起來，看著孫策，眼神里多了一絲激動。
「主公，您終於來了。」
「來了。準備打仗。」
張郃點了點頭。
「下官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曹操在長安，收到了斥候的報告。
「孫策出子午谷了。五萬人。在望北城。」
曹操放下手裡的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五萬人？他哪來那麼多人？」
郭嘉說：「他占了益州，益州人多。」
「益州人願意跟他打仗？」
「願意。因為他免了農稅。老百姓感激他，願意替他賣命。」
曹操的臉色變了。
「免農稅？他瘋了？免了農稅，哪來的錢打仗？」
「他跟您借的。」
曹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他跟我借的。我借給他糧，他拿去免農稅。然後拿免農稅換來的人心，來打我。」
郭嘉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
曹操沉默了很久。
「郭嘉，你說我是不是傻？」
「不是。您是大方。」
曹操瞪了他一眼。
「那現在怎麼辦？」
「打。」
「怎麼打？」
「派兵去長安。守住秦嶺。不讓他過來。」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我親自去。」
郭嘉愣了一下：「主公，您親自去？」
「對。我要親眼看看，孫策到底有多大本事。」
曹操到了長安，發現情況比他想像的嚴重。
孫策不是一個人。他有周瑜、諸葛亮、太史慈、張郃、孟獲。每一個都是能征善戰的人。
而曹操這邊，能打的也不少。夏侯淵、曹仁、張遼、徐晃、于禁。但問題是——他們不齊心。
夏侯淵想從子午谷正面進攻。曹仁想從駱谷繞到孫策後面。張遼想守城，等孫策糧草耗盡。徐晃想打游擊，騷擾孫策的糧道。
四個人，四個主意。
曹操坐在長安的府里，聽著他們吵，頭都大了。
「別吵了！」他一拍桌子。
四個人安靜了。
「夏侯淵，你帶兵去子午谷。曹仁，你帶兵去駱谷。張遼，你守長安。徐晃，你負責糧道。各司其職，別吵了。」
四個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曹操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
「郭嘉，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郭嘉想了想：「不是老了。是累了。」
「累了？打孫策才剛開始，就累了？」
「不是打孫策累。是跟他們吵累的。」
曹操笑了。
「你說得對。跟他們吵，比打仗還累。」
孫策在望北城，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太史慈想從子午谷正面進攻。張郃想從斜谷繞到曹操後面。孟獲想打游擊，騷擾曹操的糧道。周瑜想守城，等曹操來攻。
四個人，四個主意。
孫策坐在城頭上，聽著他們吵，頭也大了。
「別吵了！」他一拍城牆。
四個人安靜了。
「太史慈，你帶兵去子午谷。張郃，你帶兵去斜谷。孟獲，你負責糧道。周瑜，你守城。各司其職，別吵了。」
四個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孫策坐在城頭上，揉著太陽穴。
諸葛亮站在旁邊，搖著蒲扇。
「主公，您累不累？」
「累。比打仗還累。」
「那您歇一會兒。」
「不歇。歇了就更不想打了。」
諸葛亮笑了。
太史慈帶著一萬人，出了子午谷，在谷口擺開陣勢。
夏侯淵也帶著一萬人，在對面擺開陣勢。
兩個人，隔著三百步，對視。
「太史慈！」夏侯淵喊道，「你投降吧！我饒你不死！」
太史慈笑了：「夏侯淵！你投降吧！我請你吃雞——」
他差點說漏嘴，趕緊閉上。
「請我吃什麼？」
「請你吃……吃乾糧。」
夏侯淵的臉黑了。
「乾糧？你請我吃乾糧？」
「對。華先生做的。硬得像石頭。你咬得動嗎？」
夏侯淵無語了。
他提起刀，沖了上去。
太史慈也提起槍，迎了上去。
兩人戰在一起，槍來刀往，打得塵土飛揚。
打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一百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天快黑了。
太史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夏侯淵。
「天黑了。明天再打。」
夏侯淵也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
「好。明天再打。」
兩人各自收兵。
太史慈回到營中，第一件事就是點燈。他讓人在帳中點了十盞燈，把整個帳篷照得亮如白晝。
副將問他：「將軍，您點這麼多燈幹什麼？」
「讀書。」
「讀什麼書？」
「《孫子兵法》。」
「您不是背下來了嗎？」
「溫故而知新。」
副將不敢問了。
張郃帶著一萬人，從斜谷繞到了曹操的後面。
斜谷很難走。兩邊是懸崖，中間是溪水，路窄得只容得下一匹馬。張郃的兵走了三天，才走出斜谷。
走出斜谷的時候，他們發現——曹仁已經在等他們了。
「張郃！」曹仁喊道，「你叛徒！你投了孫策，還有臉來見我？」
張郃笑了：「曹仁，你不懂。孫策比曹操好。」
「好在哪裡？」
「他給我蓋房子。比我的將軍府大三倍。」
曹仁的臉黑了。
「房子？你就為了房子叛變了？」
「不是房子。是尊重。曹操罵我，孫策不罵我。曹操不給我兵，孫策給我兵。曹操不讓我打仗，孫策讓我打仗。你說，我跟誰？」
曹仁沉默了。
他知道張郃說得對。曹操確實不喜歡張郃，確實不給他兵，確實不讓他打仗。
「張郃，」他說，「你走吧。我不打你。」
張郃愣了一下：「你不打我？」
「不打。你是個好將軍。殺了可惜。」
張郃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曹仁，你也是個好人。」
「我知道。」
張郃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來。
「曹仁。」
「嗯？」
「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
曹仁點了點頭。
「好。下次見面，我不會再放你走了。」
張郃笑了，轉身走了。
孟獲在秦嶺的山裡，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一隻熊。
不是普通的熊，是秦嶺黑熊。站起來比孟獲還高，爪子像鐮刀，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綠光。
孟獲看著那隻熊，熊看著他。
「你誰啊？」孟獲問。
熊沒說話。
「你擋我的路了。」
熊還是沒說話。
孟獲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扔給熊。
熊聞了聞，沒吃。
「不好吃？我也不覺得好吃。」
熊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孟獲笑了。
「好熊。知道讓路。」
他帶著人，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那隻熊又回來了，嘴裡叼著一隻野兔，放在孟獲面前。
「給我的？」
熊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真懂還是巧合。
孟獲撿起野兔，笑了。
「謝謝你。改天請你喝酒。」
熊轉身走了。
孟獲把野兔烤了，分給士兵吃。
「好吃！」士兵們說。
「比乾糧好吃吧？」
「好吃一百倍！」
孟獲笑了。
「那就多吃點。吃飽了，去打曹操。」
曹操在長安，等了十天，沒等到孫策進攻。
他派人去偵察，發現孫策在望北城修城牆、挖壕溝、建糧倉。一副要長期守城的樣子。
「他想幹什麼？」曹操皺眉。
郭嘉想了想：「他在等。」
「等什麼？」
「等您進攻。」
「我進攻？我為什麼要進攻？」
「因為您的糧草不夠了。您從鄴城運糧到長安，兩千多里，路上損耗很大。再拖下去，您的兵就沒飯吃了。」
曹操的臉色變了。
「那怎麼辦？」
「進攻。趁糧草還沒吃完，打他一仗。」
曹操咬了咬牙。
「好。進攻。」
天視四年九月初一，曹操親率五萬人馬，從長安出發，南下子午谷。
五萬人，一千輛糧車，浩浩蕩蕩地走在官道上。
曹操騎在馬上，看著兩邊的莊稼，皺了皺眉。
「今年的莊稼，長得不好。」
郭嘉點了點頭：「旱了。兩個月沒下雨。」
「那百姓吃什麼？」
「吃存糧。存糧吃完了，就吃野菜。野菜吃完了，就吃樹皮。」
曹操沉默了。
「郭嘉，你說孫策那邊，是不是也旱了？」
「旱了。漢中也沒下雨。但他的糧草比我們多。他從江東運糧，走水路，損耗小。」
曹操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我不是打不贏？」
「打得贏。只要打贏這一仗，他的糧草就是我們的。」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打贏這一仗。」
孫策在望北城，看到了曹操的大軍。
五萬人，黑壓壓的一片，從北邊涌過來，像一群螞蟻。
「來了。」他說。
諸葛亮站在他旁邊，搖著蒲扇。
「來了。」
「多少人？」
「五萬。跟您一樣多。」
「糧草呢？」
「夠吃一個月。」
「一個月夠嗎？」
「夠。一個月之內，要麼他贏，要麼我們贏。拖不到第二個月。」
孫策點了點頭。
「好。那就打。」
他走下城頭，翻身上馬。
「孔明，你守城。我去會會曹操。」
諸葛亮點了點頭。
孫策帶著太史慈、張郃、孟獲，出了城門，在城下擺開陣勢。
曹操也帶著夏侯淵、曹仁、張遼、徐晃，在對面擺開陣勢。
兩個人，隔著三百步，對視。
「孫策！」曹操喊道，「你投降吧！我饒你不死！」
孫策笑了：「曹操！你投降吧！我請你喝茶！」
「喝茶？什麼茶？」
「諸葛亮的茶。自己種的。有點咸。」
曹操的臉黑了。
「咸茶？你請我喝咸茶？」
「對。咸茶解渴。你從長安走來，一定渴了。」
曹操無語了。
他提起刀，準備衝上去。
郭嘉拉住他：「主公，別衝動。您不是他的對手。」
「我不是他的對手？我打了半輩子仗！」
「您打的是謀略仗。他打的是拼命仗。不一樣。」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怎麼辦？」
「讓夏侯淵去。」
曹操點了點頭。
夏侯淵提起刀，沖了上去。
太史慈提起槍，迎了上去。
兩人又打在了一起。
打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一百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孫策在後面看著，心痒痒。
「孔明，」他轉頭對城頭上的諸葛亮喊，「你說他們誰贏？」
諸葛亮想了想：「都不贏。」
「為什麼？」
「因為天又快黑了。」
孫策看了看天色，果然，太陽已經偏西了。
「太史慈！」他大喊，「收兵！」
太史慈聽到喊聲，收了槍，退回陣中。
夏侯淵也收了刀，退回陣中。
兩人各自收兵。
孫策回到城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華歆。
「華先生，還有多少錢？」
華歆翻開帳本，臉綠了。
「主公，不多了。」
「不多了是多少？」
「夠花十天。」
孫策的臉也綠了。
「十天？十天能打完嗎？」
「打不完。但可以借。」
「借？跟誰借？」
「跟曹操借。」
孫策愣了一下：「又跟曹操借？他不是來打我們的嗎？」
「打歸打，借歸借。兩回事。」
孫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你去借。借一萬石糧食。利息低一點。」
華歆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他跑到曹操的營地，說要見曹操。
曹操看到華歆，笑了。
「華先生，你又來借糧？」
「對。借一萬石。」
「利息呢？」
「年息百分之五。」
曹操想了想：「太低了。百分之十。」
「百分之八。」
「成交。」
華歆帶著一萬石糧食，回到瞭望北城。
孫策看著那些糧食，笑了。
「華先生，你厲害。」
華歆謙虛地說：「下官只是動動嘴皮子。」
「動動嘴皮子就能借到糧？那我以後也動嘴皮子。」
「主公，您動嘴皮子不行。」
「為什麼？」
「因為您只會說『打』。」
孫策瞪了他一眼。
借到糧之後，孫策繼續守城。
曹操攻了三天，沒攻下來。
望北城的城牆很厚，城門很硬，城頭上還有弩車。曹操的兵衝到城下，就被弩車射了回去。
「怎麼辦？」曹操問郭嘉。
郭嘉想了想：「用火。」
「火？」
「對。火燒城門。」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用火。」
他讓人找來石油，澆在城門上，點了一把火。
火燒起來了，燒得很旺，濃煙滾滾。
孫策在城頭上，看著下面的火，笑了。
「曹操，你也用火？」
曹操仰頭看著他：「你能用，我不能用？」
「能用。但我的城門是鐵的。燒不壞。」
曹操的臉色變了。
他仔細一看，果然，城門是鐵的。鐵門燒紅了，但沒壞。
「你……你什麼時候換了鐵門？」
「上次地震之後。華先生說，木門不安全，換鐵的。鐵的貴，但安全。」
曹操無語了。
火燒了三天，鐵門燒紅了，但沒壞。
曹操的石油用完了，城門還沒開。
「怎麼辦？」他又問郭嘉。
郭嘉想了想：「用土。」
「土？」
「對。堆土。堆到城牆那麼高，然後衝上去。」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堆土。」
他讓人挖土，堆在城牆下面。挖了三天，堆了三丈高。
孫策在城頭上，看著下面的土堆，皺了皺眉。
「孔明，他在堆土。」
諸葛亮看了看：「對。堆到城牆那麼高，就能衝上來了。」
「那怎麼辦？」
「澆水。」
「澆水？」
「對。把土澆濕。濕了就不結實了。一踩就塌。」
孫策笑了。
「好。澆水。」
他讓人從井裡打水，倒在土堆上。
土堆濕了，變成了泥堆。
曹操的兵踩上去，腳陷進泥里，拔不出來。
「撤！」曹操大喊，「快撤！」
兵們從泥里爬出來，渾身是泥，像一群泥鰍。
打了十天，兩邊都累了。
孫策的兵累了，曹操的兵也累了。城牆沒破，城門沒開，土堆沒堆成。
「主公，」諸葛亮說，「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士氣就沒了。」
「那怎麼辦？」
「退。」
「退？退了不就白來了？」
「不退也白來。打不贏。曹操守得太死。」
孫策沉默了很久。
「好。退。但退之前，做一件事。」
「什麼事？」
「寫封信。」
「寫什麼信？」
「寫給曹操。告訴他——我不打了。明年再來。」
諸葛亮愣了一下：「明年再來？」
「對。明年再來。每年都來。來他個十年八年。煩死他。」
諸葛亮無語了。
孫策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到曹操手裡。
信的內容很簡單：
「曹公，打累了。不打了。明年再來。孫策。」
曹操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吃飯。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郭嘉，他說不打了。」
郭嘉點了點頭：「下官看到了。」
「明年再來。」
「對。明年再來。」
「每年都來？」
「可能。」
曹操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陽穴。
「郭嘉，你說他是不是在耍我？」
「不是。他是在耗您。」
「耗我？」
「對。他年輕，等得起。您老了，等不起。他每年都來，您每年都要守。守到您守不動了，他就贏了。」
曹操沉默了。
「郭嘉，你說我是不是該退休了？」
「不是。您該減肥了。」
曹操愣了一下：「減肥？跟打仗有什麼關係？」
「瘦了跑得快。跑得快，就能追上孫策。」
曹操無語了。
孫策退兵了。
五萬人，一千輛糧車，浩浩蕩蕩地往回走。
華歆騎在騾子上，回頭看了一眼望北城。
「主公，我們明年真的還來？」
「來。每年都來。」
「那要花多少錢啊……」
「花。該花的花。」
華歆的臉綠了，但他不敢說不。
太史慈騎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啃了一口，牙疼。
「主公，下官有一個問題。」
「問。」
「明年打仗，能不能換個地方？」
「換哪兒？」
「換駱谷。駱谷有野兔。下官上次看到好幾隻。」
孫策笑了。
「好。明年打駱谷。」
太史慈的眼睛亮了。
回到漢中，孫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張魯。
張魯正在天師學堂講課，看到孫策來了，停下來。
「冠軍侯，您回來了？」
「回來了。」
「打贏了？」
「沒贏。也沒輸。」
張魯點了點頭。
「那您來做什麼？」
「來聽課。」
張魯愣了一下：「又聽課？」
「對。上次聽了第一課，睡著了。這次聽第二課。」
張魯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您坐下。」
孫策坐在最後一排，聽張魯講課。
張魯講的是《道德經》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孫策聽著聽著，眼皮又開始打架。
「冠軍侯，」張魯停下來，「您又睡著了。」
「沒有！我在思考！」
「思考流口水？」
孫策摸了摸嘴角，濕了。
「那是……那是感動！」
張魯無語了。
孫策在漢中待了幾天，處理完各種事務，準備回成都。
臨走之前，他做了一件事——見孟獲。
孟獲正在院子裡烤野兔，看到孫策來了，站起來。
「主公，您吃了嗎？」
「沒吃。」
「那一起吃。」孟獲把一隻烤好的野兔遞給他。
孫策接過來，咬了一口。
「好吃。哪來的？」
「秦嶺的。上次那隻熊送的。」
孫策愣了一下：「熊送的？」
「對。那隻熊很客氣。送了下官好幾隻。」
孫策笑了。
「那你下次帶點禮物回禮。」
「帶什麼？」
「帶乾糧。華先生做的。」
孟獲的臉綠了。
「主公，那乾糧，熊都不吃。」
孫策哈哈大笑。
回到成都，孫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大喬。
大喬不在院子裡，不在房間裡，也不在廚房裡。孫策找了一圈，最後在花園的亭子裡找到了她。
她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張棋盤，棋盤上黑白交錯，下了一半。對面沒人。
「夫人，你在跟誰下棋？」
「跟自己。」
「跟自己下棋有什麼意思？」
「有意思。白子是我，黑子也是我。不管誰贏，都是我贏。」
孫策笑了。
「那你現在是白子贏還是黑子贏？」
大喬看了看棋盤：「白子贏。黑子輸了三目。」
「那你現在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高興。因為白子是我。」
「可是黑子也是你啊。」
大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那我應該是既高興又不高興。」
孫策坐在她對面，拿起一顆黑子，放在棋盤上。
「我幫你下。黑子贏了，你就高興了。」
大喬看著他放的位置，皺眉。
「你下錯了。那裡是禁入點。」
「什麼是禁入點？」
「就是不能下的地方。下了就是自殺。」
孫策看了看那顆黑子，確實被白子圍得死死的，一口氣都沒有。
「那我拿回來。」
「不行。落子無悔。」
「我又不是真的跟你下棋。我是幫你。」
「幫也不行。落子無悔，這是規矩。」
孫策看著那顆黑子，又看了看大喬。
「夫人，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笑？」
「我笑了。」
「你沒笑。你嘴角沒翹。」
大喬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確實沒翹。
「我不笑是因為我不想笑。不是因為你。」
「那你為什麼不想笑？」
大喬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去打仗，沒帶我。」
孫策愣了一下：「帶你？打仗怎麼能帶你？」
「怎麼不能？花木蘭還替父從軍呢。」
「花木蘭是花木蘭。你是你。你連雞都不敢殺，怎麼打仗？」
「誰說我連雞都不敢殺？上個月我就殺了一隻。」
「殺雞跟殺人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都是殺。」
孫策無語了。
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放在大喬面前。
「這是什麼？」
「給你的禮物。從漢中帶回來的。漢中的玉，比江東的白。」
大喬拿起玉佩，看了看。玉質溫潤，雕著一隻兔子——不是兔子，是一隻老虎。但雕得太胖了，看起來像兔子。
「這是老虎？」
「對。老虎。張魯讓人雕的。他說雕的是猛虎下山。」
「猛虎下山長這樣？」
「……可能下山的時候吃太多了。」
大喬忍不住笑了。
孫策看到她笑了，也笑了。
「笑了吧？我就說你會笑。」
大喬把玉佩收好，瞪了他一眼。
「下次別帶玉佩了。帶你自己回來就行。」
「好。下次帶我自己回來。」
孫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走，吃飯去。我餓了。」
大喬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想吃什麼？」
「你做的都行。」
「那吃乾糧。華歆做的。」
孫策的臉綠了。
「能不能不吃乾糧？」
「你不是說我做的都行嗎？」
「我說的是你做的。華歆做的不算。」
大喬笑了，拉著他的手，走向廚房。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天視四年十月，孫策在成都做了一件事。
他下令，在成都建一座碑。
不是普通的碑，是「望北碑」。上面刻著四個字：「明年再來。」
「主公，」諸葛亮問，「您刻這四個字幹什麼？」
「留給曹操看。」
「曹操在鄴城，看不到。」
「那就派人送過去。」
諸葛亮無語了。
孫策讓人把碑文拓下來，裝裱好，派人送到鄴城。
曹操收到拓片的時候，正在吃飯。
他看完拓片，沉默了很久。
「郭嘉，他說『明年再來』。」
郭嘉點了點頭：「下官看到了。」
「他是不是在氣我？」
「是。」
「那我怎麼辦？」
「回一幅。」
「回什麼？」
「回『奉陪到底』。」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拿起筆，寫了四個字：「奉陪到底。」
派人送到成都。
孫策收到回信，笑了。
「奉陪到底？好。那就奉陪到底。」
他把那四個字掛在望北台上，每天看一遍。
「曹操，」他喃喃地說，「你等著。明年，我還會來的。」
「孔明，」他說，「你說曹操現在在幹什麼？」
諸葛亮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新扇子——不是鵝毛扇，是蒲扇。鵝毛扇在地震的時候被壓斷了，他心疼了三天，最後華歆給他買了把蒲扇，花了三文錢。
「在睡覺。」諸葛亮說。
「睡覺？大白天的睡什麼覺？」
「老了的人，隨時都要睡覺。」
孫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我們也睡覺。睡飽了再打。」
「主公，您剛才還說『花謝了，該打了』。」
「我說的是明天打。不是今天。」
諸葛亮無語了。
華歆從台階下面探出頭來：「主公，糧草準備好了。三萬石。夠吃三個月。」
「三個月夠嗎？」
「不夠。但再多就沒有了。」
孫策皺眉：「怎麼只有三萬石？上次不是說有五萬石嗎？」
「地震震沒了。庫房塌了，壓壞了兩萬石。」
孫策的臉綠了。
「那怎麼辦？」
「省著吃。一天兩頓。」
「士兵一天兩頓能打仗嗎？」
「能。餓著肚子打，更有勁。」
孫策無語了。
出兵前夜，孫策在冠軍侯府跟大喬告別。
大喬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衣服，在縫補。衣服是孫策的，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花。
「夫人，」孫策站在門口，「我明天要走了。」
「去哪兒？」
「打曹操。」
大喬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縫。
「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打完就回來。」
「很快是多快？」
孫策想了想：「三個月。最多三個月。」
大喬沒說話，把衣服縫好了，遞給他。
「穿上。」
孫策接過來，套在身上。袖子有點緊，但很暖和。
「夫人，你不說點什麼？」
「說什麼？」
「比如——小心點。別受傷。早點回來。」
大喬抬起頭，看著他。
「說了你會聽嗎？」
「會。」
「上次你也這麼說。然後被人捅了一刀。」
孫策的臉紅了。
「那是意外。」
「這次呢？」
「這次不會了。這次我帶了槍。鐵桿的，不會斷。」
大喬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孫策。」
「嗯？」
「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
孫策的臉綠了。
「你說什麼？」
「改嫁。嫁給別人。讓別人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錢，騎你的馬。」
孫策的臉從綠變黑。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孫策咬了咬牙，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
「夫人。」
「嗯？」
「我活著回來。你別改嫁。」
大喬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好。不改嫁。等你回來。」
孫策也笑了，轉身走了。
身後，大喬坐在床邊，看著他背影消失的地方，發了好一會兒呆。
天視四年八月十五，中秋節。
孫策帶著五萬人馬，從漢中出發，北出秦嶺。
五萬人，一千輛糧車，浩浩蕩蕩地走在子午道上。月亮很圓，掛在頭頂，像一個大餅。
華歆騎在騾子上，仰頭看著月亮，咽了咽口水。
「主公，今晚是中秋節。」
「我知道。」
「下官想吃月餅。」
「沒有月餅。只有乾糧。」
華歆的臉垮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主公，下官能不能喝口水？」
「喝。別喝太多。水也要省著。」
華歆喝了口水，把乾糧泡軟了，一點一點地吃。
太史慈騎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石頭——不是石頭，是乾糧。他啃了一口，牙疼。
「華先生，你這乾糧，是用什麼做的？」
「麵粉。水。鹽。」
「就這些？」
「就這些。多了浪費。」
太史慈無語了。
孟獲騎在後面，光頭上頂著一輪明月，閃閃發光。他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啃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
「好吃！」他說。
所有人都回頭看著他。
「好吃？」太史慈問。
「好吃。比南中的木薯好吃。」
太史慈沉默了。他決定以後再也不抱怨乾糧了。
走了三天，孫策的人馬到了子午谷北口。
望北城還在。城牆完好，城門緊閉，城頭上站著士兵。
孫策站在城下，仰頭看著城頭，喊道：「開門！是我！」
城頭上的士兵探出頭來，看到是孫策，趕緊打開城門。
孫策策馬進城，發現城裡多了很多東西——糧草、兵器、帳篷、馬匹。堆得滿滿當當。
「誰幹的？」他問。
守將說：「張郃將軍。他說主公遲早要來，提前準備好了。」
孫策笑了。
「張郃呢？」
「在城頭上。他說要看著北邊，怕曹操偷襲。」
孫策走上城頭，看到張郃站在城牆上，面朝北方，一動不動。
「張將軍。」
張郃回過頭，看到孫策，單膝跪地。
「主公。」
「起來。別跪。」
張郃站起來，看著孫策，眼神里多了一絲激動。
「主公，您終於來了。」
「來了。準備打仗。」
張郃點了點頭。
「下官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曹操在長安，收到了斥候的報告。
「孫策出子午谷了。五萬人。在望北城。」
曹操放下手裡的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五萬人？他哪來那麼多人？」
郭嘉說：「他占了益州，益州人多。」
「益州人願意跟他打仗？」
「願意。因為他免了農稅。老百姓感激他，願意替他賣命。」
曹操的臉色變了。
「免農稅？他瘋了？免了農稅，哪來的錢打仗？」
「他跟您借的。」
曹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他跟我借的。我借給他糧，他拿去免農稅。然後拿免農稅換來的人心，來打我。」
郭嘉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
曹操沉默了很久。
「郭嘉，你說我是不是傻？」
「不是。您是大方。」
曹操瞪了他一眼。
「那現在怎麼辦？」
「打。」
「怎麼打？」
「派兵去長安。守住秦嶺。不讓他過來。」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我親自去。」
郭嘉愣了一下：「主公，您親自去？」
「對。我要親眼看看，孫策到底有多大本事。」
曹操到了長安，發現情況比他想像的嚴重。
孫策不是一個人。他有周瑜、諸葛亮、太史慈、張郃、孟獲。每一個都是能征善戰的人。
而曹操這邊，能打的也不少。夏侯淵、曹仁、張遼、徐晃、于禁。但問題是——他們不齊心。
夏侯淵想從子午谷正面進攻。曹仁想從駱谷繞到孫策後面。張遼想守城，等孫策糧草耗盡。徐晃想打游擊，騷擾孫策的糧道。
四個人，四個主意。
曹操坐在長安的府里，聽著他們吵，頭都大了。
「別吵了！」他一拍桌子。
四個人安靜了。
「夏侯淵，你帶兵去子午谷。曹仁，你帶兵去駱谷。張遼，你守長安。徐晃，你負責糧道。各司其職，別吵了。」
四個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曹操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
「郭嘉，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郭嘉想了想：「不是老了。是累了。」
「累了？打孫策才剛開始，就累了？」
「不是打孫策累。是跟他們吵累的。」
曹操笑了。
「你說得對。跟他們吵，比打仗還累。」
孫策在望北城，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太史慈想從子午谷正面進攻。張郃想從斜谷繞到曹操後面。孟獲想打游擊，騷擾曹操的糧道。周瑜想守城，等曹操來攻。
四個人，四個主意。
孫策坐在城頭上，聽著他們吵，頭也大了。
「別吵了！」他一拍城牆。
四個人安靜了。
「太史慈，你帶兵去子午谷。張郃，你帶兵去斜谷。孟獲，你負責糧道。周瑜，你守城。各司其職，別吵了。」
四個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孫策坐在城頭上，揉著太陽穴。
諸葛亮站在旁邊，搖著蒲扇。
「主公，您累不累？」
「累。比打仗還累。」
「那您歇一會兒。」
「不歇。歇了就更不想打了。」
諸葛亮笑了。
太史慈帶著一萬人，出了子午谷，在谷口擺開陣勢。
夏侯淵也帶著一萬人，在對面擺開陣勢。
兩個人，隔著三百步，對視。
「太史慈！」夏侯淵喊道，「你投降吧！我饒你不死！」
太史慈笑了：「夏侯淵！你投降吧！我請你吃雞——」
他差點說漏嘴，趕緊閉上。
「請我吃什麼？」
「請你吃……吃乾糧。」
夏侯淵的臉黑了。
「乾糧？你請我吃乾糧？」
「對。華先生做的。硬得像石頭。你咬得動嗎？」
夏侯淵無語了。
他提起刀，沖了上去。
太史慈也提起槍，迎了上去。
兩人戰在一起，槍來刀往，打得塵土飛揚。
打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一百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天快黑了。
太史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夏侯淵。
「天黑了。明天再打。」
夏侯淵也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
「好。明天再打。」
兩人各自收兵。
太史慈回到營中，第一件事就是點燈。他讓人在帳中點了十盞燈，把整個帳篷照得亮如白晝。
副將問他：「將軍，您點這麼多燈幹什麼？」
「讀書。」
「讀什麼書？」
「《孫子兵法》。」
「您不是背下來了嗎？」
「溫故而知新。」
副將不敢問了。
張郃帶著一萬人，從斜谷繞到了曹操的後面。
斜谷很難走。兩邊是懸崖，中間是溪水，路窄得只容得下一匹馬。張郃的兵走了三天，才走出斜谷。
走出斜谷的時候，他們發現——曹仁已經在等他們了。
「張郃！」曹仁喊道，「你叛徒！你投了孫策，還有臉來見我？」
張郃笑了：「曹仁，你不懂。孫策比曹操好。」
「好在哪裡？」
「他給我蓋房子。比我的將軍府大三倍。」
曹仁的臉黑了。
「房子？你就為了房子叛變了？」
「不是房子。是尊重。曹操罵我，孫策不罵我。曹操不給我兵，孫策給我兵。曹操不讓我打仗，孫策讓我打仗。你說，我跟誰？」
曹仁沉默了。
他知道張郃說得對。曹操確實不喜歡張郃，確實不給他兵，確實不讓他打仗。
「張郃，」他說，「你走吧。我不打你。」
張郃愣了一下：「你不打我？」
「不打。你是個好將軍。殺了可惜。」
張郃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曹仁，你也是個好人。」
「我知道。」
張郃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來。
「曹仁。」
「嗯？」
「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
曹仁點了點頭。
「好。下次見面，我不會再放你走了。」
張郃笑了，轉身走了。
孟獲在秦嶺的山裡，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一隻熊。
不是普通的熊，是秦嶺黑熊。站起來比孟獲還高，爪子像鐮刀，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綠光。
孟獲看著那隻熊，熊看著他。
「你誰啊？」孟獲問。
熊沒說話。
「你擋我的路了。」
熊還是沒說話。
孟獲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扔給熊。
熊聞了聞，沒吃。
「不好吃？我也不覺得好吃。」
熊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孟獲笑了。
「好熊。知道讓路。」
他帶著人，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那隻熊又回來了，嘴裡叼著一隻野兔，放在孟獲面前。
「給我的？」
熊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真懂還是巧合。
孟獲撿起野兔，笑了。
「謝謝你。改天請你喝酒。」
熊轉身走了。
孟獲把野兔烤了，分給士兵吃。
「好吃！」士兵們說。
「比乾糧好吃吧？」
「好吃一百倍！」
孟獲笑了。
「那就多吃點。吃飽了，去打曹操。」
曹操在長安，等了十天，沒等到孫策進攻。
他派人去偵察，發現孫策在望北城修城牆、挖壕溝、建糧倉。一副要長期守城的樣子。
「他想幹什麼？」曹操皺眉。
郭嘉想了想：「他在等。」
「等什麼？」
「等您進攻。」
「我進攻？我為什麼要進攻？」
「因為您的糧草不夠了。您從鄴城運糧到長安，兩千多里，路上損耗很大。再拖下去，您的兵就沒飯吃了。」
曹操的臉色變了。
「那怎麼辦？」
「進攻。趁糧草還沒吃完，打他一仗。」
曹操咬了咬牙。
「好。進攻。」
天視四年九月初一，曹操親率五萬人馬，從長安出發，南下子午谷。
五萬人，一千輛糧車，浩浩蕩蕩地走在官道上。
曹操騎在馬上，看著兩邊的莊稼，皺了皺眉。
「今年的莊稼，長得不好。」
郭嘉點了點頭：「旱了。兩個月沒下雨。」
「那百姓吃什麼？」
「吃存糧。存糧吃完了，就吃野菜。野菜吃完了，就吃樹皮。」
曹操沉默了。
「郭嘉，你說孫策那邊，是不是也旱了？」
「旱了。漢中也沒下雨。但他的糧草比我們多。他從江東運糧，走水路，損耗小。」
曹操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我不是打不贏？」
「打得贏。只要打贏這一仗，他的糧草就是我們的。」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打贏這一仗。」
孫策在望北城，看到了曹操的大軍。
五萬人，黑壓壓的一片，從北邊涌過來，像一群螞蟻。
「來了。」他說。
諸葛亮站在他旁邊，搖著蒲扇。
「來了。」
「多少人？」
「五萬。跟您一樣多。」
「糧草呢？」
「夠吃一個月。」
「一個月夠嗎？」
「夠。一個月之內，要麼他贏，要麼我們贏。拖不到第二個月。」
孫策點了點頭。
「好。那就打。」
他走下城頭，翻身上馬。
「孔明，你守城。我去會會曹操。」
諸葛亮點了點頭。
孫策帶著太史慈、張郃、孟獲，出了城門，在城下擺開陣勢。
曹操也帶著夏侯淵、曹仁、張遼、徐晃，在對面擺開陣勢。
兩個人，隔著三百步，對視。
「孫策！」曹操喊道，「你投降吧！我饒你不死！」
孫策笑了：「曹操！你投降吧！我請你喝茶！」
「喝茶？什麼茶？」
「諸葛亮的茶。自己種的。有點咸。」
曹操的臉黑了。
「咸茶？你請我喝咸茶？」
「對。咸茶解渴。你從長安走來，一定渴了。」
曹操無語了。
他提起刀，準備衝上去。
郭嘉拉住他：「主公，別衝動。您不是他的對手。」
「我不是他的對手？我打了半輩子仗！」
「您打的是謀略仗。他打的是拼命仗。不一樣。」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怎麼辦？」
「讓夏侯淵去。」
曹操點了點頭。
夏侯淵提起刀，沖了上去。
太史慈提起槍，迎了上去。
兩人又打在了一起。
打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一百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孫策在後面看著，心痒痒。
「孔明，」他轉頭對城頭上的諸葛亮喊，「你說他們誰贏？」
諸葛亮想了想：「都不贏。」
「為什麼？」
「因為天又快黑了。」
孫策看了看天色，果然，太陽已經偏西了。
「太史慈！」他大喊，「收兵！」
太史慈聽到喊聲，收了槍，退回陣中。
夏侯淵也收了刀，退回陣中。
兩人各自收兵。
孫策回到城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華歆。
「華先生，還有多少錢？」
華歆翻開帳本，臉綠了。
「主公，不多了。」
「不多了是多少？」
「夠花十天。」
孫策的臉也綠了。
「十天？十天能打完嗎？」
「打不完。但可以借。」
「借？跟誰借？」
「跟曹操借。」
孫策愣了一下：「又跟曹操借？他不是來打我們的嗎？」
「打歸打，借歸借。兩回事。」
孫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你去借。借一萬石糧食。利息低一點。」
華歆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他跑到曹操的營地，說要見曹操。
曹操看到華歆，笑了。
「華先生，你又來借糧？」
「對。借一萬石。」
「利息呢？」
「年息百分之五。」
曹操想了想：「太低了。百分之十。」
「百分之八。」
「成交。」
華歆帶著一萬石糧食，回到瞭望北城。
孫策看著那些糧食，笑了。
「華先生，你厲害。」
華歆謙虛地說：「下官只是動動嘴皮子。」
「動動嘴皮子就能借到糧？那我以後也動嘴皮子。」
「主公，您動嘴皮子不行。」
「為什麼？」
「因為您只會說『打』。」
孫策瞪了他一眼。
借到糧之後，孫策繼續守城。
曹操攻了三天，沒攻下來。
望北城的城牆很厚，城門很硬，城頭上還有弩車。曹操的兵衝到城下，就被弩車射了回去。
「怎麼辦？」曹操問郭嘉。
郭嘉想了想：「用火。」
「火？」
「對。火燒城門。」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用火。」
他讓人找來石油，澆在城門上，點了一把火。
火燒起來了，燒得很旺，濃煙滾滾。
孫策在城頭上，看著下面的火，笑了。
「曹操，你也用火？」
曹操仰頭看著他：「你能用，我不能用？」
「能用。但我的城門是鐵的。燒不壞。」
曹操的臉色變了。
他仔細一看，果然，城門是鐵的。鐵門燒紅了，但沒壞。
「你……你什麼時候換了鐵門？」
「上次地震之後。華先生說，木門不安全，換鐵的。鐵的貴，但安全。」
曹操無語了。
火燒了三天，鐵門燒紅了，但沒壞。
曹操的石油用完了，城門還沒開。
「怎麼辦？」他又問郭嘉。
郭嘉想了想：「用土。」
「土？」
「對。堆土。堆到城牆那麼高，然後衝上去。」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堆土。」
他讓人挖土，堆在城牆下面。挖了三天，堆了三丈高。
孫策在城頭上，看著下面的土堆，皺了皺眉。
「孔明，他在堆土。」
諸葛亮看了看：「對。堆到城牆那麼高，就能衝上來了。」
「那怎麼辦？」
「澆水。」
「澆水？」
「對。把土澆濕。濕了就不結實了。一踩就塌。」
孫策笑了。
「好。澆水。」
他讓人從井裡打水，倒在土堆上。
土堆濕了，變成了泥堆。
曹操的兵踩上去，腳陷進泥里，拔不出來。
「撤！」曹操大喊，「快撤！」
兵們從泥里爬出來，渾身是泥，像一群泥鰍。
打了十天，兩邊都累了。
孫策的兵累了，曹操的兵也累了。城牆沒破，城門沒開，土堆沒堆成。
「主公，」諸葛亮說，「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士氣就沒了。」
「那怎麼辦？」
「退。」
「退？退了不就白來了？」
「不退也白來。打不贏。曹操守得太死。」
孫策沉默了很久。
「好。退。但退之前，做一件事。」
「什麼事？」
「寫封信。」
「寫什麼信？」
「寫給曹操。告訴他——我不打了。明年再來。」
諸葛亮愣了一下：「明年再來？」
「對。明年再來。每年都來。來他個十年八年。煩死他。」
諸葛亮無語了。
孫策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到曹操手裡。
信的內容很簡單：
「曹公，打累了。不打了。明年再來。孫策。」
曹操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吃飯。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郭嘉，他說不打了。」
郭嘉點了點頭：「下官看到了。」
「明年再來。」
「對。明年再來。」
「每年都來？」
「可能。」
曹操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陽穴。
「郭嘉，你說他是不是在耍我？」
「不是。他是在耗您。」
「耗我？」
「對。他年輕，等得起。您老了，等不起。他每年都來，您每年都要守。守到您守不動了，他就贏了。」
曹操沉默了。
「郭嘉，你說我是不是該退休了？」
「不是。您該減肥了。」
曹操愣了一下：「減肥？跟打仗有什麼關係？」
「瘦了跑得快。跑得快，就能追上孫策。」
曹操無語了。
孫策退兵了。
五萬人，一千輛糧車，浩浩蕩蕩地往回走。
華歆騎在騾子上，回頭看了一眼望北城。
「主公，我們明年真的還來？」
「來。每年都來。」
「那要花多少錢啊……」
「花。該花的花。」
華歆的臉綠了，但他不敢說不。
太史慈騎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啃了一口，牙疼。
「主公，下官有一個問題。」
「問。」
「明年打仗，能不能換個地方？」
「換哪兒？」
「換駱谷。駱谷有野兔。下官上次看到好幾隻。」
孫策笑了。
「好。明年打駱谷。」
太史慈的眼睛亮了。
回到漢中，孫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張魯。
張魯正在天師學堂講課，看到孫策來了，停下來。
「冠軍侯，您回來了？」
「回來了。」
「打贏了？」
「沒贏。也沒輸。」
張魯點了點頭。
「那您來做什麼？」
「來聽課。」
張魯愣了一下：「又聽課？」
「對。上次聽了第一課，睡著了。這次聽第二課。」
張魯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您坐下。」
孫策坐在最後一排，聽張魯講課。
張魯講的是《道德經》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孫策聽著聽著，眼皮又開始打架。
「冠軍侯，」張魯停下來，「您又睡著了。」
「沒有！我在思考！」
「思考流口水？」
孫策摸了摸嘴角，濕了。
「那是……那是感動！」
張魯無語了。
孫策在漢中待了幾天，處理完各種事務，準備回成都。
臨走之前，他做了一件事——見孟獲。
孟獲正在院子裡烤野兔，看到孫策來了，站起來。
「主公，您吃了嗎？」
「沒吃。」
「那一起吃。」孟獲把一隻烤好的野兔遞給他。
孫策接過來，咬了一口。
「好吃。哪來的？」
「秦嶺的。上次那隻熊送的。」
孫策愣了一下：「熊送的？」
「對。那隻熊很客氣。送了下官好幾隻。」
孫策笑了。
「那你下次帶點禮物回禮。」
「帶什麼？」
「帶乾糧。華先生做的。」
孟獲的臉綠了。
「主公，那乾糧，熊都不吃。」
孫策哈哈大笑。
回到成都，孫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大喬。
大喬不在院子裡，不在房間裡，也不在廚房裡。孫策找了一圈，最後在花園的亭子裡找到了她。
她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張棋盤，棋盤上黑白交錯，下了一半。對面沒人。
「夫人，你在跟誰下棋？」
「跟自己。」
「跟自己下棋有什麼意思？」
「有意思。白子是我，黑子也是我。不管誰贏，都是我贏。」
孫策笑了。
「那你現在是白子贏還是黑子贏？」
大喬看了看棋盤：「白子贏。黑子輸了三目。」
「那你現在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高興。因為白子是我。」
「可是黑子也是你啊。」
大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那我應該是既高興又不高興。」
孫策坐在她對面，拿起一顆黑子，放在棋盤上。
「我幫你下。黑子贏了，你就高興了。」
大喬看著他放的位置，皺眉。
「你下錯了。那裡是禁入點。」
「什麼是禁入點？」
「就是不能下的地方。下了就是自殺。」
孫策看了看那顆黑子，確實被白子圍得死死的，一口氣都沒有。
「那我拿回來。」
「不行。落子無悔。」
「我又不是真的跟你下棋。我是幫你。」
「幫也不行。落子無悔，這是規矩。」
孫策看著那顆黑子，又看了看大喬。
「夫人，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笑？」
「我笑了。」
「你沒笑。你嘴角沒翹。」
大喬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確實沒翹。
「我不笑是因為我不想笑。不是因為你。」
「那你為什麼不想笑？」
大喬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去打仗，沒帶我。」
孫策愣了一下：「帶你？打仗怎麼能帶你？」
「怎麼不能？花木蘭還替父從軍呢。」
「花木蘭是花木蘭。你是你。你連雞都不敢殺，怎麼打仗？」
「誰說我連雞都不敢殺？上個月我就殺了一隻。」
「殺雞跟殺人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都是殺。」
孫策無語了。
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放在大喬面前。
「這是什麼？」
「給你的禮物。從漢中帶回來的。漢中的玉，比江東的白。」
大喬拿起玉佩，看了看。玉質溫潤，雕著一隻兔子——不是兔子，是一隻老虎。但雕得太胖了，看起來像兔子。
「這是老虎？」
「對。老虎。張魯讓人雕的。他說雕的是猛虎下山。」
「猛虎下山長這樣？」
「……可能下山的時候吃太多了。」
大喬忍不住笑了。
孫策看到她笑了，也笑了。
「笑了吧？我就說你會笑。」
大喬把玉佩收好，瞪了他一眼。
「下次別帶玉佩了。帶你自己回來就行。」
「好。下次帶我自己回來。」
孫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走，吃飯去。我餓了。」
大喬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想吃什麼？」
「你做的都行。」
「那吃乾糧。華歆做的。」
孫策的臉綠了。
「能不能不吃乾糧？」
「你不是說我做的都行嗎？」
「我說的是你做的。華歆做的不算。」
大喬笑了，拉著他的手，走向廚房。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天視四年十月，孫策在成都做了一件事。
他下令，在成都建一座碑。
不是普通的碑，是「望北碑」。上面刻著四個字：「明年再來。」
「主公，」諸葛亮問，「您刻這四個字幹什麼？」
「留給曹操看。」
「曹操在鄴城，看不到。」
「那就派人送過去。」
諸葛亮無語了。
孫策讓人把碑文拓下來，裝裱好，派人送到鄴城。
曹操收到拓片的時候，正在吃飯。
他看完拓片，沉默了很久。
「郭嘉，他說『明年再來』。」
郭嘉點了點頭：「下官看到了。」
「他是不是在氣我？」
「是。」
「那我怎麼辦？」
「回一幅。」
「回什麼？」
「回『奉陪到底』。」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拿起筆，寫了四個字：「奉陪到底。」
派人送到成都。
孫策收到回信，笑了。
「奉陪到底？好。那就奉陪到底。」
他把那四個字掛在望北台上，每天看一遍。
「曹操，」他喃喃地說，「你等著。明年，我還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