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秦嶺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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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視三年九月,孫策坐在漢中城的城頭上,面前擺著一盤棋。

  對手不是諸葛亮,不是周瑜,而是一個光頭。

  這個光頭叫孟獲,是從南中來的。南中在益州南邊,是蠻族的地盤。孟獲是南中的大王,聽說孫策占了益州,特意跑來投奔。

  「主公,」孟獲搓著大手,「下官在南中待膩了,想出來見見世面。」

  孫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孟獲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皮膚黝黑,像一座移動的鐵塔。他光著頭,沒戴帽子,頭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面銅鏡。

  「你會什麼?」孫策問。

  「會打架。」

  「打架?打不過我。」

  孟獲嘿嘿一笑:「下官知道。所以下官不跟您打。下官跟別人打。」

  「跟誰打?」

  「曹操。」

  孫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我喜歡你這種不怕死的。」

  他讓人給孟獲安排了住處,就在太史慈隔壁。

  太史慈看到孟獲,愣了一下。

  「你是誰?」

  「孟獲。你是誰?」

  「太史慈。」

  「哦,你就是那個怕黑的?」

  太史慈的臉黑了。

  「誰說的?!」

  「華先生說的。」

  太史慈轉身去找華歆算帳。孟獲站在院子裡,摸著自己的光頭,笑了。

  「漢中,有意思。」

  曹操在鄴城收到斥候的報告,說孫策在漢中囤積糧草、整軍備戰,準備北出秦嶺。

  「秦嶺?」曹操皺眉,「秦嶺那麼難走,他能過來?」

  郭嘉說:「能。因為他是孫策。孫策專走別人不走的路。」

  曹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怎麼辦?」

  「派兵守關口。子午谷、駱谷、斜谷、散關,每個關口都派重兵把守。他來了,就打他。」

  「派誰去?」

  「曹仁。曹仁穩重,守得住。」

  曹操點了點頭,寫了封信,派人送到襄陽。

  曹仁收到信的時候,正在練兵。他看完信,沉默了一會兒。

  「守秦嶺?秦嶺那麼長,怎麼守?」

  副將說:「將軍,曹操說了,守關口。」

  「關口那麼多,我哪有那麼多兵?」

  「那就守主要的。子午谷、駱谷、斜谷,這三個最要緊。」

  曹仁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我帶兵去守子午谷。你們兩個去守駱谷和斜谷。」

  副將們點了點頭,各自帶兵去了。

  曹仁站在地圖前,看著秦嶺的崇山峻岭,嘆了口氣。

  「孫策啊孫策,你打哪兒不好,非要打秦嶺。」

  孫策在漢中,沒有急著出兵。

  他在等一個人。

  這個人叫張郃,是袁紹的舊部。袁紹敗了之後,張郃投了曹操,但曹操不喜歡他,把他打發到涼州去守邊疆。張郃心裡不痛快,寫了一封信給孫策,說想投奔。

  孫策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吃午飯。

  「張郃?」他想了想,「就是那個在官渡被曹操罵過的?」

  諸葛亮點了點頭:「對。張郃是河北名將,能征善戰。曹操不用他,是曹操的損失。」

  「那他來了,我給他什麼官?」

  「比曹操給的大就行。」

  孫策笑了:「好。給他一個大官。」

  張郃到漢中的時候,帶了兩千人。這兩千人是他從涼州帶出來的,個個精壯,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孫策站在城門口,看著張郃,笑了。

  「張將軍,歡迎。」

  張郃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張郃,拜見主公。」

  孫策把他扶起來:「別跪。起來說話。」

  張郃站起來,看著孫策,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外。

  「主公,您跟下官想像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下官以為您是個莽夫。」

  孫策哈哈大笑。

  「我就是莽夫。但莽夫也有莽夫的好處。」

  張郃無語了。

  張郃的到來,讓孫策的將領們很不爽。

  尤其是太史慈。

  「主公,」太史慈說,「張郃是曹操的人。他會不會是詐降?」

  孫策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被曹操罵過。罵他的人,不會替他賣命。」

  太史慈覺得這個邏輯有點問題,但他說不上來哪裡有問題。

  張郃在冠軍侯府住下之後,每天早起晚睡,練兵很勤快。他的兵也很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操,跑得整個漢中城都在震。

  「張將軍,」孫策有一天問他,「你的兵為什麼起那麼早?」

  張郃說:「因為涼州天亮得早。習慣了。」

  「這裡是漢中。不是涼州。」

  「習慣改不了。」

  孫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你繼續跑。別把城牆震塌就行。」

  張郃笑了。

  天視三年十月,孫策終於出兵了。

  五萬人馬,從漢中出發,北出秦嶺。

  五萬人,一千輛糧車,浩浩蕩蕩地走在子午道上。

  子午道很難走。兩邊是懸崖,中間是棧道,棧道是用木頭搭的,踩上去吱呀吱呀響,像隨時會斷。

  孫策騎在馬上,看著腳下的深淵,咽了咽口水。

  「孔明,這路誰修的?」

  「古人修的。」

  「古人不怕死嗎?」

  「怕。但怕也得修。不修,過不去。」

  孫策沉默了。

  走了半天,前面突然停了。

  「怎麼了?」孫策問。

  斥候跑回來:「主公,棧道斷了。」

  孫策的臉綠了。

  「斷了?怎麼斷的?」

  「年久失修。木頭爛了。」

  孫策翻身下馬,走到斷口處,低頭看了看。下面是萬丈深淵,掉下去連骨頭都找不到。

  「怎麼辦?」他問。

  諸葛亮看了看:「修。」

  「修?拿什麼修?」

  「拿木頭。山上到處都是樹。砍了,鋪上去。」

  孫策咬了咬牙:「好。砍!」

  五萬人停下來,開始砍樹、鋪棧道。

  鋪了一天一夜,鋪了三百丈。孫策站在新鋪的棧道上,跺了跺腳,嗯,挺結實。

  「走!」他一揮手,五萬人繼續前進。

  曹仁在子午谷的北口,等了十天。

  十天裡,他每天站在谷口,看著南方的山路,等著孫策出現。

  第十一天,孫策出現了。

  不是一個人,是五萬人。黑壓壓的一片,從山谷里湧出來,像一群螞蟻。

  曹仁的臉色變了。

  「這麼多?!」

  副將說:「將軍,五萬人。我們只有兩萬。」

  「兩萬對五萬,能打嗎?」

  「能。但守不住。」

  曹仁咬了咬牙。

  「守不住也要守。不能讓他過去。」

  他下令布陣,兩萬人排成方陣,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弓箭手在最後。

  孫策走出山谷,看到曹仁的方陣,笑了。

  「曹仁?就是那個『曹老虎』?」


  太史慈點了點頭:「對。他是曹操的族弟,很能打。」

  「能打?有多能打?」

  「跟下官差不多。」

  孫策看了太史慈一眼:「那你上去會會他。」

  太史慈提著槍,沖了上去。

  曹仁看到太史慈衝過來,也提著刀迎了上去。

  兩人戰在一起,槍來刀往,打得塵土飛揚。

  打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一百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孫策站在後面,看得心痒痒。

  「孔明,」他說,「你說他們誰贏?」

  諸葛亮看了看:「都不贏。」

  「為什麼?」

  「因為天快黑了。天黑了對太史慈不利。」

  孫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他怕黑。」

  他下令鳴金收兵。

  太史慈聽到鑼聲,收了槍,退回陣中。

  「主公,下官還能打!」

  「知道。但天黑了。你怕黑。」

  太史慈的臉紅了。

  「下官不怕!」

  「不怕?那你怎麼每天點燈?」

  太史慈不說話了。

  曹仁也收了兵,退回谷口。

  兩軍對峙,一夜無話。

  第二天,孫策沒有進攻。

  他在做一件事——修路。

  不是修棧道,是修一條從子午谷到漢中的大路。寬三丈,可以並行四匹馬。

  「主公,」諸葛亮問,「您修路幹什麼?」

  「運糧。」

  「運糧?我們不就在打仗嗎?」

  「打仗也要運糧。糧草跟不上,打不贏。」

  諸葛亮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可是修路要花很多錢。」

  「花。該花的花。」

  華歆從後面探出頭來,臉綠了。

  「主公,修路要花……這麼多。」

  他比了個手勢。

  孫策看著那個手勢,沉默了一會兒。

  「這麼多?」

  「對。這麼多。」

  「那就不修了?」

  「不修的話,糧草跟不上。糧草跟不上,打不贏。打不贏,就白來了。」

  孫策糾結了很久。

  「修。但修慢一點。慢慢修,慢慢花錢。」

  華歆鬆了口氣。

  曹仁在谷口等了三天,沒等到孫策進攻。

  他派人去偵察,發現孫策在修路。

  「修路?」曹仁愣了一下,「他修路幹什麼?」

  副將說:「可能是運糧。」

  「運糧?他不是來打仗的嗎?」

  「是來打仗的。但打仗也要吃飯。」

  曹仁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我們也修路。修一條從子午谷到長安的路。」

  副將的臉綠了:「將軍,修路要花很多錢。」

  「花。曹操有錢。」

  副將無語了。

  兩邊同時修路,誰也不打誰。

  路越修越長,越修越寬。修了一個月,孫策的路修了三十里,曹仁的路修了二十里。

  孫策站在新修的路上,跺了跺腳。

  「嗯,結實。」

  諸葛亮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說:「主公,您這是來打仗的,還是來修路的?」

  「都是。」

  「打仗不是應該打嗎?」

  「打之前要先準備好。準備好了,才能打。」

  諸葛亮覺得自己的主公可能對「打仗」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修路修到第二個月,孫策的錢不夠了。

  「華先生,」他叫來華歆,「還有多少錢?」

  華歆翻開帳本,臉綠了。

  「主公,不多了。」

  「不多了是多少?」

  「夠花一個月。」

  孫策的臉也綠了。

  「一個月?一個月能打完嗎?」

  「打不完。但可以借。」

  「借?跟誰借?」

  「跟曹操借。」

  孫策愣了一下:「跟曹操借?他借給我們?」

  「借。因為他也不想打了。他修路也花了太多錢。兩邊都花不起了,不如坐下來談談。」

  孫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你去談。借一萬石糧食。利息低一點。」

  華歆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他跑到曹仁的營地,說要見曹操。

  曹仁把他帶到長安,見到了曹操。

  曹操看著華歆,笑了。

  「華先生,你來借糧?」

  「對。借一萬石。」

  「利息呢?」

  「年息百分之五。」

  曹操想了想:「太低了。百分之十。」

  「百分之八。」

  「成交。」

  華歆帶著一萬石糧食,回到了漢中。

  孫策看著那些糧食,笑了。

  「華先生,你厲害。」

  華歆謙虛地說:「下官只是動動嘴皮子。」

  「動動嘴皮子就能借到糧?那我以後也動嘴皮子。」

  「主公,您動嘴皮子不行。」

  「為什麼?」

  「因為您只會說『打』。」

  孫策瞪了他一眼。

  借到糧之後,孫策繼續修路。

  修到第三個月,路修通了。

  從漢中到子午谷,寬三丈,長三百里,可以並行四匹馬。運糧的車隊走在上面,又快又穩。

  孫策站在路的北口,看著遠處的長安城,深吸了一口氣。

  「孔明,你說曹操現在在幹什麼?」

  諸葛亮想了想:「在數錢。」

  「數錢?」

  「對。他借給我們糧,賺了利息。他在數利息。」

  孫策笑了。

  「那我們也數。數我們的路。」

  他轉身走了。

  路修通之後,孫策終於開始進攻了。

  五萬人,浩浩蕩蕩地走出子午谷,在谷口擺開陣勢。

  曹仁站在對面,兩萬人,也擺開陣勢。

  兩軍對峙,氣氛緊張。

  孫策騎在馬上,看著對面的曹仁,喊道:「曹將軍!你讓開!我不打你!」

  曹仁愣了一下:「不打我?那你打誰?」

  「打曹操。」

  「曹操在鄴城。你打不著。」

  「那我就打到鄴城去。」

  曹仁笑了。

  「你過不了我這一關。」

  「那就試試。」

  孫策一揮手,五萬人沖了上去。

  兩軍混戰,殺聲震天。

  孫策沖在最前面,長槍如龍,左挑右刺。他的槍法又快又准,每一槍都帶走一個敵人。

  曹仁也沖在前面,大刀如風,左砍右劈。他的刀法又猛又狠,每一刀都砍倒一個敵人。

  兩人在陣中相遇,槍對刀,刀對槍,打得難解難分。

  打了三十回合,不分勝負。

  五十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一百回合,孫策的槍突然斷了。


  不是被曹仁砍斷的,是木頭朽了。這把槍用了三年,槍桿早就裂了,只是一直沒發現。

  孫策看著手裡斷成兩截的槍,愣了一下。

  曹仁也愣了一下。

  然後曹仁笑了。

  「孫策,你的槍斷了!」

  孫策把斷槍扔在地上,從腰間拔出佩刀。

  「斷了就斷了。我用刀。」

  他舉著刀,又沖了上去。

  曹仁舉著刀,迎了上去。

  兩人又打了三十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天快黑了。

  孫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曹仁。

  「曹將軍,天黑了。明天再打。」

  曹仁也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

  「好。明天再打。」

  兩軍各自收兵。

  那天晚上,孫策在帳中坐著,看著手裡的斷槍,發了一會兒呆。

  太史慈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新槍。

  「主公,這是下官讓人做的。新槍,鐵桿的。不會斷。」

  孫策接過槍,掂了掂,挺沉。

  「好。明天用這個。」

  太史慈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子義。」

  「嗯?」

  「你怕黑的事,華歆怎麼知道的?」

  太史慈的臉紅了。

  「下官……下官不知道。」

  「是不是你自己說的?」

  「不是!」

  「那你晚上點燈,誰看到了?」

  太史慈不說話了。

  孫策笑了。

  「行了。怕黑不怕人。我也怕。」

  太史慈愣了一下:「主公也怕?」

  「怕。怕死。怕輸。怕大喬生氣。」

  太史慈無語了。

  他轉身走了。

  孫策坐在帳中,看著新槍,笑了。

  「明天,用這個。」

  第二天,孫策又去挑戰。

  曹仁也來了。

  兩人在陣前相遇,槍對刀,刀對槍,又打了起來。

  打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一百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孫策的新槍很好用,鐵桿的,不會斷。曹仁的刀也很好用,鋼口的,不會卷。

  兩人從早上打到中午,從中午打到下午,還是不分勝負。

  天又快黑了。

  孫策停下來,喘著氣。

  「曹將軍,你厲害。」

  曹仁也喘著氣:「你也不差。」

  「那我們別打了。坐下來喝杯茶。」

  曹仁愣了一下:「喝茶?」

  「對。喝茶。我帶了茶葉。諸葛亮的,自己種的。」

  曹仁想了想,覺得打了三天了,也該歇歇了。

  「好。喝茶。」

  兩人翻身下馬,坐在陣前,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孫策讓人泡了茶,端上來。

  曹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這茶有點咸。」

  「咸?不會吧?孔明種的茶,從來不放鹽。」

  「那就是水的問題。你們漢中的水,咸。」

  孫策也喝了一口,果然有點咸。

  「沒事。咸茶解渴。」

  曹仁無語了。

  喝茶的時候,兩人聊了起來。

  「曹將軍,」孫策說,「你跟著曹操多久了?」

  「十幾年了。」

  「他給你多少錢?」

  曹仁愣了一下:「什麼錢?」


  「俸祿。一年多少?」

  曹仁想了想:「大概……這麼多。」

  他比了個手勢。

  孫策笑了:「這麼少?你來我這兒,我給你雙倍。」

  曹仁的臉黑了。

  「孫策,你這是在挖牆腳。」

  「不是挖牆腳。是給你一個更好的機會。」

  「我不需要。曹操對我很好。」

  「好?好到讓你守子午谷?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曹仁不說話了。

  孫策繼續說:「你來我這兒,我給你蓋一座府邸。比你的將軍府大三倍。」

  曹仁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孫策,你這個人,真的很煩。」

  「我知道。很多人都這麼說。」

  曹仁無語了。

  喝完了茶,兩人各自回營。

  對峙了一個月,兩邊都累了。

  孫策的兵累了,曹仁的兵也累了。修路修了三個月,打仗打了一個月,每個人都瘦了一圈。

  「主公,」諸葛亮說,「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士氣就沒了。」

  「那怎麼辦?」

  「退。」

  「退?退了不就白來了?」

  「不退也白來。打不贏。曹仁守得太死。」

  孫策沉默了很久。

  「好。退。但退之前,做一件事。」

  「什麼事?」

  「修一座城。」

  諸葛亮愣了一下:「修城?在哪兒修?」

  「在子午谷北口。修一座城,派兵守著。下次來,就不用修路了。」

  諸葛亮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修城。」

  孫策下令,五萬人開始修城。

  修了十天,修了一座小城。城不大,但很結實。城牆是用石頭砌的,城門是用鐵包的,城頭上還架了弩車。

  孫策站在城頭上,看著遠處的長安城,笑了。

  「孔明,你說這座城叫什麼?」

  諸葛亮想了想:「叫『冠軍城』。」

  「冠軍城?不好聽。」

  「那叫什麼?」

  孫策想了想:「叫『望北城』。望著北方。總有一天,我們要打過去。」

  諸葛亮點了點頭。

  「好。望北城。」

  孫策退兵的消息傳到鄴城,曹操正在吃飯。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

  「退了?」

  「退了。但在子午谷北口修了一座城。叫望北城。」

  曹操笑了。

  「望北城?他是在望我。」

  郭嘉點了點頭:「對。他在等您。」

  「等我?等我什麼?」

  「等您老。等您死了,他就打過來。」

  曹操的笑容僵住了。

  「郭嘉,你說我會死?」

  「每個人都會死。」

  「那我什麼時候死?」

  郭嘉想了想:「不知道。但孫策比您年輕。他等得起。」

  曹操沉默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天空。

  「孫策,」他喃喃地說,「你等著。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孫策回到漢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張魯。

  張魯正在天師學堂講課,看到孫策來了,停下來。

  「冠軍侯,您回來了?」

  「回來了。」

  「打贏了?」

  「沒贏。也沒輸。」

  張魯點了點頭。

  「那您來做什麼?」

  「來聽你講課。」

  張魯愣了一下:「聽課?」

  「對。你不是教人『道法自然』嗎?我也想學。」

  張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冠軍侯,您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我是認真的。我打了這麼多年仗,累了。想學點別的東西。」

  張魯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您坐下。」

  孫策坐在最後一排,聽張魯講課。

  張魯講的是《道德經》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孫策聽著聽著,眼皮開始打架。

  「冠軍侯,」張魯停下來,「您睡著了。」

  「沒有!我在閉目思考!」

  「思考流口水?」

  孫策摸了摸嘴角,濕了。

  「那是……那是陶醉!」

  張魯無語了。

  孫策在漢中待了半個月,處理完各種事務,準備回成都。

  臨走之前,他做了一件事——見張郃。

  張郃正在練兵,看到孫策來了,停下來。

  「主公,您要走了?」

  「走了。回成都。」

  「那下官呢?」

  「你留在漢中。幫張魯守城。」

  張郃愣了一下:「守城?下官是來打仗的。」

  「打仗的機會有的是。先守城。守好了,再打仗。」

  張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下官留下。」

  孫策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將軍,漢中交給你了。別丟了。」

  「不會。下官在,城在。」

  孫策笑了。

  「好。我相信你。」

  他翻身上馬,走了。

  張郃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主公,」他喃喃地說,「您放心。下官不會讓您失望的。」

  回到成都之後,孫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大喬。

  大喬正在院子裡澆花。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孫策站在門口,看著她,突然覺得——打仗什麼的,都不重要了。

  「夫人。」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

  大喬嚇了一跳,手裡的水壺差點掉了。

  「你幹什麼?!」

  「抱你。」

  「大白天的,抱什麼抱?」

  「想你了。」

  大喬的臉紅了。

  「鬆開。有人看著。」

  「沒人。我讓他們走了。」

  大喬回頭看了看,院子裡果然空蕩蕩的。連華歆都不在。

  「你……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臉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大喬無語了。

  孫策抱著她,不肯鬆手。

  「夫人,我餓。」

  「餓了去吃飯。」

  「不想吃飯。想吃你做的餅。」

  大喬嘆了口氣。

  「好。我去給你做。」

  她掙脫他的懷抱,走了。

  孫策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陽光暖暖的,風輕輕的,花很香。

  他突然覺得——活著真好。

  天視三年十二月,孫策在成都做了一件大事。

  他下令,在成都建一座高台。

  不是銅雀台,是「望北台」。高十丈,跟銅雀台一樣高。

  「主公,」諸葛亮問,「您建望北台幹什麼?」


  「望北。望曹操。」

  「望曹操?望他幹什麼?」

  「望他什麼時候死。」

  諸葛亮無語了。

  華歆從角落裡探出頭來:「主公,建望北台要花很多錢。」

  「花。該花的花。」

  「可是——」

  「沒有可是。建。」

  華歆的臉綠了,但他不敢說不。

  望北台建了三個月,建好了。

  孫策站在台上,看著北方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曹操,」他大聲說,「你看到了嗎?我在這兒等你!」

  聲音在風中飄散了。

  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像一座座銀色的城堡。

  孫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下去。

  身後,望北台的影子在夕陽下越拉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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