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漢中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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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視三年四月,孫策在成都遇到了一件怪事。

  他站在城門口,送別劉璋。劉璋要去南中養老,帶了三車行李、兩車書、一車茶葉,還有一隻鸚鵡。那隻鸚鵡是劉璋的心頭好,會說人話,說得最好的一句是「劉璋是個好人」。

  孫策看著那隻鸚鵡,沉默了一會兒。

  「劉公,這鸚鵡多少錢買的?」

  劉璋愣了一下:「冠軍侯問這個做什麼?」

  「想買一隻。送人。」

  「送誰?」

  「送曹操。」

  劉璋的臉綠了。

  「送曹操一隻鸚鵡?冠軍侯,您這是……」

  「罵他。」孫策笑了,「教鸚鵡說『曹操是個壞人』。每天說一百遍。說死他。」

  劉璋無語了。

  他翻身上馬,帶著家人,慢慢地走了。走了幾步,那隻鸚鵡突然開口了。

  「劉璋是個好人!劉璋是個好人!」

  劉璋的眼眶紅了。

  孫策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孔明,」他說,「你說劉璋到了南中,會不會想不開?」

  諸葛亮想了想:「不會。他有書,有茶,有鸚鵡。夠了。」

  孫策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轉身走回城裡,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拿下益州之後,孫策面臨一個新的問題:漢中。

  漢中在益州北邊,是益州的北大門。占了漢中,就可以北出秦嶺,直取關中。丟了漢中,益州就暴露在敵人的刀口下。

  現在,漢中的主人叫張魯。

  張魯這個人,很特別。他不只是軍閥,他還是天師。五斗米道的天師。他在漢中搞了一套政教合一的制度,信他教的人,不用交稅,不用服徭役,只需要交五斗米。

  五斗米,就是他的姓。

  「張魯,」孫策坐在成都的府里,翻著張魯的資料,「這個人,有意思。」

  諸葛亮站在旁邊:「哪裡有意思?」

  「他信神。信神的人,好騙。」

  諸葛亮愣了一下:「主公,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小時候也信神。我娘說,天上有個神仙,專門管小孩子。不聽話的小孩,會被神仙抓走。我信了三年。後來發現,那個神仙是我爹扮的。」

  諸葛亮無語了。

  「主公,張魯的神仙,不是人扮的。他是真信。」

  「真信更好騙。真信的人,腦子轉不過彎。」

  諸葛亮覺得自己的主公可能對宗教信仰有什麼誤解。

  孫策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到漢中。

  信的內容很簡單:

  「張天師,久仰大名。聽說你在漢中搞五斗米道,搞得很不錯。我也想去看看。順便問你一件事——你信的神,管不管打仗?孫策。」

  張魯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天師府的蒲團上打坐。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閻圃,」他叫來他的謀士,「孫策這是什麼意思?」

  閻圃接過信,看了一遍,皺眉。

  「主公,孫策這是在試探您。」

  「試探什麼?」

  「試探您的態度。他想打漢中,但不知道您怎麼想。先寫封信探探路。」

  張魯想了想:「那怎麼辦?」

  「先回信。說歡迎他來。但不讓他來。」

  「怎麼不讓?」

  「找藉口。說天師府在修繕,不便見客。」

  張魯點了點頭,寫了一封回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

  「冠軍侯,久仰久仰。天師府正在修繕,塵土飛揚,不便待客。等修好了,再請侯爺來坐坐。張魯。」

  孫策收到回信的時候,正在吃早飯。

  他看完信,笑了。


  「孔明,他說天師府在修繕。」

  諸葛亮點了點頭:「藉口。」

  「我知道。他不想讓我去。」

  「那您打算怎麼辦?」

  孫策想了想:「他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

  「自己去?怎麼去?」

  「帶兵去。」

  諸葛亮沉默了一會兒。

  「主公,您這是去參觀,還是去打仗?」

  「參觀。順便打仗。」

  諸葛亮覺得自己的主公可能對「參觀」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天視三年五月,孫策帶著三萬人馬,從成都出發,北上漢中。

  三萬人,五百艘船,沿著金牛道,浩浩蕩蕩地往北走。

  金牛道很難走。兩邊是高山,中間是峽谷,路窄得只容得下一輛車。運糧的隊伍跟在後面,走得很慢。

  孫策騎在馬上,看著兩邊的山,皺了皺眉。

  「孔明,這條路也太難走了。」

  諸葛亮騎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說:「難走才好。難走,敵人才不會來。」

  「可是糧草跟不上。」

  「跟得上。華歆在後面盯著呢。」

  孫策回頭看了一眼。

  華歆正騎在一頭騾子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華先生,你沒事吧?」

  華歆擠出一個笑容:「下官……沒事。」

  「你的臉都白了。」

  「那是……那是風吹的。」

  「你的嘴唇都紫了。」

  「那是……那是凍的。」

  「現在是五月。」

  華歆不說話了。

  孫策嘆了口氣,對旁邊的士兵說:「給華先生拿件披風。」

  士兵遞過披風,華歆接過來裹在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紫色的粽子。

  走了五天,孫策的人馬到了陽平關。

  陽平關是漢中的南大門,張魯在這裡駐紮了五千人,守將叫楊任。楊任這個人,是個猛將,跟太史慈打過幾次,不分勝負。

  孫策站在關下,仰頭看著這座關隘,皺了皺眉。

  「孔明,你說怎麼打?」

  諸葛亮看了看陽平關的地形,想了想。

  「主公,陽平關依山而建,易守難攻。正面打,損失太大。不如——」

  「不如什麼?」

  「不如罵。」

  孫策愣了一下:「罵?」

  「對。罵陣。把楊任罵出來。他出來了,就好打了。」

  孫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誰去罵?」

  「臣去。」

  孫策看了看諸葛亮,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扇子。

  「你拿把扇子去罵人?」

  「這不是普通的扇子。這是鵝毛扇。罵人的時候扇一扇,氣勢足。」

  孫策無語了。

  諸葛亮騎著馬,走到陽平關下,搖著鵝毛扇,仰頭看著城頭。

  「楊將軍!」他喊道,「下官諸葛亮,奉冠軍侯之命,前來跟您聊聊!」

  城頭上,楊任探出頭來。

  「聊什麼?」

  「聊聊天下大勢!」

  「我不懂天下大勢!我只懂打仗!」

  「那就聊聊打仗!」

  「我也不想跟你聊!」

  諸葛亮笑了。

  「楊將軍,您是不是怕了?」

  「我怕什麼?」

  「怕下官。怕下官的扇子。」

  楊任的臉黑了。

  「我怕你的扇子?你那破扇子,扇出來的風都是臭的!」

  「不臭。是香的。鵝毛扇,自帶清香。」


  楊任無語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下官想請您出來喝杯茶。」

  「我不喝茶!」

  「那就喝酒。」

  「我也不喝酒!」

  「那就喝白開水。」

  楊任深吸了一口氣。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除非您出來。」

  楊任咬了咬牙,轉身走下城頭。

  「開城門!」他大喊,「我去會會他!」

  城門開了,楊任騎著馬,帶著幾百人,沖了出來。

  諸葛亮看到這一幕,笑了。

  他轉身就跑。

  「孔明!」孫策在後面喊,「你跑什麼?!」

  「臣的任務完成了!該您了!」

  孫策無語了。

  他提起長槍,帶著太史慈,沖了上去。

  楊任衝出來之後,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孫策的人馬從三面包抄過來,把他圍了個水泄不通。他的幾百人,被孫策的幾千人圍在中間,像一群被狼圍住的羊。

  「楊將軍!」孫策喊道,「投降吧!我饒你不死!」

  楊任咬了咬牙:「不投降!」

  「為什麼不投降?」

  「因為張天師對我有恩!我不能背叛他!」

  孫策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好。你不投降,我不勉強你。但你打不過我。何必送死?」

  楊任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我走。」

  「走?去哪兒?」

  「回漢中。告訴張天師,您來了。」

  孫策笑了。

  「好。你走吧。」

  楊任愣了一下:「你不抓我?」

  「不抓。你是個好將軍。殺了可惜。」

  楊任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冠軍侯,您這個人,很奇怪。」

  「哪裡奇怪?」

  「您對敵人好。」

  孫策哈哈大笑。

  「不是對敵人好。是對好人好。你是好人,所以我對你好。」

  楊任無語了。

  他帶著幾百人,走了。

  太史慈站在旁邊,看著楊任的背影,搖了搖頭。

  「主公,您放他走了?」

  「放了。」

  「他回去會帶更多人來。」

  「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還放?」

  「因為他是好人。好人不能殺。」

  太史慈覺得自己的主公可能對「打仗」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楊任回到漢中,把陽平關的事告訴了張魯。

  張魯聽完,沉默了很久。

  「孫策……放了你?」

  「對。他說我是好人,不能殺。」

  張魯又沉默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閻圃在旁邊說:「主公,孫策這是在收買人心。他對楊任好,楊任就會感激他。感激他,就會投降他。」

  張魯的臉色變了。

  「楊任,你會投降嗎?」

  楊任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因為張天師對下官有恩。下官不能背叛您。」

  張魯鬆了口氣。

  「好。那你去守箕谷。孫策要是從那邊來,你就擋住他。」

  楊任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張魯坐在天師府的蒲團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閻圃,」他說,「你說孫策會不會打過來?」


  「會。」

  「什麼時候?」

  「很快。」

  張魯的手開始發抖。

  「那怎麼辦?」

  閻圃想了想:「主公,下官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請曹操幫忙。」

  張魯愣了一下:「請曹操?他跟孫策不是一夥的嗎?」

  「不是。他們是對頭。曹操在北邊,孫策在南邊。兩個人遲早要打。如果我們請曹操來幫忙,他一定會來。因為他不想讓孫策占了漢中。」

  張魯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你去寫信。請曹操來。」

  閻圃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張魯坐在蒲團上,又開始發呆。

  那隻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著他。

  「張魯是個好人!張魯是個好人!」

  張魯看了它一眼,嘆了口氣。

  「好人?好人有什麼用?好人被人欺。」

  曹操在鄴城收到張魯的信時,正在銅雀台上跟荀彧下棋。

  他看完信,笑了。

  「張魯請我去打孫策。」

  荀彧放下棋子:「主公打算去嗎?」

  「去。為什麼不去?」

  「因為孫策不好打。」

  「不好打也要打。不能讓孫策占了漢中。漢中是天下的脊樑。占了漢中,他就可以北出秦嶺,直取關中。關中是我們的老家。老家丟了,我們就完了。」

  荀彧點了點頭。

  「那您打算派誰去?」

  曹操想了想:「派夏侯淵去。」

  「夏侯淵?」

  「對。夏侯淵能征善戰,是天下第一快將。他帶兵,日行三百里。孫策追不上他。」

  荀彧沉默了一會兒。

  「主公,夏侯將軍確實快。但他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他太快了。快到來不及等糧草。」

  曹操笑了。

  「那就多給他帶點糧草。讓他慢慢走。」

  荀彧無語了。

  夏侯淵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長安練兵。

  「去打漢中?」他的眼睛亮了,「好!下官早就想會會孫策了!」

  他帶著兩萬人馬,從長安出發,南下漢中。

  兩萬人,日行三百里,走得飛快。糧草隊伍跟在後面,日行五十里,根本追不上。

  走了三天,夏侯淵停下來,發現糧草沒跟上來。

  「怎麼回事?」他問。

  副將說:「將軍,糧草隊伍還在後面。我們走太快了。」

  夏侯淵皺眉:「那怎麼辦?」

  「等一等?」

  「不等。繼續走。」

  「可是沒糧草了。」

  夏侯淵想了想:「那就搶。」

  「搶誰的?」

  「搶老百姓的。」

  副將的臉色變了:「將軍,這不行。曹操說了,不能搶老百姓。」

  「曹操在鄴城,管不著。我說了算。」

  副將不敢說話了。

  夏侯淵帶著兩萬人,一路搶過去。老百姓怨聲載道,但也無可奈何。

  消息傳到成都,孫策正在吃飯。

  他聽完斥候的報告,放下筷子。

  「夏侯淵?就是那個『夏侯快』?」

  諸葛亮點了點頭:「對。他日行三百里,很快。」

  「快有什麼用?快能當飯吃?」

  「不能。但他快,我們追不上他。」

  孫策想了想:「那就不追。」

  「不追?」

  「對。不追。讓他來。我們等他。」


  諸葛亮愣了一下:「等他?等他在哪兒等?」

  「在漢中。他不是要去漢中嗎?我們在漢中等他。他來了,我們打他。」

  諸葛亮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那我們去漢中。」

  孫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走!去漢中!」

  天視三年六月,孫策帶著三萬人馬,進入了漢中。

  張魯在漢中城裡,聽說孫策來了,嚇得魂飛魄散。

  「怎麼辦!怎麼辦!」

  閻圃說:「主公別怕。夏侯淵已經在路上了。我們只要守住城,等夏侯淵來就行了。」

  「守得住嗎?」

  「守得住。漢中城很堅固。孫策攻不進來。」

  張魯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守城。」

  他下令關城門,誰也不許出去。

  孫策到了漢中城下,看著緊閉的城門,笑了。

  「又關城門了。」

  諸葛亮說:「主公,張魯在等夏侯淵。」

  「我知道。」

  「那我們怎麼辦?」

  「不等。打。」

  「打?怎麼打?」

  孫策想了想:「用火。」

  「火?」

  「對。火燒城門。」

  諸葛亮愣了一下:「火燒城門?怎麼燒?」

  孫策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裡面裝著一種黑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

  「石油。華歆從西域弄來的。他說這東西能燒。」

  諸葛亮看著那瓶石油,沉默了一會兒。

  「華先生還懂石油?」

  「不懂。他說試試。」

  諸葛亮的臉黑了。

  「試試?您拿三萬人的命試試?」

  「不是三萬人。是城門。」孫策把石油澆在城門上,然後點了一根火把,「退後!都退後!」

  眾人趕緊往後退。

  孫策把火把扔過去,然後轉身就跑。

  「轟!」

  一聲巨響,火光沖天。城門燒起來了,火燒得很旺,濃煙滾滾。

  等煙塵散去,孫策跑回去看——

  城門燒沒了。只剩下一堆灰燼。

  「好!」孫策一拍大腿,「華歆這東西,好用!」

  諸葛亮面無表情地說:「好用是好用。但他的配方不對。剛才差點把城牆燒塌了。」

  孫策看了看旁邊的城牆——確實裂了一條縫。

  「沒事。塌不了。」

  「你怎麼知道?」

  「直覺。」

  諸葛亮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主公,不能打。

  孫策一揮手:「沖!」

  三萬人蜂擁而入。

  張魯在城裡,聽說城門被燒了,孫策打進來了,嚇得從蒲團上摔了下來。

  「怎麼辦!怎麼辦!」

  閻圃說:「主公,跑!」

  「跑到哪兒去?」

  「跑上山。天師府在山頂上。孫策攻不上來。」

  張魯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跑!」

  他帶著家人和親信,跑上了山。

  天師府在漢中南邊的山上,山很高,路很險。孫策的兵追到山腳下,看著陡峭的山路,皺了皺眉。

  「主公,」太史慈說,「這山太難爬了。」

  「難爬也要爬。」

  「可是——」

  「沒有可是。張魯在上面。不抓到他,漢中就不算拿下。」

  太史慈咬了咬牙,開始爬山。

  爬了半個時辰,爬到半山腰,他停下來,喘著粗氣。

  「主公……下官……爬不動了……」

  孫策也爬不動了。他的腿在發抖,汗如雨下。

  「孔明,」他喘著氣說,「你說……張魯……是不是故意……選這座山?」

  諸葛亮也爬不動了。他的臉白了,嘴唇紫了,手裡的鵝毛扇都快扇斷了。

  「臣……臣覺得……是……」

  「那怎麼辦?」

  諸葛亮想了想:「用……用火。」

  「又用火?」

  「對……燒山……」

  孫策的眼睛亮了。

  「好!燒山!」

  他讓人從山下搬來柴火,堆在山腳下,點了一把火。

  火借風勢,越燒越旺。不一會兒,整座山都燒起來了。

  張魯在山頂上,看到下面的火光,嚇得魂飛魄散。

  「孫策!你瘋了!你燒山!」

  孫策在山腳下,仰頭看著山頂,笑了。

  「張天師!你下來!不下來,我就把山燒光!」

  張魯的臉色慘白。

  「我……我下來!」

  他帶著家人,從山上跑了下來。

  孫策站在山腳下,看著他,笑了。

  「張天師,別怕。我孫策說話算話。不殺你。」

  張魯看著他,嘆了口氣。

  「冠軍侯,你贏了。」

  孫策笑了。

  「不是贏了。是天下太平了。」

  拿下漢中之後,孫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天師府參觀。

  天師府很大,很氣派。門口掛著兩塊匾額,一塊寫著「天師府」,一塊寫著「五斗米道」。院子裡種著松樹和柏樹,還有一口井,井水很清。

  孫策站在院子裡,四處看了看。

  「張天師,你這府邸,比我的冠軍侯府還大。」

  張魯低著頭:「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大就是大。我又不搶你的。」

  張魯沒說話。

  孫策走進大殿,看到裡面供著一尊神像。神像很高,很大,金光閃閃的。

  「這是什麼神?」

  「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就是那個煉丹的?」

  張魯的臉黑了:「太上老君不是煉丹的。他是道教的始祖。」

  「哦。那他管什麼?」

  「管天下蒼生。」

  孫策想了想:「那他管不管打仗?」

  張魯無語了。

  孫策參觀完天師府,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山川,深吸了一口氣。

  「孔明,」他說,「你說,張魯這個人,是不是很厲害?」

  諸葛亮想了想:「厲害。但不是打仗厲害。是忽悠人厲害。」

  「忽悠人厲害?」

  「對。五斗米就能進天師府。他收了幾萬人的五斗米。這幾萬斗米,夠吃好幾年了。」

  孫策笑了。

  「華先生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跟他學。」

  諸葛亮也笑了。

  夏侯淵到漢中之後,發現城已經丟了。

  他站在城外,看著緊閉的城門,臉色鐵青。

  「孫策!你出來!」

  孫策站在城頭上,低頭看著他。

  「夏侯將軍,你來晚了。」

  「我不晚!你出來,我們打一場!」

  「不打。」

  「為什麼?」

  「因為你沒糧草。」

  夏侯淵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我沒糧草?」

  「因為你太快了。快的人,糧草跟不上。」


  夏侯淵沉默了。

  孫策笑了。

  「夏侯將軍,你回去吧。告訴曹操——漢中是我的了。他要是想要,自己來拿。」

  夏侯淵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來。

  「孫策!」

  「嗯?」

  「你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孫策哈哈大笑。

  「我等你!」

  夏侯淵回到長安,給曹操寫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

  「主公,漢中丟了。孫策占了城。下官沒糧草,打不了。請主公恕罪。」

  曹操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吃飯。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郭嘉,」他說,「夏侯淵敗了。」

  郭嘉點了點頭:「下官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下官猜的。」

  「猜的?」

  「對。因為他是孫策。他占了益州,下一步一定是漢中。夏侯將軍雖然快,但快不過孫策的火。」

  曹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郭嘉,你說,孫策是不是天命所歸?」

  郭嘉想了想:「不是。天命所歸的人,不會用火燒城門。那是土匪的做法。」

  曹操笑了。

  「你說得對。他是土匪。土匪不可怕。可怕的是——土匪有了文化。」

  郭嘉愣了一下:「土匪有了文化?什麼意思?」

  「他有了諸葛亮。有了法正。有了張松。有了劉巴。這些人,都是有文化的人。有文化的人幫土匪,土匪就成了英雄。」

  郭嘉沉默了。

  「主公,您說得對。孫策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邊的人。」

  曹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天空。

  「那就把他身邊的人挖過來。」

  「怎麼挖?」

  「給錢。給官。給女人。」

  郭嘉笑了。

  「主公,您這是——挖牆腳。」

  「對。挖牆腳。挖倒了牆,孫策就露出來了。」

  曹操說到做到。

  他派人去江東,秘密接觸諸葛亮的哥哥諸葛瑾。諸葛瑾在江東做官,官不大,但很得孫策信任。

  「諸葛先生,」使者說,「曹公說了,您要是願意來許都,給您一個部長做。」

  諸葛瑾想了想:「部長?什麼部長?」

  「太常。九卿之一。管禮儀、祭祀。」

  諸葛瑾笑了:「太常?我弟弟在江東當軍師。我當太常?那我不是比我弟弟還大?」

  使者愣了一下:「您……您不答應?」

  「不答應。」

  「為什麼?」

  「因為我弟弟說了,曹操這個人,不靠譜。」

  使者的臉綠了。

  曹操又派人去接觸法正。

  「法先生,曹公說了,您要是願意來許都,給您一個太守做。」

  法正想了想:「太守?什麼太守?」

  「河內太守。挨著黃河,風景好。」

  法正笑了:「河內?那地方太遠了。我在益州住慣了,不想搬家。」

  使者又碰了一鼻子灰。

  曹操又派人去接觸張松。

  張松是益州的名士,長得矮,其貌不揚,但腦子很好使。他本來在劉璋手下當官,劉璋投降後,他投了孫策。

  「張先生,曹公說了,您要是願意來許都,給您一個大官做。」

  張松想了想:「大官?多大?」

  「比您現在的大。」

  「我現在沒官。孫策還沒給我封官呢。」

  使者愣了一下:「那您……」


  「我在等。等他給我封官。他不封,我就不干。他封了,我就干。我不去許都。」

  使者無語了。

  曹操挖了一圈,一個人都沒挖到。

  「郭嘉,」他說,「為什麼挖不到?」

  郭嘉想了想:「因為孫策對他們太好了。」

  「好?好在哪裡?」

  「好在——不把他們當手下。當朋友。」

  曹操沉默了。

  「朋友……」他喃喃地說,「我也有朋友。但我的朋友,都死了。」

  郭嘉沒說話。

  曹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天空。

  「孫策,」他說,「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朋友,是靠不住的。」

  天視三年七月,孫策在漢中做了一件大事。

  他下令,在天師府旁邊建一座學校。

  不是太學,是「天師學堂」。專門教五斗米道的教義。

  「主公,」諸葛亮問,「您為什麼要建天師學堂?」

  「因為張魯的人多。」

  「人多?」

  「對。他收了那麼多信徒,幾萬人。這些人,信他。不信我。我要讓他們信我,就得先讓他們信他的神。等他們信了神,我再告訴他們——神說了,要聽孫策的話。」

  諸葛亮沉默了很久。

  「主公,您這是在——利用宗教?」

  「不是利用。是合作。他管信仰,我管打仗。互不干涉。」

  諸葛亮覺得自己的主公可能對「合作」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張魯站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臉色很複雜。

  「冠軍侯,」他說,「您建天師學堂,是想收買我的人?」

  「不是收買。是幫你傳教。你的教,只在漢中傳。我幫你傳到江東、荊州、益州。傳遍天下。讓天下人都信五斗米道。」

  張魯愣住了。

  「您……您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的教,教人做好事。做好事的人,不打仗。不打仗的人,天下太平。」

  張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冠軍侯,您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您打仗,是為了不打仗。您殺人,是為了不殺人。」

  孫策笑了。

  「對。我打仗,是為了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了,我就不打了。」

  張魯嘆了口氣。

  「冠軍侯,您比我會忽悠。」

  孫策哈哈大笑。

  天師學堂建好之後,孫策請張魯當校長。

  張魯坐在學堂里,看著下面坐著的幾百個學生,心情很複雜。

  這些學生,有的是他的信徒,有的是孫策的兵,有的是當地的百姓。他們坐在一起,聽他講五斗米道的教義。

  「五斗米道,」張魯說,「講究的是『道法自然』。什麼是道?道就是天地的規律。什麼是自然?自然就是不加修飾的本性。人要順應天地,不要違背規律。不要打仗,不要殺人,不要搶東西。」

  一個學生舉手:「張天師,那孫策打仗,是不是違背規律?」

  張魯愣了一下。

  「孫策打仗……是為了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了,他就不打了。」

  「那他現在還在打。是不是違背規律?」

  張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另一個學生舉手:「張天師,您信神,神為什麼不幫您守住漢中?」

  張魯的臉黑了。

  「神……神有神的安排。」

  「什麼安排?」

  「安排……安排孫策來打漢中。」

  學生們面面相覷。

  張魯覺得自己的教義可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孫策在漢中待了一個月,處理完各種事務,準備回成都。


  臨走之前,他做了一件事——見張魯。

  張魯坐在天師府的蒲團上,正在打坐。聽到腳步聲,睜開眼。

  「冠軍侯,您要走了?」

  「走了。」

  「去哪兒?」

  「回成都。然後回江東。」

  張魯點了點頭。

  「冠軍侯,老夫有一個請求。」

  「說。」

  「老夫的信徒,您別為難他們。」

  孫策笑了:「不為難。他們是好人。好人不能為難。」

  張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冠軍侯,您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您打仗,但不恨敵人。您殺人,但不恨被殺的人。您占了別人的地盤,但不恨被占的人。」

  孫策想了想。

  「因為恨沒有用。恨不能讓人吃飽飯,恨不能讓天下太平。恨只會讓人更恨。恨來恨去,最後大家一起死。」

  張魯沉默了。

  「冠軍侯,您比老夫更像天師。」

  孫策哈哈大笑。

  「我不是天師。我是孫策。」

  他轉身走了。

  張魯坐在蒲團上,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孫策,」他喃喃地說,「你才是真正的天師。」

  那隻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著他。

  「孫策是個好人!孫策是個好人!」

  張魯看了它一眼,笑了。

  「你說得對。他是好人。」

  天視三年八月,孫策回到了成都。

  成都的百姓站在街道兩旁,看著他進城。沒有歡呼,沒有萬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孫策騎在馬上,看著這些安靜的面孔,笑了。

  「孔明,」他說,「你看,他們不喊了。」

  諸葛亮點了點頭:「臣看到了。」

  「為什麼不喊了?」

  「因為您說了,不要喊。喊了沒用。喊了不能吃飽飯。」

  孫策哈哈大笑。

  「對。喊了不能吃飽飯。讓他們吃飽飯,比喊一萬句萬歲都強。」

  他策馬走進成都城,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身後,一個小孩突然喊了一聲:「孫策!」

  孫策勒住馬,回頭看去。

  小孩站在路邊,手裡拿著一塊餅,嘴裡塞得滿滿的。

  「孫策,」他含糊不清地說,「你吃了沒?」

  孫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吃。你請我?」

  小孩想了想,把餅遞過去。

  「給你一半。」

  孫策看著那塊被咬了一半的餅,眼眶突然紅了。

  他翻身下馬,蹲下來,接過餅,咬了一口。

  「好吃。」他說。

  小孩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孫策站起來,把餅還給小孩。

  「謝謝你。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餅。」

  小孩接過餅,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不客氣。」

  孫策翻身上馬,繼續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小孩站在路邊,沖他揮手。

  孫策笑了,也揮了揮手。

  然後他轉過頭,策馬向前。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暖的。

  他突然覺得——天下太平,也許沒有那麼遠。

  回到成都之後,孫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諸葛亮。

  「孔明,」他說,「我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免稅。」

  諸葛亮愣了一下:「免稅?免什麼稅?」

  「免農稅。三年。讓老百姓歇一歇。」

  諸葛亮沉默了很久。

  「主公,免農稅,國家就沒有收入了。沒有收入,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曹操就會打過來。」

  「我知道。但老百姓太苦了。打了這麼多年仗,他們連飯都吃不飽。讓他們歇一歇,攢點力氣。等他們吃飽了,我們再打。」

  諸葛亮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主公,您知道您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嗎?」

  「什麼後果?」

  「華歆會哭。」

  孫策笑了。

  「讓他哭。哭完了,就好了。」

  華歆聽說要免農稅,果然哭了。

  不是默默的哭,是嚎啕大哭。他坐在庫房裡,抱著帳本,哭得像個孩子。

  「主公!不能免啊!免了就沒錢了啊!」

  孫策站在庫房門口,看著他,笑了。

  「華先生,別哭了。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可是——」

  「沒有可是。免了。」

  華歆擦了擦眼淚,翻開帳本,開始算帳。

  算了一會兒,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主公,免了農稅,我們每年少收……這麼多。」

  他比了個手勢。

  孫策看著那個手勢,沉默了一會兒。

  「這麼多?」

  「對。這麼多。」

  「那怎麼辦?」

  華歆想了想:「省。」

  「省?怎麼省?」

  「少打仗。少建房子。少做衣服。少吃肉。」

  孫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省。從今天開始,我一天只吃三頓。」

  華歆愣了一下:「您平時吃幾頓?」

  「……五頓。」

  華歆的臉綠了。

  「主公,您能不能少吃點?」

  「能!從今天開始,一天三頓!早上一頓,中午一頓,晚上一頓。」

  「那下午茶呢?」

  「不喝了。」

  「夜宵呢?」

  「不吃了。」

  華歆鬆了口氣。

  孫策拍了拍他的肩膀。

  「華先生,你放心。我說話算話。」

  華歆點了點頭,繼續算帳。

  算了一會兒,他突然抬起頭。

  「主公。」

  「嗯?」

  「您早上那頓,吃多少?」

  孫策想了想:「一碗粥。一個饅頭。一碟鹹菜。」

  「中午呢?」

  「兩碗飯。一葷一素。一碗湯。」

  「晚上呢?」

  「跟中午一樣。」

  華歆算了算,點了點頭。

  「夠了。省下來的錢,夠發軍餉了。」

  孫策笑了。

  「那就好。」

  他轉身走了。

  華歆坐在庫房裡,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主公,雖然有時候不靠譜,但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他低下頭,繼續算帳。

  帳本上的數字,還是那麼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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