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審問
海寧路和吳淞路的拐角。
方舟這時候正站在街對面一棟房子的陰影里。
他已經易容成了近藤的樣子。
此時有四個日本水兵正站在街邊。
看軍銜是普通水兵，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二十出頭。
這幾個水兵是從出雲號上下來的，最近幾天他們靠岸補給，船上的水兵分批上岸。
不是在虹口的酒館就是在妓院裡尋快活，喝醉了就在街上鬧事，巡捕房的人見著他們都繞著走。
這四個水兵這會兒正圍著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嘰嘰呱呱地拿日本話大聲嚷嚷。
賣栗子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佝僂著腰，臉上陪著笑，一句日本話也聽不懂，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哈腰。
領頭那個水兵，是個矮壯敦實的漢子，伸手從攤上抓起一把栗子，連錢都不給，剝了殼就往嘴裡扔。
老頭眼巴巴地看著，想攔又不敢攔，嘴角還掛著尷尬的笑容。
另外三個水兵看見領頭的這麼幹，也嘻嘻哈哈地伸手去抓。
老頭急了，顫顫巍巍地伸出兩個手指頭：
「兩角洋鈿，兩角洋鈿一包呀。」
方臉水兵聽不懂，但他看懂了老頭伸手要錢的意思。
他把嘴裡嚼了一半的栗子殼吐在老頭腳邊，伸手就是一巴掌，把老頭手裡的紙包打翻在地上，栗子骨碌碌滾了一地。
「八嘎！」
幾個水兵哈哈大笑，笑聲在街上格外刺耳。
方舟站在二十步開外的路燈下面，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他右手揣在西裝褲兜里，掌心已經握著那把格洛克17，故意把消音器拆了下來。
四個水兵還在圍著老頭嬉鬧，誰也沒注意到身後走過來的這個穿西裝的男人。
街上人來人往，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方臉水兵又抓起一把栗子，往半空一拋，張嘴去接，掉了一地。
旁邊一個瘦高個水兵掏出菸捲，劃了根洋火，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年輕的且帶著醉意的臉。
還有五步的距離，方舟停下了。
他抽出右手，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那個方臉水兵的後背。
「砰！」
槍聲在街道上空炸開。
方臉水兵的後背中了一槍，他嘴裡還含著半顆栗子，整個人往前一栽，撲倒在了栗子攤上，把整個攤子都撞翻了。滾燙的栗子和碎木板灑了一地。
街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炸了鍋。
「殺人啦！」
「哦呦，不得了，開槍啦！」
「快跑，快跑！」
人群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四散奔逃。
剩下三個水兵也反應過來了，其中一個伸手去摸腰間的槍套。
瘦高個水兵反應最快，已經拔出了手槍。
方舟抬手又是一槍。
這一槍打中了瘦高個水兵的右肩，他手裡的槍掉在地上，整個人捂著肩膀跌坐下去，鮮血從指縫裡汩汩地往外冒。
第三個水兵嚇得轉身就跑。
他把槍口壓了壓，對準了他的大腿。
「砰！」
那個水兵應聲倒地，抱著大腿在地上打滾，發出了殺豬似的嚎叫。
第四個水兵，就是年紀最小的那個，徹底嚇傻了。
他癱坐在地上，褲襠已經濕了一大片，嘴巴張著，想叫叫不出來，渾身抖得像篩糠。
方舟站在原地看著他，槍口往下垂了垂，沒扣扳機。
那個年輕水兵瞪大了眼睛，恐懼的盯著他的臉。
方舟等了三秒，確認他看清楚了，才收起槍，轉身，快步走進了旁邊的一條弄堂。
身後傳來哨聲和日本話的叫喊。
街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日本海軍陸戰隊和便衣憲兵從四面八方湧來，個個荷槍實彈，凶神惡煞地驅趕著還沒散去的行人。
第二天中午。
近藤弘之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鋼筆，對著面前的一份文件走神。
自打方舟端了東亞商社，殺了武田秀臣之後，近藤在黑龍會的控制力就大不如前了。
那些原本被他用金錢和恐嚇捏在手裡的青幫小頭目，一個接一個地斷了聯繫。
季雲卿那邊也沒了動靜，八成是看形勢不對，縮回去了。
但真正讓他心煩的，不是這些。
而是他已經兩天沒找到方舟的任何蹤跡了。
近藤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他知道方舟沒死，可兩天過去了，什麼動靜都沒有，這不像他。
近藤把鋼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三個穿著藏藍色海軍制服的人站在門口，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佐，矮壯敦實，滿臉橫肉，腰裡別著一把軍刀。
他身後跟著兩個全副武裝的海軍士兵，手裡端著步槍，槍口對準了辦公桌後面的近藤。
近藤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陸軍和海軍不對付是不假。
但海軍的人直接闖進陸軍的據點，這也太不把他這個少佐放在眼裡了。
「近藤弘之少佐。」
海軍中佐、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出雲號所屬的四名水兵昨夜在租界遭到槍擊，一名死亡，兩名負傷，倖存的水兵在近距離目擊了兇手。」
海軍中佐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兩張側寫畫像拍在桌子上。
那是日本海軍憲兵隊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連夜繪製出來的兇手肖像。
畫像上的人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這是弄錯了」
近藤的聲音還算平靜：
「我整晚都在這裡，有人可以證明。」
「有幾個證人？」
「三個，我的副官，還有兩名值班的士兵。」
海軍中佐冷笑了一聲。
「陸軍的證人，沒有任何意義。」
近藤的臉沉了下來。
「你們什麼意思？」
海軍中佐沒有回答，只是招了招手。
兩個海軍士兵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近藤的胳膊。
近藤掙扎了一下，但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手臂，根本掙不開。
「近藤少佐。你因涉嫌昨夜在海寧路與吳淞路拐角槍擊出雲號所屬四名水兵，致一人死亡兩人重傷，被海軍憲兵隊拘捕。」
「荒唐！」近藤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撐著辦公桌：
「我是近藤弘之！陸軍特高課少佐！你們沒有權力拘捕我！」
海軍中佐面不改色。
「有權力。這是海軍省的直接命令。」
方舟這時候正站在街對面一棟房子的陰影里。
他已經易容成了近藤的樣子。
此時有四個日本水兵正站在街邊。
看軍銜是普通水兵，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二十出頭。
這幾個水兵是從出雲號上下來的，最近幾天他們靠岸補給，船上的水兵分批上岸。
不是在虹口的酒館就是在妓院裡尋快活，喝醉了就在街上鬧事，巡捕房的人見著他們都繞著走。
這四個水兵這會兒正圍著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嘰嘰呱呱地拿日本話大聲嚷嚷。
賣栗子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佝僂著腰，臉上陪著笑，一句日本話也聽不懂，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哈腰。
領頭那個水兵，是個矮壯敦實的漢子，伸手從攤上抓起一把栗子，連錢都不給，剝了殼就往嘴裡扔。
老頭眼巴巴地看著，想攔又不敢攔，嘴角還掛著尷尬的笑容。
另外三個水兵看見領頭的這麼幹，也嘻嘻哈哈地伸手去抓。
老頭急了，顫顫巍巍地伸出兩個手指頭：
「兩角洋鈿，兩角洋鈿一包呀。」
方臉水兵聽不懂，但他看懂了老頭伸手要錢的意思。
他把嘴裡嚼了一半的栗子殼吐在老頭腳邊，伸手就是一巴掌，把老頭手裡的紙包打翻在地上，栗子骨碌碌滾了一地。
「八嘎！」
幾個水兵哈哈大笑，笑聲在街上格外刺耳。
方舟站在二十步開外的路燈下面，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他右手揣在西裝褲兜里，掌心已經握著那把格洛克17，故意把消音器拆了下來。
四個水兵還在圍著老頭嬉鬧，誰也沒注意到身後走過來的這個穿西裝的男人。
街上人來人往，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方臉水兵又抓起一把栗子，往半空一拋，張嘴去接，掉了一地。
旁邊一個瘦高個水兵掏出菸捲，劃了根洋火，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年輕的且帶著醉意的臉。
還有五步的距離，方舟停下了。
他抽出右手，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那個方臉水兵的後背。
「砰！」
槍聲在街道上空炸開。
方臉水兵的後背中了一槍，他嘴裡還含著半顆栗子，整個人往前一栽，撲倒在了栗子攤上，把整個攤子都撞翻了。滾燙的栗子和碎木板灑了一地。
街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炸了鍋。
「殺人啦！」
「哦呦，不得了，開槍啦！」
「快跑，快跑！」
人群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四散奔逃。
剩下三個水兵也反應過來了，其中一個伸手去摸腰間的槍套。
瘦高個水兵反應最快，已經拔出了手槍。
方舟抬手又是一槍。
這一槍打中了瘦高個水兵的右肩，他手裡的槍掉在地上，整個人捂著肩膀跌坐下去，鮮血從指縫裡汩汩地往外冒。
第三個水兵嚇得轉身就跑。
他把槍口壓了壓，對準了他的大腿。
「砰！」
那個水兵應聲倒地，抱著大腿在地上打滾，發出了殺豬似的嚎叫。
第四個水兵，就是年紀最小的那個，徹底嚇傻了。
他癱坐在地上，褲襠已經濕了一大片，嘴巴張著，想叫叫不出來，渾身抖得像篩糠。
方舟站在原地看著他，槍口往下垂了垂，沒扣扳機。
那個年輕水兵瞪大了眼睛，恐懼的盯著他的臉。
方舟等了三秒，確認他看清楚了，才收起槍，轉身，快步走進了旁邊的一條弄堂。
身後傳來哨聲和日本話的叫喊。
街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日本海軍陸戰隊和便衣憲兵從四面八方湧來，個個荷槍實彈，凶神惡煞地驅趕著還沒散去的行人。
第二天中午。
近藤弘之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鋼筆，對著面前的一份文件走神。
自打方舟端了東亞商社，殺了武田秀臣之後，近藤在黑龍會的控制力就大不如前了。
那些原本被他用金錢和恐嚇捏在手裡的青幫小頭目，一個接一個地斷了聯繫。
季雲卿那邊也沒了動靜，八成是看形勢不對，縮回去了。
但真正讓他心煩的，不是這些。
而是他已經兩天沒找到方舟的任何蹤跡了。
近藤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他知道方舟沒死，可兩天過去了，什麼動靜都沒有，這不像他。
近藤把鋼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三個穿著藏藍色海軍制服的人站在門口，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佐，矮壯敦實，滿臉橫肉，腰裡別著一把軍刀。
他身後跟著兩個全副武裝的海軍士兵，手裡端著步槍，槍口對準了辦公桌後面的近藤。
近藤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陸軍和海軍不對付是不假。
但海軍的人直接闖進陸軍的據點，這也太不把他這個少佐放在眼裡了。
「近藤弘之少佐。」
海軍中佐、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出雲號所屬的四名水兵昨夜在租界遭到槍擊，一名死亡，兩名負傷，倖存的水兵在近距離目擊了兇手。」
海軍中佐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兩張側寫畫像拍在桌子上。
那是日本海軍憲兵隊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連夜繪製出來的兇手肖像。
畫像上的人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這是弄錯了」
近藤的聲音還算平靜：
「我整晚都在這裡，有人可以證明。」
「有幾個證人？」
「三個，我的副官，還有兩名值班的士兵。」
海軍中佐冷笑了一聲。
「陸軍的證人，沒有任何意義。」
近藤的臉沉了下來。
「你們什麼意思？」
海軍中佐沒有回答，只是招了招手。
兩個海軍士兵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近藤的胳膊。
近藤掙扎了一下，但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手臂，根本掙不開。
「近藤少佐。你因涉嫌昨夜在海寧路與吳淞路拐角槍擊出雲號所屬四名水兵，致一人死亡兩人重傷，被海軍憲兵隊拘捕。」
「荒唐！」近藤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撐著辦公桌：
「我是近藤弘之！陸軍特高課少佐！你們沒有權力拘捕我！」
海軍中佐面不改色。
「有權力。這是海軍省的直接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