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前往夜翼宇宙
第155章 前往夜翼宇宙
空之中，暗紅色的光芒如同餘燼般緩慢飄散。
夜翼低下頭，注視著懸浮在面前的黑色身影。
「布魯斯，好久不見。」
布魯斯注視著面前無盡的起源之牆，以及那釘在牆上的巨大身影，沉默了許久。
金綠燈戒的光芒在布魯斯周身流轉，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的目光掃過夜翼被石錐刺穿的雙翼，掃過石化大半的軀體，掃過那些遍布裂紋的鱗甲。
「你是巴巴托斯，還是夜翼？」布魯斯問。
「巴巴托斯算個什麼東西，所謂的黑暗之神，如今只剩一個軀殼了，這裡只有我。」夜翼說。
「聽說，在別的宇宙，你是我的跟班，叫羅賓對吧？」布魯斯笑了笑，「很幼稚的代號。」
「是是是，只有蝙蝠俠最酷。」夜翼也笑了，「還有蝙蝠飛鏢，蝙蝠戰車，蝙蝠驅鯊劑，什麼東西都加個蝙蝠前綴，這樣最酷了。」
布魯斯沒理會夜翼的吐槽，「你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時間對我而言，沒有太大的意義。」夜翼說，「倒是你，布魯斯，你得到了超能力，你被你的力量腐蝕多久了？」
「你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雖然我被糊在這裡，但怎麼說也是繼承了黑暗之神的力量。」
夜翼那巨大的頭顱勉強偏了偏，石化的鱗甲在他轉動脖頸時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幾片晶體碎片從他下頜的邊緣剝落，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黑暗金屬。」夜翼說，「黑暗多元宇宙里到處都散落著它的碎片，它們都是巴巴托斯的一部分，現在，它們是我的一部分。通過這些碎片，我多多少少能感知到一點信息。」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布魯斯說。
「那你就把我想得太神了，黑暗之神並不是全知全能的。」夜翼話鋒一轉，「不過，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要更多，更多的恐懼，更多的力量。」
布魯斯沒有否認。
夜翼繼續說：「你的宇宙幾乎被你榨乾了，你需要新的獵場，而我的宇宙，正好有一群墮落的超級英雄。」
說到這裡，夜翼的聲音里浮現出一絲苦澀。
夜翼看著布魯斯，沉默了一會兒，暗紅色的餘燼在兩人之間緩慢飄散，像凝固的血，像即將燃盡的炭火。
「其實你變成這樣————」夜翼說，「我反而一點都不驚訝。」
「你應該驚訝嗎？」布魯斯問。
「呵，你說得對，本來就不該驚訝。」夜翼說，「因為每一個布魯斯·韋恩，每一個蝙蝠俠，不管在哪個宇宙，內心都住著同一個怪物，區別只在於，有的蝙蝠俠把它關在籠子裡，有的蝙蝠俠讓它破籠而出。」
布魯斯沉默著，金綠燈戒的光芒在他周身緩慢流轉，將他的半張臉隱藏在面罩的陰影之下。
「你們宇宙的布魯斯呢？」布魯斯問，「也跟我一樣麼？」
「呵呵。」夜翼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布魯斯看著夜翼那雙黯淡的眼睛，看著這具被石錐釘在起源之牆上、正在被緩慢消化的巨大軀體。
很顯然，不需要答案了。
「他失敗了。」布魯斯說。
「不。」夜翼反駁，「是我失敗了。」
「是我辜負了所有人。」夜翼說，「所以我才在這裡，被釘在這面牆上，承受永恆的囚禁。」
「————」布魯斯沉默了一瞬，笑了笑，「這麼看來，你的宇宙，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夜翼低下頭，注視著布魯斯，那雙黯淡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平靜。
「紙袋人呢？」夜翼問。
「你沒察覺到嗎？」布魯斯說。
「我只知道他的氣息突然從宇宙中消失了。」夜翼說。
「因為他被我關起來了。」布魯斯說，「一個口袋宇宙，用不了多久，他的力量就會被徹底吸收。」
「可惜了。」夜翼說，「他是最有希望阻止你的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如果有人能讓你停下來，一定是他。」
「然而他並沒有。」布魯斯說。
「所以現在你無敵了，布魯斯。」夜翼說，「戴著金綠燈戒，騎著視差怪，很威風啊，你打算去我的宇宙繼續獲得力量，我當然希望有人能收拾那些黑化超級英雄，但然後呢？你又繼續騎著你的蝗蟲，再找下一個還沒毀滅的宇宙繼續散播恐懼？」
「不，我這是在用我的方式，拯救我的宇宙。」布魯斯說，「給你看個東西」
O
說著，布魯斯抬起右手，金綠燈戒的光芒驟然亮起，在他掌心之上投射出一片全息影像。
那是一個裝置。
它的外形像一隻不起眼的金屬盒子，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影像中緩慢流轉，像某種活物的血管。
盒子沒有開口，沒有接縫，仿佛是從一整塊金屬中雕刻出來的。
但真正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是盒子內部隱約透出的光芒，那是純白色的冷光，但又仿佛包含了所有的顏色，在盒子的縫隙間流動。
夜翼的目光落在全息影像上，看了很久。
「這是————」夜翼微微驚訝，「奇蹟機器。」
「沒錯，我已經得到了這個。」布魯斯說。
是的，布魯斯不僅去監獄收了視差怪當坐騎，並且在這個過程中，順便得到了奇蹟機器，整個宇宙幾乎沒人能攔住這個形態的布魯斯。
「這是一個可以根據使用者的意志力重塑宇宙的機器，又被稱作量子許願機。」布魯斯說。
「我知道它是什麼。」夜翼仿佛回憶著什麼事情，目光有些渙散。
「你的宇宙也有這東西嗎？」布魯斯問。
「曾經有過。」夜翼喃喃地說，「但使用它的代價太大了，需要龐大的能量，以及足夠強大的意志力，否則，便要承受它的反噬。」
「我正好都有。」布魯斯說。
「我記得你不是這種自負的個性。」夜翼笑了笑，那雙黯淡的眼睛裡，光芒明滅不定。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布魯斯說。
「你想創造一個什麼樣的宇宙？」夜翼問。
「一個正常的宇宙。」布魯斯說。
「在我的宇宙，有個人也想用同樣的方法。」夜翼說，「同樣的機器，同樣的信念，他想用自己的意志力，把正在崩潰的宇宙拉回來，他想拯救所有人，但他失敗了。」
「我不是他，我只要足夠的力量，便不會失敗。」布魯斯說。
「你覺得你比他強？」夜翼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近乎疲憊的釋然，「也許吧，也許你真的能做到，但請不要稱其為正常宇宙，那充其量只是讓你自己滿意的宇宙，同樣會迅速走向毀滅。」
「那就拭目以待，給我開啟通道吧。」布魯斯說，「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你是黑暗多元宇宙的主宰。
「破壞你宇宙的那些仇人，加速宇宙崩潰的那些墮落的超級英雄，讓我過去，我幫你殺了他們，他們的恐懼會成為我的力量。」
「也好。」夜翼說，「至少，你能幫忙料理一下那些毀滅我宇宙的混蛋們。」
說著，夜翼艱難地擺動了一下頭顱，晶體碎片簌簌落下。
那巨龍的嘴巴緩緩張開，噴出一道暗紅色的龍息。
那蘊含著純粹黑暗能量的龍息，燃燒著虛無的深空，然後迅速擴張，邊緣翻湧著沸騰的紅色電光。
一道裂縫在虛空中打開了，裂縫深處，能看到另一個宇宙的星光，病態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這道裂縫不會持續太久。」夜翼的聲音變得微弱，「一旦你過去了，它就會關閉，想回來，或許你得自己想辦法。」
布魯斯只留下一個自信的笑容，背後的蝙蝠翅膀完全展開，金綠燈戒的光芒驟然亮起。
視差怪緊隨其後，發出低沉的嘶鳴，跟著布魯斯衝進了裂縫。
暗紅色的光芒很快吞沒了布魯斯的身影，裂縫在他身後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道細線，然後徹底消失。
虛空重新歸於寂靜。
夜翼目光落在裂縫消失的位置，眼裡黯淡了幾分，殘存的光芒仿佛正在緩慢地熄滅。
口袋宇宙。
潘宇懸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布魯斯說得對，這個口袋宇宙沒有出口。
所以潘宇懸決定徹底躺平。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他給自己找樂子，比如捉迷藏，比如打牌。
比如坐在咖啡館門口，把超市里搬出來的零食一樣一樣拆開，按照好吃程度排名。
——
比如躺在公寓樓的屋頂上，數星星。
卻在數星星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起初潘宇懸以為自己眼花了，他感覺有一顆星星在靠近。
那顆星星閃著白光，越來越亮。
它不再是星空邊緣的一個小點，逐漸變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細線，像玻璃上的劃痕，像黑暗中裂開的一道縫。
直到今天，它已經亮得將周圍那幾顆「星星」的光芒都壓了下去。
潘宇懸今晚也是盯著那道光芒，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
變化。
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在這個永恆的、凝固的、沒有任何變化的世界裡，終於有什麼東西在發生著實質性的變化。
星光在擴大。
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
潘宇懸能感覺到整個口袋宇宙開始震動，不是地震那種震動，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震顫。
就像一首無限循環的樂曲中突然插入了一個錯音。
然後，終於在今晚，出現了一道裂縫。
只見刺目的光在那顆越來越近的星星之中進發，像決堤的洪水，像超新星爆發，瞬間吞沒了半片星空。
潘宇懸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即使隔著紙袋，那光芒依然刺得他眼眶發酸。
光芒持續了很久。
當它終於開始消退的時候，潘宇懸放下手臂，睜開了眼睛。
他愣住了。
星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那不是口袋宇宙里複製粘貼的虛假星空，而是真正的、混亂的、色彩斑斕的時空亂流。
各色的能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漩渦，像後印象派藝術家筆下的星空被撕碎後重新拼貼。
無數光點在漩渦中流轉，它們彼此碰撞、融合、分離，發出一種聽不見但能感受到的嗡鳴，仿佛來自黑洞的呼吸。
這是時空的傷口。
「是外面有人在撕裂空間，救自己出去嗎？」潘宇懸不禁想。
當然，這是哈爾的功勞，但也不全是哈爾的功勞。
此時此刻，正是哈爾用OA星的調音叉，定位了口袋宇宙的坐標，並從外面強行撕開一條裂縫。
與此同時，潘宇懸在內部長達數日的「躺平」中，這種絕對的孤獨感，反而成就了這一切，與外界的力量在這一刻發生了不可預知的碰撞。
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一種是來自情感光譜的意志之力，一種是來自宇宙深處的原始孤寂，在同一個奇點上交匯，引發了一場微型的時空錯亂。
潘宇懸懸浮在這場錯亂的中心。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周圍的時空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扭曲、摺疊。
那些流轉的光點從他身邊掠過，每一顆都攜帶著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
像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像宇宙誕生之初殘留的背景輻射。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感知，像是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的「連接」。
在時空錯亂的縫隙中，在那些光點流轉的軌跡里，他感受到了一種與他自身死光能量完全同頻的波動。
死光本源。
此時的本源，不是一團能量，更像是一種狀態。
是宇宙誕生之初，在第一批恆星點燃之前，在第一批生命誕生之前，在所有的光、所有的熱、所有的聲音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的狀態。
絕對的孤寂。
布魯斯說得對，這也是一種恐懼。
並且是最古老、最權威，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恐懼。
潘宇懸恐懼孤獨，不是因為孤獨會讓他痛苦，而是因為他內心深處一直知道，孤獨才是他真正的本質。
潘宇懸穿越而來，融合了潘尼懷斯的碎片，繼承了死光的力量，但他一直在用人類的方式使用它。
製造幻象，吞噬恐懼，變形瞬移。
他把死光當成了一種工具，一種武器，一種超能力。
他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死光不是用來「使用」的。
死光是用來「成為」的。
而此刻，在時空錯亂的裂縫中，在口袋宇宙即將崩潰的邊緣，他第一次真正「成為」了死光。
空之中，暗紅色的光芒如同餘燼般緩慢飄散。
夜翼低下頭，注視著懸浮在面前的黑色身影。
「布魯斯，好久不見。」
布魯斯注視著面前無盡的起源之牆，以及那釘在牆上的巨大身影，沉默了許久。
金綠燈戒的光芒在布魯斯周身流轉，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的目光掃過夜翼被石錐刺穿的雙翼，掃過石化大半的軀體，掃過那些遍布裂紋的鱗甲。
「你是巴巴托斯，還是夜翼？」布魯斯問。
「巴巴托斯算個什麼東西，所謂的黑暗之神，如今只剩一個軀殼了，這裡只有我。」夜翼說。
「聽說，在別的宇宙，你是我的跟班，叫羅賓對吧？」布魯斯笑了笑，「很幼稚的代號。」
「是是是，只有蝙蝠俠最酷。」夜翼也笑了，「還有蝙蝠飛鏢，蝙蝠戰車，蝙蝠驅鯊劑，什麼東西都加個蝙蝠前綴，這樣最酷了。」
布魯斯沒理會夜翼的吐槽，「你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時間對我而言，沒有太大的意義。」夜翼說，「倒是你，布魯斯，你得到了超能力，你被你的力量腐蝕多久了？」
「你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雖然我被糊在這裡，但怎麼說也是繼承了黑暗之神的力量。」
夜翼那巨大的頭顱勉強偏了偏，石化的鱗甲在他轉動脖頸時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幾片晶體碎片從他下頜的邊緣剝落，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黑暗金屬。」夜翼說，「黑暗多元宇宙里到處都散落著它的碎片，它們都是巴巴托斯的一部分，現在，它們是我的一部分。通過這些碎片，我多多少少能感知到一點信息。」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布魯斯說。
「那你就把我想得太神了，黑暗之神並不是全知全能的。」夜翼話鋒一轉，「不過，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要更多，更多的恐懼，更多的力量。」
布魯斯沒有否認。
夜翼繼續說：「你的宇宙幾乎被你榨乾了，你需要新的獵場，而我的宇宙，正好有一群墮落的超級英雄。」
說到這裡，夜翼的聲音里浮現出一絲苦澀。
夜翼看著布魯斯，沉默了一會兒，暗紅色的餘燼在兩人之間緩慢飄散，像凝固的血，像即將燃盡的炭火。
「其實你變成這樣————」夜翼說，「我反而一點都不驚訝。」
「你應該驚訝嗎？」布魯斯問。
「呵，你說得對，本來就不該驚訝。」夜翼說，「因為每一個布魯斯·韋恩，每一個蝙蝠俠，不管在哪個宇宙，內心都住著同一個怪物，區別只在於，有的蝙蝠俠把它關在籠子裡，有的蝙蝠俠讓它破籠而出。」
布魯斯沉默著，金綠燈戒的光芒在他周身緩慢流轉，將他的半張臉隱藏在面罩的陰影之下。
「你們宇宙的布魯斯呢？」布魯斯問，「也跟我一樣麼？」
「呵呵。」夜翼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布魯斯看著夜翼那雙黯淡的眼睛，看著這具被石錐釘在起源之牆上、正在被緩慢消化的巨大軀體。
很顯然，不需要答案了。
「他失敗了。」布魯斯說。
「不。」夜翼反駁，「是我失敗了。」
「是我辜負了所有人。」夜翼說，「所以我才在這裡，被釘在這面牆上，承受永恆的囚禁。」
「————」布魯斯沉默了一瞬，笑了笑，「這麼看來，你的宇宙，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夜翼低下頭，注視著布魯斯，那雙黯淡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平靜。
「紙袋人呢？」夜翼問。
「你沒察覺到嗎？」布魯斯說。
「我只知道他的氣息突然從宇宙中消失了。」夜翼說。
「因為他被我關起來了。」布魯斯說，「一個口袋宇宙，用不了多久，他的力量就會被徹底吸收。」
「可惜了。」夜翼說，「他是最有希望阻止你的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如果有人能讓你停下來，一定是他。」
「然而他並沒有。」布魯斯說。
「所以現在你無敵了，布魯斯。」夜翼說，「戴著金綠燈戒，騎著視差怪，很威風啊，你打算去我的宇宙繼續獲得力量，我當然希望有人能收拾那些黑化超級英雄，但然後呢？你又繼續騎著你的蝗蟲，再找下一個還沒毀滅的宇宙繼續散播恐懼？」
「不，我這是在用我的方式，拯救我的宇宙。」布魯斯說，「給你看個東西」
O
說著，布魯斯抬起右手，金綠燈戒的光芒驟然亮起，在他掌心之上投射出一片全息影像。
那是一個裝置。
它的外形像一隻不起眼的金屬盒子，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影像中緩慢流轉，像某種活物的血管。
盒子沒有開口，沒有接縫，仿佛是從一整塊金屬中雕刻出來的。
但真正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是盒子內部隱約透出的光芒，那是純白色的冷光，但又仿佛包含了所有的顏色，在盒子的縫隙間流動。
夜翼的目光落在全息影像上，看了很久。
「這是————」夜翼微微驚訝，「奇蹟機器。」
「沒錯，我已經得到了這個。」布魯斯說。
是的，布魯斯不僅去監獄收了視差怪當坐騎，並且在這個過程中，順便得到了奇蹟機器，整個宇宙幾乎沒人能攔住這個形態的布魯斯。
「這是一個可以根據使用者的意志力重塑宇宙的機器，又被稱作量子許願機。」布魯斯說。
「我知道它是什麼。」夜翼仿佛回憶著什麼事情，目光有些渙散。
「你的宇宙也有這東西嗎？」布魯斯問。
「曾經有過。」夜翼喃喃地說，「但使用它的代價太大了，需要龐大的能量，以及足夠強大的意志力，否則，便要承受它的反噬。」
「我正好都有。」布魯斯說。
「我記得你不是這種自負的個性。」夜翼笑了笑，那雙黯淡的眼睛裡，光芒明滅不定。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布魯斯說。
「你想創造一個什麼樣的宇宙？」夜翼問。
「一個正常的宇宙。」布魯斯說。
「在我的宇宙，有個人也想用同樣的方法。」夜翼說，「同樣的機器，同樣的信念，他想用自己的意志力，把正在崩潰的宇宙拉回來，他想拯救所有人，但他失敗了。」
「我不是他，我只要足夠的力量，便不會失敗。」布魯斯說。
「你覺得你比他強？」夜翼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近乎疲憊的釋然，「也許吧，也許你真的能做到，但請不要稱其為正常宇宙，那充其量只是讓你自己滿意的宇宙，同樣會迅速走向毀滅。」
「那就拭目以待，給我開啟通道吧。」布魯斯說，「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你是黑暗多元宇宙的主宰。
「破壞你宇宙的那些仇人，加速宇宙崩潰的那些墮落的超級英雄，讓我過去，我幫你殺了他們，他們的恐懼會成為我的力量。」
「也好。」夜翼說，「至少，你能幫忙料理一下那些毀滅我宇宙的混蛋們。」
說著，夜翼艱難地擺動了一下頭顱，晶體碎片簌簌落下。
那巨龍的嘴巴緩緩張開，噴出一道暗紅色的龍息。
那蘊含著純粹黑暗能量的龍息，燃燒著虛無的深空，然後迅速擴張，邊緣翻湧著沸騰的紅色電光。
一道裂縫在虛空中打開了，裂縫深處，能看到另一個宇宙的星光，病態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這道裂縫不會持續太久。」夜翼的聲音變得微弱，「一旦你過去了，它就會關閉，想回來，或許你得自己想辦法。」
布魯斯只留下一個自信的笑容，背後的蝙蝠翅膀完全展開，金綠燈戒的光芒驟然亮起。
視差怪緊隨其後，發出低沉的嘶鳴，跟著布魯斯衝進了裂縫。
暗紅色的光芒很快吞沒了布魯斯的身影，裂縫在他身後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道細線，然後徹底消失。
虛空重新歸於寂靜。
夜翼目光落在裂縫消失的位置，眼裡黯淡了幾分，殘存的光芒仿佛正在緩慢地熄滅。
口袋宇宙。
潘宇懸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布魯斯說得對，這個口袋宇宙沒有出口。
所以潘宇懸決定徹底躺平。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他給自己找樂子，比如捉迷藏，比如打牌。
比如坐在咖啡館門口，把超市里搬出來的零食一樣一樣拆開，按照好吃程度排名。
——
比如躺在公寓樓的屋頂上，數星星。
卻在數星星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起初潘宇懸以為自己眼花了，他感覺有一顆星星在靠近。
那顆星星閃著白光，越來越亮。
它不再是星空邊緣的一個小點，逐漸變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細線，像玻璃上的劃痕，像黑暗中裂開的一道縫。
直到今天，它已經亮得將周圍那幾顆「星星」的光芒都壓了下去。
潘宇懸今晚也是盯著那道光芒，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
變化。
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在這個永恆的、凝固的、沒有任何變化的世界裡，終於有什麼東西在發生著實質性的變化。
星光在擴大。
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
潘宇懸能感覺到整個口袋宇宙開始震動，不是地震那種震動，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震顫。
就像一首無限循環的樂曲中突然插入了一個錯音。
然後，終於在今晚，出現了一道裂縫。
只見刺目的光在那顆越來越近的星星之中進發，像決堤的洪水，像超新星爆發，瞬間吞沒了半片星空。
潘宇懸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即使隔著紙袋，那光芒依然刺得他眼眶發酸。
光芒持續了很久。
當它終於開始消退的時候，潘宇懸放下手臂，睜開了眼睛。
他愣住了。
星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那不是口袋宇宙里複製粘貼的虛假星空，而是真正的、混亂的、色彩斑斕的時空亂流。
各色的能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漩渦，像後印象派藝術家筆下的星空被撕碎後重新拼貼。
無數光點在漩渦中流轉，它們彼此碰撞、融合、分離，發出一種聽不見但能感受到的嗡鳴，仿佛來自黑洞的呼吸。
這是時空的傷口。
「是外面有人在撕裂空間，救自己出去嗎？」潘宇懸不禁想。
當然，這是哈爾的功勞，但也不全是哈爾的功勞。
此時此刻，正是哈爾用OA星的調音叉，定位了口袋宇宙的坐標，並從外面強行撕開一條裂縫。
與此同時，潘宇懸在內部長達數日的「躺平」中，這種絕對的孤獨感，反而成就了這一切，與外界的力量在這一刻發生了不可預知的碰撞。
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一種是來自情感光譜的意志之力，一種是來自宇宙深處的原始孤寂，在同一個奇點上交匯，引發了一場微型的時空錯亂。
潘宇懸懸浮在這場錯亂的中心。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周圍的時空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扭曲、摺疊。
那些流轉的光點從他身邊掠過，每一顆都攜帶著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
像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像宇宙誕生之初殘留的背景輻射。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感知，像是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的「連接」。
在時空錯亂的縫隙中，在那些光點流轉的軌跡里，他感受到了一種與他自身死光能量完全同頻的波動。
死光本源。
此時的本源，不是一團能量，更像是一種狀態。
是宇宙誕生之初，在第一批恆星點燃之前，在第一批生命誕生之前，在所有的光、所有的熱、所有的聲音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的狀態。
絕對的孤寂。
布魯斯說得對，這也是一種恐懼。
並且是最古老、最權威，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恐懼。
潘宇懸恐懼孤獨，不是因為孤獨會讓他痛苦，而是因為他內心深處一直知道，孤獨才是他真正的本質。
潘宇懸穿越而來，融合了潘尼懷斯的碎片，繼承了死光的力量，但他一直在用人類的方式使用它。
製造幻象，吞噬恐懼，變形瞬移。
他把死光當成了一種工具，一種武器，一種超能力。
他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死光不是用來「使用」的。
死光是用來「成為」的。
而此刻，在時空錯亂的裂縫中，在口袋宇宙即將崩潰的邊緣，他第一次真正「成為」了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