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見到夜翼
第154章 見到夜翼
OA星。
中央指揮塔的底層，有一間哈爾從未踏足過的艙室。
說「艙室」其實不太準確，它更像一個豎井，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指揮塔的穹頂之下，深度足以裝下一座小型山峰。
哈爾跟著薩拉克沿著環形階梯往下走的時候，綠燈戒的光芒是唯一的光源，照在兩側的金屬牆壁上，反射出冷冽的幽綠色。
「這地方建了多久了？」哈爾問。
「四萬年。」薩拉克頭也不回。
「四萬年？我來0A星這麼多次，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麼個地方。」
「因為用不上。」薩拉克的聲音在豎井裡迴蕩，「這台設備是宇宙守護者們在離開之前建造的。它的唯一用途，就是鎖定並粉碎燈戒能量創造的一些袖珍宇宙。四萬年來，它只啟動過三次。」
哈爾沉默了一下，有些好奇：「前兩次是為什麼？」
「一次是試驗，另一次，」薩拉克頓了頓，「是一個綠燈俠瘋了，把自己關進了自己創造的理想宇宙里，但守護者不會允許那樣的錯誤宇宙存在，所以他們用這個機器，把那個宇宙毀了。」
哈爾沒再問，他低頭看向豎井底部，那裡有一團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隨著他們越走越深，那團光芒逐漸顯露出輪廓，那是一座巨大的、如同調音叉般的裝置。
它的主體由兩根高聳的金屬柱組成，每一根都有十幾層樓高，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被遺忘的文字。
兩根金屬柱之間懸浮著一顆翠綠色的能量核心，核心的光芒脈動著，如同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整座裝置周圍環繞著一圈又一圈懸浮的金屬環，那些環正在緩慢旋轉，發出一種幾乎聽不見的低頻嗡鳴。
哈爾和薩拉克站在這座裝置面前，顯得如同老鼠一般渺小。
「調音叉。」薩拉克說。
「什麼？」
「它看起來像個調音叉對吧？」薩拉克笑了笑。
哈爾抬頭望著那兩根高聳的金屬柱，「你們居然藏著這枚危險的東西。」
薩拉克點點頭，「確實如此，這個調音叉要是敲一下，估計能把一顆行星震碎。」
哈爾笑說：「感覺OA星遲早毀在我們自己人手裡。」
薩拉克笑了下，沒有接哈爾的調侃，這位綠燈軍團的高階成員走到裝置底部的控制台前，觸手般的修長手指在懸浮的全息界面上划動。
隨即一串串數據流從界面中湧出，在半空中組成一幅複雜的能量圖譜。
「充能進度百分之六十七。」薩拉克說，「完全充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哈爾走到他身旁，盯著那幅能量圖譜，圖譜像一幅星圖，而某個角落的位置，正顯示著一個微小的波動。
「那就是布魯斯創造的口袋宇宙？」
「對，我們監測到了它誕生時釋放的能量頻率，並做了標記。」薩拉克說，「每一個全新的宇宙，都會留下獨特的振動頻率，這台裝置的作用，就是找到那個頻率，然後————」他的手指在界面上輕輕一划，「把它撕開。」
「所以有足夠的時間讓那傢伙逃出來吧？」哈爾問。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薩拉克說。
哈爾點了點頭，他盯著那個微小的波動，沉默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通訊器里傳來了關押塞尼斯托的監獄遭受襲擊的消息。
塞尼斯托死了，襲擊者很顯然，正是布魯斯。
哈爾手指微微收緊，他看著面前這座正在充能的調音叉裝置，一直注視著它的充能進度。
口袋宇宙。
潘宇懸已經不知道在這裡待了多久。
陽光永遠不會移動，城市裡弄亂的一切第二天就會恢復如初。
他在牆上寫字，第二天字跡就消失了。
——
他把超市裡的貨品全部塞進肚子裡，第二天貨品又整整齊齊出現在貨架上。
這座城市就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潘宇懸試過各種方法，他飛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城市會無限複製，無論他飛多遠，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東西。
他穿過大氣層，飛進宇宙，宇宙沒有盡頭。
布魯斯說得對，這個口袋宇宙沒有出口。
所以潘宇懸決定躺平。
字面意義上的躺平。
他躺在城市中央公園的草坪上，雙手枕在腦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嘴裡叼著一根從超市貨架上拿來的棒棒糖。
陽光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如果不考慮這是一個永恆的囚籠，其實還挺舒服的。
「無聊。」他說。
沒有人回應他。
「太無聊了。」他又說。
還是沒有人回應他。
潘宇懸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坐起來，打了個響指。
他的影子分裂了出來，在他身旁凝聚，塑造，轉眼之間，兩個潘宇懸的分身出現了。
同樣的舊夾克，同樣的牛仔褲，同樣的牛皮紙袋套在頭上，紙袋上畫著同樣的笑臉。
「你們兩個。」潘宇懸指著兩個分身，「陪我玩。」
分身們歪了歪頭，「玩什麼？」
「捉迷藏。」
分身們沉默了一秒，「你認真的？」
「我他媽非常認真。」
潘宇懸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規則很簡單。你藏，我找。範圍限定在這座城市，不許用瞬移，不許變形，不許鑽地。被找到了就換你找。明白？」
分身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聳聳肩，「行吧。」
「好，我數到一百————」
兩個分身轉身就跑。
潘宇懸閉著眼睛數到一百，然後睜開眼睛。
空蕩蕩的城市在陽光下沉默著，街道上沒有任何動靜。
他咧嘴一笑，飛上天空。
他先從中央公園開始搜，公園裡有幾片小樹林，他挨個鑽進去翻了一遍，除了幾隻永遠停在樹枝上的臭鳥，什麼都沒找到。
然後是商業區，他鑽進每一家店鋪，打開每一個柜子，檢查每一間試衣間。
超市的貨架後面，咖啡館的吧檯底下，餐廳的廚房————都沒有。
「還挺能藏。」潘宇懸嘀咕了一句。
他繼續搜，住宅區，公寓樓，一扇門一扇門地推開，一間房一間房地檢查，瘋狂地消磨著時間。
他找到了幾個空衣櫃，幾張鋪得整整齊齊的床，一台還在播放靜音GG的電視機，完全沒有分身的蹤影。
學校、圖書館、醫院、市政廳、警察局————他搜遍了這座城市的每一棟建築，每一層樓，每一個房間。
潘宇懸站在市政廳的樓頂，雙手叉腰，環顧四周。
陽光灑在空蕩蕩的城市上，一切都安靜得不像話。
「到底藏哪去了？」他自言自語。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地方。
他飛回了他最初出現的那條街道，他落在那家咖啡館門口，推開門走進去。
其中一個分身就躺在咖啡館的沙發上。
準確地說，是癱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一條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條腿垂到地上，手裡抱著一袋從超市拿來的薯片，茶几上還擺著一瓶冰可樂。
頭上的紙袋被他掀到鼻子以上，露出下巴，正在咔嚓咔嚓地嚼著薯片。
他看到潘宇懸推門進來，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
然後他朝咖啡館角落的冰箱扔了一把爆米花。
「我們被找到了。」他用一種毫無感情色彩的棒讀語氣說。
冰箱門被從裡面推開。
另一個分身，從冰箱裡探出半個身子，一臉茫然地看著沙發上的分身。
「你是不是輸不起啊？」
沙發上的分身咔嚓咬碎一片薯片，「規則又沒說找到兩個才算贏。」
「規則也沒說找到一個就算贏啊！」冰箱裡的分身從冰箱裡跳出來，紙袋上的霜花在室溫下開始融化，順著紙袋邊緣往下滴水。
「我好不容易把自己塞進那個破冰箱，你知道裡面多冷嗎？你就這麼把我賣了？」
「冷靜。」沙發上的分身舉起一隻手，「從哲學的角度來講，我們其實是同一個人，所以理論上，你藏好了就等於我藏好了，你被找到就等於我被找到。這是一個邏輯閉環。」
「邏輯你個頭！」冰箱分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可樂，朝沙發分身潑了過去。
沙發分身敏捷地一滾，從沙發上翻下來，可樂潑了個空。
他蹲在沙發背後，只露出半個紙袋和兩隻眼睛，「動手就過分了啊。」
「你先朝我扔爆米花！」
「準確說我是朝冰箱扔爆米花。」
潘宇懸站在咖啡館門口，看著自己的兩個分身吵架，紙袋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夠了。」他說。
兩個分身同時停下來，轉頭看他。
潘宇懸走過去，從茶几上拿起那袋薯片，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嚼碎然後他拿起冰可樂，仰頭喝了一口。
「你倆。」他指了指沙發分身，又指了指冰箱分身，「都挺有才的。」
沙發分身和冰箱分身對視了一眼。
「所以，是他錯了對不對，他賣隊友。」冰箱分身指著沙發分身。
潘宇懸又抓了一把薯片，「不，是我錯了，因為我居然在跟自己的分身玩捉迷藏。」
好吧，玩夠了。
潘宇懸又打了個響指，兩個分身同時化作黑色的影子，融入地面，消失不見。
咖啡館裡重新安靜下來。
潘宇懸一個人站在沙發旁邊，手裡還拿著那袋薯片。
他低頭看了看薯片，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咖啡館。
沙發上的凹陷還在，茶几上的可樂漬還在，冰箱門還開著，冷氣從裡面絲絲地冒出來。
他把薯片扔回茶几上。
「真他媽無聊。」他說。
夜晚。
潘宇懸躺在一棟公寓樓的樓頂，仰頭看著星空。
這片星空也是複製粘貼的，那些星座的排列永遠固定不變。
但至少，它們很多，幾乎數不完。
他一顆一顆地數。
數到第三百七十二顆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他的眼神變了，愣住了。
和昨晚不一樣————
宇宙深處，似乎有一抹完全不一樣星光————
在固定的星座之間，在那些被精確複製了無數次的星辰之間，有一道極其獨特的光芒。
它不像其他星星那樣恆定地發光，而是以一種獨特的頻率閃爍著，簡直就像有人在給他敲摩斯密碼，像一個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信號。
潘宇懸盯著那道光。
看了很久。
宇宙深處。
一顆曾經繁榮的星球。
布魯斯站在城市的廢墟上。
這座城市曾經有過名字，它的居民曾經叫它「希望」，或者「家園」，或者別的什麼美好的詞彙。
——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現在它只是一堆碎石，一些融化的金屬骨架，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郁恐懼。
視差怪安靜地伏在布魯斯身後的廢墟上，節肢收攏在身側，頭顱低垂，像一頭被馴服的獵犬。
布魯斯沒有看它，而是看著手裡的一塊不規則金屬。
黑暗金屬。
這塊正是在阿卡姆瘋人院的地底下找到的黑暗金屬。
離開地球之前，布魯斯將它挖了出來，曾經計劃將它鍛造成一把武器，一把能夠傷害到潘宇懸的武器。
他研究過黑暗金屬的性質，並設計了十幾種不同的鍛造方案。
但現在，金綠燈戒大獲成功，黑暗金屬武器便是一個沒用的廢案了。
恐懼，純粹的恐懼，才是最佳武器。
不過這塊金屬還有另一個用途。
布魯斯握緊拳頭，金綠燈戒的光芒亮起，在他周圍構造出一個虛幻的空間。
廢墟褪去，火光褪去，視差怪的身影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虛空。
布魯斯懸浮在這片虛空中，腳下什麼都沒有，頭頂什麼都沒有，四周什麼都沒有。
只有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他將黑暗金屬握在掌心，將金綠燈戒的能量緩緩注入其中。
金屬開始發光，散發著一種暗紅色的、如同餘燼般的微光。
那光芒從金屬表面滲出，在虛空中蔓延，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擴散開來。
虛空開始震動，一道裂縫在布魯斯面前撕開。
裂縫的邊緣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涌動，在呼吸，在等待著。
然後，一道身影從裂縫中浮現。
他巨大無比，軀體有一半已經石化，另一半布滿龜裂的細紋，裂紋深處透出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他巨大的雙翼被晶體狀的石錐刺穿，釘在一面沒有盡頭的牆體之上。
夜翼。
或者說，奪舍了巴巴托斯的夜翼。
夜翼低下頭，注視著懸浮在面前的那個渺小的黑色身影。
「布魯斯，好久不見。」
OA星。
中央指揮塔的底層，有一間哈爾從未踏足過的艙室。
說「艙室」其實不太準確，它更像一個豎井，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指揮塔的穹頂之下，深度足以裝下一座小型山峰。
哈爾跟著薩拉克沿著環形階梯往下走的時候，綠燈戒的光芒是唯一的光源，照在兩側的金屬牆壁上，反射出冷冽的幽綠色。
「這地方建了多久了？」哈爾問。
「四萬年。」薩拉克頭也不回。
「四萬年？我來0A星這麼多次，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麼個地方。」
「因為用不上。」薩拉克的聲音在豎井裡迴蕩，「這台設備是宇宙守護者們在離開之前建造的。它的唯一用途，就是鎖定並粉碎燈戒能量創造的一些袖珍宇宙。四萬年來，它只啟動過三次。」
哈爾沉默了一下，有些好奇：「前兩次是為什麼？」
「一次是試驗，另一次，」薩拉克頓了頓，「是一個綠燈俠瘋了，把自己關進了自己創造的理想宇宙里，但守護者不會允許那樣的錯誤宇宙存在，所以他們用這個機器，把那個宇宙毀了。」
哈爾沒再問，他低頭看向豎井底部，那裡有一團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隨著他們越走越深，那團光芒逐漸顯露出輪廓，那是一座巨大的、如同調音叉般的裝置。
它的主體由兩根高聳的金屬柱組成，每一根都有十幾層樓高，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被遺忘的文字。
兩根金屬柱之間懸浮著一顆翠綠色的能量核心，核心的光芒脈動著，如同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整座裝置周圍環繞著一圈又一圈懸浮的金屬環，那些環正在緩慢旋轉，發出一種幾乎聽不見的低頻嗡鳴。
哈爾和薩拉克站在這座裝置面前，顯得如同老鼠一般渺小。
「調音叉。」薩拉克說。
「什麼？」
「它看起來像個調音叉對吧？」薩拉克笑了笑。
哈爾抬頭望著那兩根高聳的金屬柱，「你們居然藏著這枚危險的東西。」
薩拉克點點頭，「確實如此，這個調音叉要是敲一下，估計能把一顆行星震碎。」
哈爾笑說：「感覺OA星遲早毀在我們自己人手裡。」
薩拉克笑了下，沒有接哈爾的調侃，這位綠燈軍團的高階成員走到裝置底部的控制台前，觸手般的修長手指在懸浮的全息界面上划動。
隨即一串串數據流從界面中湧出，在半空中組成一幅複雜的能量圖譜。
「充能進度百分之六十七。」薩拉克說，「完全充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哈爾走到他身旁，盯著那幅能量圖譜，圖譜像一幅星圖，而某個角落的位置，正顯示著一個微小的波動。
「那就是布魯斯創造的口袋宇宙？」
「對，我們監測到了它誕生時釋放的能量頻率，並做了標記。」薩拉克說，「每一個全新的宇宙，都會留下獨特的振動頻率，這台裝置的作用，就是找到那個頻率，然後————」他的手指在界面上輕輕一划，「把它撕開。」
「所以有足夠的時間讓那傢伙逃出來吧？」哈爾問。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薩拉克說。
哈爾點了點頭，他盯著那個微小的波動，沉默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通訊器里傳來了關押塞尼斯托的監獄遭受襲擊的消息。
塞尼斯托死了，襲擊者很顯然，正是布魯斯。
哈爾手指微微收緊，他看著面前這座正在充能的調音叉裝置，一直注視著它的充能進度。
口袋宇宙。
潘宇懸已經不知道在這裡待了多久。
陽光永遠不會移動，城市裡弄亂的一切第二天就會恢復如初。
他在牆上寫字，第二天字跡就消失了。
——
他把超市裡的貨品全部塞進肚子裡，第二天貨品又整整齊齊出現在貨架上。
這座城市就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潘宇懸試過各種方法，他飛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城市會無限複製，無論他飛多遠，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東西。
他穿過大氣層，飛進宇宙，宇宙沒有盡頭。
布魯斯說得對，這個口袋宇宙沒有出口。
所以潘宇懸決定躺平。
字面意義上的躺平。
他躺在城市中央公園的草坪上，雙手枕在腦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嘴裡叼著一根從超市貨架上拿來的棒棒糖。
陽光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如果不考慮這是一個永恆的囚籠，其實還挺舒服的。
「無聊。」他說。
沒有人回應他。
「太無聊了。」他又說。
還是沒有人回應他。
潘宇懸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坐起來，打了個響指。
他的影子分裂了出來，在他身旁凝聚，塑造，轉眼之間，兩個潘宇懸的分身出現了。
同樣的舊夾克，同樣的牛仔褲，同樣的牛皮紙袋套在頭上，紙袋上畫著同樣的笑臉。
「你們兩個。」潘宇懸指著兩個分身，「陪我玩。」
分身們歪了歪頭，「玩什麼？」
「捉迷藏。」
分身們沉默了一秒，「你認真的？」
「我他媽非常認真。」
潘宇懸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規則很簡單。你藏，我找。範圍限定在這座城市，不許用瞬移，不許變形，不許鑽地。被找到了就換你找。明白？」
分身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聳聳肩，「行吧。」
「好，我數到一百————」
兩個分身轉身就跑。
潘宇懸閉著眼睛數到一百，然後睜開眼睛。
空蕩蕩的城市在陽光下沉默著，街道上沒有任何動靜。
他咧嘴一笑，飛上天空。
他先從中央公園開始搜，公園裡有幾片小樹林，他挨個鑽進去翻了一遍，除了幾隻永遠停在樹枝上的臭鳥，什麼都沒找到。
然後是商業區，他鑽進每一家店鋪，打開每一個柜子，檢查每一間試衣間。
超市的貨架後面，咖啡館的吧檯底下，餐廳的廚房————都沒有。
「還挺能藏。」潘宇懸嘀咕了一句。
他繼續搜，住宅區，公寓樓，一扇門一扇門地推開，一間房一間房地檢查，瘋狂地消磨著時間。
他找到了幾個空衣櫃，幾張鋪得整整齊齊的床，一台還在播放靜音GG的電視機，完全沒有分身的蹤影。
學校、圖書館、醫院、市政廳、警察局————他搜遍了這座城市的每一棟建築，每一層樓，每一個房間。
潘宇懸站在市政廳的樓頂，雙手叉腰，環顧四周。
陽光灑在空蕩蕩的城市上，一切都安靜得不像話。
「到底藏哪去了？」他自言自語。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地方。
他飛回了他最初出現的那條街道，他落在那家咖啡館門口，推開門走進去。
其中一個分身就躺在咖啡館的沙發上。
準確地說，是癱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一條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條腿垂到地上，手裡抱著一袋從超市拿來的薯片，茶几上還擺著一瓶冰可樂。
頭上的紙袋被他掀到鼻子以上，露出下巴，正在咔嚓咔嚓地嚼著薯片。
他看到潘宇懸推門進來，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
然後他朝咖啡館角落的冰箱扔了一把爆米花。
「我們被找到了。」他用一種毫無感情色彩的棒讀語氣說。
冰箱門被從裡面推開。
另一個分身，從冰箱裡探出半個身子，一臉茫然地看著沙發上的分身。
「你是不是輸不起啊？」
沙發上的分身咔嚓咬碎一片薯片，「規則又沒說找到兩個才算贏。」
「規則也沒說找到一個就算贏啊！」冰箱裡的分身從冰箱裡跳出來，紙袋上的霜花在室溫下開始融化，順著紙袋邊緣往下滴水。
「我好不容易把自己塞進那個破冰箱，你知道裡面多冷嗎？你就這麼把我賣了？」
「冷靜。」沙發上的分身舉起一隻手，「從哲學的角度來講，我們其實是同一個人，所以理論上，你藏好了就等於我藏好了，你被找到就等於我被找到。這是一個邏輯閉環。」
「邏輯你個頭！」冰箱分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可樂，朝沙發分身潑了過去。
沙發分身敏捷地一滾，從沙發上翻下來，可樂潑了個空。
他蹲在沙發背後，只露出半個紙袋和兩隻眼睛，「動手就過分了啊。」
「你先朝我扔爆米花！」
「準確說我是朝冰箱扔爆米花。」
潘宇懸站在咖啡館門口，看著自己的兩個分身吵架，紙袋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夠了。」他說。
兩個分身同時停下來，轉頭看他。
潘宇懸走過去，從茶几上拿起那袋薯片，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嚼碎然後他拿起冰可樂，仰頭喝了一口。
「你倆。」他指了指沙發分身，又指了指冰箱分身，「都挺有才的。」
沙發分身和冰箱分身對視了一眼。
「所以，是他錯了對不對，他賣隊友。」冰箱分身指著沙發分身。
潘宇懸又抓了一把薯片，「不，是我錯了，因為我居然在跟自己的分身玩捉迷藏。」
好吧，玩夠了。
潘宇懸又打了個響指，兩個分身同時化作黑色的影子，融入地面，消失不見。
咖啡館裡重新安靜下來。
潘宇懸一個人站在沙發旁邊，手裡還拿著那袋薯片。
他低頭看了看薯片，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咖啡館。
沙發上的凹陷還在，茶几上的可樂漬還在，冰箱門還開著，冷氣從裡面絲絲地冒出來。
他把薯片扔回茶几上。
「真他媽無聊。」他說。
夜晚。
潘宇懸躺在一棟公寓樓的樓頂，仰頭看著星空。
這片星空也是複製粘貼的，那些星座的排列永遠固定不變。
但至少，它們很多，幾乎數不完。
他一顆一顆地數。
數到第三百七十二顆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他的眼神變了，愣住了。
和昨晚不一樣————
宇宙深處，似乎有一抹完全不一樣星光————
在固定的星座之間，在那些被精確複製了無數次的星辰之間，有一道極其獨特的光芒。
它不像其他星星那樣恆定地發光，而是以一種獨特的頻率閃爍著，簡直就像有人在給他敲摩斯密碼，像一個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信號。
潘宇懸盯著那道光。
看了很久。
宇宙深處。
一顆曾經繁榮的星球。
布魯斯站在城市的廢墟上。
這座城市曾經有過名字，它的居民曾經叫它「希望」，或者「家園」，或者別的什麼美好的詞彙。
——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現在它只是一堆碎石，一些融化的金屬骨架，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郁恐懼。
視差怪安靜地伏在布魯斯身後的廢墟上，節肢收攏在身側，頭顱低垂，像一頭被馴服的獵犬。
布魯斯沒有看它，而是看著手裡的一塊不規則金屬。
黑暗金屬。
這塊正是在阿卡姆瘋人院的地底下找到的黑暗金屬。
離開地球之前，布魯斯將它挖了出來，曾經計劃將它鍛造成一把武器，一把能夠傷害到潘宇懸的武器。
他研究過黑暗金屬的性質，並設計了十幾種不同的鍛造方案。
但現在，金綠燈戒大獲成功，黑暗金屬武器便是一個沒用的廢案了。
恐懼，純粹的恐懼，才是最佳武器。
不過這塊金屬還有另一個用途。
布魯斯握緊拳頭，金綠燈戒的光芒亮起，在他周圍構造出一個虛幻的空間。
廢墟褪去，火光褪去，視差怪的身影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虛空。
布魯斯懸浮在這片虛空中，腳下什麼都沒有，頭頂什麼都沒有，四周什麼都沒有。
只有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他將黑暗金屬握在掌心，將金綠燈戒的能量緩緩注入其中。
金屬開始發光，散發著一種暗紅色的、如同餘燼般的微光。
那光芒從金屬表面滲出，在虛空中蔓延，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擴散開來。
虛空開始震動，一道裂縫在布魯斯面前撕開。
裂縫的邊緣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涌動，在呼吸，在等待著。
然後，一道身影從裂縫中浮現。
他巨大無比，軀體有一半已經石化，另一半布滿龜裂的細紋，裂紋深處透出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他巨大的雙翼被晶體狀的石錐刺穿，釘在一面沒有盡頭的牆體之上。
夜翼。
或者說，奪舍了巴巴托斯的夜翼。
夜翼低下頭，注視著懸浮在面前的那個渺小的黑色身影。
「布魯斯，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