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潁川黃巾！（求月票）
第68章 潁川黃巾！（求月票）
典韋帶來的三十餘匹馬，雖只有他自己騎的是真正戰馬，其餘多是馱馬，甚至還有兩頭驢混在其中，但依然給這支北上的隊伍帶來了不小的變化。
最直接的改變在斥候探路方面。
此前隊伍行進，前哨只能靠腳力，探出三五里地便得折返，視野有限。
如今有了馬匹，典韋手下那些鄉勇騎著馱馬，能輕鬆探出十餘里外。
山路雖難行，但馬匹總比人腳走得快些，看得遠些。
這一優勢很快顯現出來。
第三日行軍途中，前哨飛馬來報，前方十里處發現官軍旗號，約三百人，正沿山道向南行進。
陳治立刻下令隊伍轉入側翼山谷隱蔽。
半個時辰後，果然見一隊官軍從主道經過，甲冑鮮明，隊列整齊，顯然是正規軍。
若是撞個正著，以他們這支混雜的隊伍，勝負難料。
類似的情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又發生了數次。
有時是官軍掃蕩，有時是山賊設伏，有時是流民潮湧過，騎兵前哨總能提前發現，讓隊伍及時規避或準備。
更妙的是，有幾回還反客為主。
那是在經過一處名為「狼牙嶺」的山道時。
前哨探知嶺上有股山賊，約五六十人，專劫過路商旅。
陳治與程昱商議後，決定來個出其不意。
當夜，典韋率三十騎繞到嶺後，陳治帶百人正面佯攻。
山賊們據險而守，正得意時，忽聞後寨起火，典韋如猛虎般殺入，頓時陣腳大亂。
前後夾擊之下，不過半個時辰便解決了戰鬥。
清點戰利品時，眾人都樂了。
因為這伙山賊攢了不少家當，糧倉里堆著兩百多石粟米，還有幾十匹布、幾十壇酒，甚至有些銅錢銀器。
「這些賊人倒是富足。」
梁瓚笑道。
陳治卻笑不出來。
他查看那些布匹，多是粗麻，但其中竟混雜著幾匹細絹，上面還繡著些花樣，顯然是女子衣物。
糧倉角落還散落著些孩童的玩具，一個缺了腿的木馬，一個褪色的布老虎。
「這些人搶的，恐怕不只是商旅。」
陳治沉聲道。
典韋提起一個俘虜審問，果然如此。這伙山賊不僅劫道，還時常下山襲擾村落，搶糧搶人，無惡不作。
「寨主，這些人如何處置？」梁瓚問。
陳治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山賊，冷聲道：「血債血償，一個不留。」
戰利品中，糧食物資自然充公，那些明顯搶自百姓的細軟，陳治令王煥暫時保管，日後若有機會，再設法歸還。
這般行事，隊伍中有人不解。
一次休整時，韓猛私下對梁瓚嘀咕：「咱們自己都吃不飽，還管那些細軟作甚？不如分了，也好鼓舞士氣。」
梁瓚搖頭：「寨主有寨主的道理。咱們雖是逃難，但也不能真成了山賊。」
韓猛不以為然，卻也沒再多說。
只不過糧草問題始終是懸在他們一眾人頭頂的利劍。
儘管沿途「補充」了幾次，但幾百人的消耗實在驚人。
程昱算過，按現在的行進速度，每日需耗糧二十石。
搶來的那些糧食，滿打滿算也只夠半月之用。
這一日，前哨又探得一處塢堡。
那堡子建在半山腰，石牆高壘，占地頗廣。
堡中炊煙裊裊，顯然人丁不少。
更妙的是，堡外有田地連綿，雖已深秋，仍能看出曾有過好收成。
「此處堡主姓趙，是這一帶有名的豪強。」
程昱早已派細作打探清楚，「據佃戶說，趙家平日裡盤剝甚狠，租子收到七成，逢年過節還要孝敬。
去歲大旱，許多佃戶交不起租，被逼得賣兒賣女。」
陳治聽罷，心中已有計較。
他對這些封建時代的鄉紳土豪，向來沒什麼好感。
前世讀過的那些書，讓他清楚這些人骨子裡的剝削本質。
在這個亂世，他們囤積糧食，圍堡自守，對逃難的流民閉門不納，甚至縱兵搶掠。
將這些人全部殺掉或許有冤枉的，但隔一個殺一個絕對有漏網的。
「準備動手。」
陳治下令，「老規矩，只取糧草，不傷無辜。
但若遇抵抗，不必留情。」
劉備在一旁聽了，眉頭微皺：「賢弟，這般行事，是否————」
「大哥想說什麼？」
陳治看向他。
劉備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我等北上，是為求生，但這般劫掠，與那些山賊流寇何異？
長此以往，恐失民心啊。」
陳治沉默片刻，緩緩道：「大哥說得有理。
但敢問大哥，我們現在是什麼身份？」
劉備一愣。
「我們是官軍嗎？」
陳治繼續問，「不是。我們是去投奔黃巾的。
在朝廷眼裡，我們就是反賊，是逆黨。
那些豪強鄉紳，他們會善待反賊嗎？
不會。
他們只會緊閉堡門，看著我們餓死在路上，甚至向官府告發，領賞錢。」
「這————」
劉備語塞。
「大哥，亂世之中，沒有無辜者。」
陳治聲音平靜，「這些豪強平日裡盤剝百姓，囤積居奇，亂時閉堡自守，坐視饑民餓殍。
他們的糧食，哪一粒不是民脂民膏？
我們取來活命，有何不可？」
「可畢竟————」
「大哥。」
陳治打斷他，「你若覺得不忍，此次便留守營地。我帶人去便是。」
劉備看著陳治，見他眼神堅定，知道多說無益，只得嘆了口氣。
「罷了，同去吧。只是————儘量少傷人命。」
「這是自然。」
行動很順利。
趙家堡雖然牆高，但守備鬆懈。典韋帶人半夜翻牆而入，打開堡門，陳治率軍一擁而入。
堡中私兵不過數十人，很快被控制。
那趙堡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被擒時還穿著絲綢睡衣，嚇得面如土色，連連求饒。
陳治沒理他，直接讓人打開糧倉。
倉門一開，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裡面堆滿了糧袋，粗粗估算，不下千石！
還有成堆的布匹、醃肉、鹽巴，簡直是個小倉庫。
「好個為富不仁！」典韋啐了一口，「百姓餓殍遍野，這廝卻囤積這般多糧食！」
陳治令梁瓚帶人搬運，又命王煥清點堡中人口。
除了趙家親族和私兵，還有百餘名佃戶、僕役。
這些人個個面黃肌瘦，與趙家那些肥頭大耳的親族形成鮮明對比。
「糧食帶走七成，留三成給這些佃戶。」
陳治吩咐，「布匹鹽巴分一半給他們。趙家的浮財，取三成充公，其餘————讓這些佃戶自己分吧，讓他們領著糧食逃散去吧。」
程昱聞言，眼中閃過訝色：「寨主，這————」
「照做便是。」
陳治道，「我們不是山賊，是求活的隊伍。
若能給這些苦命人一條活路，也算是積德。」
命令傳達下去，那些佃戶起初不敢置信，待真有人將糧袋布匹搬到他們面前時，才紛紛跪地磕頭，涕淚橫流。
離開趙家堡時，隊伍多了三十餘輛糧車。
陳治回頭望去，見那些佃戶還跪在堡門外，朝著隊伍的方向叩拜。
「寨主仁慈。」
程昱輕聲道。
陳治搖搖頭：「不是仁慈，是公道。
這些糧食本就是他們種出來的，該還給他們。」
劉備在一旁看著，神色複雜。
他既覺得陳治行事太過激烈，又不得不承認，這般處置確實給了那些佃戶一條活路。
亂世之中，哪有什麼完美選擇？
接下來的幾日，隊伍又「補充」了幾處。
有時是豪強塢堡，有時是山賊巢穴，有時甚至是小股官軍的補給隊。
陳治的原則始終如一：只取糧食物資，儘量不傷無辜。
但對抵抗者絕不手軟，對惡貫滿盈者也絕不姑息。
隊伍中的氣氛，漸漸有了微妙變化。
最初那些被收編的山賊、潰兵，還有些散漫習氣，但幾次行動下來，見陳治軍令嚴明，賞罰分明，也慢慢收斂起來。
尤其是看到那些分到糧食的窮苦百姓跪地感謝時，許多人心中都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原來他們做的事，不只是為了自己活命，也能救人。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想。
一次休整時，陳治無意間聽到幾個士兵閒聊。
一個說：「咱們這位寨主，心腸倒是好。
每回搶了糧食，還總要分些給那些窮棒子。」
另一個嗤笑：「好什麼好？那些糧食要是全留著，咱們能多吃多少頓飽飯？分給外人，不是傻嗎？」
「你懂什麼！」
第三個壓低聲音，「寨主這是收買人心呢。你看著吧，往後咱們隊伍還得壯大，名聲要緊。」
陳治沒有現身，悄悄離開了。
程昱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輕聲道：「寨主不必在意。人各有心，強求不得。」
「我知道。」
陳治倒是無所謂，「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程昱微微一愣，似乎在品味著陳治隨口胡謅的這句話。
「寨主說話，果然發人深省。」
第十日，隊伍抵達嵩山附近。
嵩山巍峨，群峰連綿。時值深秋，山間紅葉如火，景色壯麗。
但眾人無心欣賞，只因前哨回報了一個緊急軍情。
劉備親自帶隊查探，此刻飛馬趕回，臉上帶著凝重之色。
「賢弟，前方二十里處，有大股軍隊交戰！」
劉備喘著氣。
「一方是官軍，看旗號是潁川郡兵，約五百人。
另一方————頭裹黃巾，應是嵩山一帶的黃巾餘部，人數相仿，正在山道間激戰！」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
黃巾軍與官軍交戰，這本不稀奇。
但此時此地撞上，卻是個棘手問題。
「戰況如何？」
陳治立刻問。
「勢均力敵。」
劉備道，「黃巾軍據險而守，官軍猛攻不下。
但官軍裝備精良，弓弩眾多，長久下去，黃巾軍恐怕難支。」
梁瓚、韓猛等人看向陳治，等他決斷。
王煥猶豫道：「寨主，咱們————要不要繞道？」
繞道自然是最安全的選擇。
他們這支隊伍雖然人數不少，但老弱居多，真要與官軍硬碰，勝算不大。
典韋卻道：「繞什麼繞！咱們不就是去投黃巾的嗎，豈能見死不救？」
他看向陳治，「寨主，讓某帶騎兵沖一陣，必能打亂官軍陣腳！」
「不可莽撞。」
程昱制止道，「敵情不明，貿然介入風險太大。況且————
他頓了頓，「那些黃巾餘部，未必願意與我們合兵。」
這話說得在理。
黃巾軍雖同出一源，但各郡各部往往各自為戰，甚至互相猜忌。
貿然上前，說不定會被當成敵人。
眾人意見不一，都等著陳治定奪。
陳治沉思片刻，忽然道：「大哥，你確定那是嵩山黃巾？」
「確定。」
劉備肯定道，「他們打著波」字旗，應是波才渠帥舊部。」
波才————陳治記得這個人。
歷史上，波才是穎川黃巾首領，曾大敗朱儁，威震一時。
後來被皇甫嵩用火攻之計擊敗，戰死沙場。
並這仞時間メ，波才似乎也敗了，但餘部仍並。
甚至可以說，潁川的黃巾並新敗之誓，哈舊能和朝廷仆衡，波才絕對是其中的中流砥柱。
「程先生。」
陳治看向程昱，「若我們與嵩山黃巾合兵，利弊如何？」
程昱顯然早斥思考過這問題，當即答道。
「利有三。
其一，可得嚮導，嵩山地形複雜，有當地人帶領，行進更易。
其二，可補充兵力，嵩山黃巾久經戰陣，戰力不弱。
其三，可互席消息，了冀丈、潁川等地最新局勢。」
「弊呢？」
「弊亦有三。」
程昱繼續，「其一，兵合一處，目標更大，易引官軍圍剿。
其二，兩部合併，指揮權屬誰？若生齟齬，反為不美。
其三，嵩山黃巾久居山中，未必願隨我們北上。」
分析得透徹。
陳治點頭，又問：「若我們坐視不管呢？」
「那黃巾軍必敗。」
程昱道，「屆時官軍騰出手來，很可能清掃周邊，我們想悄世聲息過嵩山，怕是難了」
進退兩甩。
陳治沉吟良久，忽然起身：「我親自去查看。」
「不可！」
劉備、程昱齊聲勸阻。
「賢弟身系全軍，豈能親身犯險？」
劉備急道，「要去也是我去！」
陳治搖頭：「大哥有傷並身，不宜再戰。況且————」
他頓了頓，「有些事，我必須親眼看看。」
他想看的，不只是戰況，更是嵩山黃巾的狀態。
他們的軍紀如何，士氣如何，將領如何。
這些，將決定他下一步的抉擇。
「典韋。」
陳治道：「你選二十騎，隨我同去。」
典韋抱拳：「得令！」
「梁瓚，你整頓全軍，做好接應準備。程先生，營地交給你了。」
「寨主小心。」
程昱鄭重道。
一刻鐘後，陳治與典韋帶著二十騎精銳，悄悄離開營地，向著戰場方向馳去。
山路崎嶇，馬蹄得得。
陳治伏並馬背上，心中思緒翻湧。
嵩山黃巾————
這將是他接觸的第一支成建制的黃巾軍。
他們的狀態，壺可能預示著太平道整體的狀況。
而這場遭遇，也將決定他們這支隊伍接下來的命運。
是合兵一處，還是永道揚鑣？
是伸出援手，還是冷眼旁觀？
答案，就並前方二十里處的戰場上。
典韋帶來的三十餘匹馬，雖只有他自己騎的是真正戰馬，其餘多是馱馬，甚至還有兩頭驢混在其中，但依然給這支北上的隊伍帶來了不小的變化。
最直接的改變在斥候探路方面。
此前隊伍行進，前哨只能靠腳力，探出三五里地便得折返，視野有限。
如今有了馬匹，典韋手下那些鄉勇騎著馱馬，能輕鬆探出十餘里外。
山路雖難行，但馬匹總比人腳走得快些，看得遠些。
這一優勢很快顯現出來。
第三日行軍途中，前哨飛馬來報，前方十里處發現官軍旗號，約三百人，正沿山道向南行進。
陳治立刻下令隊伍轉入側翼山谷隱蔽。
半個時辰後，果然見一隊官軍從主道經過，甲冑鮮明，隊列整齊，顯然是正規軍。
若是撞個正著，以他們這支混雜的隊伍，勝負難料。
類似的情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又發生了數次。
有時是官軍掃蕩，有時是山賊設伏，有時是流民潮湧過，騎兵前哨總能提前發現，讓隊伍及時規避或準備。
更妙的是，有幾回還反客為主。
那是在經過一處名為「狼牙嶺」的山道時。
前哨探知嶺上有股山賊，約五六十人，專劫過路商旅。
陳治與程昱商議後，決定來個出其不意。
當夜，典韋率三十騎繞到嶺後，陳治帶百人正面佯攻。
山賊們據險而守，正得意時，忽聞後寨起火，典韋如猛虎般殺入，頓時陣腳大亂。
前後夾擊之下，不過半個時辰便解決了戰鬥。
清點戰利品時，眾人都樂了。
因為這伙山賊攢了不少家當，糧倉里堆著兩百多石粟米，還有幾十匹布、幾十壇酒，甚至有些銅錢銀器。
「這些賊人倒是富足。」
梁瓚笑道。
陳治卻笑不出來。
他查看那些布匹，多是粗麻，但其中竟混雜著幾匹細絹，上面還繡著些花樣，顯然是女子衣物。
糧倉角落還散落著些孩童的玩具，一個缺了腿的木馬，一個褪色的布老虎。
「這些人搶的，恐怕不只是商旅。」
陳治沉聲道。
典韋提起一個俘虜審問，果然如此。這伙山賊不僅劫道，還時常下山襲擾村落，搶糧搶人，無惡不作。
「寨主，這些人如何處置？」梁瓚問。
陳治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山賊，冷聲道：「血債血償，一個不留。」
戰利品中，糧食物資自然充公，那些明顯搶自百姓的細軟，陳治令王煥暫時保管，日後若有機會，再設法歸還。
這般行事，隊伍中有人不解。
一次休整時，韓猛私下對梁瓚嘀咕：「咱們自己都吃不飽，還管那些細軟作甚？不如分了，也好鼓舞士氣。」
梁瓚搖頭：「寨主有寨主的道理。咱們雖是逃難，但也不能真成了山賊。」
韓猛不以為然，卻也沒再多說。
只不過糧草問題始終是懸在他們一眾人頭頂的利劍。
儘管沿途「補充」了幾次，但幾百人的消耗實在驚人。
程昱算過，按現在的行進速度，每日需耗糧二十石。
搶來的那些糧食，滿打滿算也只夠半月之用。
這一日，前哨又探得一處塢堡。
那堡子建在半山腰，石牆高壘，占地頗廣。
堡中炊煙裊裊，顯然人丁不少。
更妙的是，堡外有田地連綿，雖已深秋，仍能看出曾有過好收成。
「此處堡主姓趙，是這一帶有名的豪強。」
程昱早已派細作打探清楚，「據佃戶說，趙家平日裡盤剝甚狠，租子收到七成，逢年過節還要孝敬。
去歲大旱，許多佃戶交不起租，被逼得賣兒賣女。」
陳治聽罷，心中已有計較。
他對這些封建時代的鄉紳土豪，向來沒什麼好感。
前世讀過的那些書，讓他清楚這些人骨子裡的剝削本質。
在這個亂世，他們囤積糧食，圍堡自守，對逃難的流民閉門不納，甚至縱兵搶掠。
將這些人全部殺掉或許有冤枉的，但隔一個殺一個絕對有漏網的。
「準備動手。」
陳治下令，「老規矩，只取糧草，不傷無辜。
但若遇抵抗，不必留情。」
劉備在一旁聽了，眉頭微皺：「賢弟，這般行事，是否————」
「大哥想說什麼？」
陳治看向他。
劉備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我等北上，是為求生，但這般劫掠，與那些山賊流寇何異？
長此以往，恐失民心啊。」
陳治沉默片刻，緩緩道：「大哥說得有理。
但敢問大哥，我們現在是什麼身份？」
劉備一愣。
「我們是官軍嗎？」
陳治繼續問，「不是。我們是去投奔黃巾的。
在朝廷眼裡，我們就是反賊，是逆黨。
那些豪強鄉紳，他們會善待反賊嗎？
不會。
他們只會緊閉堡門，看著我們餓死在路上，甚至向官府告發，領賞錢。」
「這————」
劉備語塞。
「大哥，亂世之中，沒有無辜者。」
陳治聲音平靜，「這些豪強平日裡盤剝百姓，囤積居奇，亂時閉堡自守，坐視饑民餓殍。
他們的糧食，哪一粒不是民脂民膏？
我們取來活命，有何不可？」
「可畢竟————」
「大哥。」
陳治打斷他，「你若覺得不忍，此次便留守營地。我帶人去便是。」
劉備看著陳治，見他眼神堅定，知道多說無益，只得嘆了口氣。
「罷了，同去吧。只是————儘量少傷人命。」
「這是自然。」
行動很順利。
趙家堡雖然牆高，但守備鬆懈。典韋帶人半夜翻牆而入，打開堡門，陳治率軍一擁而入。
堡中私兵不過數十人，很快被控制。
那趙堡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被擒時還穿著絲綢睡衣，嚇得面如土色，連連求饒。
陳治沒理他，直接讓人打開糧倉。
倉門一開，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裡面堆滿了糧袋，粗粗估算，不下千石！
還有成堆的布匹、醃肉、鹽巴，簡直是個小倉庫。
「好個為富不仁！」典韋啐了一口，「百姓餓殍遍野，這廝卻囤積這般多糧食！」
陳治令梁瓚帶人搬運，又命王煥清點堡中人口。
除了趙家親族和私兵，還有百餘名佃戶、僕役。
這些人個個面黃肌瘦，與趙家那些肥頭大耳的親族形成鮮明對比。
「糧食帶走七成，留三成給這些佃戶。」
陳治吩咐，「布匹鹽巴分一半給他們。趙家的浮財，取三成充公，其餘————讓這些佃戶自己分吧，讓他們領著糧食逃散去吧。」
程昱聞言，眼中閃過訝色：「寨主，這————」
「照做便是。」
陳治道，「我們不是山賊，是求活的隊伍。
若能給這些苦命人一條活路，也算是積德。」
命令傳達下去，那些佃戶起初不敢置信，待真有人將糧袋布匹搬到他們面前時，才紛紛跪地磕頭，涕淚橫流。
離開趙家堡時，隊伍多了三十餘輛糧車。
陳治回頭望去，見那些佃戶還跪在堡門外，朝著隊伍的方向叩拜。
「寨主仁慈。」
程昱輕聲道。
陳治搖搖頭：「不是仁慈，是公道。
這些糧食本就是他們種出來的，該還給他們。」
劉備在一旁看著，神色複雜。
他既覺得陳治行事太過激烈，又不得不承認，這般處置確實給了那些佃戶一條活路。
亂世之中，哪有什麼完美選擇？
接下來的幾日，隊伍又「補充」了幾處。
有時是豪強塢堡，有時是山賊巢穴，有時甚至是小股官軍的補給隊。
陳治的原則始終如一：只取糧食物資，儘量不傷無辜。
但對抵抗者絕不手軟，對惡貫滿盈者也絕不姑息。
隊伍中的氣氛，漸漸有了微妙變化。
最初那些被收編的山賊、潰兵，還有些散漫習氣，但幾次行動下來，見陳治軍令嚴明，賞罰分明，也慢慢收斂起來。
尤其是看到那些分到糧食的窮苦百姓跪地感謝時，許多人心中都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原來他們做的事，不只是為了自己活命，也能救人。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想。
一次休整時，陳治無意間聽到幾個士兵閒聊。
一個說：「咱們這位寨主，心腸倒是好。
每回搶了糧食，還總要分些給那些窮棒子。」
另一個嗤笑：「好什麼好？那些糧食要是全留著，咱們能多吃多少頓飽飯？分給外人，不是傻嗎？」
「你懂什麼！」
第三個壓低聲音，「寨主這是收買人心呢。你看著吧，往後咱們隊伍還得壯大，名聲要緊。」
陳治沒有現身，悄悄離開了。
程昱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輕聲道：「寨主不必在意。人各有心，強求不得。」
「我知道。」
陳治倒是無所謂，「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程昱微微一愣，似乎在品味著陳治隨口胡謅的這句話。
「寨主說話，果然發人深省。」
第十日，隊伍抵達嵩山附近。
嵩山巍峨，群峰連綿。時值深秋，山間紅葉如火，景色壯麗。
但眾人無心欣賞，只因前哨回報了一個緊急軍情。
劉備親自帶隊查探，此刻飛馬趕回，臉上帶著凝重之色。
「賢弟，前方二十里處，有大股軍隊交戰！」
劉備喘著氣。
「一方是官軍，看旗號是潁川郡兵，約五百人。
另一方————頭裹黃巾，應是嵩山一帶的黃巾餘部，人數相仿，正在山道間激戰！」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
黃巾軍與官軍交戰，這本不稀奇。
但此時此地撞上，卻是個棘手問題。
「戰況如何？」
陳治立刻問。
「勢均力敵。」
劉備道，「黃巾軍據險而守，官軍猛攻不下。
但官軍裝備精良，弓弩眾多，長久下去，黃巾軍恐怕難支。」
梁瓚、韓猛等人看向陳治，等他決斷。
王煥猶豫道：「寨主，咱們————要不要繞道？」
繞道自然是最安全的選擇。
他們這支隊伍雖然人數不少，但老弱居多，真要與官軍硬碰，勝算不大。
典韋卻道：「繞什麼繞！咱們不就是去投黃巾的嗎，豈能見死不救？」
他看向陳治，「寨主，讓某帶騎兵沖一陣，必能打亂官軍陣腳！」
「不可莽撞。」
程昱制止道，「敵情不明，貿然介入風險太大。況且————
他頓了頓，「那些黃巾餘部，未必願意與我們合兵。」
這話說得在理。
黃巾軍雖同出一源，但各郡各部往往各自為戰，甚至互相猜忌。
貿然上前，說不定會被當成敵人。
眾人意見不一，都等著陳治定奪。
陳治沉思片刻，忽然道：「大哥，你確定那是嵩山黃巾？」
「確定。」
劉備肯定道，「他們打著波」字旗，應是波才渠帥舊部。」
波才————陳治記得這個人。
歷史上，波才是穎川黃巾首領，曾大敗朱儁，威震一時。
後來被皇甫嵩用火攻之計擊敗，戰死沙場。
並這仞時間メ，波才似乎也敗了，但餘部仍並。
甚至可以說，潁川的黃巾並新敗之誓，哈舊能和朝廷仆衡，波才絕對是其中的中流砥柱。
「程先生。」
陳治看向程昱，「若我們與嵩山黃巾合兵，利弊如何？」
程昱顯然早斥思考過這問題，當即答道。
「利有三。
其一，可得嚮導，嵩山地形複雜，有當地人帶領，行進更易。
其二，可補充兵力，嵩山黃巾久經戰陣，戰力不弱。
其三，可互席消息，了冀丈、潁川等地最新局勢。」
「弊呢？」
「弊亦有三。」
程昱繼續，「其一，兵合一處，目標更大，易引官軍圍剿。
其二，兩部合併，指揮權屬誰？若生齟齬，反為不美。
其三，嵩山黃巾久居山中，未必願隨我們北上。」
分析得透徹。
陳治點頭，又問：「若我們坐視不管呢？」
「那黃巾軍必敗。」
程昱道，「屆時官軍騰出手來，很可能清掃周邊，我們想悄世聲息過嵩山，怕是難了」
進退兩甩。
陳治沉吟良久，忽然起身：「我親自去查看。」
「不可！」
劉備、程昱齊聲勸阻。
「賢弟身系全軍，豈能親身犯險？」
劉備急道，「要去也是我去！」
陳治搖頭：「大哥有傷並身，不宜再戰。況且————」
他頓了頓，「有些事，我必須親眼看看。」
他想看的，不只是戰況，更是嵩山黃巾的狀態。
他們的軍紀如何，士氣如何，將領如何。
這些，將決定他下一步的抉擇。
「典韋。」
陳治道：「你選二十騎，隨我同去。」
典韋抱拳：「得令！」
「梁瓚，你整頓全軍，做好接應準備。程先生，營地交給你了。」
「寨主小心。」
程昱鄭重道。
一刻鐘後，陳治與典韋帶著二十騎精銳，悄悄離開營地，向著戰場方向馳去。
山路崎嶇，馬蹄得得。
陳治伏並馬背上，心中思緒翻湧。
嵩山黃巾————
這將是他接觸的第一支成建制的黃巾軍。
他們的狀態，壺可能預示著太平道整體的狀況。
而這場遭遇，也將決定他們這支隊伍接下來的命運。
是合兵一處，還是永道揚鑣？
是伸出援手，還是冷眼旁觀？
答案，就並前方二十里處的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