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古之惡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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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古之惡來(求月票!)

  遷徙的第一日,比預想的更加艱難。

  程昱的計劃雖已儘可能周詳,但八百多人的隊伍中近半是老弱婦孺,行進速度實在快不起來。

  戰兵營勉強能保持日行四十里,輔兵營只走了三十里便已疲憊不堪,老弱營更是只推進了不到二十里。

  時近黃昏,三批隊伍按照計劃,在預設的三個地點分別紮營。

  陳治與劉備所在的戰兵營扎在一處背風的山谷中。

  士兵們卸下行裝,開始搭建簡陋的帳篷,拾柴生火,埋鍋造飯。

  雖疲憊不堪,但經過幾日操練,至少秩序還算井然。

  劉備巡視完營地回到陳治身邊,眉頭微皺:「賢弟,照這個速度,到巨鹿怕是要兩三個月。」

  「能平安走到就是萬幸。」

  陳治又問道,「程先生那邊情況如何?」

  「剛收到哨探回報,輔兵營已在前方五里處紮營,老弱營在十里外的村落安置。」

  劉備坐下,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今日沿途還算太平,未遇官軍,只有幾股小流寇,遠遠看到我們人多,便自行避開了。

  陳治點頭。

  這在意料之中,南陽新經大戰,潰兵流寇遍地,大多不敢招惹成建制的隊伍。

  真正的危險,還得是在進入穎川、充州等地之後。

  夜幕降臨時,營地中飄起飯香。

  伙食很簡單,稀粥加些干餅,但趕了一天路,人人都吃得香甜。

  飯後,陳治下令除值守哨兵外,其餘人儘早歇息。

  他獨自坐在帳篷外,望著夜空中的星斗。

  腰間行囊中,那個陶罐靜靜躺著。

  他能清晰感覺到它的存在,甚至能隱約感應到罐中那塊「太歲肉」微弱的脈動。

  破妄天賦重新激活後,他似乎對這種極樂本源之力的感知敏銳了許多。

  與此同時,那種誘惑般的渴望,雖然被壓制著,卻始終存在,像心底深處的一簇火苗,隨時可能竄起。

  陳治很清楚,如果自己意志稍有鬆懈,可能就會忍不住去觸碰、去服用那東西。

  「寨主。」

  程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治回頭,見程昱不知何時已來到營地,身上還帶著夜行的寒氣。

  「先生怎麼來了?輔兵營那邊可好?」

  「梁瓚處理得很好,程某便過來看看。」

  程昱在陳治身旁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卷簡冊,「這是今日行軍的記錄,以及明日路線的微調建議。

  另外,哨探在東北方向三十里處發現一處塢堡,規模不大,但據觀察,堡中糧草應該不少。」

  陳治接過簡冊,卻沒有立刻看。

  「先生覺得,我們該動這塢堡嗎?」

  程昱沉默片刻:「程某白日裡派細作靠近探查過,那塢堡主姓李,是當地豪強,平日裡對佃戶盤剝甚狠,名聲不好。

  堡中私兵約五十人,裝備尚可,但久無戰事,戒備鬆懈。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若取其糧,可解我十日之急。」

  程昱道,「但有兩個問題。其一,動手必留痕跡,可能引來官府注意。

  其二,寨主曾言不可濫殺無辜」,那塢堡中除豪強私兵外,亦有佃戶、僕役,若強攻,難免傷及。」

  陳治眉頭輕蹙。

  糧食確實是他們目前最緊缺的。

  雖然從山寨帶出了一些,但八百多人消耗巨大,滿打滿算也撐不了幾天。

  若能在進入潁川前補充一批,後面的路會好走很多。

  但程昱說的兩個問題也實實在在。

  他們現在是逃亡,暴露行蹤的風險必須最小化。

  而且為了實現心中盤算著的計劃,此刻的他確實不宜濫殺。

  「有沒有辦法,只取糧,少傷人?」

  程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程某倒有一策,或許可行。」


  「願聞其詳。」

  「那塢堡東北有一處溪流,是堡中飲水來源。」

  程昱緩緩道,「我可派人連夜在上游投放曼陀羅粉,藥量不需大,只需讓堡中人明日晨起時昏沉乏力即可。

  屆時我戰兵營突襲堡門,以迅雷之勢控制局面,只取糧草,不傷人命。完事後迅速撤離,不留蹤跡。」

  陳治想了想:「曼陀羅粉可會致命?」

  「劑量控制得當,只會致人昏睡,十二個時辰後自解。」

  程昱道,「程某曾研究過此物,有把握。」

  「好。」

  陳治做出決定,「就按先生之計。但有兩條規矩:一,不傷婦孺,不殺降者;二,動作要快,半個時辰內必須撤離。」

  程昱拱手:「程某明白。此事程某親自安排,必不出紕漏。」

  「有勞先生。」

  程昱起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陳治繼續坐在原地,望著星空。

  他知道,從決定動手的那一刻起,他們這支隊伍的性質就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逃亡者,而是開始主動出擊,在這亂世中爭奪生存資源。

  但這或許就是亂世的生存法則。

  不爭,則死。

  第二日,行動按計劃進行。

  黎明時分,戰兵營提前出發,繞道向東北方向的塢堡疾行。

  劉備率一百五十人正面佯攻,陳治帶五十精銳從側面突入。程昱的曼陀羅粉果然起了效果,堡中守衛大多昏沉無力,抵抗微弱。

  戰鬥只持續了一炷香時間。

  .

  .

  堡門被攻破,私兵或降或逃,豪強李姓家主被擒時還在榻上昏睡。

  陳治嚴格約束部下,只取糧倉,不傷婦孺。

  當然,也難免有些兵痞惡性難馴,公然違背軍令,玩奸淫擄掠那一套。

  當即就被陳治抓了幾個典型明正典刑,餘下有歪心思的,當即戰戰兢兢,不敢亂動。

  一番忙活後,清點下來共得糧粟八百餘石,足夠八百人半月之用。

  半個時辰後,戰兵營攜糧撤離,迅速消失在山林中。

  等他們與輔兵營匯合時,日頭才剛過午時。

  「寨主,順利嗎?」

  梁瓚迎上來問。

  「順利。」

  陳治點頭,「糧食裝車,儘快分發下去。告訴弟兄們,吃飽些,接下來幾日要加緊趕路。」

  消息傳開,隊伍士氣為之一振。有了這批糧食,至少短期內不必擔心斷炊,北上的信心也增強了許多。

  接下來的三日,隊伍按照程昱調整後的路線,日夜兼程向北推進。

  雖然依舊辛苦,但有了充足的糧食,加上首戰告捷帶來的鼓舞,行進速度竟然比預期快了不少。

  第三日黃昏,隊伍抵達一處名為「黑風嶺」的山口。

  過了此嶺,便正式離開南陽地界,進入潁川郡範圍。

  程昱指著地圖道:「此嶺地勢險要,兩側山崖陡峭,中間只有一條狹窄通道,長約三里。

  若在此處設伏,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陳治會意:「先生是擔心有埋伏?」

  「不得不防。」

  程昱道,「雖未收到哨探警報,但小心為上。

  程某建議,戰兵營分作兩隊,一隊先行探查通道,確認安全後,再令後續隊伍通過。

  三批隊伍通過時,需拉開距離,以防萬一。

  97

  「就按先生說的辦。」

  劉備率一百戰兵先行進入通道探查。

  陳治率另一百人在入口處警戒,同時等待輔兵營和老弱營趕上。

  天色漸暗,山谷中風聲呼嘯,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陳治站在一塊巨石上,眺望著黑沉沉的嶺口通道。

  劉備的隊伍已進入半個時辰,按說該有回報了。


  正疑慮間,通道內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戰兵踉蹌跑出,身上帶血,見到陳治急聲道:「寨主!前方有埋伏!劉大哥中箭了!」

  陳治心中一沉:「多少人?在何處?」

  「不清楚!我們剛走到通道中段,兩邊山崖上突然箭如雨下!劉大哥為了掩護弟兄們撤退,肩頭中了一箭!」

  那戰兵喘著氣,「對方人數不少,箭矢密集,不像是普通流寇!」

  陳治轉頭看向程昱。

  程昱臉色凝重:「看來有人料到了我們會走此路。」

  「能繞過去嗎?」

  「繞路需多走三日,且要經過兩處官軍哨卡,風險更大。」

  陳治握緊手中長槍。通道必須過,但強攻損失必然慘重。

  他看向那名受傷的戰兵:「劉大哥傷勢如何?還能戰嗎?」

  「箭傷不深,劉大哥已自行拔箭包紮,說還能撐住。」

  戰兵道:「劉大哥讓小的傳話:敵在暗,我在明,不可硬沖。

  建議放火燒山,逼他們現身!」

  放火燒山?

  陳治望向兩側山嶺。

  此時正值深秋,草木枯黃,若真放火,確實可能逼出埋伏者。

  但火勢一旦失控,他們自己也難逃。

  程昱卻道:「此計或可一試,但需控制火勢。

  我可帶人從側面繞上山脊,在上風處點火,只燒埋伏區域。火起之後,埋伏者必亂,屆時請寨主率軍衝過通道,程某帶人從山脊夾擊。」

  時間緊迫,不容多慮。陳治點頭:「就依先生之計!梁瓚!」

  「在!」

  「你帶五十人,保護程先生上山。其餘人,隨我準備衝鋒!」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程昱與梁瓚帶著五十名精幹戰兵,借夜色掩護,從側面陡坡向山脊攀爬。

  陳治則整頓剩餘的一百五十人,列成衝鋒陣型,在通道入口處靜待。

  夜色此時已完全降臨,山風更急,吹得火把明滅不定。

  約莫半個時辰後,山脊方向突然亮起火光!

  起初只是幾點星火,但很快蔓延開來,形成一條火龍,沿著山脊向通道中段撲去。

  枯草遇火即燃,火借風勢,越燒越旺,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起火了!起火了!」

  山崖上隱約傳來驚呼聲、奔跑聲。

  果然有埋伏!

  陳治長槍向前一指:「沖!」

  一百五十人如離弦之箭,沖入通道。

  通道內,劉備率領的殘兵正依託岩石掩護,與山崖上的伏兵對射。

  見援軍趕到,殘兵頓時士氣大振。

  山崖上的伏兵顯然沒料到會被人反燒一把,此刻前有火勢逼迫,後有箭矢襲擾,陣腳大亂。

  不少人從藏身處跳出,向山頂逃竄,暴露在火光之下。

  陳治一眼掃去,那些人身穿雜亂衣物,但手中兵器制式統一,行動間也有些章法,不像是普通山賊流寇。

  更像是————私兵?

  或者潰兵?

  但此刻無暇細究。

  他率軍一路衝殺,與劉備匯合。劉備肩頭裹著布條,血跡滲出,但神色如常,雙劍在手,依舊勇猛。

  「兄長傷勢如何?」

  「皮肉傷,不礙事!」

  劉備喝道,「賢弟小心,崖上至少有二百人,弓弩頗多!」

  正說著,山脊方向傳來喊殺聲。程昱和梁瓚已率軍從側面殺到,與逃竄的伏兵戰在一處。

  上下夾擊之下,伏兵徹底崩潰,四散逃入山林。

  戰鬥持續了約兩刻鐘,漸漸平息。

  陳治令部下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同時加強警戒,以防還有後續埋伏。

  清點下來,此戰己方傷亡三十餘人,其中戰死十一人,重傷九人。

  而伏兵方面,留下屍體四十多具,俘虜二十餘人。


  陳治走到一名俘虜面前。那人三十來歲,臉上有刀疤,被反綁雙手跪在地上,卻依舊昂著頭,眼神兇狠。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在此設伏?」陳治問。

  刀疤漢子啐了一口血沫:「要殺便殺,何必多問!」

  梁瓚上前一腳踹在他肩上:「寨主問話,老實回答!」

  刀疤漢子悶哼一聲,卻依舊不開口。陳治擺擺手,示意梁瓚退下。他蹲下身,盯著那漢子的眼睛。「你們不是普通山賊。裝備統一,行動有度,是私兵?還是潰兵?」

  漢子眼神閃爍了一下。

  陳治繼續道:「若是私兵,你家主人是誰?若是潰兵,原屬哪部?說出來,或許能留你一命。」

  漢子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們是南陽郡兵————皇甫將軍破張曼成後非但沒有獎賞,反倒被朝廷召回問罪。

  朝廷新派下來的東中郎將只知道拿我們這些大頭兵當猴子耍,皇甫將軍答應的軍餉錢糧也沒有著落。

  我們一合計,這當兵吃飯總不能餓死對吧!

  我們這一哨逃到此地,占山為王————」

  陳治眉頭一挑,此人的話語裡蘊含著不少信息。

  皇甫嵩在擊破張曼成部後,居然被召回問罪?

  這看似滑天下之大稽,但仔細思量下,倒也挺符合靈帝時期的朝廷作風。

  「這個東中郎將姓甚名誰?」

  這漢子既然開口了,倒也乾脆。

  「據說這東中郎將姓董名卓,此前乃并州刺史,兼任河東太守!」

  好傢夥。

  看來在哪個位面,董太師都深諳摘桃子之道啊!

  歷史上,盧植打得好好的,咱們董太師是摘了他的桃子,接管了他的指揮權攻打張角,結果一敗塗地!

  如此看來,在這個時間線上,咱們董太師也是摘了皇甫嵩的桃子?

  「既是郡兵?」

  陳治又問,「那為何要伏擊我們?」

  「近日有傳言,說有一股黃巾殘部要經此路北上————」

  漢子低聲道,「我們在此設伏,想奪些糧草兵器————沒想到————」

  「你們還有多少人?在何處落腳?」

  「還有百餘人,在山後的鷹嘴岩————」

  漢子說到這裡,突然抬頭,「你們————你們真是黃巾?」

  陳治不答反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漢子掙扎了一下,忽然道:「若你們真是北上去投大賢良師的————可否帶上我們?」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都是一愣。

  陳治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帶上我們!」

  漢子咬牙道,「我們本是郡兵,但朝廷不會收容潰兵逃兵,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如今亂世,總要找條活路!既然你們要去投太平道,那————那我們也願追隨!」

  陳治與劉備、程昱對視一眼。

  程昱微微搖頭,示意不可輕信。

  陳治卻道:「你們願降,可以。

  但要交出兵械,由我們看管。

  到了穎川地界,若你們依舊誠心,再發還兵器,正式收編。

  如何?」

  漢子猶豫片刻,重重點頭。

  「好!我願降!我手下那些弟兄,也願降!」

  「你叫什麼名字?」

  「韓猛。」

  「韓猛。」

  陳治道,「帶你的人下山投降,我保你們性命。但若敢耍花樣————」

  「不敢!絕不敢!」

  處理完俘虜事宜,已是深夜。

  火勢已被控制,未蔓延太廣。

  陳治令隊伍在通道出口處紮營休整,同時派出哨探警戒四方。

  大帳中,陳治、劉備、程昱三人聚首。


  「這韓猛,可信嗎?」

  劉備肩頭的傷已重新包紮,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

  程昱道:「潰兵求生,投靠強者是常事,但也不可不防。

  程某建議,將其部打散編入各隊,嚴加看管。

  待觀察一段時日,確無二心,再作計較。」

  陳治點頭:「就依先生。

  另外,今日之戰雖勝,但暴露了行蹤。

  那韓猛說近日有傳言我們要北上,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有人泄密?」

  劉備神色一凜。

  「未必是泄密。」

  程昱沉吟道:「或許只是巧合。但無論如何,今後需更加小心。」

  過了黑風嶺,便是潁川地界,那裡黃巾勢力雖存,但官軍清剿也更頻繁。

  我等目標需再縮小,行軍需更隱蔽。」

  正說著,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煥掀帳而入,臉上帶著驚慌:「寨主!劉大哥!程先生!不好了!」

  「何事驚慌?」

  「老弱營————老弱營那邊出事了!」

  王煥喘著氣道,「半個時辰前,有一支騎兵從西北方向襲來,約有五十騎,衝散了老弱營的後隊,擄走了十幾個人,還搶走了三車糧食!」

  陳治猛地站起:「什麼?騎兵?哪來的騎兵?」

  「不知道!那些人馬術嫻熟,來去如風,我們根本攔不住!」

  王煥急得滿頭大汗,「梁瓚大哥已帶人去追,但怕是追不上————」

  程昱臉色沉了下來。

  「五十騎————不是官軍就是豪強的私兵。

  但無論是誰,能準確找到老弱營的位置,說明我們早已被人盯上了。」

  劉備按住傷口站起:「賢弟,我去追!」

  「兄長有傷在身,不可輕敵,我與你同去!」

  陳治按住他,眼中寒光閃動,「王煥,傳令戰兵營集合!

  程先生,輔兵營和老弱營交給你,加強防衛,就地固守!

  我去會會這些騎兵!」

  「寨主不可衝動!」

  程昱勸道,「敵暗我明,且是騎兵,野戰於我不利!」

  「那就讓他們進不了山!」

  陳治抓起長槍,「他們既然敢來,就該想到要付出代價!」

  他大步走出營帳。

  帳外,戰兵營已迅速集結完畢,雖然疲憊,但聽到老弱營被襲,個個義憤填膺。

  陳治翻身上馬,長槍指向西北方向:「弟兄們!有人動了我們的老人孩子!你們說,該怎麼辦?」

  「殺回去!殺回去!」

  怒吼聲震天。

  「好!」

  陳治喝道,「隨我來!」

  一百餘戰兵如洪流般湧出營地,向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中,火把連成一條長龍,在崎嶇的山道上迅速移動。

  陳治一馬當先,心中怒火翻騰。

  不管是誰,敢動他的人,就要準備好付出代價。

  夜色如墨,山道崎嶇。

  陳治率軍疾馳約莫一刻鐘,前方終於傳來隱約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轉過一處山坳,眼前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只見梁瓚率領的三十餘人正被一支騎兵團團圍住,戰況極其不利。

  那些騎兵約五十騎,裝備雜亂,但個個馬術嫻熟,在夜色中來回穿梭,不斷用弓箭襲擾。

  梁瓚等人只能背靠一塊巨石結陣防守,已有數人倒地。

  而更讓陳治心驚的是,騎兵隊中有一人尤其顯眼。

  那人身材極其魁梧,騎著一匹黑色戰馬,手持一對短戟,在陣中左衝右突,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火光映照下,能看清他滿臉虬髯,雙目如銅鈴,口中發出震天怒吼,簡直如猛虎下山。


  「援軍到了!弟兄們撐住!」

  梁瓚見到陳治率軍趕來,精神一振。

  陳治長槍一揮:「散開陣型,弓箭手壓制!步兵結陣推進!」

  戰兵營迅速展開行動。

  五十名弓箭手張弓搭箭,箭雨向騎兵隊傾瀉而去。

  雖然夜色中準頭不佳,但密集的箭矢還是逼得騎兵隊暫時後退。

  然而那名魁梧壯漢卻渾然不懼,雙戟舞動如風,竟將射向他的箭矢一一撥開。

  他猛地一夾馬腹,黑馬如離弦之箭直衝陳治而來!

  「來得好!」

  劉備雖肩頭帶傷,但見對方如此悍勇也被激起戰意,拍馬迎上。

  雙劍對雙戟,火星四濺!

  兩人交手不過三合,劉備便臉色大變。

  那壯漢力大無窮,每一戟都重若千鈞,震得他雙臂發麻。

  肩頭的傷口更是崩裂,鮮血染紅布條。

  「兄長退後!」

  陳治見狀拍馬趕上,長槍直刺壯漢肋下。

  壯漢冷笑一聲,左手戟向外一磕,右手戟順勢劈向陳治面門。

  這一戟來得又快又狠,陳治急忙側身閃避,戟鋒擦著耳邊划過,帶起一陣勁風。

  好可怕的力道!

  陳治心中凜然。

  此人武藝或許不算精妙,但一身蠻力駭人聽聞,加上那對短戟勢大力沉,硬碰硬絕無勝算。

  此時梁瓚和王煥也已趕到,四人將壯漢團團圍住。

  然而那壯漢絲毫不懼,雙戟舞開,竟將四人攻勢盡數接下。

  他的打法毫無章法,全憑一股悍勇之氣,但偏偏讓人難以近身。

  「此人是誰?竟如此勇猛!」

  劉備咬牙格開一戟,虎口已然震裂。

  陳治一邊游斗,一邊仔細觀察。破妄天賦在此刻悄然運轉,他能看到那壯漢周身氣血沸騰如爐,每一擊都帶著驚人的爆發力。

  但同時也注意到了此人的馬術其實並不精熟。

  那匹黑馬顯然是良駒,但壯漢騎在上面,動作略顯僵硬,轉彎時總有些遲滯。

  尤其是在狹窄地形中,他更多是靠蠻力控制馬匹,而非嫻熟的馬術。

  機會!

  陳治虛晃一槍,撥馬便走。

  壯漢見狀大喝一聲:「哪裡走!」拍馬追來。

  就是現在!

  陳治突然從馬鞍旁摘下弓箭!

  這是他從山寨帶出的三石強弓,平日極少使用,但此刻正是時機。

  他轉身張弓搭箭,左眼中破妄天賦全力運轉,死死鎖定那匹黑馬的運動軌跡。

  夜色、火光、顛簸的馬背、急速移動的目標————這些因素疊加,這一箭的難度可想而知。

  但陳治屏息凝神,腦海中所有的雜念都被排除。

  他看到的不是一匹馬,而是一個由線條和軌跡構成的世界。

  黑馬下一步的落點、壯漢重心的偏移、夜風吹過箭矢的弧度————一切都在瞬間計算完畢。

  嘣!

  弓弦震響,箭矢離弦!

  這一箭沒有射人,而是射向黑馬前腿膝關節處。

  箭矢破空而去,在夜色中划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

  壯漢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在近戰時突然放箭,待要格擋已來不及。

  只聽黑馬一聲悲嘶,前腿中箭,猛地向前跪倒!

  「不好!」

  壯漢驚呼一聲,龐大的身軀隨著馬匹前傾之勢向前甩出。

  他在空中竭力想要調整姿勢,但終究失控,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拿下!」

  陳治大喝。

  梁瓚、王煥早已伺機而動,見狀立刻帶人撲上。

  壯漢雖摔得不輕,但仍掙扎欲起,雙戟胡亂揮舞。

  然而落馬之後,他失去了機動性,又被眾人團團圍住,終於被數條繩索套住,捆了個結實。


  首領被擒,其餘騎兵頓時大亂。

  這些人原本就是附近鄉民自發組織的護衛隊,全靠那壯漢的勇武才有一戰之力。

  此刻見頭領被擒,頓時士氣崩潰,四散逃竄。

  陳治也不追擊,令部下收攏隊伍,清點傷亡。

  梁瓚所部受傷十餘人,陳治所率的戰兵營倒是完好無損。

  損失最為嚴重的,反而是老弱營的糧食被搶走大半。

  「帶過來。」

  陳治臉色陰沉。

  壯漢被押到陳治面前。

  雖被五花大綁,他依舊昂首挺胸,怒目圓睜,口中罵道。

  「無恥山賊!以多欺少,暗箭傷人!有种放開我,咱們單挑!」

  陳治冷冷看著他:「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襲擊我們的隊伍?」

  「呸!」

  壯漢啐了一口,「你們這些山賊流寇,到處劫掠鄉里,我等自衛反擊,天經地義!」

  「山賊?」

  陳治皺眉,「你看我們像山賊嗎?」

  壯漢一愣,借著火光仔細打量陳治等人。

  只見這些人雖衣衫檻褸,但隊列整齊,裝備雖雜亂卻有一定章法,尤其是陳治、劉備等人氣度不凡,確實不像普通山賊。

  「那你們是————」

  「我們是從南陽北上的隊伍,要去冀州投親。」

  陳治沉聲道,「路過此地,並未劫掠鄉里。」

  你們不分青紅皂白便襲擊我們的老弱婦孺,還搶走糧食,害了人命,這難道就是你們所謂的「自衛」?」

  壯漢臉色變了變,但仍強硬道:「近日多有流寇過境,燒殺搶掠,我們怎知你們不是其中之一?」

  「所以就可以濫殺無辜?」

  陳治聲音更冷,「那些被你們殺害的老人,手無寸鐵;那些被搶走的糧食,是我們的救命糧。

  你們自衛?我看你們與那些劫掠的流寇也無區別!」

  壯漢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他身後被俘的幾名鄉民中,有人低聲嘀咕:「我們————

  我們也是聽里正說,有大批山賊要來,才————」

  「里正?」

  陳治捕捉到這個信息,「你們是哪個鄉的?此處是何地界?」

  一名年紀稍長的俘虜戰戰兢兢道。

  「回————回大人,此處是陳留與潁川交界地,我們是大槐鄉的鄉民。

  近日確實有流寇過境,里正召集青壯自保,典大哥是我們中武藝最好的,所以————」

  「姓典?」

  此處又是陳留地界,陳治心中一動,猛地看向那壯漢。

  壯漢昂首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陳留己吾人,典韋!」

  夜色中,火把啪作響。

  陳治看著眼前這員歷史上曹操的貼身護衛、號稱「古之惡來」的絕世猛將,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竟然在此地,以這樣的方式與此人相遇。

  而典韋也瞪著陳治,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除了憤怒,此刻也多了一絲疑惑。

  這個能一箭射倒他戰馬的人,這個帶著數百人北上的首領,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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