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路向北
第65章 一路向北
陶罐靜靜地躺在土坑中。
暗褐色的罐身被洞內水汽浸潤，表面那些扭曲的符紋在微光下顯得更加詭異。
陳治沒有立刻去碰，而是蹲下身，借著瀑布水幕透進的些許天光，仔細打量。
罐口用硝制過的獸皮緊緊封著，麻繩綑紮得異常結實，打結的方式很特殊，像是某種宗教儀式用的繩結。
陳治抽出腰間短刀，小心地將麻繩割斷，揭開獸皮封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隨即湧出。
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種混合了草藥、泥土以及某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奇異氣息。
陳治屏住呼吸，探頭向罐內看去。
只見罐底沉著約莫拳頭大小的一團東西。
通體呈暗紅色，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甚至似有生命般緩慢蠕動著。
他借著光線，還依稀能看到那團東西表面泛著一層油脂般的光澤，而那些孔洞深處，隱約有暗金色的絲狀物交織著！
這就是所謂的「仙肉」！
陳治的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因為一股熟悉的、幾乎是從骨髓深處湧起的渴望猛地竄了上來。
不單純是對食物的渴求，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深入靈魂的饑渴感！
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催促他將手伸進罐中，將那團東西抓出來，吞下去。
腦海中甚至自動浮現出畫面，那團肉在口中化開的觸感，那股力量涌遍全身的狂喜，那種超越一切世俗快樂的極樂————
「呼————」
陳治猛地向後一仰，後背撞在潮濕的石壁上。
他閉上眼睛大口喘氣，額頭滲出冷汗。
隨後便猛地睜開眼，強迫自己再次看向罐中。
這一次他強壓住那股翻騰的渴望，繼續仔細觀察。
那團肉似乎在呼吸，緩慢地膨脹收縮。
每收縮一次，表面就會滲出些許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那些液體沿著罐壁流下，在底部積了薄薄一層。
就在這時，陳治的左眼突然傳來一陣灼痛！
那痛感來得極其突然，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釺猛地刺進眼球。
陳治悶哼一聲，左手捂住左眼，身體蜷縮起來。
痛感持續了約莫三息時間，然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涼。
他鬆開手，眨了眨眼。
視野沒有變化，但當他再次看向罐中那團肉時，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信息，忽然以半透明文字的形式，浮現在那團肉的上方：
【物品：太歲肉（偽）】
【狀態：活性微弱】
【以秘法培育的異變血肉，蘊含一絲極樂本源之力。
沾染其肉氣者，可在短時間內百毒不侵、氣力大增、痛覺鈍化，甚至能硬抗刀劍劈砍。
【警告：肉癮入腦者，將侵蝕神智，服用者將逐漸喪失理智，最終淪為只知追逐極樂之力的行屍走肉！】
【警告：此物具有高度成癮性與污染性，長期接觸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精神異變】
陳治盯著那些文字，心中震動。
太歲肉（偽）？
極樂本源之力？
原來趙弘口中的「仙肉」，真名叫太歲肉！
而且描述中的效果百毒不侵、氣力大增、痛覺鈍化、刀槍不入確實與那些」
毒兵」的表現吻合。
但代價也極其殘酷，沉淪者將逐漸喪失理智，淪為行屍走肉。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句「蘊含一絲極樂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這就是「極樂之力」的源頭嗎？
這又和自己隱藏職業中的極樂之力有什麼關聯？
張角從南華老仙那裡得到的，就是這種東西？
可為什麼是「偽」？
難道還有「真」的太歲肉？
顯然，解開了一個謎團，還有無數謎團在等著陳治。
如今他左眼的灼痛感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涼意。
陳治心念微動，嘗試在意識中呼喚那個淡藍色的面板。
面板應念浮現。
【姓名：張大牛】
【狀態：輕傷（左肩刀傷），輕微疲勞】
【天賦：破妄（已掛載）】
【技能：基礎槍術（大師），基礎騎術（大師），基礎箭術（大師）】
【特殊事件探索進度：17%】
天賦欄中，原本灰色的【破妄】二字，此刻已經亮起，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光澤。
陳治將意識集中其上，一段簡短的說明浮現：
【破妄：可洞察事物本質，識破虛假與偽裝。
需消耗精神力，對蘊含特殊能量之物效果尤佳。（本天賦需接觸極樂本源之力方可激活）】
果然。
陳治的真身因極樂之力二次變異而獲得的能力，如今因為接觸到這「太歲肉（偽）」中蘊含的極樂本源之力，在這具身體中也激活了。
陳治深吸一口氣，將獸皮重新蓋回罐口，用割斷的麻繩粗略捆好，然後小心地將陶罐從土坑中取出。
入手沉甸甸的，罐身冰涼。
他能感覺到罐中那團「太歲肉（偽）」微弱的脈動，仿佛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那股誘惑般的渴望依然存在，但有了心理準備，加上【破妄】激活後帶來的某種精神層面的清明，他現在已經能較好地壓制它。
這不能留在這裡。
也不能交給任何人。
陳治解開外袍，將陶罐用布層層包裹，系在腰間最貼身的位置。
他最後掃視一圈石洞，確認沒有遺漏，便側身擠出縫隙，回到瀑布之外。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王煥舉著火把在潭邊等候，見陳治出來，連忙上前：「寨主，可找到了？」
「勿要多問。」
陳治淡淡地瞥向他一眼。
「此事勿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劉大哥和程先生。」
王煥一愣，隨即鄭重道：「小的明白！寨主放心，小的今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陳治點了點頭。
這個山賊頭目雖然粗莽，但經歷過這些事，似乎也學會了審時度勢。
他點點頭：「回去吧。明日還要早起。」
兩人循原路返回山寨。
夜色已深，寨中大多數人都已歇息，為明日的長途跋涉積蓄體力。
只有巡邏隊還在寨牆上來回走動，火把的光點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陳治回到大屋，將陶罐藏入一個準備好的行囊最底層，用衣物層層掩好。
做完這些，他坐在榻邊，久久沒有躺下。
太歲肉（偽）、極樂本源之力、破妄天賦激活————這些信息在腦中交織。
張角手中，是否還有更多這種東西？
他解鎖隱藏職業【行者】所需要的「平衡」要素，是否能在他那裡獲得答案？
傳說中的南華老仙賜予天書的同時，為何還會給這種東西？
問題一個接一個，但沒有答案。
他搖搖頭，將這些暫時無解的問題壓下。
當務之急是明日開始的遷徙。
他們這八百多人的性命，都繫於這次北上能否成功。
強行止住飛散的念頭，陳治吹熄油燈，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還能聽到寨中隱約的聲響————
巡邏的腳步聲，遠處傳來的咳嗽聲，甚至不知哪間屋裡嬰兒的啼哭。
這個簡陋的山寨里，這些掙扎求存的人，在明日之後，將踏上一條更加艱險的路。
他閉上眼睛。
【特殊事件探索進度：17%】
數字依舊。
但陳治能感覺到，某種變化已經發生。只是這變化太細微，還未達到系統認定的「進度」標準。
睡意漸漸湧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腦中最後一個念頭是：希望明日的路，能順一些。
同一時刻，山寨另一側。
程昱站在一間臨時充作牢房的木屋前，身後跟著梁瓚和四名手持刀盾的漢子。
木屋門緊閉，但從縫隙中透出的火光，以及屋內傳出的非人般的嘶吼和撞擊聲，讓人不寒而慄。
「都處理好了？」
程昱問，聲音平靜。
梁瓚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按先生吩咐，在晚飯的粥里加了曼陀羅粉，藥效已發，現在都癱著。只是————」
「只是什麼？」
「有三人抗藥性強，還有些力氣掙扎。」
梁瓚道，「要不要再補些藥？」
程昱搖頭：「不必。開門吧。」
木門被推開。
屋內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二十三個「毒兵」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大多眼神渙散，口角流涎，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確實有三人還在掙扎，其中一人甚至用頭撞地，額上鮮血直流，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嗬嗬地低吼。
他們身上已經沒有多少「人」的樣子了。
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珠渾濁，指甲變得黑長。
有人手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抓撓著地面。
程昱掃視一圈，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側身讓開：「動作快些，利落點。」
梁瓚帶著四名漢子走進屋。
他們沒有用刀，而是每人手中拿著一根絞索。
兩人一組，分別走向那些還在抽搐的「毒兵」。
第一個被套上絞索的毒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渾濁的眼珠轉向梁瓚，喉嚨里發出嗬的聲音，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詛咒。
梁瓚面無表情，雙手用力一勒。
咔嚓。
輕微的骨裂聲。
那毒兵身體一僵，隨即軟了下去。
屋內只剩下絞索收緊的聲音，以及偶爾的掙扎悶響。
程昱站在門外，望著遠處寨中零星的燈火，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約莫一刻鐘後，梁瓚走出木屋，手上沾了些血污。
他朝程昱點點頭：「都解決了。」
「屍體處理乾淨，埋深些。」
程昱道，「此處木屋明日出發前燒掉，不留痕跡。」
「明白。」
程昱轉身離開，青灰色布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梁瓚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木屋內橫陳的屍體，輕輕嘆了口氣。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山寨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灶房升起炊煙，婦人們忙著煮最後一頓熱食，男人們則檢查行裝，將能帶走的家當打包捆好。
孩童們大多還在睡夢中，被父母搖醒時，揉著惺忪睡眼，還不知道即將踏上怎樣一段旅途。
陳治站在寨門前的高台上，看著下方逐漸聚集的人群。
劉備在一旁，正在最後清點戰兵營的人數。
程昱則穿梭在人群中，指揮著各批隊伍的排列，處理著臨行前突發的各種小問題。
誰的包袱散了，誰的家當太重需要精簡，誰家老人實在走不動需要安排人攙扶。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所有人都已按批次列隊完畢。
戰兵營兩百人列在最前，雖甲冑不全，但經過三日操練，總算有了些隊形。
劉備站在隊首，腰佩雙劍，神情肅穆。
其後是輔兵營的三百人，由梁瓚統領。
這些人背負著大部分糧草輜重，隊伍中還有幾十輛簡陋的板車，車上堆著鍋碗瓢盆、
帳篷破布等雜物。
最後是老弱營的三百餘算，王煥帶著三十名青壯護衛在兩側。
隊伍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懷抱嬰宴的婦人，還有半大的孩子緊緊拽著父母的衣角。
陳治目光掃過全輛。八百多張面孔，有的茫然，有的惶恐，有的麻木，也有的帶著一絲期盼。
他們不仏道前路如何，只仏道留在這裡是死，跟著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隊列前方。
「諸位弟兄！」
陳治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傳競，「今日我等離寨北上，前路艱險，生死未下。但留在此地，只有被官軍剿殺一途！」
算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他。
「我與劉大哥、程先生商議已定，此行目標乃是冀州巨鹿，投創大賢良師！」
陳治繼續道，「大賢良師以太平道救世，麾下百萬之眾，乃當今天下唯一能與朝廷抗衡之力！我等此去，是為求生，也是為尋一條真正的活路！」
人群中響起些許騷動。
投創張角，對這個寨子裡的許多黃巾舊部來說，確實是個有吸引力的方向。
「但路途遙遠，危機四伏！」
陳治提高聲音，「我等需同心協力，嚴守紀律！
行軍途中，一切聽從指揮！遇險不慌，遇敵不懼！唯有如此，方能走到巨鹿，見到大賢良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算：「張某在此立誓，必竭盡全力，帶諸位尋一條生路！
但也請諸位信我、助我！」
短暫的沉默後，劉備率先抱拳：「願隨寨主！」
「願隨寨主！」
梁瓚、王煥等算齊聲應和。
接著是戰兵營，然後是輔兵營，最後連老弱營中也響起參差不齊的應和聲。
聲音雖不整齊，但至少，此刻這八百餘算有了一個共同的方向。
程昱走到陳治身邊，低聲道：「寨主，時辰差不多了。」
陳治點頭，看向劉備：「兄長，出發吧。」
劉備轉身，面向戰兵營：「聽令！前隊變後隊，出發！」
戰兵營緩緩動了起來。兩百算的隊伍拉成長列，沿著出寨的山路，向北行去。
腳步聲、甲胃碰撞聲、偶爾的咳嗽聲，在清晨的山林中迴響。
半刻鐘後，梁瓚率領的輔兵營也競始移動。
板車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嘎吱的聲響。
再半刻鐘，王煥帶著老弱營最後出發。
陳治與程昱留在最後。
他們看著三批隊伍依次消失在北方的山道中，這才翻身上馬。
山寨中僅有的五匹馬，陳治、劉備、程昱各一匹，另外兩匹用來馱運重要物資。
「程先生，寨中欠還有遺漏？」
陳治問。
程昱搖頭：「能帶走的都已帶走，帶不走的已毀掉或掩埋了。
趙弘的居所、庫房、還有那處關押毒兵的木屋，均已澆上火油，稍後便欠點燃。」
陳治望向空蕩蕩的山寨。這座他們奮戰過、流血過、也奪取過的寨子，此刻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寂靜。
幾縷炊煙還未散盡，在無風的空氣中筆直上升。
「燒了吧。」
他說。
程昱示意身後兩名手持火把的漢子。
火把扔進澆了火油的屋子，火焰瞬培竄起，迅速蔓延。
不過片刻，大半個山寨已陷入火海。
陳治最後看了一眼在烈焰中崩塌的寨牆，賊轉馬頭：「走吧。」
兩匹馬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向北追去。身後，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天空染成一片晦暗的橘紅。
陶罐靜靜地躺在土坑中。
暗褐色的罐身被洞內水汽浸潤，表面那些扭曲的符紋在微光下顯得更加詭異。
陳治沒有立刻去碰，而是蹲下身，借著瀑布水幕透進的些許天光，仔細打量。
罐口用硝制過的獸皮緊緊封著，麻繩綑紮得異常結實，打結的方式很特殊，像是某種宗教儀式用的繩結。
陳治抽出腰間短刀，小心地將麻繩割斷，揭開獸皮封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隨即湧出。
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種混合了草藥、泥土以及某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奇異氣息。
陳治屏住呼吸，探頭向罐內看去。
只見罐底沉著約莫拳頭大小的一團東西。
通體呈暗紅色，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甚至似有生命般緩慢蠕動著。
他借著光線，還依稀能看到那團東西表面泛著一層油脂般的光澤，而那些孔洞深處，隱約有暗金色的絲狀物交織著！
這就是所謂的「仙肉」！
陳治的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因為一股熟悉的、幾乎是從骨髓深處湧起的渴望猛地竄了上來。
不單純是對食物的渴求，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深入靈魂的饑渴感！
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催促他將手伸進罐中，將那團東西抓出來，吞下去。
腦海中甚至自動浮現出畫面，那團肉在口中化開的觸感，那股力量涌遍全身的狂喜，那種超越一切世俗快樂的極樂————
「呼————」
陳治猛地向後一仰，後背撞在潮濕的石壁上。
他閉上眼睛大口喘氣，額頭滲出冷汗。
隨後便猛地睜開眼，強迫自己再次看向罐中。
這一次他強壓住那股翻騰的渴望，繼續仔細觀察。
那團肉似乎在呼吸，緩慢地膨脹收縮。
每收縮一次，表面就會滲出些許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那些液體沿著罐壁流下，在底部積了薄薄一層。
就在這時，陳治的左眼突然傳來一陣灼痛！
那痛感來得極其突然，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釺猛地刺進眼球。
陳治悶哼一聲，左手捂住左眼，身體蜷縮起來。
痛感持續了約莫三息時間，然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涼。
他鬆開手，眨了眨眼。
視野沒有變化，但當他再次看向罐中那團肉時，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信息，忽然以半透明文字的形式，浮現在那團肉的上方：
【物品：太歲肉（偽）】
【狀態：活性微弱】
【以秘法培育的異變血肉，蘊含一絲極樂本源之力。
沾染其肉氣者，可在短時間內百毒不侵、氣力大增、痛覺鈍化，甚至能硬抗刀劍劈砍。
【警告：肉癮入腦者，將侵蝕神智，服用者將逐漸喪失理智，最終淪為只知追逐極樂之力的行屍走肉！】
【警告：此物具有高度成癮性與污染性，長期接觸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精神異變】
陳治盯著那些文字，心中震動。
太歲肉（偽）？
極樂本源之力？
原來趙弘口中的「仙肉」，真名叫太歲肉！
而且描述中的效果百毒不侵、氣力大增、痛覺鈍化、刀槍不入確實與那些」
毒兵」的表現吻合。
但代價也極其殘酷，沉淪者將逐漸喪失理智，淪為行屍走肉。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句「蘊含一絲極樂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這就是「極樂之力」的源頭嗎？
這又和自己隱藏職業中的極樂之力有什麼關聯？
張角從南華老仙那裡得到的，就是這種東西？
可為什麼是「偽」？
難道還有「真」的太歲肉？
顯然，解開了一個謎團，還有無數謎團在等著陳治。
如今他左眼的灼痛感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涼意。
陳治心念微動，嘗試在意識中呼喚那個淡藍色的面板。
面板應念浮現。
【姓名：張大牛】
【狀態：輕傷（左肩刀傷），輕微疲勞】
【天賦：破妄（已掛載）】
【技能：基礎槍術（大師），基礎騎術（大師），基礎箭術（大師）】
【特殊事件探索進度：17%】
天賦欄中，原本灰色的【破妄】二字，此刻已經亮起，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光澤。
陳治將意識集中其上，一段簡短的說明浮現：
【破妄：可洞察事物本質，識破虛假與偽裝。
需消耗精神力，對蘊含特殊能量之物效果尤佳。（本天賦需接觸極樂本源之力方可激活）】
果然。
陳治的真身因極樂之力二次變異而獲得的能力，如今因為接觸到這「太歲肉（偽）」中蘊含的極樂本源之力，在這具身體中也激活了。
陳治深吸一口氣，將獸皮重新蓋回罐口，用割斷的麻繩粗略捆好，然後小心地將陶罐從土坑中取出。
入手沉甸甸的，罐身冰涼。
他能感覺到罐中那團「太歲肉（偽）」微弱的脈動，仿佛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那股誘惑般的渴望依然存在，但有了心理準備，加上【破妄】激活後帶來的某種精神層面的清明，他現在已經能較好地壓制它。
這不能留在這裡。
也不能交給任何人。
陳治解開外袍，將陶罐用布層層包裹，系在腰間最貼身的位置。
他最後掃視一圈石洞，確認沒有遺漏，便側身擠出縫隙，回到瀑布之外。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王煥舉著火把在潭邊等候，見陳治出來，連忙上前：「寨主，可找到了？」
「勿要多問。」
陳治淡淡地瞥向他一眼。
「此事勿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劉大哥和程先生。」
王煥一愣，隨即鄭重道：「小的明白！寨主放心，小的今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陳治點了點頭。
這個山賊頭目雖然粗莽，但經歷過這些事，似乎也學會了審時度勢。
他點點頭：「回去吧。明日還要早起。」
兩人循原路返回山寨。
夜色已深，寨中大多數人都已歇息，為明日的長途跋涉積蓄體力。
只有巡邏隊還在寨牆上來回走動，火把的光點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陳治回到大屋，將陶罐藏入一個準備好的行囊最底層，用衣物層層掩好。
做完這些，他坐在榻邊，久久沒有躺下。
太歲肉（偽）、極樂本源之力、破妄天賦激活————這些信息在腦中交織。
張角手中，是否還有更多這種東西？
他解鎖隱藏職業【行者】所需要的「平衡」要素，是否能在他那裡獲得答案？
傳說中的南華老仙賜予天書的同時，為何還會給這種東西？
問題一個接一個，但沒有答案。
他搖搖頭，將這些暫時無解的問題壓下。
當務之急是明日開始的遷徙。
他們這八百多人的性命，都繫於這次北上能否成功。
強行止住飛散的念頭，陳治吹熄油燈，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還能聽到寨中隱約的聲響————
巡邏的腳步聲，遠處傳來的咳嗽聲，甚至不知哪間屋裡嬰兒的啼哭。
這個簡陋的山寨里，這些掙扎求存的人，在明日之後，將踏上一條更加艱險的路。
他閉上眼睛。
【特殊事件探索進度：17%】
數字依舊。
但陳治能感覺到，某種變化已經發生。只是這變化太細微，還未達到系統認定的「進度」標準。
睡意漸漸湧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腦中最後一個念頭是：希望明日的路，能順一些。
同一時刻，山寨另一側。
程昱站在一間臨時充作牢房的木屋前，身後跟著梁瓚和四名手持刀盾的漢子。
木屋門緊閉，但從縫隙中透出的火光，以及屋內傳出的非人般的嘶吼和撞擊聲，讓人不寒而慄。
「都處理好了？」
程昱問，聲音平靜。
梁瓚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按先生吩咐，在晚飯的粥里加了曼陀羅粉，藥效已發，現在都癱著。只是————」
「只是什麼？」
「有三人抗藥性強，還有些力氣掙扎。」
梁瓚道，「要不要再補些藥？」
程昱搖頭：「不必。開門吧。」
木門被推開。
屋內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二十三個「毒兵」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大多眼神渙散，口角流涎，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確實有三人還在掙扎，其中一人甚至用頭撞地，額上鮮血直流，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嗬嗬地低吼。
他們身上已經沒有多少「人」的樣子了。
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珠渾濁，指甲變得黑長。
有人手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抓撓著地面。
程昱掃視一圈，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側身讓開：「動作快些，利落點。」
梁瓚帶著四名漢子走進屋。
他們沒有用刀，而是每人手中拿著一根絞索。
兩人一組，分別走向那些還在抽搐的「毒兵」。
第一個被套上絞索的毒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渾濁的眼珠轉向梁瓚，喉嚨里發出嗬的聲音，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詛咒。
梁瓚面無表情，雙手用力一勒。
咔嚓。
輕微的骨裂聲。
那毒兵身體一僵，隨即軟了下去。
屋內只剩下絞索收緊的聲音，以及偶爾的掙扎悶響。
程昱站在門外，望著遠處寨中零星的燈火，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約莫一刻鐘後，梁瓚走出木屋，手上沾了些血污。
他朝程昱點點頭：「都解決了。」
「屍體處理乾淨，埋深些。」
程昱道，「此處木屋明日出發前燒掉，不留痕跡。」
「明白。」
程昱轉身離開，青灰色布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梁瓚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木屋內橫陳的屍體，輕輕嘆了口氣。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山寨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灶房升起炊煙，婦人們忙著煮最後一頓熱食，男人們則檢查行裝，將能帶走的家當打包捆好。
孩童們大多還在睡夢中，被父母搖醒時，揉著惺忪睡眼，還不知道即將踏上怎樣一段旅途。
陳治站在寨門前的高台上，看著下方逐漸聚集的人群。
劉備在一旁，正在最後清點戰兵營的人數。
程昱則穿梭在人群中，指揮著各批隊伍的排列，處理著臨行前突發的各種小問題。
誰的包袱散了，誰的家當太重需要精簡，誰家老人實在走不動需要安排人攙扶。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所有人都已按批次列隊完畢。
戰兵營兩百人列在最前，雖甲冑不全，但經過三日操練，總算有了些隊形。
劉備站在隊首，腰佩雙劍，神情肅穆。
其後是輔兵營的三百人，由梁瓚統領。
這些人背負著大部分糧草輜重，隊伍中還有幾十輛簡陋的板車，車上堆著鍋碗瓢盆、
帳篷破布等雜物。
最後是老弱營的三百餘算，王煥帶著三十名青壯護衛在兩側。
隊伍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懷抱嬰宴的婦人，還有半大的孩子緊緊拽著父母的衣角。
陳治目光掃過全輛。八百多張面孔，有的茫然，有的惶恐，有的麻木，也有的帶著一絲期盼。
他們不仏道前路如何，只仏道留在這裡是死，跟著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隊列前方。
「諸位弟兄！」
陳治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傳競，「今日我等離寨北上，前路艱險，生死未下。但留在此地，只有被官軍剿殺一途！」
算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他。
「我與劉大哥、程先生商議已定，此行目標乃是冀州巨鹿，投創大賢良師！」
陳治繼續道，「大賢良師以太平道救世，麾下百萬之眾，乃當今天下唯一能與朝廷抗衡之力！我等此去，是為求生，也是為尋一條真正的活路！」
人群中響起些許騷動。
投創張角，對這個寨子裡的許多黃巾舊部來說，確實是個有吸引力的方向。
「但路途遙遠，危機四伏！」
陳治提高聲音，「我等需同心協力，嚴守紀律！
行軍途中，一切聽從指揮！遇險不慌，遇敵不懼！唯有如此，方能走到巨鹿，見到大賢良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算：「張某在此立誓，必竭盡全力，帶諸位尋一條生路！
但也請諸位信我、助我！」
短暫的沉默後，劉備率先抱拳：「願隨寨主！」
「願隨寨主！」
梁瓚、王煥等算齊聲應和。
接著是戰兵營，然後是輔兵營，最後連老弱營中也響起參差不齊的應和聲。
聲音雖不整齊，但至少，此刻這八百餘算有了一個共同的方向。
程昱走到陳治身邊，低聲道：「寨主，時辰差不多了。」
陳治點頭，看向劉備：「兄長，出發吧。」
劉備轉身，面向戰兵營：「聽令！前隊變後隊，出發！」
戰兵營緩緩動了起來。兩百算的隊伍拉成長列，沿著出寨的山路，向北行去。
腳步聲、甲胃碰撞聲、偶爾的咳嗽聲，在清晨的山林中迴響。
半刻鐘後，梁瓚率領的輔兵營也競始移動。
板車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嘎吱的聲響。
再半刻鐘，王煥帶著老弱營最後出發。
陳治與程昱留在最後。
他們看著三批隊伍依次消失在北方的山道中，這才翻身上馬。
山寨中僅有的五匹馬，陳治、劉備、程昱各一匹，另外兩匹用來馱運重要物資。
「程先生，寨中欠還有遺漏？」
陳治問。
程昱搖頭：「能帶走的都已帶走，帶不走的已毀掉或掩埋了。
趙弘的居所、庫房、還有那處關押毒兵的木屋，均已澆上火油，稍後便欠點燃。」
陳治望向空蕩蕩的山寨。這座他們奮戰過、流血過、也奪取過的寨子，此刻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寂靜。
幾縷炊煙還未散盡，在無風的空氣中筆直上升。
「燒了吧。」
他說。
程昱示意身後兩名手持火把的漢子。
火把扔進澆了火油的屋子，火焰瞬培竄起，迅速蔓延。
不過片刻，大半個山寨已陷入火海。
陳治最後看了一眼在烈焰中崩塌的寨牆，賊轉馬頭：「走吧。」
兩匹馬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向北追去。身後，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天空染成一片晦暗的橘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