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所謂「仙肉」！
第64章 所謂「仙肉」！
晨光從窗外湧入，將空氣中的浮塵照得清晰可見。
程昱垂手立於一旁，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屋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陳治看著劉備誠懇而熾熱的目光，看著這位未來昭烈帝此刻真摯的邀請，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波瀾。
結拜？
在這個時間線，在這個節點？
作為穿越者，他始終帶著一絲審視與疏離。
但連日來的生死與共，劉備表現出的仁厚、勇毅與擔當，又真實地觸動著他。
「劉大哥。」
陳治緩緩開口，聲音平穩，「你我相識雖短，然共歷生死，肝膽相照。大哥仁德厚義，我素來敬佩。今日大哥既以此心相托」
他頓了頓，整理衣袖，朝著劉備鄭重還禮：「願與大哥結為兄弟。自此禍福同擔，生死不棄。」
「好！好！」
劉備眼眶微紅，連道兩聲好，上前緊緊握住陳治的手，「自此以後，你我為兄弟！我痴長几歲，便為兄！你為弟！」
「兄長。」
「賢弟！」
兩人相視，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在目光中流淌。
程昱在旁微微頷首，臉上仍無太多表情，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既是兄弟，有些話便更好說了。」
劉備鬆開手，神色恢復鄭重，「賢弟既決意北上冀州，其中諸多艱險，需細細籌劃。愚兄雖見識淺薄，卻也知千里之行，非一日之功。」
陳治點頭：「正要與兄長、程先生詳議。」
三人重新落座。
程昱從袖中取出一卷更詳細的輿圖，在桌上鋪開。
圖上簡陋地勾勒出南陽至巨鹿的山川、城池、要道，雖粗糙，卻已足夠用於謀劃。
「程某已粗略思量。」
程昱手指點在南陽位置，「眼下最急者三事：整編隊伍、籌措糧草、選定路線。」
他看向陳治：「寨中尚有八百餘人，若全數北上，則目標太大，行動遲緩，且老弱難耐長途跋涉。
程某建議，精簡人員。」
劉備皺眉：「如何精簡？總不能拋下婦孺老弱。」
「自然不能。」
程昱道，「程某的意思是，將人員分作三批。
第一批為精銳戰兵，約兩百人，由張寨主與劉壯士親率，輕裝簡從，先行探路，掃清障礙。
第二批為青壯輔兵及部分輕便家眷，約三百人，由梁瓚統領，攜帶大部分糧草輜重，間隔半日路程跟進。
第三批為老弱婦孺及必要護衛，約三百人，由王煥帶領，緩行於後。」
他頓了頓：「如此分進，一則目標分散，不易引起官軍大隊注意。
二則前後呼應，遇險可相互支援。
三則行軍速度可依各批承受能力調整，不至拖累全軍。」
陳治沉吟片刻：「此法可行。但三批之間聯絡、接應需安排妥當。」
「程某已有所想。」
程昱指向圖上幾處，「可約定沿途數個匯合點，以哨探往來傳遞消息。
另各批需有明確標識暗號，以防混亂中誤傷。」
劉備點頭：「程先生思慮周全。那糧草如何籌措？
寨中存糧只夠七日，北上路途遙遠，途中補給從何而來？」
程昱手指在輿圖上移動。
「沿途有三處機會。其一，此處往北五十里，有一處廢棄軍屯，趙弘曾提及其中或有藏糧，雖不多，或可應急。
其二，進入潁川地界後，太平道勢力仍存，我可派人暗中聯絡當地道眾，以誅殺叛徒、北上投奔大賢良師」之名，求取接濟。
其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沿途多有豪強塢堡，若遇為富不仁、欺壓百姓者，或可————取之。」
劉備臉色微變：「這————劫掠之事，恐傷天和。」
程昱望向劉備的目光多了幾分怪異。
不是哥們，你個黃巾出身的傢伙，居然會覺得會劫掠之事有傷天和？
但陳治卻知，這一時間線的黃巾軍並不是倉促起事，所以對地方的掌控力遠高於歷史上的各自為戰。
且和東漢朝廷一度進入了對峙階段，所以此時的黃巾軍還沒有因為群龍無首而進入到「黃巾之亂」的後期階段。
只不過對於劉備尚存的天真，陳治雖理解卻不認同。
「亂世之中，生民困苦。
若真有豪強囤積居奇，見死不救，取其部分以活眾人，未嘗不可。
只是需謹慎選擇目標，不可濫殺無辜。」
程昱點頭：「寨主明鑑。
程某亦非倡言劫掠，實乃不得已之策。若沿途能得太平道接濟，或可購得糧草，自不必行險。」
劉備默然片刻，嘆道：「但願如此。」
「最後是路線。」
程昱手指沿圖向北划去，「出南陽後，有兩條路可選。
東路走汝南、陳國，入兗州，經東郡北上冀州。
此路較為平坦，多經平原，利於行軍，但沿途城池密集，官軍關卡較多。」
顯然，充州黃巾此時也和南陽這邊一樣，已經發發可危。
「西路呢？」
陳治問。
「西路走雉縣、魯陽，入潁川，經河內郡北上。此路多山，行軍較難，但可避開主要城池，利用山地隱蔽行蹤。且潁川黃巾勢力猶存，波才渠帥雖敗，餘部仍活動於嵩山一帶，或可得些照應。」
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
劉備道：「賢弟以為如何？」
陳治思索片刻：「走西路。雖難行，但隱蔽為上。我等目標非攻城略地，而是安全抵達巨鹿。
山地雖苦，卻比平原上面對官軍鐵騎要好。」
「正合程某之意。」
程昱道，「另有一事，需早做決斷。」
「何事？」
「那些服食「仙肉」的毒兵。」
程昱聲音平靜，「剩餘二十三人，如今大多神智昏亂，力竭抽搐，已不堪用。但若放任不管，恐生變故。且攜帶上路，更是累贅。」
屋內氣氛一凝。
劉備臉色沉重：「那些人————也是可憐。被趙弘所害，如今生不如死。」
陳治沉默。
那些「毒兵」確實已失去理智，有的甚至開始自殘，攻擊旁人。
帶著上路不可能，放任不管又可能危害寨眾，甚至泄露行蹤。
「程先生以為該如何處置？」
陳治問。
程昱垂眸：「兩種選擇。其一，盡數處決，以絕後患。其二，留於寨中，任其自生自滅。」
「處決————」
劉備手指收緊，「是否太過？」
「劉壯士，」
程昱抬眼看向劉備。
「那些人已非完整之人。仙肉」蝕其心智，毀其體魄，即便留下，也活不過旬月，且其間狂性發作，可能傷人。
我等北上，寨中將空，若留他們在此，糧盡之後，無非餓死，或彼此撕咬而亡，其狀更慘。」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亂世之中，有時需行不得已之事。若心慈手軟，反可能害了更多無辜。」
劉備看向陳治，眼中帶著掙扎。
陳治知道，這是亂世中必須面對的殘酷抉擇。
那些「毒兵」已是活死人，留下是痛苦，處決則是解脫。
極樂之力的威力，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倘若讓這些「毒兵」淪落到互相吞噬的地步，不知道會造就出一尊怎樣的「怪物」來。
「兄長。」
陳治緩緩道，「我知你不忍。但程先生所言在理。那些人————已救不回了。
讓他們少受些苦，也是仁慈。」
劉備閉上眼睛，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氣：「便依賢弟與程先生之意吧。只是————儘量讓他們走得安詳些。」
「程某明白。」
程昱點頭，「此事程某會妥善處置，不會聲張。」
商議至此，大致方略已定。
陳治道：「既如此，便請程先生著手準備。人員整編、糧草清點、路線詳圖，皆需儘快完成。
我與兄長整頓戰兵，操練陣型，以備北上之需。」
「程某領命。」
程昱起身，收起輿圖，「三日內，必給寨主一個詳盡的方略。」
「有勞先生。」
程昱離去後，屋內只剩陳治與劉備兩人。
晨光已盛，將屋子照得通亮。
劉備走到窗邊，望著寨中漸漸活泛起來的景象，沉默良久，忽然開口：「賢弟，你說————我們真能到巨鹿嗎？」
陳治走到他身邊，同樣望向窗外：「事在人為。只要籌劃得當，小心行事，總有希望。」
「希望————」
劉備喃喃道，「這一路，不知要經歷多少艱險，死去多少人。」
「亂世本如此。」
陳治聲音平靜，「我們能做的，是儘量讓更多人活著走到終點。」
劉備轉頭看他，眼中帶著探究：「賢弟似乎————總是很清醒。清醒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陳治心中微動，臉上卻不動聲色：「亂世逼人成長。兄長不也是如此？若非經歷諸多磨難，又怎有今日的見識與擔當？」
劉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
「擔當————我只覺得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從前在涿郡，雖家道中落，卻也自在。
後來追隨張曼成渠帥，滿心以為能助黃巾成事，救民於水火。誰知————南陽一敗塗地，所見所聞，更是觸目驚心。
他頓了頓：「賢弟，你說實話，你覺得大賢良師————真能成事嗎？」
這個問題他剛才問過，此刻又問，顯是心中困惑極深。
陳治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歷史上黃巾的結局，想起張角三兄弟的敗亡，想起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最終化為泡影。
但在這個時間線，一切似乎有所不同。
「兄長，成事與否，不在天意，而在人事。」
陳治緩緩道，「張角能聚百萬之眾，掀起滔天巨浪，自有其過人之處。但能否定鼎天下，要看他的謀略、用人、時機，以及————是否真能得民心。
3
「民心————」
劉備若有所思，「這一路所見，百姓確實困苦。官吏貪暴，豪強橫行，天災人禍不斷。若非活不下去，誰願鋌而走險？」
「正是。」
陳治道，「黃巾起事，是因民不聊生。但能否真正救民，還要看他們如何行事。若如趙弘這般以邪術害人，背信棄義，縱有千萬人馬，也不過是另一群禍害百姓的豺狼。」
劉備點頭，眼中漸漸清明：「所以賢弟堅持要去巨鹿，不止為求生，更為看清太平道究竟是何模樣，張角究竟是何等人物。」
「是。」
陳治坦然道，「若張角真如傳言那般仁德，有志救世，那我們助他，便是助天下百姓。
若他也不過是藉機謀私，或無力掌控局面，那我們便需另尋出路。」
劉備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之色：「聽賢弟一席話，愚兄心中豁然許多。此前我只知堅守信仰，卻未想過信仰也需審視。盲目追隨與愚忠何異？」
他拍了拍陳治的肩膀：「有賢弟在，為兄心安。日後諸多決策，還望賢弟直言。」
「兄長言重了，你我兄弟，自當坦誠相待。」
兩人又商議片刻戰兵整訓之事，劉備便告辭去巡視寨中。
陳治獨坐屋中，看著桌上程昱留下的簡冊，卻未翻開。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北方天際。
巨鹿，張角，太平道核心————那裡藏著「極樂之力」的秘密，也藏著這個時間線黃巾天胡開局的原因。
而他要做的，不只是探索秘密，更要在亂世中，為身邊這八百餘人，尋一條活路。
三日轉瞬即逝。
這三日裡，山寨如同上緊的發條，迅速運轉起來。
程昱不愧為治事之才，將繁雜事務梳理得井井有條。
人員已按計劃分作三批，名冊造好，各批頭目明確，職責清晰。
糧草輜重清點完畢，該帶的帶，該藏的藏，該處置的處置。
梁瓚與王煥各自整訓所屬部眾，雖時間緊迫，卻也將軍紀初步樹立。
尤其是梁瓚手下那批官軍潰兵，本就有些行伍底子，如今被委以重任，更是打起精神，操練得有聲有色。
陳治與劉備則專注於戰兵營的整訓。
從四百餘青壯中精選出兩百人，皆是體格健壯、膽氣尚可之輩。
甲冑兵器優先配給此營，雖仍殘缺，但至少每人有件像樣的兵刃。
陳治則是親自操練陣型。
什麼列隊站軍姿，體能訓練什麼的，似乎在小說家言中，是穿越者練兵必備的「金手指」。
但見效慢，消耗大。
所以陳治只是帶著他們進行極為簡單的列隊行進，如何遇襲結陣，如何弓弩掩護，如何輪替迎敵。
都是最基本的戰陣之道，但對這些大多只知蠻幹的山賊而言，已是脫胎換骨的變化。
劉備則負責教授個人武藝。
他雖不以武力著稱，但弓馬嫻熟，劍術紮實，指導這些山賊綽綽有餘。
更難得的是他耐心細緻，不厭其煩，很快便贏得戰兵營的敬重。
等到第三日傍晚，程昱終於攜詳盡的方略來見陳治與劉備。
大屋中燈火通明。
程昱將一卷新繪的輿圖鋪開，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路線，匯合點、可能的水源、險要之處，甚至預估的每日行程。
「按此計劃，全軍明日黎明出發。」
程昱手指沿圖滑動，「戰兵營先行，辰時出發，日行四十里，至此處山谷紮營。
輔兵營已時出發，日行三十里，至山谷前五里處紮營。
老弱營午時出發，日行二十里，至山谷前十里的廢棄村落休息。」
他詳細解釋了沿途各個匯合點的聯絡方式、暗號變更規則、遇險應對預案。
甚至考慮了天氣變化、突發疾病、遭遇小股官軍或流寇等多種情況的對策。
陳治與劉備仔細聽著，不時詢問細節。
程昱一一解答，顯然已深思熟慮。
「程先生費心了。」
陳治由衷道。
這份計劃雖不敢說萬無一失，但已儘可能周詳，將風險降到最低。
「分內之事。」
程昱收起輿圖，「另有一事，需寨主決斷。」
「何事？」
「趙弘那陶罐，至今未有下落。」
程昱道：「程某這幾日暗中查訪，亦無所獲。
有兩種可能，一是趙弘將其藏於某處極隱秘之地，二是已在亂戰中損毀。
若為前者，我等離去後，此物恐落於他人之手，再生禍端。」
這確實是個隱患。那陶罐中的「仙肉」雖害人，但若被有心人得去，難免不會又造出一批「毒兵」。
「先生以為該如何？」
程昱沉吟道：「程某建議，離寨之前，再行一次徹底搜查。
尤其趙弘常去之處、其親信可能知曉的秘地。
若仍無所獲，便只能作罷。畢竟北上之事更為緊要，不可因此延誤。」
陳治點頭：「便依先生之言。明日出發前，再搜最後一次。」
議事畢，程昱告辭。
劉備也去最後巡視各營。陳治獨坐屋中，將這幾日的謀劃從頭到尾又思量一遍。
確定沒有大的疏漏後，他閉目凝神。
【特殊事件探索進度：17%】
數字依舊未變。
看來，要等到真正踏上北上之路，甚至抵達巨鹿接觸到太平道核心，進度才會繼續推進。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寨主，是我，王煥。」
來人居然是他，陳治眉頭輕挑。
「進來。」
王煥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猶豫之色。
他走到陳治面前，拱手道：「寨主，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王煥壓低聲音：「關於趙弘那陶罐————小的或許知道些線索。」
陳治眼神一凝：「你知道？」
「不敢確定。」
王煥道，「只是忽然想起一事。約莫半月前，趙弘曾獨自往後山一處瀑布去，回來時神色有些異樣。當時小的並未在意，如今想來，或許————」
「瀑布在何處？」
「後山往西三里，有一處斷崖，瀑布從崖上落下，下面是個深潭。
平時少有人去，因那潭水陰寒，據說有不乾淨的東西。」
陳治起身：「帶我去看看。」
「現在？」
王煥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是黃昏，「寨主，天快黑了，那地方路不好走，不如明日清晨————」
「就現在。」
陳治語氣堅決，「若真有線索，今夜便了結此事，明日安心出發。」
王煥不敢再勸：「那小的去取火把。」
兩人各執一支火把，出了山寨，往後山行去。
山路崎嶇，林深草密，果然難行。
王煥在前引路，邊走邊用刀劈開攔路的荊棘。
約莫走了兩刻鐘，前方傳來水聲轟鳴。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道白練從十數丈高的崖頂直瀉而下，落入下方深潭，激起漫天水霧。
潭水幽深，在暮色中泛著墨綠色的光。四周古木參天，藤蔓垂掛，確是一處隱蔽所在。
「就是此處。」王煥指著瀑布方向，「趙弘當時往瀑布後面去了。」
陳治凝目望去。
瀑布水勢頗大，但借著火光，隱約可見瀑布後方似有凹陷。
「你在此等候。」
陳治將火把遞給王煥，自己拔出腰間短刀，小心翼翼向潭邊靠近。
潭水冰冷刺骨，他沿著潭邊崖壁，踩著濕滑的石頭，慢慢繞向瀑布側面。
只見水聲震耳，水霧撲面，很快陳治的衣衫便濕了大半。
待靠近瀑布時，他發現水流後方果然有個狹窄的縫隙，勉強可容一人側身通過。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擠入。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洞，約莫丈許見方。
洞內潮濕，石壁上長滿青苔。
借著從水幕透入的微光，陳治看到洞角有一堆亂石，似有人工堆砌的痕跡。
他上前搬開石塊。
下面是一個尺許見方的土坑，坑中赫然放著一隻陶罐！
晨光從窗外湧入，將空氣中的浮塵照得清晰可見。
程昱垂手立於一旁，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屋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陳治看著劉備誠懇而熾熱的目光，看著這位未來昭烈帝此刻真摯的邀請，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波瀾。
結拜？
在這個時間線，在這個節點？
作為穿越者，他始終帶著一絲審視與疏離。
但連日來的生死與共，劉備表現出的仁厚、勇毅與擔當，又真實地觸動著他。
「劉大哥。」
陳治緩緩開口，聲音平穩，「你我相識雖短，然共歷生死，肝膽相照。大哥仁德厚義，我素來敬佩。今日大哥既以此心相托」
他頓了頓，整理衣袖，朝著劉備鄭重還禮：「願與大哥結為兄弟。自此禍福同擔，生死不棄。」
「好！好！」
劉備眼眶微紅，連道兩聲好，上前緊緊握住陳治的手，「自此以後，你我為兄弟！我痴長几歲，便為兄！你為弟！」
「兄長。」
「賢弟！」
兩人相視，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在目光中流淌。
程昱在旁微微頷首，臉上仍無太多表情，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既是兄弟，有些話便更好說了。」
劉備鬆開手，神色恢復鄭重，「賢弟既決意北上冀州，其中諸多艱險，需細細籌劃。愚兄雖見識淺薄，卻也知千里之行，非一日之功。」
陳治點頭：「正要與兄長、程先生詳議。」
三人重新落座。
程昱從袖中取出一卷更詳細的輿圖，在桌上鋪開。
圖上簡陋地勾勒出南陽至巨鹿的山川、城池、要道，雖粗糙，卻已足夠用於謀劃。
「程某已粗略思量。」
程昱手指點在南陽位置，「眼下最急者三事：整編隊伍、籌措糧草、選定路線。」
他看向陳治：「寨中尚有八百餘人，若全數北上，則目標太大，行動遲緩，且老弱難耐長途跋涉。
程某建議，精簡人員。」
劉備皺眉：「如何精簡？總不能拋下婦孺老弱。」
「自然不能。」
程昱道，「程某的意思是，將人員分作三批。
第一批為精銳戰兵，約兩百人，由張寨主與劉壯士親率，輕裝簡從，先行探路，掃清障礙。
第二批為青壯輔兵及部分輕便家眷，約三百人，由梁瓚統領，攜帶大部分糧草輜重，間隔半日路程跟進。
第三批為老弱婦孺及必要護衛，約三百人，由王煥帶領，緩行於後。」
他頓了頓：「如此分進，一則目標分散，不易引起官軍大隊注意。
二則前後呼應，遇險可相互支援。
三則行軍速度可依各批承受能力調整，不至拖累全軍。」
陳治沉吟片刻：「此法可行。但三批之間聯絡、接應需安排妥當。」
「程某已有所想。」
程昱指向圖上幾處，「可約定沿途數個匯合點，以哨探往來傳遞消息。
另各批需有明確標識暗號，以防混亂中誤傷。」
劉備點頭：「程先生思慮周全。那糧草如何籌措？
寨中存糧只夠七日，北上路途遙遠，途中補給從何而來？」
程昱手指在輿圖上移動。
「沿途有三處機會。其一，此處往北五十里，有一處廢棄軍屯，趙弘曾提及其中或有藏糧，雖不多，或可應急。
其二，進入潁川地界後，太平道勢力仍存，我可派人暗中聯絡當地道眾，以誅殺叛徒、北上投奔大賢良師」之名，求取接濟。
其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沿途多有豪強塢堡，若遇為富不仁、欺壓百姓者，或可————取之。」
劉備臉色微變：「這————劫掠之事，恐傷天和。」
程昱望向劉備的目光多了幾分怪異。
不是哥們，你個黃巾出身的傢伙，居然會覺得會劫掠之事有傷天和？
但陳治卻知，這一時間線的黃巾軍並不是倉促起事，所以對地方的掌控力遠高於歷史上的各自為戰。
且和東漢朝廷一度進入了對峙階段，所以此時的黃巾軍還沒有因為群龍無首而進入到「黃巾之亂」的後期階段。
只不過對於劉備尚存的天真，陳治雖理解卻不認同。
「亂世之中，生民困苦。
若真有豪強囤積居奇，見死不救，取其部分以活眾人，未嘗不可。
只是需謹慎選擇目標，不可濫殺無辜。」
程昱點頭：「寨主明鑑。
程某亦非倡言劫掠，實乃不得已之策。若沿途能得太平道接濟，或可購得糧草，自不必行險。」
劉備默然片刻，嘆道：「但願如此。」
「最後是路線。」
程昱手指沿圖向北划去，「出南陽後，有兩條路可選。
東路走汝南、陳國，入兗州，經東郡北上冀州。
此路較為平坦，多經平原，利於行軍，但沿途城池密集，官軍關卡較多。」
顯然，充州黃巾此時也和南陽這邊一樣，已經發發可危。
「西路呢？」
陳治問。
「西路走雉縣、魯陽，入潁川，經河內郡北上。此路多山，行軍較難，但可避開主要城池，利用山地隱蔽行蹤。且潁川黃巾勢力猶存，波才渠帥雖敗，餘部仍活動於嵩山一帶，或可得些照應。」
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
劉備道：「賢弟以為如何？」
陳治思索片刻：「走西路。雖難行，但隱蔽為上。我等目標非攻城略地，而是安全抵達巨鹿。
山地雖苦，卻比平原上面對官軍鐵騎要好。」
「正合程某之意。」
程昱道，「另有一事，需早做決斷。」
「何事？」
「那些服食「仙肉」的毒兵。」
程昱聲音平靜，「剩餘二十三人，如今大多神智昏亂，力竭抽搐，已不堪用。但若放任不管，恐生變故。且攜帶上路，更是累贅。」
屋內氣氛一凝。
劉備臉色沉重：「那些人————也是可憐。被趙弘所害，如今生不如死。」
陳治沉默。
那些「毒兵」確實已失去理智，有的甚至開始自殘，攻擊旁人。
帶著上路不可能，放任不管又可能危害寨眾，甚至泄露行蹤。
「程先生以為該如何處置？」
陳治問。
程昱垂眸：「兩種選擇。其一，盡數處決，以絕後患。其二，留於寨中，任其自生自滅。」
「處決————」
劉備手指收緊，「是否太過？」
「劉壯士，」
程昱抬眼看向劉備。
「那些人已非完整之人。仙肉」蝕其心智，毀其體魄，即便留下，也活不過旬月，且其間狂性發作，可能傷人。
我等北上，寨中將空，若留他們在此，糧盡之後，無非餓死，或彼此撕咬而亡，其狀更慘。」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亂世之中，有時需行不得已之事。若心慈手軟，反可能害了更多無辜。」
劉備看向陳治，眼中帶著掙扎。
陳治知道，這是亂世中必須面對的殘酷抉擇。
那些「毒兵」已是活死人，留下是痛苦，處決則是解脫。
極樂之力的威力，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倘若讓這些「毒兵」淪落到互相吞噬的地步，不知道會造就出一尊怎樣的「怪物」來。
「兄長。」
陳治緩緩道，「我知你不忍。但程先生所言在理。那些人————已救不回了。
讓他們少受些苦，也是仁慈。」
劉備閉上眼睛，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氣：「便依賢弟與程先生之意吧。只是————儘量讓他們走得安詳些。」
「程某明白。」
程昱點頭，「此事程某會妥善處置，不會聲張。」
商議至此，大致方略已定。
陳治道：「既如此，便請程先生著手準備。人員整編、糧草清點、路線詳圖，皆需儘快完成。
我與兄長整頓戰兵，操練陣型，以備北上之需。」
「程某領命。」
程昱起身，收起輿圖，「三日內，必給寨主一個詳盡的方略。」
「有勞先生。」
程昱離去後，屋內只剩陳治與劉備兩人。
晨光已盛，將屋子照得通亮。
劉備走到窗邊，望著寨中漸漸活泛起來的景象，沉默良久，忽然開口：「賢弟，你說————我們真能到巨鹿嗎？」
陳治走到他身邊，同樣望向窗外：「事在人為。只要籌劃得當，小心行事，總有希望。」
「希望————」
劉備喃喃道，「這一路，不知要經歷多少艱險，死去多少人。」
「亂世本如此。」
陳治聲音平靜，「我們能做的，是儘量讓更多人活著走到終點。」
劉備轉頭看他，眼中帶著探究：「賢弟似乎————總是很清醒。清醒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陳治心中微動，臉上卻不動聲色：「亂世逼人成長。兄長不也是如此？若非經歷諸多磨難，又怎有今日的見識與擔當？」
劉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
「擔當————我只覺得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從前在涿郡，雖家道中落，卻也自在。
後來追隨張曼成渠帥，滿心以為能助黃巾成事，救民於水火。誰知————南陽一敗塗地，所見所聞，更是觸目驚心。
他頓了頓：「賢弟，你說實話，你覺得大賢良師————真能成事嗎？」
這個問題他剛才問過，此刻又問，顯是心中困惑極深。
陳治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歷史上黃巾的結局，想起張角三兄弟的敗亡，想起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最終化為泡影。
但在這個時間線，一切似乎有所不同。
「兄長，成事與否，不在天意，而在人事。」
陳治緩緩道，「張角能聚百萬之眾，掀起滔天巨浪，自有其過人之處。但能否定鼎天下，要看他的謀略、用人、時機，以及————是否真能得民心。
3
「民心————」
劉備若有所思，「這一路所見，百姓確實困苦。官吏貪暴，豪強橫行，天災人禍不斷。若非活不下去，誰願鋌而走險？」
「正是。」
陳治道，「黃巾起事，是因民不聊生。但能否真正救民，還要看他們如何行事。若如趙弘這般以邪術害人，背信棄義，縱有千萬人馬，也不過是另一群禍害百姓的豺狼。」
劉備點頭，眼中漸漸清明：「所以賢弟堅持要去巨鹿，不止為求生，更為看清太平道究竟是何模樣，張角究竟是何等人物。」
「是。」
陳治坦然道，「若張角真如傳言那般仁德，有志救世，那我們助他，便是助天下百姓。
若他也不過是藉機謀私，或無力掌控局面，那我們便需另尋出路。」
劉備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之色：「聽賢弟一席話，愚兄心中豁然許多。此前我只知堅守信仰，卻未想過信仰也需審視。盲目追隨與愚忠何異？」
他拍了拍陳治的肩膀：「有賢弟在，為兄心安。日後諸多決策，還望賢弟直言。」
「兄長言重了，你我兄弟，自當坦誠相待。」
兩人又商議片刻戰兵整訓之事，劉備便告辭去巡視寨中。
陳治獨坐屋中，看著桌上程昱留下的簡冊，卻未翻開。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北方天際。
巨鹿，張角，太平道核心————那裡藏著「極樂之力」的秘密，也藏著這個時間線黃巾天胡開局的原因。
而他要做的，不只是探索秘密，更要在亂世中，為身邊這八百餘人，尋一條活路。
三日轉瞬即逝。
這三日裡，山寨如同上緊的發條，迅速運轉起來。
程昱不愧為治事之才，將繁雜事務梳理得井井有條。
人員已按計劃分作三批，名冊造好，各批頭目明確，職責清晰。
糧草輜重清點完畢，該帶的帶，該藏的藏，該處置的處置。
梁瓚與王煥各自整訓所屬部眾，雖時間緊迫，卻也將軍紀初步樹立。
尤其是梁瓚手下那批官軍潰兵，本就有些行伍底子，如今被委以重任，更是打起精神，操練得有聲有色。
陳治與劉備則專注於戰兵營的整訓。
從四百餘青壯中精選出兩百人，皆是體格健壯、膽氣尚可之輩。
甲冑兵器優先配給此營，雖仍殘缺，但至少每人有件像樣的兵刃。
陳治則是親自操練陣型。
什麼列隊站軍姿，體能訓練什麼的，似乎在小說家言中，是穿越者練兵必備的「金手指」。
但見效慢，消耗大。
所以陳治只是帶著他們進行極為簡單的列隊行進，如何遇襲結陣，如何弓弩掩護，如何輪替迎敵。
都是最基本的戰陣之道，但對這些大多只知蠻幹的山賊而言，已是脫胎換骨的變化。
劉備則負責教授個人武藝。
他雖不以武力著稱，但弓馬嫻熟，劍術紮實，指導這些山賊綽綽有餘。
更難得的是他耐心細緻，不厭其煩，很快便贏得戰兵營的敬重。
等到第三日傍晚，程昱終於攜詳盡的方略來見陳治與劉備。
大屋中燈火通明。
程昱將一卷新繪的輿圖鋪開，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路線，匯合點、可能的水源、險要之處，甚至預估的每日行程。
「按此計劃，全軍明日黎明出發。」
程昱手指沿圖滑動，「戰兵營先行，辰時出發，日行四十里，至此處山谷紮營。
輔兵營已時出發，日行三十里，至山谷前五里處紮營。
老弱營午時出發，日行二十里，至山谷前十里的廢棄村落休息。」
他詳細解釋了沿途各個匯合點的聯絡方式、暗號變更規則、遇險應對預案。
甚至考慮了天氣變化、突發疾病、遭遇小股官軍或流寇等多種情況的對策。
陳治與劉備仔細聽著，不時詢問細節。
程昱一一解答，顯然已深思熟慮。
「程先生費心了。」
陳治由衷道。
這份計劃雖不敢說萬無一失，但已儘可能周詳，將風險降到最低。
「分內之事。」
程昱收起輿圖，「另有一事，需寨主決斷。」
「何事？」
「趙弘那陶罐，至今未有下落。」
程昱道：「程某這幾日暗中查訪，亦無所獲。
有兩種可能，一是趙弘將其藏於某處極隱秘之地，二是已在亂戰中損毀。
若為前者，我等離去後，此物恐落於他人之手，再生禍端。」
這確實是個隱患。那陶罐中的「仙肉」雖害人，但若被有心人得去，難免不會又造出一批「毒兵」。
「先生以為該如何？」
程昱沉吟道：「程某建議，離寨之前，再行一次徹底搜查。
尤其趙弘常去之處、其親信可能知曉的秘地。
若仍無所獲，便只能作罷。畢竟北上之事更為緊要，不可因此延誤。」
陳治點頭：「便依先生之言。明日出發前，再搜最後一次。」
議事畢，程昱告辭。
劉備也去最後巡視各營。陳治獨坐屋中，將這幾日的謀劃從頭到尾又思量一遍。
確定沒有大的疏漏後，他閉目凝神。
【特殊事件探索進度：17%】
數字依舊未變。
看來，要等到真正踏上北上之路，甚至抵達巨鹿接觸到太平道核心，進度才會繼續推進。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寨主，是我，王煥。」
來人居然是他，陳治眉頭輕挑。
「進來。」
王煥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猶豫之色。
他走到陳治面前，拱手道：「寨主，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王煥壓低聲音：「關於趙弘那陶罐————小的或許知道些線索。」
陳治眼神一凝：「你知道？」
「不敢確定。」
王煥道，「只是忽然想起一事。約莫半月前，趙弘曾獨自往後山一處瀑布去，回來時神色有些異樣。當時小的並未在意，如今想來，或許————」
「瀑布在何處？」
「後山往西三里，有一處斷崖，瀑布從崖上落下，下面是個深潭。
平時少有人去，因那潭水陰寒，據說有不乾淨的東西。」
陳治起身：「帶我去看看。」
「現在？」
王煥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是黃昏，「寨主，天快黑了，那地方路不好走，不如明日清晨————」
「就現在。」
陳治語氣堅決，「若真有線索，今夜便了結此事，明日安心出發。」
王煥不敢再勸：「那小的去取火把。」
兩人各執一支火把，出了山寨，往後山行去。
山路崎嶇，林深草密，果然難行。
王煥在前引路，邊走邊用刀劈開攔路的荊棘。
約莫走了兩刻鐘，前方傳來水聲轟鳴。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道白練從十數丈高的崖頂直瀉而下，落入下方深潭，激起漫天水霧。
潭水幽深，在暮色中泛著墨綠色的光。四周古木參天，藤蔓垂掛，確是一處隱蔽所在。
「就是此處。」王煥指著瀑布方向，「趙弘當時往瀑布後面去了。」
陳治凝目望去。
瀑布水勢頗大，但借著火光，隱約可見瀑布後方似有凹陷。
「你在此等候。」
陳治將火把遞給王煥，自己拔出腰間短刀，小心翼翼向潭邊靠近。
潭水冰冷刺骨，他沿著潭邊崖壁，踩著濕滑的石頭，慢慢繞向瀑布側面。
只見水聲震耳，水霧撲面，很快陳治的衣衫便濕了大半。
待靠近瀑布時，他發現水流後方果然有個狹窄的縫隙，勉強可容一人側身通過。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擠入。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洞，約莫丈許見方。
洞內潮濕，石壁上長滿青苔。
借著從水幕透入的微光，陳治看到洞角有一堆亂石，似有人工堆砌的痕跡。
他上前搬開石塊。
下面是一個尺許見方的土坑，坑中赫然放著一隻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