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山寨血戰！
第59章 山寨血戰！
鉛灰色的天空壓在頭頂，連日的陰鬱仿佛凝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墜在人心上O
山寨里的日子依舊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在壓抑中緩慢流淌。
陳治被編入狩獵隊，劉備則去了炊事房幫忙，兩人白日裡難得照面，只在夜深時，於陋室陰影中交換簡簡訊息。
陳治隨著幾名老獵手出寨兩次，熟悉周邊山林地勢。
獵手們沉默寡言，對這位「頭領看重」的新人多有疏離，但陳治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野獸新鮮或陳舊的足跡，被啃噬過的骸骨，以及某些難以辨認的拖拽痕跡，在心中默默勾勒著這片山林的秘密地圖。
他們的狩獵通常收穫平平，因為山林里的活物似乎比預想的要少，連鳥鳴都稀落。
劉備在炊事房的見聞則更直接。
他充分發揮著那越發純熟的「大漢魅魔」本色，三兩下就跟炊事房的老兵打成一片。
所以他輕易就看到了那些所謂「仙肉」是如何被烹飪而成的。
實際上就是每到飯點，就由趙弘兩名沉默寡言的心腹，從特定的陶罐中舀出些許粘液，混雜在普通肉羹或粟粥里分發給他摩下真正的心腹戰兵。
而這些有資格分到「仙肉」的戰兵，大致也就四五十人。
劉備只低著頭，每天搬運柴禾，清洗陶瓮，將一切收於眼底。
程昱也再未單獨召見他們，仿佛那日的「招攬」只是隨口一提。
而打破這沉悶僵局的，是來自外部的鐵與火。
那是劉備和陳治入山寨的第五日的午夜時分。
山寨中人大多都如往常一般進入了睡夢中。
一陣急促尖銳的梆子聲撕裂了山寨的沉寂，緊接著是遠遠傳來沉悶如滾雷般的馬蹄聲和呼喝聲！
那不是零散的探馬或小股流寇，而是成建制軍隊行進與衝鋒的聲響！
「敵襲——！」
悽厲的報警吼叫聲從寨牆方向炸開，瞬間點燃了整個山寨的恐慌。
雜亂的腳步聲、驚惶的叫喊、兵刃碰撞聲、婦孺哭叫聲混雜成一片。
陳治和劉備幾乎同時從各自的鋪位上彈起，抓過手邊兵器。
門外的守衛早已不見蹤影，外面火光晃動，人影憧憧，一片大亂。
「官軍！是官軍打來了！我看到了旗幟上寫著皇甫二字」
「多少人？！」
「好多！從西邊山道壓過來了！」
嘶喊聲傳入耳中。
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皇甫嵩的麾下，竟在此時掃蕩至此！
兩人衝出門外，只見山寨西側的木質寨牆方向已經燃起了火光，喊殺聲震天價響。
無數火把的光芒在山道上連成一片涌動的火河，正朝著山寨大門和幾處薄弱寨牆狠狠撞來。
箭矢破空的尖嘯、刀劍砍入木頭的悶響、垂死的慘嚎，瞬間將原本還算有序的山寨變成了血腥的修羅場。
大部分守寨的山賊都是被裹挾的農民或潰兵，何曾見過這等正規軍夜襲的陣勢？
倉促組織起的抵抗在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官軍面前脆弱如紙。
幾處寨牆被強行突破，披甲執銳的官軍士卒如狼似虎般湧入，見人就砍，火光映照著他們冰冷的面甲和染血的環首刀。
山寨一方，頃刻間便呈現出潰敗之勢。
哭爹喊娘，抱頭鼠竄者不計其數。
只有少數頭目在聲嘶力竭地呼喝，勉強聚攏起一些人在進行零星的、絕望的抵抗。
「結陣！結陣！不要亂！」
趙弘粗野的咆哮在混亂中格外突出。
只見他身披簡陋皮甲，手持一柄厚背砍刀，身邊已經聚集起了約莫四五十人。
這些人正是平日享用「仙肉」最多的那一批「毒兵」！
此刻，他們與周圍驚恐萬狀的普通山賊截然不同。
只見這些人一個個雙眼赤紅，鼻息粗重如牛，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洋溢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他們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迎著官軍的刀鋒就撲了上去，動作迅猛得異乎尋常，力量也大得驚人，竟將突入寨內的第一波官軍硬生生頂了回去！
陳治看得分明，一名「毒兵」被官軍的長矛刺穿了肩胛，卻仿佛渾然不覺，狂吼著揮刀砍斷了矛杆，順勢劈開了對面士卒的半邊身子，熱血噴了他滿頭滿臉，他卻舔舐著嘴角，眼中紅光更盛。
另一人被砍中大腿，跟蹌一下，竟單腿跳著撲倒一名官軍，用牙齒撕開了對方的喉嚨！
悍不畏死！
痛覺遲鈍！
力量暴增！
很明顯，這就是「仙肉」或者說「極樂之力」在戰場上催生出的怪物！
趙弘依仗的，正是這五十來個被他用邪異手段催谷出來的核心武力！
這五十餘人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切入官軍的先鋒隊伍，竟然暫時遏制了潰敗的勢頭，甚至將突入寨內的官軍逼退了一段。
他們瘋狂的戰鬥姿態，也讓後續湧入的官軍產生了一絲遲疑。
然而，除了這五十餘「毒兵」，山寨其他方向上，形勢依然岌發可危。
大量的普通山賊在官軍的衝擊下四散奔逃，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官軍的人數顯然遠超山寨能戰之兵，一旦讓他們徹底衝散陣型，完成合圍，即便那五十「毒兵」再悍勇，也難逃覆滅。
混亂中，陳治看見劉備正揮動短劍，護著幾個驚慌失措的炊事房老弱向相對安全的角落退卻。
他也看到了西側老槐樹附近，梁瓚帶著那三十來個官軍潰兵，背靠木屋和柵欄，結成了一個簡陋的圓陣，正苦苦抵擋著十餘名官軍的圍攻。
他們戰鬥得頗有章法，互相掩護，但面對數量占優、甲械更精的正規軍，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陣型隨時可能崩潰。
不能等！
陳治心念電轉。
若梁瓚那點人手被吃掉，這山寨就徹底失去了一支尚有組織、可能爭取的力量。
他目光迅速掃過戰場，瞥見不遠處一個倒斃的山賊身旁，恰好丟著一桿染血的長槍。
他疾步上前抄起，掂了掂分量，雖非上品，但足夠用了。
「劉老哥！去梁瓚那邊！」
陳治朝劉備大喝一聲，聲音在喧囂中依然清晰。
劉備聞言，立刻明白了陳治的意圖。
他當即把短劍交於左手，又從地上撿起一柄不知誰掉落的長劍，雙手各持一劍，向陳治一點頭，便朝著老槐樹方向殺去。
陳治則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源於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出的冷靜瞬間充盈全身。
他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面，步伐迅捷而穩定，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獸，徑直插向圍攻梁瓚陣型的官軍側翼。
兩名官軍士卒察覺到側翼來人，齊吼一聲，調轉矛頭向陳治捅來。
陳治不閃不避，在矛尖及身前最後一剎，手中長槍宛如毒蛇吐信，疾點而出！
「噗！」
「噗！」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輕響。
槍尖精準無比地掠過第一支長矛的矛杆，點入那名士卒因發力而暴露的咽喉，隨即借力回彈，在電光石火間划過一個極小的弧度，刺入了第二名士卒的胸膛心窩！
兩個士卒的怒吼戛然而止，臉上凝固著驚愕，頹然倒地。
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動作，顯然是異常純粹的戰場殺戮技藝。
陳治腳步不停，槍隨身走，又是一名試圖從側面砍向梁瓚陣型的官軍被他一槍扎穿肋下，慘叫著撲倒。
他就像一把鋒利的錐子，瞬間在官軍的圍攻圈上撕開了一個口子。
與此同時，劉備也殺到了。
他雙劍揮舞，風格與陳治迥異。一劍格擋，磕開劈來的刀鋒，另一劍便如靈蛇般順勢抹過對手的腕脈或頸側。
一劍佯攻，吸引注意，另一劍已悄無聲息地刺向下盤或軟肋。
攻守轉換圓融自如，雙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織成一道綿密而致命的劍網。
他並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以巧破力，以連綿不斷的攻勢瓦解對手的節奏！
雙劍所過之處，官軍紛紛中劍踉蹌後退，雖未必立刻斃命，卻頓時失去了戰鬥力，反而擾亂了同伴的陣型。
「劉兄弟！張兄弟！」
梁瓚壓力驟減，又驚又喜，高聲呼喊。
「梁兄，穩住陣腳，向我們靠攏！」
劉備揮劍架開一柄刺來的長戟，口中喝道。
陳治一言不發，只是將長槍舞得更急。
他不再局限於點殺，槍桿時而如棍橫掃，砸開盾牌，時而如鞭抽擊，逼退敵兵，槍尖則始終不離敵人要害，每一次突刺都伴隨著一聲悶哼或慘叫。
他與劉備一左一右，猶如兩把快刀，硬生生在官軍人群中劈開一條血路，與梁瓚的圓陣匯合一處。
「跟著我們！向外殺！收攏散兵！」
陳治終於開口，聲音冷冽如刀。
梁瓚精神大振，立刻指揮手下弟兄，以陳治和劉備為鋒刃，圓陣緩緩轉動，開始向外擠壓、反擊。
陳治的長槍主攻，專挑那些沖得最猛、威脅最大的敵人下手，槍出如龍，狠辣精準，接連刺翻三四名試圖重整隊形衝上來的官軍伍長、什長。
劉備的雙劍則如同兩面移動的盾牌，兼顧左右，查漏補缺，將襲來的冷箭、
刺來的刀槍一一化解，護住陣型側翼。
他們的悍勇與高效的殺戮，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吸引了附近更多被打散、茫然無措的山賊。
一些原本各自為戰的潰兵頭目，看到梁瓚這邊居然穩住了陣腳，還開始反擊，下意識地便帶著殘兵向這邊靠攏。
「過來！結陣！想活命的都過來！」
梁瓚趁機大吼。
如同滾雪球一般，陳治劉備這支小小的隊伍迅速膨脹。
三十人、五十人、八十人————漸漸聚攏起百餘殘兵。
雖然依舊混亂，但核心處有陳治、劉備這兩個銳不可當的箭頭，有梁瓚等人勉強維持的陣型骨架，竟然在混亂的戰場上硬生生撐起了一塊相對穩定的區域，開始反向壓迫攻入寨內的官軍。
另一邊，趙弘率領那五十「毒兵」也殺得性起，他們完全不知恐懼傷痛為何物，瘋狂衝殺，所過之處屍橫遍地！
官軍雖眾，竟也被這股瘋狂的勁頭懾住，攻勢為之一滯。
但「毒兵」們毫無戰術可言，只顧悶頭衝殺，與大隊官軍陷入了血腥的混戰絞殺。
此刻的戰場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局面。
趙弘的「毒兵」像一塊瘋狂的礁石，死死吸住了官軍主力的注意力。
而陳治、劉備這邊，則如同一個逐漸成長的漩渦，不斷吸納散兵游勇，穩住了山寨另一側的陣腳，甚至開始局部反擊。
官軍帶隊的一名軍侯顯然沒料到這股山賊竟如此難啃，尤其是那幾十個狀若瘋虎的悍賊，以及另一邊突然冒出來、頗有章法的抵抗核心。
眼看天色將明，夜襲的突然性已然喪失，山賊雖亂卻未徹底崩潰，繼續僵持下去，若是山賊另有埋伏或援軍，恐於己不利。
「鳴金！收兵！退守寨外山道！」
只見那軍侯終於下了命令。
清脆的金鉦聲響起，正在廝殺的官軍聞令，如潮水般向後撤退，交替掩護，隊形不亂。
趙弘的「毒兵」還想追擊，被一陣密集的箭雨射倒幾個，只得怒罵著停步。
陳治和劉備也約束住手下這群剛剛聚集起來，驚魂未定的烏合之眾，沒有冒進。
看著官軍井然有序地退出破損的寨牆，在外面重新列陣據守，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隨即感到一陣脫力。
山寨內，一片狼藉。屍體橫陳，傷者哀嚎，黑煙滾滾，血腥氣混合著焦糊味，濃得化不開。
倖存的山賊們或坐或躺，眼神呆滯，尚未從噩夢般的廝殺中回過神來。
趙弘提著滴血的砍刀，在一眾渾身浴血，喘息如牛、眼中紅光未褪的「毒兵」簇擁下，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滿地的官軍屍體，臉上露出一絲獰笑，隨即看向陳治、劉備。
當趙弘看到了他們兩人身後那百十號漸漸聚攏的殘兵，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有審視，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好！殺得好！」
趙弘最終咧嘴笑了起來，聲音洪亮，試圖重新掌控氣氛。
「張大牛！劉備！沒想到你二人竟有這般本事！還有梁瓚，你們也不錯！沒給老子丟臉！」
他的目光尤其在陳治那桿槍尖仍在滴血的長槍，以及劉備手中那雙染血長劍上停留片刻。
「今日能打退官狗，你們有功！老子記下了！」
周圍的山賊們，此刻看向陳治和劉備的目光已然不同。
先前或許只當他們是新來的、有些特別的投奔者。
經此一役，那於萬軍叢中槍挑敵酋，雙劍護持陣腳的英姿！
那臨危不亂、收攏潰兵穩住陣腳的能耐，已然深深印入眾人眼中。
尤其是那些被他們救下，跟著他們殺出來的潰兵，眼神里更是多了感激與信服。
梁瓚抱拳，聲音有些沙啞。
「全賴頭領麾下精銳死戰，和張、劉二位兄弟援手。」
劉備也拱手，臉色微白，氣息尚未完全平復：「幸不辱命。」
陳治只是默默將長槍頓在地上，槍纂入土三分，目光平靜地迎向趙弘，又似無意般掃過遠處聞訊趕來、正站在一處半塌木屋旁靜靜觀望的程昱。
程昱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平靜的眼睛，在掠過陳治、劉備，以及他們身後那群隱約以他們為核心的殘兵時，微微眯了一下。
隨即恢復原狀，轉身悄然離去，仿佛只是路過。
趙弘又大聲褒獎了幾句，下令救治傷員，清理戰場，加固破損寨牆，防備官軍再次進攻。
人群漸漸散開，但一種微妙的改變，已經在這瀰漫著血腥與硝煙的山寨中悄然發生。
陳治和劉備回到西廂，房門依舊，門外的守衛卻換成了兩個生面孔，態度恭敬了許多。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血氣。
兩人默默處理著身上濺到的血跡和細微擦傷。
半晌，劉備才低聲道：「經此一役，趙弘怕是更忌憚我們了。但也多了幾分可用」的重視。」
陳治清洗著槍尖上的血污，淡淡道。
「程昱也在看。如今我們展現的價值，應該已經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他停頓一下，「那五十毒兵」，你看到了。」
劉備神色凝重地點頭。
「悍不畏死，力大無窮，痛覺遲鈍————那仙肉」竟能將人變成這般————戰場殺器。
難怪趙弘有底氣。但看他們廝殺後的樣子————」
陳治想起那些「毒兵」退下後，眼中紅光漸褪，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沉的疲憊、恍，以及一種仿佛源自骨髓的空虛與焦躁，有人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抓撓自己的皮膚。
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而且恐怕會隨著服用次數增加而愈演愈烈。
「一把傷己的雙刃劍。」
陳治總結道，「不過，經此一仗，我們總算在這山寨里，有了一點說話的底氣。接下來————」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恐怕不會平靜了。」
寨牆外，官軍並未遠離，隱隱傳來整頓隊伍的聲響。
山寨內，劫後餘生的慶幸很快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但無論如何，陳治與劉備這兩個名字，伴隨著黎明天光下那凌厲的槍影與綿密的劍光，已然深深楔入了這血色山寨的根基之中。
淡藍色的系統面板上，【特殊事件探索進度】的數值，悄然從4%，跳到了9%
O
鉛灰色的天空壓在頭頂，連日的陰鬱仿佛凝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墜在人心上O
山寨里的日子依舊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在壓抑中緩慢流淌。
陳治被編入狩獵隊，劉備則去了炊事房幫忙，兩人白日裡難得照面，只在夜深時，於陋室陰影中交換簡簡訊息。
陳治隨著幾名老獵手出寨兩次，熟悉周邊山林地勢。
獵手們沉默寡言，對這位「頭領看重」的新人多有疏離，但陳治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野獸新鮮或陳舊的足跡，被啃噬過的骸骨，以及某些難以辨認的拖拽痕跡，在心中默默勾勒著這片山林的秘密地圖。
他們的狩獵通常收穫平平，因為山林里的活物似乎比預想的要少，連鳥鳴都稀落。
劉備在炊事房的見聞則更直接。
他充分發揮著那越發純熟的「大漢魅魔」本色，三兩下就跟炊事房的老兵打成一片。
所以他輕易就看到了那些所謂「仙肉」是如何被烹飪而成的。
實際上就是每到飯點，就由趙弘兩名沉默寡言的心腹，從特定的陶罐中舀出些許粘液，混雜在普通肉羹或粟粥里分發給他摩下真正的心腹戰兵。
而這些有資格分到「仙肉」的戰兵，大致也就四五十人。
劉備只低著頭，每天搬運柴禾，清洗陶瓮，將一切收於眼底。
程昱也再未單獨召見他們，仿佛那日的「招攬」只是隨口一提。
而打破這沉悶僵局的，是來自外部的鐵與火。
那是劉備和陳治入山寨的第五日的午夜時分。
山寨中人大多都如往常一般進入了睡夢中。
一陣急促尖銳的梆子聲撕裂了山寨的沉寂，緊接著是遠遠傳來沉悶如滾雷般的馬蹄聲和呼喝聲！
那不是零散的探馬或小股流寇，而是成建制軍隊行進與衝鋒的聲響！
「敵襲——！」
悽厲的報警吼叫聲從寨牆方向炸開，瞬間點燃了整個山寨的恐慌。
雜亂的腳步聲、驚惶的叫喊、兵刃碰撞聲、婦孺哭叫聲混雜成一片。
陳治和劉備幾乎同時從各自的鋪位上彈起，抓過手邊兵器。
門外的守衛早已不見蹤影，外面火光晃動，人影憧憧，一片大亂。
「官軍！是官軍打來了！我看到了旗幟上寫著皇甫二字」
「多少人？！」
「好多！從西邊山道壓過來了！」
嘶喊聲傳入耳中。
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皇甫嵩的麾下，竟在此時掃蕩至此！
兩人衝出門外，只見山寨西側的木質寨牆方向已經燃起了火光，喊殺聲震天價響。
無數火把的光芒在山道上連成一片涌動的火河，正朝著山寨大門和幾處薄弱寨牆狠狠撞來。
箭矢破空的尖嘯、刀劍砍入木頭的悶響、垂死的慘嚎，瞬間將原本還算有序的山寨變成了血腥的修羅場。
大部分守寨的山賊都是被裹挾的農民或潰兵，何曾見過這等正規軍夜襲的陣勢？
倉促組織起的抵抗在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官軍面前脆弱如紙。
幾處寨牆被強行突破，披甲執銳的官軍士卒如狼似虎般湧入，見人就砍，火光映照著他們冰冷的面甲和染血的環首刀。
山寨一方，頃刻間便呈現出潰敗之勢。
哭爹喊娘，抱頭鼠竄者不計其數。
只有少數頭目在聲嘶力竭地呼喝，勉強聚攏起一些人在進行零星的、絕望的抵抗。
「結陣！結陣！不要亂！」
趙弘粗野的咆哮在混亂中格外突出。
只見他身披簡陋皮甲，手持一柄厚背砍刀，身邊已經聚集起了約莫四五十人。
這些人正是平日享用「仙肉」最多的那一批「毒兵」！
此刻，他們與周圍驚恐萬狀的普通山賊截然不同。
只見這些人一個個雙眼赤紅，鼻息粗重如牛，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洋溢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他們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迎著官軍的刀鋒就撲了上去，動作迅猛得異乎尋常，力量也大得驚人，竟將突入寨內的第一波官軍硬生生頂了回去！
陳治看得分明，一名「毒兵」被官軍的長矛刺穿了肩胛，卻仿佛渾然不覺，狂吼著揮刀砍斷了矛杆，順勢劈開了對面士卒的半邊身子，熱血噴了他滿頭滿臉，他卻舔舐著嘴角，眼中紅光更盛。
另一人被砍中大腿，跟蹌一下，竟單腿跳著撲倒一名官軍，用牙齒撕開了對方的喉嚨！
悍不畏死！
痛覺遲鈍！
力量暴增！
很明顯，這就是「仙肉」或者說「極樂之力」在戰場上催生出的怪物！
趙弘依仗的，正是這五十來個被他用邪異手段催谷出來的核心武力！
這五十餘人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切入官軍的先鋒隊伍，竟然暫時遏制了潰敗的勢頭，甚至將突入寨內的官軍逼退了一段。
他們瘋狂的戰鬥姿態，也讓後續湧入的官軍產生了一絲遲疑。
然而，除了這五十餘「毒兵」，山寨其他方向上，形勢依然岌發可危。
大量的普通山賊在官軍的衝擊下四散奔逃，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官軍的人數顯然遠超山寨能戰之兵，一旦讓他們徹底衝散陣型，完成合圍，即便那五十「毒兵」再悍勇，也難逃覆滅。
混亂中，陳治看見劉備正揮動短劍，護著幾個驚慌失措的炊事房老弱向相對安全的角落退卻。
他也看到了西側老槐樹附近，梁瓚帶著那三十來個官軍潰兵，背靠木屋和柵欄，結成了一個簡陋的圓陣，正苦苦抵擋著十餘名官軍的圍攻。
他們戰鬥得頗有章法，互相掩護，但面對數量占優、甲械更精的正規軍，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陣型隨時可能崩潰。
不能等！
陳治心念電轉。
若梁瓚那點人手被吃掉，這山寨就徹底失去了一支尚有組織、可能爭取的力量。
他目光迅速掃過戰場，瞥見不遠處一個倒斃的山賊身旁，恰好丟著一桿染血的長槍。
他疾步上前抄起，掂了掂分量，雖非上品，但足夠用了。
「劉老哥！去梁瓚那邊！」
陳治朝劉備大喝一聲，聲音在喧囂中依然清晰。
劉備聞言，立刻明白了陳治的意圖。
他當即把短劍交於左手，又從地上撿起一柄不知誰掉落的長劍，雙手各持一劍，向陳治一點頭，便朝著老槐樹方向殺去。
陳治則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源於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出的冷靜瞬間充盈全身。
他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面，步伐迅捷而穩定，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獸，徑直插向圍攻梁瓚陣型的官軍側翼。
兩名官軍士卒察覺到側翼來人，齊吼一聲，調轉矛頭向陳治捅來。
陳治不閃不避，在矛尖及身前最後一剎，手中長槍宛如毒蛇吐信，疾點而出！
「噗！」
「噗！」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輕響。
槍尖精準無比地掠過第一支長矛的矛杆，點入那名士卒因發力而暴露的咽喉，隨即借力回彈，在電光石火間划過一個極小的弧度，刺入了第二名士卒的胸膛心窩！
兩個士卒的怒吼戛然而止，臉上凝固著驚愕，頹然倒地。
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動作，顯然是異常純粹的戰場殺戮技藝。
陳治腳步不停，槍隨身走，又是一名試圖從側面砍向梁瓚陣型的官軍被他一槍扎穿肋下，慘叫著撲倒。
他就像一把鋒利的錐子，瞬間在官軍的圍攻圈上撕開了一個口子。
與此同時，劉備也殺到了。
他雙劍揮舞，風格與陳治迥異。一劍格擋，磕開劈來的刀鋒，另一劍便如靈蛇般順勢抹過對手的腕脈或頸側。
一劍佯攻，吸引注意，另一劍已悄無聲息地刺向下盤或軟肋。
攻守轉換圓融自如，雙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織成一道綿密而致命的劍網。
他並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以巧破力，以連綿不斷的攻勢瓦解對手的節奏！
雙劍所過之處，官軍紛紛中劍踉蹌後退，雖未必立刻斃命，卻頓時失去了戰鬥力，反而擾亂了同伴的陣型。
「劉兄弟！張兄弟！」
梁瓚壓力驟減，又驚又喜，高聲呼喊。
「梁兄，穩住陣腳，向我們靠攏！」
劉備揮劍架開一柄刺來的長戟，口中喝道。
陳治一言不發，只是將長槍舞得更急。
他不再局限於點殺，槍桿時而如棍橫掃，砸開盾牌，時而如鞭抽擊，逼退敵兵，槍尖則始終不離敵人要害，每一次突刺都伴隨著一聲悶哼或慘叫。
他與劉備一左一右，猶如兩把快刀，硬生生在官軍人群中劈開一條血路，與梁瓚的圓陣匯合一處。
「跟著我們！向外殺！收攏散兵！」
陳治終於開口，聲音冷冽如刀。
梁瓚精神大振，立刻指揮手下弟兄，以陳治和劉備為鋒刃，圓陣緩緩轉動，開始向外擠壓、反擊。
陳治的長槍主攻，專挑那些沖得最猛、威脅最大的敵人下手，槍出如龍，狠辣精準，接連刺翻三四名試圖重整隊形衝上來的官軍伍長、什長。
劉備的雙劍則如同兩面移動的盾牌，兼顧左右，查漏補缺，將襲來的冷箭、
刺來的刀槍一一化解，護住陣型側翼。
他們的悍勇與高效的殺戮，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吸引了附近更多被打散、茫然無措的山賊。
一些原本各自為戰的潰兵頭目，看到梁瓚這邊居然穩住了陣腳，還開始反擊，下意識地便帶著殘兵向這邊靠攏。
「過來！結陣！想活命的都過來！」
梁瓚趁機大吼。
如同滾雪球一般，陳治劉備這支小小的隊伍迅速膨脹。
三十人、五十人、八十人————漸漸聚攏起百餘殘兵。
雖然依舊混亂，但核心處有陳治、劉備這兩個銳不可當的箭頭，有梁瓚等人勉強維持的陣型骨架，竟然在混亂的戰場上硬生生撐起了一塊相對穩定的區域，開始反向壓迫攻入寨內的官軍。
另一邊，趙弘率領那五十「毒兵」也殺得性起，他們完全不知恐懼傷痛為何物，瘋狂衝殺，所過之處屍橫遍地！
官軍雖眾，竟也被這股瘋狂的勁頭懾住，攻勢為之一滯。
但「毒兵」們毫無戰術可言，只顧悶頭衝殺，與大隊官軍陷入了血腥的混戰絞殺。
此刻的戰場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局面。
趙弘的「毒兵」像一塊瘋狂的礁石，死死吸住了官軍主力的注意力。
而陳治、劉備這邊，則如同一個逐漸成長的漩渦，不斷吸納散兵游勇，穩住了山寨另一側的陣腳，甚至開始局部反擊。
官軍帶隊的一名軍侯顯然沒料到這股山賊竟如此難啃，尤其是那幾十個狀若瘋虎的悍賊，以及另一邊突然冒出來、頗有章法的抵抗核心。
眼看天色將明，夜襲的突然性已然喪失，山賊雖亂卻未徹底崩潰，繼續僵持下去，若是山賊另有埋伏或援軍，恐於己不利。
「鳴金！收兵！退守寨外山道！」
只見那軍侯終於下了命令。
清脆的金鉦聲響起，正在廝殺的官軍聞令，如潮水般向後撤退，交替掩護，隊形不亂。
趙弘的「毒兵」還想追擊，被一陣密集的箭雨射倒幾個，只得怒罵著停步。
陳治和劉備也約束住手下這群剛剛聚集起來，驚魂未定的烏合之眾，沒有冒進。
看著官軍井然有序地退出破損的寨牆，在外面重新列陣據守，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隨即感到一陣脫力。
山寨內，一片狼藉。屍體橫陳，傷者哀嚎，黑煙滾滾，血腥氣混合著焦糊味，濃得化不開。
倖存的山賊們或坐或躺，眼神呆滯，尚未從噩夢般的廝殺中回過神來。
趙弘提著滴血的砍刀，在一眾渾身浴血，喘息如牛、眼中紅光未褪的「毒兵」簇擁下，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滿地的官軍屍體，臉上露出一絲獰笑，隨即看向陳治、劉備。
當趙弘看到了他們兩人身後那百十號漸漸聚攏的殘兵，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有審視，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好！殺得好！」
趙弘最終咧嘴笑了起來，聲音洪亮，試圖重新掌控氣氛。
「張大牛！劉備！沒想到你二人竟有這般本事！還有梁瓚，你們也不錯！沒給老子丟臉！」
他的目光尤其在陳治那桿槍尖仍在滴血的長槍，以及劉備手中那雙染血長劍上停留片刻。
「今日能打退官狗，你們有功！老子記下了！」
周圍的山賊們，此刻看向陳治和劉備的目光已然不同。
先前或許只當他們是新來的、有些特別的投奔者。
經此一役，那於萬軍叢中槍挑敵酋，雙劍護持陣腳的英姿！
那臨危不亂、收攏潰兵穩住陣腳的能耐，已然深深印入眾人眼中。
尤其是那些被他們救下，跟著他們殺出來的潰兵，眼神里更是多了感激與信服。
梁瓚抱拳，聲音有些沙啞。
「全賴頭領麾下精銳死戰，和張、劉二位兄弟援手。」
劉備也拱手，臉色微白，氣息尚未完全平復：「幸不辱命。」
陳治只是默默將長槍頓在地上，槍纂入土三分，目光平靜地迎向趙弘，又似無意般掃過遠處聞訊趕來、正站在一處半塌木屋旁靜靜觀望的程昱。
程昱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平靜的眼睛，在掠過陳治、劉備，以及他們身後那群隱約以他們為核心的殘兵時，微微眯了一下。
隨即恢復原狀，轉身悄然離去，仿佛只是路過。
趙弘又大聲褒獎了幾句，下令救治傷員，清理戰場，加固破損寨牆，防備官軍再次進攻。
人群漸漸散開，但一種微妙的改變，已經在這瀰漫著血腥與硝煙的山寨中悄然發生。
陳治和劉備回到西廂，房門依舊，門外的守衛卻換成了兩個生面孔，態度恭敬了許多。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血氣。
兩人默默處理著身上濺到的血跡和細微擦傷。
半晌，劉備才低聲道：「經此一役，趙弘怕是更忌憚我們了。但也多了幾分可用」的重視。」
陳治清洗著槍尖上的血污，淡淡道。
「程昱也在看。如今我們展現的價值，應該已經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他停頓一下，「那五十毒兵」，你看到了。」
劉備神色凝重地點頭。
「悍不畏死，力大無窮，痛覺遲鈍————那仙肉」竟能將人變成這般————戰場殺器。
難怪趙弘有底氣。但看他們廝殺後的樣子————」
陳治想起那些「毒兵」退下後，眼中紅光漸褪，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沉的疲憊、恍，以及一種仿佛源自骨髓的空虛與焦躁，有人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抓撓自己的皮膚。
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而且恐怕會隨著服用次數增加而愈演愈烈。
「一把傷己的雙刃劍。」
陳治總結道，「不過，經此一仗，我們總算在這山寨里，有了一點說話的底氣。接下來————」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恐怕不會平靜了。」
寨牆外，官軍並未遠離，隱隱傳來整頓隊伍的聲響。
山寨內，劫後餘生的慶幸很快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但無論如何，陳治與劉備這兩個名字，伴隨著黎明天光下那凌厲的槍影與綿密的劍光，已然深深楔入了這血色山寨的根基之中。
淡藍色的系統面板上，【特殊事件探索進度】的數值，悄然從4%，跳到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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