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修女小姐的試探
凱薩琳看著那瓶聖水。
在真視之眼的視野里，液體中確實蘊含著純淨的聖光能量——
但和審判騎士那種熾烈的、帶有攻擊性的聖光不同，這聖光更溫和，更接近……治療向？
有意思。
教廷內部對聖光的理解和使用，似乎也有派系差異。
「非常感謝。」凱薩琳示意希爾薇收下聖水，語氣誠懇：「不過遺蹟的探索暫時中止了。我需要時間整理收穫，並向王國提交報告。」
「明智的決定。」塞西莉亞點頭表示贊同，但話鋒一轉，又問道：「不過，我聽說遺蹟入口附近最近仍有異常活動？似乎有發光的影子在夜間出沒？」
消息真靈通。
看來黑石堡內部也有教廷的眼線。
凱薩琳神色不變，仿佛這只是尋常匯報：「邊境森林裡總有一些魔法生物，不一定是遺蹟相關的。我們已經加強了警戒，應該不會有事。」
「那就好。」塞西莉亞頓了頓，忽然問道，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對了，殿下在遺蹟中……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物品？比如古代文書、魔法器具，或者……發光的晶體？」
終於問到關鍵了。
凱薩琳放下茶杯，陶瓷與木桌接觸發出輕微的「咔」聲，她直視塞西莉亞的眼睛，反問道：「修女小姐指的是什麼？」
「只是一種猜測。」塞西莉亞的表情無懈可擊，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繼續說道：「古代精靈遺蹟中常常保存著魔法水晶，有些具有研究價值。如果殿下發現了這類物品，教廷的學者很願意協助鑑定。」
「如果有發現，我會考慮的。」凱薩琳沒有正面回答，巧妙地繞開了話題，同時給出了明確的界限：「不過目前，所有從遺蹟帶出的物品都已封存，等待王國的專業團隊來處理。」
這話既是推脫，也是警告——東西是王國的，教廷別想插手。
塞西莉亞聽懂了，她微微一笑，不再追問，仿佛剛才只是尋常的學術交流。
接下來的談話轉向了無關痛癢的領域：邊境的氣候、補給線的困難、對魔潮防禦的擔憂。
塞西莉亞表現得像一個真正關心民生的虔誠修女，言辭懇切，但凱薩琳能從她偶爾的眼神閃爍和傾聽時微微側頭的姿態中感覺到，這個女人在觀察，在評估。
半小時後，會面結束。
塞西莉亞起身告辭，白色修女袍拂過石磚地面：「感謝殿下的接待。我們會在黑石堡停留兩天，為駐軍士兵提供聖光治療服務——這是教廷對邊境守衛者的一點心意。之後我們會前往下一個據點。」
「願聖光與你們同在。」凱薩琳公式化地回應，同樣起身相送。
目送教廷三人步履輕盈地離開主廳後，莉娜中校立刻走到凱薩琳身邊，壓低聲音道：「她們要在城堡里住兩天。」
「意料之中。」凱薩琳點了點頭，神色凝重，繼續說道：「安排人盯著，但別太明顯。另外，告訴所有士兵，關於遺蹟和審判騎士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泄露。」
「明白。」
莉娜乾脆地應聲，轉身去布置。
莉娜離開後，希爾薇湊過來，小聲說道，語氣有些困惑：「殿下，那位修女小姐……她身上的聖光感覺很純淨，和審判騎士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凱薩琳揉了揉太陽穴，解釋道：「教廷不是鐵板一塊。有些人是真信聖光是神賜的恩典，有些人知道真相卻選擇利用，還有些人……可能介於兩者之間。」
塞西莉亞屬於哪種？現在還看不出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教廷對源光的興趣遠超預期。
塞西莉亞的出現不是巧合，而是有計劃的情報搜集。
「殿下，」希爾薇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語氣變得積極：「關於『特製飲料』的問題，我想到一個替代方案。」
凱薩琳警覺地看著她：「如果你再說女兵——」
「不是女兵！」希爾薇連忙擺手，快速說道，生怕被打斷：「是魔獸。黑石堡的獵人說，北邊森林裡有一種叫做『月光鹿』的魔法生物，它的乳汁具有安神和補充魔力的效果。雖然比不上龍巢的特種奶牛，但比普通牛奶好得多。」
月光鹿？聽起來倒是正經的鍊金材料。
「合法嗎？」凱薩琳問道，神色稍緩。
「合法，王國法律允許獵捕非智慧魔法生物作為資源。」希爾薇點了點頭，語氣肯定，甚至還帶上了一點小算盤：「而且月光鹿的乳汁在黑市上有價無市，如果能量產，還能賺一筆外快。」
凱薩琳思考了片刻。
希爾薇對「特製飲料」的執念看來是勸不住了，與其讓她去打女兵的主意，不如給她一個相對正常的渠道。
「可以。」她最終點頭，但豎起兩根手指，明確道：「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不能親自去獵捕，僱傭專業的獵人。第二，所有產出必須經過檢驗，確保安全。」
「是！」希爾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綻開笑容，「我這就去安排！」
看著女僕興沖沖離開的背影，裙擺幾乎要飛揚起來，凱薩琳嘆了口氣。
牛奶危機暫時解決了，但更大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塞西莉亞修女的出現只是一個開始。
教廷不會輕易放棄源光，而凱薩琳現在手握源光種子和阿斯特蘭的支持，已經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還有黑石堡的指揮官——那個還沒露面的最高長官，他的態度將決定凱薩琳能否在這裡建立穩固的據點。
以及最重要的：阿斯特蘭三天後要來匯合，屆時如何安置這位精靈守護者？如何解釋她的身份？如何在不暴露源光真相的情況下，爭取黑石堡的支持？
問題一個接一個。
凱薩琳走到窗邊，看著城堡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遠處的森林邊緣，隱約能看到幾點飄忽的光點——是螢火蟲？還是別的什麼？
真視之眼微微發熱，她集中精神，視野延伸。
那些光點在她眼中放大，顯露出輪廓：半透明的人形，發著淡淡的銀光，在樹林間緩慢遊蕩，軌跡難以捉摸。
精靈的殘留靈體？還是阿斯特蘭說的「防禦機制活化」？
它們正在朝城堡的方向移動。
凱薩琳的心沉了下去。
看來，遺蹟的麻煩，遠沒有結束。
而明天，當塞西莉亞修女看到這些靈體時，又會作何反應？
她需要做好準備。
因為真正的試探，恐怕很快就會到來。
……
夜幕完全籠罩了黑石堡。
塞西莉亞修女獨自站在客房窗前，手中銀質聖徽杖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她的兩名隨從已在隔壁房間休息，但塞西莉亞心頭纏繞著疑慮，毫無睡意。
白天凱薩琳公主那番關於「精靈靈體」的描述在她腦中反覆迴響。
「半透明的精靈形態，使用雷系魔法……沒有完整意識……」
作為高階修女，塞西莉亞親自處理過數十起涉及古代遺蹟和怨靈的事件。
通常，這類殘留的靈體都強烈地充斥著痛苦、怨恨或執念，需要用聖光淨化或安撫。
但今天傍晚，當她站在城堡哨塔上，用【偵測邪惡】環視周邊森林時，感知到的卻不是預期中的邪惡。
而是一種……深沉而純粹的悲傷。
一種綿延千年、浸透骨髓的悲傷，混合著某種固執的守護意志。
這完全不符合教廷典籍中對「古代惡靈」的任何描述。
「除非……公主隱瞞了什麼。」塞西莉亞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森林，輕聲自語。
她輕輕推開窗戶，夜風立刻湧入，帶來森林特有的、略帶寒意的草木氣息。
塞西莉亞緩緩閉上眼，徹底放開感知。
聖光從她體內溫和而堅定地流淌而出，像無形的觸鬚悄然延伸向城堡外的黑暗。
這是她苦修二十年掌握的技巧——【光之共鳴】，能感知範圍內所有與聖光相斥或相吸的存在。
起初是城堡本身的能量脈絡：士兵們沉睡的溫暖生命之火，廚房爐灶的微弱餘溫，馬廄里牲畜的平穩氣息……
然後，在森林邊緣，她「看」到了。
十二個光點。
不，不是光點，是十二團朦朧而穩定的、銀白色的能量體，正以一種緩慢而精準的軌跡，沿著森林邊緣移動。
它們彼此保持固定距離，像是在……執行某種古老的巡邏？
塞西莉亞倏地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有組織的靈體群……這簡直不可能。」
除非它們受到某種強大核心意志的驅使，或者是在執行某種被永恆銘刻的預設指令。
她突然想起凱薩琳公主提到「遺蹟防禦機制還在運作」。
難道這些靈體是防禦機制的活化部分？
塞西莉亞罕見地猶豫了。按照教廷規程，任何非自然靈體都應被淨化或驅散。
但眼前這些靈體至今並未表現出攻擊性，也似乎恪守著界限，未侵入人類領地——
至少現在還沒有。
然而教廷的任務很明確：調查遺蹟異常，回收可能存在的聖物（或危險物品），評估凱薩琳公主身上的「異常聖光」。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明天該如何向那位看似溫和實則滴水不漏的公主進一步提問？
「至少……必須靠近觀察。」塞西莉亞最終做出決定。
她迅速換上便於行動的深色便裝，將聖徽杖縮小成項鍊貼身掛在頸間，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熟練地避開巡邏士兵，從城堡側面的排水管道輕盈地滑下，悄然落入牆根的陰影中。
……
同一時間，凱薩琳也沒睡。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從黑石堡圖書館借來的《邊境魔法生物圖鑑》。
真視之眼讓她無需點燈也能清晰閱讀，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在桌上放了一盞跳動著暖黃光暈的小油燈。
「月光鹿……性情溫順，毛皮銀白，角會隨月相變化散發微光……乳汁蘊含溫和的月華能量，可用於製作安神藥劑和魔力補充劑……」
凱薩琳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希爾薇下午興沖沖地提交了一份長達五頁的《月光鹿牧場商業計劃書》，內容包括鹿群馴化、乳汁採集工藝、產品線規劃（從基礎飲品到高端護膚品），甚至還有「鹿角工藝品副業」的構想。
女僕小姐對「特製飲料」的執著已經近乎狂熱地上升到產業級別了。
「殿下，您醒著嗎？」門外傳來希爾薇刻意壓低的聲音。
「進來。」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希爾薇端著托盤側身溜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做賊似的神情。
托盤上不是茶點，而是一堆造型奇特的物品：幾根頂端帶軟墊的細杆、幾個帶刻度的玻璃瓶、一本字跡工整的手寫筆記。
「這是什麼？」凱薩琳疑惑地挑眉。
「月光鹿乳汁採集工具原型！」希爾薇眼睛一下子發亮，又急又快、帶著獻寶般的熱情小聲說道，「我下午去軍械庫找鐵匠改裝的。這根杆子頂端可以固定特製奶瓶，避免接近時驚嚇到母鹿。刻度瓶用來測量單次產量。筆記是我整理的《鹿類哺乳期行為觀察》——」
「等等。」凱薩琳果斷抬手打斷，「你從哪兒觀察的鹿類哺乳期行為？黑石堡沒有鹿圈。」
希爾薇臉微微一紅，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那個……城堡廚房後院的母羊最近下崽了，我……順便做了些參考性觀察……」
凱薩琳盯著她看了三秒，無奈地嘆了口氣：「希爾薇。」
「在！」女僕立刻挺直腰板。
「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像什麼嗎？」
「勤懇鑽研、學以致用的畜牧學者？」希爾薇試探性地、帶著一絲期盼問。
「像一個即將因『疑似騷擾牲畜』的變態行為被城堡守衛逮捕的痴女。」
希爾薇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可是殿下，這是為了您的健康——」
「我的健康好得很。」凱薩琳屈指敲了敲桌上的圖鑑，「而且月光鹿是魔法生物，不是家畜。它們的乳汁採集需要專業手法，甚至可能需要與它們建立魔法共鳴。你這些工具……」她拿起那根帶軟墊的杆子，在手裡掂了掂，「看起來更像某種中世紀刑具。」
希爾薇正要開口辯解，凱薩琳忽然整個人頓住了。
真視之眼傳來一陣清晰而急促的悸動。
她猛地抬起頭，視線仿佛穿透牆壁，銳利地望向城堡外的森林方向。
在能量視野中，她「看」到一團溫和但堅韌的聖光能量正在悄然離開城堡，朝森林邊緣迅速移動。
是塞西莉亞修女。
在真視之眼的視野里，液體中確實蘊含著純淨的聖光能量——
但和審判騎士那種熾烈的、帶有攻擊性的聖光不同，這聖光更溫和，更接近……治療向？
有意思。
教廷內部對聖光的理解和使用，似乎也有派系差異。
「非常感謝。」凱薩琳示意希爾薇收下聖水，語氣誠懇：「不過遺蹟的探索暫時中止了。我需要時間整理收穫，並向王國提交報告。」
「明智的決定。」塞西莉亞點頭表示贊同，但話鋒一轉，又問道：「不過，我聽說遺蹟入口附近最近仍有異常活動？似乎有發光的影子在夜間出沒？」
消息真靈通。
看來黑石堡內部也有教廷的眼線。
凱薩琳神色不變，仿佛這只是尋常匯報：「邊境森林裡總有一些魔法生物，不一定是遺蹟相關的。我們已經加強了警戒，應該不會有事。」
「那就好。」塞西莉亞頓了頓，忽然問道，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對了，殿下在遺蹟中……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物品？比如古代文書、魔法器具，或者……發光的晶體？」
終於問到關鍵了。
凱薩琳放下茶杯，陶瓷與木桌接觸發出輕微的「咔」聲，她直視塞西莉亞的眼睛，反問道：「修女小姐指的是什麼？」
「只是一種猜測。」塞西莉亞的表情無懈可擊，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繼續說道：「古代精靈遺蹟中常常保存著魔法水晶，有些具有研究價值。如果殿下發現了這類物品，教廷的學者很願意協助鑑定。」
「如果有發現，我會考慮的。」凱薩琳沒有正面回答，巧妙地繞開了話題，同時給出了明確的界限：「不過目前，所有從遺蹟帶出的物品都已封存，等待王國的專業團隊來處理。」
這話既是推脫，也是警告——東西是王國的，教廷別想插手。
塞西莉亞聽懂了，她微微一笑，不再追問，仿佛剛才只是尋常的學術交流。
接下來的談話轉向了無關痛癢的領域：邊境的氣候、補給線的困難、對魔潮防禦的擔憂。
塞西莉亞表現得像一個真正關心民生的虔誠修女，言辭懇切，但凱薩琳能從她偶爾的眼神閃爍和傾聽時微微側頭的姿態中感覺到，這個女人在觀察，在評估。
半小時後，會面結束。
塞西莉亞起身告辭，白色修女袍拂過石磚地面：「感謝殿下的接待。我們會在黑石堡停留兩天，為駐軍士兵提供聖光治療服務——這是教廷對邊境守衛者的一點心意。之後我們會前往下一個據點。」
「願聖光與你們同在。」凱薩琳公式化地回應，同樣起身相送。
目送教廷三人步履輕盈地離開主廳後，莉娜中校立刻走到凱薩琳身邊，壓低聲音道：「她們要在城堡里住兩天。」
「意料之中。」凱薩琳點了點頭，神色凝重，繼續說道：「安排人盯著，但別太明顯。另外，告訴所有士兵，關於遺蹟和審判騎士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泄露。」
「明白。」
莉娜乾脆地應聲，轉身去布置。
莉娜離開後，希爾薇湊過來，小聲說道，語氣有些困惑：「殿下，那位修女小姐……她身上的聖光感覺很純淨，和審判騎士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凱薩琳揉了揉太陽穴，解釋道：「教廷不是鐵板一塊。有些人是真信聖光是神賜的恩典，有些人知道真相卻選擇利用，還有些人……可能介於兩者之間。」
塞西莉亞屬於哪種？現在還看不出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教廷對源光的興趣遠超預期。
塞西莉亞的出現不是巧合，而是有計劃的情報搜集。
「殿下，」希爾薇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語氣變得積極：「關於『特製飲料』的問題，我想到一個替代方案。」
凱薩琳警覺地看著她：「如果你再說女兵——」
「不是女兵！」希爾薇連忙擺手，快速說道，生怕被打斷：「是魔獸。黑石堡的獵人說，北邊森林裡有一種叫做『月光鹿』的魔法生物，它的乳汁具有安神和補充魔力的效果。雖然比不上龍巢的特種奶牛，但比普通牛奶好得多。」
月光鹿？聽起來倒是正經的鍊金材料。
「合法嗎？」凱薩琳問道，神色稍緩。
「合法，王國法律允許獵捕非智慧魔法生物作為資源。」希爾薇點了點頭，語氣肯定，甚至還帶上了一點小算盤：「而且月光鹿的乳汁在黑市上有價無市，如果能量產，還能賺一筆外快。」
凱薩琳思考了片刻。
希爾薇對「特製飲料」的執念看來是勸不住了，與其讓她去打女兵的主意，不如給她一個相對正常的渠道。
「可以。」她最終點頭，但豎起兩根手指，明確道：「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不能親自去獵捕，僱傭專業的獵人。第二，所有產出必須經過檢驗，確保安全。」
「是！」希爾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綻開笑容，「我這就去安排！」
看著女僕興沖沖離開的背影，裙擺幾乎要飛揚起來，凱薩琳嘆了口氣。
牛奶危機暫時解決了，但更大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塞西莉亞修女的出現只是一個開始。
教廷不會輕易放棄源光，而凱薩琳現在手握源光種子和阿斯特蘭的支持，已經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還有黑石堡的指揮官——那個還沒露面的最高長官，他的態度將決定凱薩琳能否在這裡建立穩固的據點。
以及最重要的：阿斯特蘭三天後要來匯合，屆時如何安置這位精靈守護者？如何解釋她的身份？如何在不暴露源光真相的情況下，爭取黑石堡的支持？
問題一個接一個。
凱薩琳走到窗邊，看著城堡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遠處的森林邊緣，隱約能看到幾點飄忽的光點——是螢火蟲？還是別的什麼？
真視之眼微微發熱，她集中精神，視野延伸。
那些光點在她眼中放大，顯露出輪廓：半透明的人形，發著淡淡的銀光，在樹林間緩慢遊蕩，軌跡難以捉摸。
精靈的殘留靈體？還是阿斯特蘭說的「防禦機制活化」？
它們正在朝城堡的方向移動。
凱薩琳的心沉了下去。
看來，遺蹟的麻煩，遠沒有結束。
而明天，當塞西莉亞修女看到這些靈體時，又會作何反應？
她需要做好準備。
因為真正的試探，恐怕很快就會到來。
……
夜幕完全籠罩了黑石堡。
塞西莉亞修女獨自站在客房窗前，手中銀質聖徽杖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她的兩名隨從已在隔壁房間休息，但塞西莉亞心頭纏繞著疑慮，毫無睡意。
白天凱薩琳公主那番關於「精靈靈體」的描述在她腦中反覆迴響。
「半透明的精靈形態，使用雷系魔法……沒有完整意識……」
作為高階修女，塞西莉亞親自處理過數十起涉及古代遺蹟和怨靈的事件。
通常，這類殘留的靈體都強烈地充斥著痛苦、怨恨或執念，需要用聖光淨化或安撫。
但今天傍晚，當她站在城堡哨塔上，用【偵測邪惡】環視周邊森林時，感知到的卻不是預期中的邪惡。
而是一種……深沉而純粹的悲傷。
一種綿延千年、浸透骨髓的悲傷，混合著某種固執的守護意志。
這完全不符合教廷典籍中對「古代惡靈」的任何描述。
「除非……公主隱瞞了什麼。」塞西莉亞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森林，輕聲自語。
她輕輕推開窗戶，夜風立刻湧入，帶來森林特有的、略帶寒意的草木氣息。
塞西莉亞緩緩閉上眼，徹底放開感知。
聖光從她體內溫和而堅定地流淌而出，像無形的觸鬚悄然延伸向城堡外的黑暗。
這是她苦修二十年掌握的技巧——【光之共鳴】，能感知範圍內所有與聖光相斥或相吸的存在。
起初是城堡本身的能量脈絡：士兵們沉睡的溫暖生命之火，廚房爐灶的微弱餘溫，馬廄里牲畜的平穩氣息……
然後，在森林邊緣，她「看」到了。
十二個光點。
不，不是光點，是十二團朦朧而穩定的、銀白色的能量體，正以一種緩慢而精準的軌跡，沿著森林邊緣移動。
它們彼此保持固定距離，像是在……執行某種古老的巡邏？
塞西莉亞倏地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有組織的靈體群……這簡直不可能。」
除非它們受到某種強大核心意志的驅使，或者是在執行某種被永恆銘刻的預設指令。
她突然想起凱薩琳公主提到「遺蹟防禦機制還在運作」。
難道這些靈體是防禦機制的活化部分？
塞西莉亞罕見地猶豫了。按照教廷規程，任何非自然靈體都應被淨化或驅散。
但眼前這些靈體至今並未表現出攻擊性，也似乎恪守著界限，未侵入人類領地——
至少現在還沒有。
然而教廷的任務很明確：調查遺蹟異常，回收可能存在的聖物（或危險物品），評估凱薩琳公主身上的「異常聖光」。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明天該如何向那位看似溫和實則滴水不漏的公主進一步提問？
「至少……必須靠近觀察。」塞西莉亞最終做出決定。
她迅速換上便於行動的深色便裝，將聖徽杖縮小成項鍊貼身掛在頸間，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熟練地避開巡邏士兵，從城堡側面的排水管道輕盈地滑下，悄然落入牆根的陰影中。
……
同一時間，凱薩琳也沒睡。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從黑石堡圖書館借來的《邊境魔法生物圖鑑》。
真視之眼讓她無需點燈也能清晰閱讀，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在桌上放了一盞跳動著暖黃光暈的小油燈。
「月光鹿……性情溫順，毛皮銀白，角會隨月相變化散發微光……乳汁蘊含溫和的月華能量，可用於製作安神藥劑和魔力補充劑……」
凱薩琳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希爾薇下午興沖沖地提交了一份長達五頁的《月光鹿牧場商業計劃書》，內容包括鹿群馴化、乳汁採集工藝、產品線規劃（從基礎飲品到高端護膚品），甚至還有「鹿角工藝品副業」的構想。
女僕小姐對「特製飲料」的執著已經近乎狂熱地上升到產業級別了。
「殿下，您醒著嗎？」門外傳來希爾薇刻意壓低的聲音。
「進來。」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希爾薇端著托盤側身溜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做賊似的神情。
托盤上不是茶點，而是一堆造型奇特的物品：幾根頂端帶軟墊的細杆、幾個帶刻度的玻璃瓶、一本字跡工整的手寫筆記。
「這是什麼？」凱薩琳疑惑地挑眉。
「月光鹿乳汁採集工具原型！」希爾薇眼睛一下子發亮，又急又快、帶著獻寶般的熱情小聲說道，「我下午去軍械庫找鐵匠改裝的。這根杆子頂端可以固定特製奶瓶，避免接近時驚嚇到母鹿。刻度瓶用來測量單次產量。筆記是我整理的《鹿類哺乳期行為觀察》——」
「等等。」凱薩琳果斷抬手打斷，「你從哪兒觀察的鹿類哺乳期行為？黑石堡沒有鹿圈。」
希爾薇臉微微一紅，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那個……城堡廚房後院的母羊最近下崽了，我……順便做了些參考性觀察……」
凱薩琳盯著她看了三秒，無奈地嘆了口氣：「希爾薇。」
「在！」女僕立刻挺直腰板。
「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像什麼嗎？」
「勤懇鑽研、學以致用的畜牧學者？」希爾薇試探性地、帶著一絲期盼問。
「像一個即將因『疑似騷擾牲畜』的變態行為被城堡守衛逮捕的痴女。」
希爾薇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可是殿下，這是為了您的健康——」
「我的健康好得很。」凱薩琳屈指敲了敲桌上的圖鑑，「而且月光鹿是魔法生物，不是家畜。它們的乳汁採集需要專業手法，甚至可能需要與它們建立魔法共鳴。你這些工具……」她拿起那根帶軟墊的杆子，在手裡掂了掂，「看起來更像某種中世紀刑具。」
希爾薇正要開口辯解，凱薩琳忽然整個人頓住了。
真視之眼傳來一陣清晰而急促的悸動。
她猛地抬起頭，視線仿佛穿透牆壁，銳利地望向城堡外的森林方向。
在能量視野中，她「看」到一團溫和但堅韌的聖光能量正在悄然離開城堡，朝森林邊緣迅速移動。
是塞西莉亞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