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面聖
鄭芝龍盯著手中的密信，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信是三天前從長崎傳回來的。
日本那邊的帳目他查得很清楚——光是每年運過去的糧食，就能換回白銀八十萬兩。這還不算其他生意。
可現在，兒子讓他把糧食獻給朝廷賑災。
鄭芝龍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不想效忠朝廷，但這些年在海上摸爬滾打，早就明白一個道理：銀子和兵，才是保命的根本。
朝廷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
更何況，皇帝對鄭家的態度，他到現在還摸不透。
表面上說要給鄭森賜婚，可錦衣衛和東廠在福建沿海查得那麼緊，這又是什麼意思。
鄭芝龍把密信折好，塞進懷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夜色濃重，驛館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老爺。「
心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鄭芝龍轉身：「進來。「
心腹推門而入，壓低聲音：「剛才錢家管家又來了一趟，說錢大人那邊等著您的回話。「
鄭芝龍冷笑一聲：「他還真是不死心。「
「那咱們……「
「不見。「鄭芝龍打斷他，「錢謙益現在是什麼處境，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時候跟他扯上關係，那是嫌命長。「
心腹點頭：「屬下明白。「
鄭芝龍揮揮手：「下去吧，明天一早還要進宮，讓兄弟們都機靈點。「
「是。「
心腹退出去後，鄭芝龍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想起剛才鄭森那副激動的樣子，心裡有些複雜。
兒子是真心想報效朝廷，這一點他看得出來。
可報效朝廷，和保住鄭家的根基，這兩件事能不能兼顧，他心裡沒底。
鄭芝龍嘆了口氣。
算了，明天見了皇帝再說。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鄭芝龍就起來了。
他換上一身嶄新的官服，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一番。
鄭森也早早過來了，父子倆一起用了早膳。
「父親，今日面聖，可不要冒犯了陛下。「鄭森放下筷子，語氣認真。
鄭芝龍瞥了他一眼：「你這是在教為父做事？「
「兒子不敢。「鄭森趕緊搖頭，「只是……陛下英明神武，您千萬別在他面前耍小聰明。「
鄭芝龍沒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鄭森見父親不接話，又忍不住道：「父親，陛下是真心想挽大明於將傾，咱們鄭家若能傾力相助，日後必定前程無量。「
鄭芝龍放下茶碗，看著兒子。
「你說的這些，為父都明白。「
「可你想過沒有，咱們鄭家在福建經營這麼多年，手底下幾萬兄弟，都指望著咱們吃飯。「
「若是把糧食都低價賣給朝廷，日本那邊的生意斷了，咱們手底下的兄弟們吃什么喝什麼？「
鄭森愣了愣。
他沒想到父親會這麼說。
「父親，眼下國難當頭，咱們理應以大局為重，更何況我們家又不全部指望著糧食……「
「大局？「鄭芝龍打斷他，「森兒，你還年輕，有些事不懂。「
「朝廷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
「這些年為父在海上摸爬滾打，見過太多翻臉不認人的事。「
「今天朝廷說要重用你，明天就能把你一腳踢開。「
鄭森臉漲得通紅：「父親，陛下不是那種人！「
鄭芝龍搖頭：「你怎麼知道他不是？「
父子倆對視片刻，誰也沒再說話。
氣氛僵在那裡。
鄭芝龍站起身：「時辰不早了，該進宮了。「
鄭森也跟著站起來，但還是忍不住道：「父親，兒子只求您一件事。「
「說。「
「若陛下問起糧食之事，還請您如實稟報。「鄭森深吸一口氣，「兒子相信，陛下不會虧待咱們鄭家。「
鄭芝龍看著兒子，沉默良久。
「為父心裡有數。「
說完，他轉身走出房間。
鄭森站在原地，望著父親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
乾清宮。
王承恩端著茶進來，輕聲道：「陛下，鄭芝龍已經到宮門外了。「
朱由檢放下筆：「讓他進來。「
「是。「
沒多久，王承恩領著鄭芝龍進來了。
「臣鄭芝龍，叩見陛下。「
朱由檢打量著他。
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魁梧，面相精明。
「平身。「
「謝陛下。「
鄭芝龍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直視龍顏。
「賜座。「朱由檢的聲音很平和。
王承恩搬來一張繡墩。
鄭芝龍趕緊謝恩：「臣不敢。「
「讓你坐，你就坐。「朱由檢語氣不變，「鄭愛卿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鄭芝龍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後背挺得筆直。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苦。「
朱由檢笑了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朕聽說，你這次給朕帶了不少南洋的稀罕物？「
鄭芝龍心跳快了幾拍，趕緊起身回話：「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土產，聊表臣的一片心意，陛下若是喜歡，臣回頭再派人去尋些來。「
「有心了。「朱由檢放下茶杯，「不過，比起那些香料珠寶，朕對你那個大兒子，更感興趣。「
鄭芝龍心裡一緊，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犬子頑劣，蒙陛下不棄，收入講武堂，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不是頑劣，是塊璞玉。「朱由檢看著鄭芝龍，「朕很看好他，假以時日，必是我大明的棟樑之材。「
這話的分量可不輕。
鄭芝龍心裡飛快盤算著，嘴上恭敬道：「全憑陛下栽培。「
朱由檢話鋒一轉：「愛卿，你可知北方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南下逃難？「
來了。
鄭芝龍心裡緊了緊，硬著頭皮回答：「臣略有耳聞，心裡也是萬分不忍。「
「光是不忍，可填不飽肚子。「朱由檢的語氣淡了下來，「朕打算開倉放糧，可國庫空虛，你也知道。朕想問問你，福建那邊，可有餘糧能支援朝廷？「
鄭芝龍早就備好了說辭，聞言馬上哭窮：「陛下有所不知，福建多山地，產糧本就不多。臣手下還有數萬水師將士要養活，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信是三天前從長崎傳回來的。
日本那邊的帳目他查得很清楚——光是每年運過去的糧食，就能換回白銀八十萬兩。這還不算其他生意。
可現在，兒子讓他把糧食獻給朝廷賑災。
鄭芝龍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不想效忠朝廷，但這些年在海上摸爬滾打，早就明白一個道理：銀子和兵，才是保命的根本。
朝廷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
更何況，皇帝對鄭家的態度，他到現在還摸不透。
表面上說要給鄭森賜婚，可錦衣衛和東廠在福建沿海查得那麼緊，這又是什麼意思。
鄭芝龍把密信折好，塞進懷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夜色濃重，驛館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老爺。「
心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鄭芝龍轉身：「進來。「
心腹推門而入，壓低聲音：「剛才錢家管家又來了一趟，說錢大人那邊等著您的回話。「
鄭芝龍冷笑一聲：「他還真是不死心。「
「那咱們……「
「不見。「鄭芝龍打斷他，「錢謙益現在是什麼處境，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時候跟他扯上關係，那是嫌命長。「
心腹點頭：「屬下明白。「
鄭芝龍揮揮手：「下去吧，明天一早還要進宮，讓兄弟們都機靈點。「
「是。「
心腹退出去後，鄭芝龍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想起剛才鄭森那副激動的樣子，心裡有些複雜。
兒子是真心想報效朝廷，這一點他看得出來。
可報效朝廷，和保住鄭家的根基，這兩件事能不能兼顧，他心裡沒底。
鄭芝龍嘆了口氣。
算了，明天見了皇帝再說。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鄭芝龍就起來了。
他換上一身嶄新的官服，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一番。
鄭森也早早過來了，父子倆一起用了早膳。
「父親，今日面聖，可不要冒犯了陛下。「鄭森放下筷子，語氣認真。
鄭芝龍瞥了他一眼：「你這是在教為父做事？「
「兒子不敢。「鄭森趕緊搖頭，「只是……陛下英明神武，您千萬別在他面前耍小聰明。「
鄭芝龍沒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鄭森見父親不接話，又忍不住道：「父親，陛下是真心想挽大明於將傾，咱們鄭家若能傾力相助，日後必定前程無量。「
鄭芝龍放下茶碗，看著兒子。
「你說的這些，為父都明白。「
「可你想過沒有，咱們鄭家在福建經營這麼多年，手底下幾萬兄弟，都指望著咱們吃飯。「
「若是把糧食都低價賣給朝廷，日本那邊的生意斷了，咱們手底下的兄弟們吃什么喝什麼？「
鄭森愣了愣。
他沒想到父親會這麼說。
「父親，眼下國難當頭，咱們理應以大局為重，更何況我們家又不全部指望著糧食……「
「大局？「鄭芝龍打斷他，「森兒，你還年輕，有些事不懂。「
「朝廷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
「這些年為父在海上摸爬滾打，見過太多翻臉不認人的事。「
「今天朝廷說要重用你，明天就能把你一腳踢開。「
鄭森臉漲得通紅：「父親，陛下不是那種人！「
鄭芝龍搖頭：「你怎麼知道他不是？「
父子倆對視片刻，誰也沒再說話。
氣氛僵在那裡。
鄭芝龍站起身：「時辰不早了，該進宮了。「
鄭森也跟著站起來，但還是忍不住道：「父親，兒子只求您一件事。「
「說。「
「若陛下問起糧食之事，還請您如實稟報。「鄭森深吸一口氣，「兒子相信，陛下不會虧待咱們鄭家。「
鄭芝龍看著兒子，沉默良久。
「為父心裡有數。「
說完，他轉身走出房間。
鄭森站在原地，望著父親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
乾清宮。
王承恩端著茶進來，輕聲道：「陛下，鄭芝龍已經到宮門外了。「
朱由檢放下筆：「讓他進來。「
「是。「
沒多久，王承恩領著鄭芝龍進來了。
「臣鄭芝龍，叩見陛下。「
朱由檢打量著他。
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魁梧，面相精明。
「平身。「
「謝陛下。「
鄭芝龍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直視龍顏。
「賜座。「朱由檢的聲音很平和。
王承恩搬來一張繡墩。
鄭芝龍趕緊謝恩：「臣不敢。「
「讓你坐，你就坐。「朱由檢語氣不變，「鄭愛卿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鄭芝龍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後背挺得筆直。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苦。「
朱由檢笑了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朕聽說，你這次給朕帶了不少南洋的稀罕物？「
鄭芝龍心跳快了幾拍，趕緊起身回話：「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土產，聊表臣的一片心意，陛下若是喜歡，臣回頭再派人去尋些來。「
「有心了。「朱由檢放下茶杯，「不過，比起那些香料珠寶，朕對你那個大兒子，更感興趣。「
鄭芝龍心裡一緊，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犬子頑劣，蒙陛下不棄，收入講武堂，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不是頑劣，是塊璞玉。「朱由檢看著鄭芝龍，「朕很看好他，假以時日，必是我大明的棟樑之材。「
這話的分量可不輕。
鄭芝龍心裡飛快盤算著，嘴上恭敬道：「全憑陛下栽培。「
朱由檢話鋒一轉：「愛卿，你可知北方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南下逃難？「
來了。
鄭芝龍心裡緊了緊，硬著頭皮回答：「臣略有耳聞，心裡也是萬分不忍。「
「光是不忍，可填不飽肚子。「朱由檢的語氣淡了下來，「朕打算開倉放糧，可國庫空虛，你也知道。朕想問問你，福建那邊，可有餘糧能支援朝廷？「
鄭芝龍早就備好了說辭，聞言馬上哭窮：「陛下有所不知，福建多山地，產糧本就不多。臣手下還有數萬水師將士要養活，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