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與國同戚
朱由檢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
殿內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鄭芝龍跪在那裡，頭埋得更低了，後背的官服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他準備了一肚子說辭，準備了無數種哭窮的法子，可皇帝什麼都沒說，就這麼晾著他。
這種沉默，讓他心頭髮慌。
過了許久，朱由檢才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乾清宮裡，顯得格外清晰。
「愛卿說的，朕知道。」
鄭芝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皇帝就這麼信了？
朱由檢站起身，踱步到一旁懸掛的輿圖前，負手而立。
「朕知道福建多山地，丘陵遍布，良田本就不多，百姓自給自足尚且不易，更別說支援朝廷了。」
鄭芝龍心裡咯噔一下，皇帝對福建的地形竟然了如指掌。他連忙順著話頭往下說：「陛下聖明！臣實在是……」
「但是，」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鄭芝龍心上，「朕也知道，福建雖田少，可港口多。」
「泉州港、月港，哪個不是我大明最好的深水良港？」
鄭芝龍的呼吸驟然一滯。
「朝廷雖有海禁，但你鄭家的福船，往來日本長崎、南洋諸國，暢通無阻。此事，朕說的可對？」
鄭芝龍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皇帝什麼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在海外的生意，知道自己的船隊規模。
甚至還提了海禁，這是要敲打自己？
鄭芝龍噗通一聲重新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渾身抖如篩糠：「臣罪該萬死！」
「起來吧。」朱由檢的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朕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治你的罪。」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輿圖，目光落在輿圖的南邊。
「北方大旱，流民數以百萬計。朕問你，我大明缺糧，可南洋諸國，如暹羅、占城，他們缺糧嗎？」
鄭芝龍愣住了，不明白皇帝為何突然問這個。
他常年跑海貿，對那邊的情況自然清楚，下意識地回答：「回陛下，南洋諸國一年三熟，稻米遍地，但也沒多到吃不完的地步，不過價格確實是十分低廉。」
「說得好。」朱由檢點點頭，「他們不缺糧，我大明缺。朕想要南糧北調，解救萬民於水火。」
「可從南洋購糧，再千里迢迢運回京師，陸路轉運，靡費甚大，朝廷的銀子，禁不起這麼折騰。」
說到這裡，朱由檢的目光終於從輿圖上移開，落回到鄭芝龍身上。那眼神很平靜，卻讓鄭芝龍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但若走海路，則大不相同。」朱由檢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船隊從南洋滿載糧食，沿海北上，直入長江，便可抵達南京。如此一來，消耗能降到最低，速度也最快。」
鄭芝龍的心跳越來越快，他已經隱約猜到了皇帝的意圖。
要實現此事，需要規模龐大的船隊，需要熟悉所有航線、經驗老到的水手。
朱由檢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放眼整個大明，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你鄭芝龍，再無第二人。」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
鄭芝龍瞬間明白了。
皇帝根本就沒指望他從福建那點地里擠出糧食，皇帝看上的，是他的船隊，是他在海上的霸權！這招釜底抽薪，比直接讓他捐銀子、捐糧食要狠辣！
一旦答應，就等於把他鄭家最大的本錢——那支船隊，交到了朝廷手裡。
從此以後，是運糧還是運兵，不就全憑皇帝一句話了？
可若是不答應……
「怎麼？」朱由檢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情，「鄭愛卿，可是有什麼難處？」
「臣……」鄭芝龍喉嚨發乾，腦子飛速運轉，試圖尋找推脫的藉口，「陛下，海上風浪無情，更有倭寇、海盜出沒，萬一糧船有失，豈不辜負了陛下的託付……」
哈哈哈哈！
朱由檢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鄭芝龍，你跟朕說海上有盜？你忘了自己是幹什麼起家的了？」
笑聲一收，朱由檢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東南沿海，誰是最大的盜，你心裡沒數嗎？有你鄭家的旗子掛出去，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朕的糧船？」
鄭芝龍被這番話噎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皇帝這是連他最後一塊遮羞布都給扯了下來！
「朕再說明白點。」朱由檢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朕，不是讓你捐糧，也不是讓你出錢。朝廷會派人去南洋購糧，銀子，戶部出。朕要你做的，就是出船、出人，把這些糧食，給朕安安穩穩地運到南京來！」
「至於運費，」朱由檢伸出兩根手指，「朕按市價，給你兩成的利。你不但不虧，還能賺上一筆。」
鄭芝龍徹底懵了。
皇帝會給運費，而且運費還高於市場價。
可鄭芝龍在刀口上舔了幾十年血，他深知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皇帝給的這塊餅，怕是燙手得很。
他一旦接下這筆生意，就等於從游離於朝廷之外的海上霸主，徹底變成了給朝廷打工的漕運總頭子。鄭家的船隊，也就等於變相被朝廷接管。
可他能拒絕嗎？看看皇帝的眼神，鄭芝龍知道，他沒得選。
「臣……」鄭芝龍掙扎了許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臣遵旨。」
「很好。」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寒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神色。
他親手將鄭芝龍扶了起來。
「愛卿能以國事為重，朕心甚慰。此事若成，你便是活人無數的功臣。朕已經想好了，等糧船抵達南京，解決了這次的糧荒，朕就加封你為靖海伯，世襲罔替！」
伯爵！
還是世襲罔替！鄭芝龍心頭猛地一跳。
大明朝的爵位還是很值錢的，更何況是世襲罔替。
如此一來，只要他鄭家不涉及謀反等大事，便等同於和大明朝與國同休。
便是世代的富貴，不必再過著刀尖上舔血的生活。
他奮鬥一生，求的不就是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讓鄭家擺脫海寇出身的標籤，成為真正的名門望族嗎？世襲的伯爵之位，這誘惑太大了。
「謝陛下天恩！」鄭芝龍的聲音在顫抖，再次跪了下去，這一次，卻是真心實意。
殿內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鄭芝龍跪在那裡，頭埋得更低了，後背的官服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他準備了一肚子說辭，準備了無數種哭窮的法子，可皇帝什麼都沒說，就這麼晾著他。
這種沉默，讓他心頭髮慌。
過了許久，朱由檢才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乾清宮裡，顯得格外清晰。
「愛卿說的，朕知道。」
鄭芝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皇帝就這麼信了？
朱由檢站起身，踱步到一旁懸掛的輿圖前，負手而立。
「朕知道福建多山地，丘陵遍布，良田本就不多，百姓自給自足尚且不易，更別說支援朝廷了。」
鄭芝龍心裡咯噔一下，皇帝對福建的地形竟然了如指掌。他連忙順著話頭往下說：「陛下聖明！臣實在是……」
「但是，」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鄭芝龍心上，「朕也知道，福建雖田少，可港口多。」
「泉州港、月港，哪個不是我大明最好的深水良港？」
鄭芝龍的呼吸驟然一滯。
「朝廷雖有海禁，但你鄭家的福船，往來日本長崎、南洋諸國，暢通無阻。此事，朕說的可對？」
鄭芝龍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皇帝什麼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在海外的生意，知道自己的船隊規模。
甚至還提了海禁，這是要敲打自己？
鄭芝龍噗通一聲重新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渾身抖如篩糠：「臣罪該萬死！」
「起來吧。」朱由檢的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朕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治你的罪。」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輿圖，目光落在輿圖的南邊。
「北方大旱，流民數以百萬計。朕問你，我大明缺糧，可南洋諸國，如暹羅、占城，他們缺糧嗎？」
鄭芝龍愣住了，不明白皇帝為何突然問這個。
他常年跑海貿，對那邊的情況自然清楚，下意識地回答：「回陛下，南洋諸國一年三熟，稻米遍地，但也沒多到吃不完的地步，不過價格確實是十分低廉。」
「說得好。」朱由檢點點頭，「他們不缺糧，我大明缺。朕想要南糧北調，解救萬民於水火。」
「可從南洋購糧，再千里迢迢運回京師，陸路轉運，靡費甚大，朝廷的銀子，禁不起這麼折騰。」
說到這裡，朱由檢的目光終於從輿圖上移開，落回到鄭芝龍身上。那眼神很平靜，卻讓鄭芝龍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但若走海路，則大不相同。」朱由檢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船隊從南洋滿載糧食，沿海北上，直入長江，便可抵達南京。如此一來，消耗能降到最低，速度也最快。」
鄭芝龍的心跳越來越快，他已經隱約猜到了皇帝的意圖。
要實現此事，需要規模龐大的船隊，需要熟悉所有航線、經驗老到的水手。
朱由檢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放眼整個大明，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你鄭芝龍，再無第二人。」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
鄭芝龍瞬間明白了。
皇帝根本就沒指望他從福建那點地里擠出糧食，皇帝看上的，是他的船隊，是他在海上的霸權！這招釜底抽薪，比直接讓他捐銀子、捐糧食要狠辣！
一旦答應，就等於把他鄭家最大的本錢——那支船隊，交到了朝廷手裡。
從此以後，是運糧還是運兵，不就全憑皇帝一句話了？
可若是不答應……
「怎麼？」朱由檢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情，「鄭愛卿，可是有什麼難處？」
「臣……」鄭芝龍喉嚨發乾，腦子飛速運轉，試圖尋找推脫的藉口，「陛下，海上風浪無情，更有倭寇、海盜出沒，萬一糧船有失，豈不辜負了陛下的託付……」
哈哈哈哈！
朱由檢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鄭芝龍，你跟朕說海上有盜？你忘了自己是幹什麼起家的了？」
笑聲一收，朱由檢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東南沿海，誰是最大的盜，你心裡沒數嗎？有你鄭家的旗子掛出去，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朕的糧船？」
鄭芝龍被這番話噎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皇帝這是連他最後一塊遮羞布都給扯了下來！
「朕再說明白點。」朱由檢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朕，不是讓你捐糧，也不是讓你出錢。朝廷會派人去南洋購糧，銀子，戶部出。朕要你做的，就是出船、出人，把這些糧食，給朕安安穩穩地運到南京來！」
「至於運費，」朱由檢伸出兩根手指，「朕按市價，給你兩成的利。你不但不虧，還能賺上一筆。」
鄭芝龍徹底懵了。
皇帝會給運費，而且運費還高於市場價。
可鄭芝龍在刀口上舔了幾十年血，他深知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皇帝給的這塊餅，怕是燙手得很。
他一旦接下這筆生意，就等於從游離於朝廷之外的海上霸主，徹底變成了給朝廷打工的漕運總頭子。鄭家的船隊，也就等於變相被朝廷接管。
可他能拒絕嗎？看看皇帝的眼神，鄭芝龍知道，他沒得選。
「臣……」鄭芝龍掙扎了許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臣遵旨。」
「很好。」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寒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神色。
他親手將鄭芝龍扶了起來。
「愛卿能以國事為重，朕心甚慰。此事若成，你便是活人無數的功臣。朕已經想好了，等糧船抵達南京，解決了這次的糧荒，朕就加封你為靖海伯，世襲罔替！」
伯爵！
還是世襲罔替！鄭芝龍心頭猛地一跳。
大明朝的爵位還是很值錢的，更何況是世襲罔替。
如此一來，只要他鄭家不涉及謀反等大事，便等同於和大明朝與國同休。
便是世代的富貴，不必再過著刀尖上舔血的生活。
他奮鬥一生，求的不就是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讓鄭家擺脫海寇出身的標籤，成為真正的名門望族嗎？世襲的伯爵之位，這誘惑太大了。
「謝陛下天恩！」鄭芝龍的聲音在顫抖，再次跪了下去，這一次，卻是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