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流民
福建碼頭，霧還沒散。
鄭芝豹抓著鄭芝龍的手，聲音緊：「大哥，朝廷這次叫你進京，我看不對勁。」
鄭芝龍瞥了眼岸邊那兩艘大船，船艙里塞得滿滿的，都是南洋運來的好東西——珍寶、象牙、香料。
他拍拍弟弟肩膀：「兩個月要是沒消息，你知道怎麼辦。」
鄭芝豹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用力點頭。
鄭芝龍轉身上船，沒再回頭。
船隊慢慢離開碼頭，漸漸消失在江面的霧裡。
碼頭上，鄭芝豹盯著遠去的船影，拳頭攥得死緊。
……
黃河以北，到處都是荒涼景象。
建奴大軍拿著晉商的錢糧，勢頭兇猛，已經把李自成殘部徹底打垮了。陝西、山西、北直隸、山東，還有河南大半，全落到他們手裡。
占領區里，除了早早開城投降的鄉紳地主，幾百萬老百姓拖家帶口往南逃，匯成一股看不到頭的難民潮。
官道上，難民扶老攜幼，推著獨輪車，背著破行囊，一眼望不到邊。
一個老漢拄著拐杖，喘得厲害。後面跟著兒子兒媳，還有兩個瘦得皮包骨的孫子。
「爹，歇會兒吧，您這身子……」兒子上前想扶。
老漢甩開他：「不歇！聽說南邊朝廷在放糧，晚了就沒咱們的份了！」
兒媳抱著小兒子，眼淚直流：「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老漢沒吭聲，腳步反而更快了。
這樣的場景，官道上到處都是。
……
南京，軍機處。
倪元璐拿著帳本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諸位大人，抄家得了幾千萬兩銀子，暫時還能撐。但糧食，這才是最大的麻煩。」
他頓了頓：「北方難民不停往南跑，再多存糧也撐不了多久。何況長途運糧損耗大得嚇人，十石糧食運到地方，能剩七石就算不錯了。」
范景文皺著眉：「陛下，依臣之見，該在黃河沿線設卡，別讓難民繼續南下了。不然南方也得被拖垮。」
這話一出，軍機處里頓時安靜下來。
「范大人說得對，眼下得保住南方才行。」
「難民太多，南方實在養不起。」
幾個大臣跟著附和。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抬眼掃過眾人。
「諸位愛卿的意思，朕明白。」
朱由檢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可你們想過沒有，這些難民不南下，還能去哪兒？」
范景文一愣：「這……」
「要麼餓死，要麼被建奴抓去當奴隸，要麼被逼造反。」朱由檢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到那時候，建奴手裡多了幾百萬青壯，朕拿什麼跟他們打？拿你們這些只會算帳的文臣？」
范景文臉色發白，當即跪下：「臣……臣只是擔心南方撐不住。」
「撐不住？」
朱由檢轉過身，直視范景文。
「朕告訴你們，這些難民不是負擔，是資源。」他走回龍椅坐下，「南方缺人開荒，缺人修路，缺人當兵，這些難民正好補上。」
「至於糧食，朕自有辦法。」
朱由檢看向王承恩：「傳旨，馬上調南京和江南各處存糧，北上賑災。同時撥銀一百萬兩，向民間收糧。」
他語氣一冷：「東廠、錦衣衛盯緊糧市，要是有人敢囤積居奇、抬價，格殺勿論。」
王承恩躬身：「奴婢遵旨。」
出了軍機處，倪元璐追上范景文。
「范大人。」倪元璐壓低聲音，「陛下這麼做雖有深意，可要是糧商囤著不肯賣，一百萬兩恐怕也收不上多少糧。」
范景文沉默了會兒：「陛下既然下旨了，咱們只能全力配合。」
倪元璐輕嘆一聲，沒再多說。
……
南京城裡，最大的糧商會館。
十幾個糧商坐在一起，為首的是蘇州來的沈半城。這人在蘇州有良田萬頃，手裡囤的糧，夠養活半個蘇州城。
沈半城端著茶杯，笑得淡淡的：「諸位，朝廷要收糧，這可是發財的好機會。」
下面一個糧商馬上接話：「沈老闆說得對！咱們把糧價抬上去，讓朝廷高價來收！」
「沒錯，反正朝廷有的是銀子。」
「這次得好好賺一筆。」
眾人紛紛附和。
沈半城放下茶杯，臉上笑意收了：「諸位記住，咱們必須口徑一致。誰要是敢私下賣糧，壞了規矩，就別怪我沈某不客氣。」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寒意。
「沈老闆放心，我們都聽您的。」
眾糧商連忙應承。沈半城這才微微點頭，重新端起茶杯。
三天後。
朝廷派出去收糧的官員到處碰壁。糧商們要麼說糧食賣光了，要麼直接開天價。
有官員氣急了，拍桌子：「朝廷收糧是為了賑災，你們這是發國難財！」
糧商還是笑眯眯的：「大人息怒，小的也沒辦法。今年收成不好，糧食自然金貴。」
「你……」
官員氣得說不出話。
負責收糧的官員連夜把這事稟報給朱由檢。
乾清宮裡。
朱由檢聽完，沒生氣，反而笑了。
「這些糧商，倒是有點膽子。」
他看向王承恩：「查清楚了？」
王承恩躬身：「回陛下，錦衣衛已經查明，南京城裡十七家糧商串通一氣，為首的就是蘇州沈半城。他們不光囤積居奇、抬糧價，還暗中勾結官員，想大賺一筆。」
朱由檢微微點頭：「很好。」
他起身走到窗前：「傳旨，明天一早，錦衣衛、東廠一起動手，抄家。」
「一個都別放過。」
王承恩躬身：「奴婢這就去辦。」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錦衣衛突然包圍了南京城裡十七家糧商的府邸。
吳孟明親自帶隊，一腳踹開沈半城的大門。
「錦衣衛辦差！閒雜人等退開！」
沈半城還在睡覺，就被番子從床上拖了下來。
「你們幹什麼！我是良民！」
吳孟明冷笑：「良民？囤積居奇，抬糧價，勾結官員，你也配叫良民？」
他一揮手：「搜！」
番子們衝進庫房。
沒多久，就有人來報：「大人，找到了！倉里囤了十三萬石糧！」
「還有帳本，上面記著他們串通漲價的全部細節！」
吳孟明接過帳本，翻了幾頁，冷笑更甚：「沈半城，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半城臉色慘白，跪在地上：「大人饒命！小的知錯了！小的願意把糧食全獻給朝廷！」
吳孟明看都不看他：「帶走。」
番子上前，架起沈半城就往外拖。
「大人！大人饒命啊！」
沈半城的哀嚎聲漸漸遠去。
同樣的事，在南京城裡十七家糧商府邸同時發生。糧商們跪地求饒，換來的只是番子們的冷眼，一個個被押走。
消息傳開，南京城瞬間炸了。
「聽說了嗎？沈半城被抄家了！」
「活該！這些黑心商人平時欺壓百姓，今天總算踢到鐵板了！」
「陛下英明！就該這麼整治這些奸商！」
老百姓無不拍手叫好。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商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夜把囤的糧食搬出來，低價賣給朝廷。
……
與此同時，長江口。
鄭芝龍的船隊已經到了。
他站在船頭，眺望南京方向。江面波光粼粼，遠處隱約能看見城牆。
身邊心腹低聲說：「主公，聽說朝廷這幾天在南京連抄了十幾家糧商，手段極狠。」
鄭芝龍沉默了會兒，沒答話。
他只是望著遠方的南京城，眼裡閃過一絲忌憚。
鄭芝豹抓著鄭芝龍的手，聲音緊：「大哥，朝廷這次叫你進京，我看不對勁。」
鄭芝龍瞥了眼岸邊那兩艘大船，船艙里塞得滿滿的，都是南洋運來的好東西——珍寶、象牙、香料。
他拍拍弟弟肩膀：「兩個月要是沒消息，你知道怎麼辦。」
鄭芝豹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用力點頭。
鄭芝龍轉身上船，沒再回頭。
船隊慢慢離開碼頭，漸漸消失在江面的霧裡。
碼頭上，鄭芝豹盯著遠去的船影，拳頭攥得死緊。
……
黃河以北，到處都是荒涼景象。
建奴大軍拿著晉商的錢糧，勢頭兇猛，已經把李自成殘部徹底打垮了。陝西、山西、北直隸、山東，還有河南大半，全落到他們手裡。
占領區里，除了早早開城投降的鄉紳地主，幾百萬老百姓拖家帶口往南逃，匯成一股看不到頭的難民潮。
官道上，難民扶老攜幼，推著獨輪車，背著破行囊，一眼望不到邊。
一個老漢拄著拐杖，喘得厲害。後面跟著兒子兒媳，還有兩個瘦得皮包骨的孫子。
「爹，歇會兒吧，您這身子……」兒子上前想扶。
老漢甩開他：「不歇！聽說南邊朝廷在放糧，晚了就沒咱們的份了！」
兒媳抱著小兒子，眼淚直流：「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老漢沒吭聲，腳步反而更快了。
這樣的場景，官道上到處都是。
……
南京，軍機處。
倪元璐拿著帳本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諸位大人，抄家得了幾千萬兩銀子，暫時還能撐。但糧食，這才是最大的麻煩。」
他頓了頓：「北方難民不停往南跑，再多存糧也撐不了多久。何況長途運糧損耗大得嚇人，十石糧食運到地方，能剩七石就算不錯了。」
范景文皺著眉：「陛下，依臣之見，該在黃河沿線設卡，別讓難民繼續南下了。不然南方也得被拖垮。」
這話一出，軍機處里頓時安靜下來。
「范大人說得對，眼下得保住南方才行。」
「難民太多，南方實在養不起。」
幾個大臣跟著附和。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抬眼掃過眾人。
「諸位愛卿的意思，朕明白。」
朱由檢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可你們想過沒有，這些難民不南下，還能去哪兒？」
范景文一愣：「這……」
「要麼餓死，要麼被建奴抓去當奴隸，要麼被逼造反。」朱由檢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到那時候，建奴手裡多了幾百萬青壯，朕拿什麼跟他們打？拿你們這些只會算帳的文臣？」
范景文臉色發白，當即跪下：「臣……臣只是擔心南方撐不住。」
「撐不住？」
朱由檢轉過身，直視范景文。
「朕告訴你們，這些難民不是負擔，是資源。」他走回龍椅坐下，「南方缺人開荒，缺人修路，缺人當兵，這些難民正好補上。」
「至於糧食，朕自有辦法。」
朱由檢看向王承恩：「傳旨，馬上調南京和江南各處存糧，北上賑災。同時撥銀一百萬兩，向民間收糧。」
他語氣一冷：「東廠、錦衣衛盯緊糧市，要是有人敢囤積居奇、抬價，格殺勿論。」
王承恩躬身：「奴婢遵旨。」
出了軍機處，倪元璐追上范景文。
「范大人。」倪元璐壓低聲音，「陛下這麼做雖有深意，可要是糧商囤著不肯賣，一百萬兩恐怕也收不上多少糧。」
范景文沉默了會兒：「陛下既然下旨了，咱們只能全力配合。」
倪元璐輕嘆一聲，沒再多說。
……
南京城裡，最大的糧商會館。
十幾個糧商坐在一起，為首的是蘇州來的沈半城。這人在蘇州有良田萬頃，手裡囤的糧，夠養活半個蘇州城。
沈半城端著茶杯，笑得淡淡的：「諸位，朝廷要收糧，這可是發財的好機會。」
下面一個糧商馬上接話：「沈老闆說得對！咱們把糧價抬上去，讓朝廷高價來收！」
「沒錯，反正朝廷有的是銀子。」
「這次得好好賺一筆。」
眾人紛紛附和。
沈半城放下茶杯，臉上笑意收了：「諸位記住，咱們必須口徑一致。誰要是敢私下賣糧，壞了規矩，就別怪我沈某不客氣。」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寒意。
「沈老闆放心，我們都聽您的。」
眾糧商連忙應承。沈半城這才微微點頭，重新端起茶杯。
三天後。
朝廷派出去收糧的官員到處碰壁。糧商們要麼說糧食賣光了，要麼直接開天價。
有官員氣急了，拍桌子：「朝廷收糧是為了賑災，你們這是發國難財！」
糧商還是笑眯眯的：「大人息怒，小的也沒辦法。今年收成不好，糧食自然金貴。」
「你……」
官員氣得說不出話。
負責收糧的官員連夜把這事稟報給朱由檢。
乾清宮裡。
朱由檢聽完，沒生氣，反而笑了。
「這些糧商，倒是有點膽子。」
他看向王承恩：「查清楚了？」
王承恩躬身：「回陛下，錦衣衛已經查明，南京城裡十七家糧商串通一氣，為首的就是蘇州沈半城。他們不光囤積居奇、抬糧價，還暗中勾結官員，想大賺一筆。」
朱由檢微微點頭：「很好。」
他起身走到窗前：「傳旨，明天一早，錦衣衛、東廠一起動手，抄家。」
「一個都別放過。」
王承恩躬身：「奴婢這就去辦。」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錦衣衛突然包圍了南京城裡十七家糧商的府邸。
吳孟明親自帶隊，一腳踹開沈半城的大門。
「錦衣衛辦差！閒雜人等退開！」
沈半城還在睡覺，就被番子從床上拖了下來。
「你們幹什麼！我是良民！」
吳孟明冷笑：「良民？囤積居奇，抬糧價，勾結官員，你也配叫良民？」
他一揮手：「搜！」
番子們衝進庫房。
沒多久，就有人來報：「大人，找到了！倉里囤了十三萬石糧！」
「還有帳本，上面記著他們串通漲價的全部細節！」
吳孟明接過帳本，翻了幾頁，冷笑更甚：「沈半城，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半城臉色慘白，跪在地上：「大人饒命！小的知錯了！小的願意把糧食全獻給朝廷！」
吳孟明看都不看他：「帶走。」
番子上前，架起沈半城就往外拖。
「大人！大人饒命啊！」
沈半城的哀嚎聲漸漸遠去。
同樣的事，在南京城裡十七家糧商府邸同時發生。糧商們跪地求饒，換來的只是番子們的冷眼，一個個被押走。
消息傳開，南京城瞬間炸了。
「聽說了嗎？沈半城被抄家了！」
「活該！這些黑心商人平時欺壓百姓，今天總算踢到鐵板了！」
「陛下英明！就該這麼整治這些奸商！」
老百姓無不拍手叫好。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商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夜把囤的糧食搬出來，低價賣給朝廷。
……
與此同時，長江口。
鄭芝龍的船隊已經到了。
他站在船頭，眺望南京方向。江面波光粼粼，遠處隱約能看見城牆。
身邊心腹低聲說：「主公，聽說朝廷這幾天在南京連抄了十幾家糧商，手段極狠。」
鄭芝龍沉默了會兒，沒答話。
他只是望著遠方的南京城，眼裡閃過一絲忌憚。